第81章 殷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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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殷藤
意識恢覆的時候，俞棲年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柔軟帶有彈性的地面上。
他掙紮著坐起來，茫然地環顧四周。
這裏沒有天，沒有地，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的昏暗。
空氣中彌漫著那股他再熟悉不過的冷香，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的腳下，踩著的不是土地，而是無數根粗壯的、血紅色的藤蔓交織而成的網。
這些藤蔓就是他之前在畫上看到的那些，但此刻，它們不是二維的平面，而是活生生立體的存在。
它們安靜地蟄伏著，表面光滑，泛著妖異的光澤，像是一條條沈睡的巨蟒。
“這裏是畫裏面？”
俞棲年喃喃自語，心臟狂跳不止。
眼前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二十多年來建立的世界觀。
他真的被一個妖怪，拖進了畫裏。
他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腿發軟，使不上力氣。
俞棲年之前被吸走的精氣，讓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
身下的藤蔓開始緩緩地蠕動。
嚇了一跳，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藤蔓，像是擁有自己的意識一樣，一部分向上拱起，形成了一個“靠背”，將他虛弱的身體穩穩地托住，讓他能以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坐著。
這個舉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和安撫。
俞棲年的恐懼，因此消減了幾分。
他想起了那些旖旎的夢，想起了之前自己對畫的迷戀。
他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身邊的一根藤蔓。
觸感冰涼、光滑，帶著一種類似皮革的韌性。
和他想象中那種黏膩濕滑的植物完全不同。
在他觸摸到藤蔓的瞬間，那根藤蔓輕輕地動了一下，頂端的嫩芽微微蜷曲，在他的手心蹭了蹭，像是在撒嬌。
俞棲年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是你嗎？”
他輕聲問道，“是你把我帶進來的？”
沒有人回答他。
但整個空間的藤蔓，像是聽懂了他的話，齊齊發出了一陣輕微愉悅的“沙沙”聲。
一股清晰的意念，直接傳遞到了他的腦海裏。
【我的。】
那是一個低沈略帶沙啞的男聲，說出話帶著濃濃地占有欲占有欲。
俞棲年楞住了。
這是畫裏這個妖植的聲音？
它能直接和自己進行意識交流？
【你是誰？】
俞棲年在心裏問道。
【殷藤。】
那個聲音回答道。
殷藤。
和師兄那本古籍上記載的名字一模一樣。
俞棲年心情很覆雜。
他應該害怕，畢竟對方是一個吸食人類精氣的妖怪。
可不知為何，他……怕不起來。
【你為什麽要把我帶進來？還有我師兄，你把他怎麽樣了？】
【他要傷你。】
殷藤的意念帶著一絲委屈和憤怒，【也想傷我。】
俞棲年想起了賀衍拿著符紙要毀畫的那一幕。
從殷藤的角度來看，賀衍確實是威脅。
【我只是讓他睡一會兒。】
殷藤補充道，【外面的人，很快會發現他。】
聽到賀衍沒事，俞棲年松了一口氣。
他靠在藤蔓編織的椅子上，打量著這個奇異的空間。
這裏是殷藤的領域，也是它的牢籠。
【這裏一直都是這樣嗎？】
俞棲年問。
【嗯。】
一個簡單的音節，透著無盡的孤寂。
俞棲年的心，沒來由地揪了一下。
他無法想象，被困在這樣一個昏暗無聲的世界裏，千百年是什麽樣的感覺。
沒有陽光，沒有聲音，沒有同伴，只有永恒的黑暗和孤寂。
難怪它會對自己產生那麽強烈的依戀。
自己是這千百年來，第一個願意親近它，跟它說話，甚至喜歡它的人。
“對不起。”
俞棲年低聲說，“湳楓我不知道你……”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你很好。】
殷藤的意念打斷了他，【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你的手，很溫暖。】
它指的是俞棲年修覆畫作時，身上沾染的那些天然材料的氣息，以及他撫摸畫卷時的體溫。
這些對於被封印了千年的殷藤來說，是從來沒有過的體驗。
【我喜歡你碰我。】
殷藤的意念，是毫不掩飾的直白和渴望。
俞棲年手足無措。
這話聽起來，怎麽這麽色氣。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轉移話題：【那個，這裏就是《枯藤地獄》？】
【是，也不是。】
殷藤的回答有些高深莫測，【這裏是我的心。】
是它的心？
俞棲年看著腳下盤根錯節的血色藤蔓，忽然明白了。
看來，這藤蔓之海，就是殷藤的本體。
【那你為什麽會被封印在這裏？】
殷藤沈默了。
整個空間的氣氛，都隨之變得壓抑起來。
那些原本還算溫順的藤蔓，不安地躁動，空氣中的冷香也帶上了一絲苦澀。
一股龐大悲傷的情緒，向俞棲年湧來。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畫面。
一個白衣勝雪的道人，手持拂塵，站在一片盛開著奇異血色花朵的山谷裏。
他對面前一株化為人形的、俊美異常的妖植許下承諾，說會帶它看遍人間繁華。
妖植信了。
它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和尖刺，毫無保留地向道人敞開了自己的心。
然而，它等來的不是人間繁華，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背叛和封印。
那道人，就是玄清子。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但那股被至親至信之人背叛的、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怨恨卻清晰傳遞給了俞棲年。
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這幅畫叫《枯藤地獄》了。
對於殷藤來說，這裏不是家，而是地獄。
一個由背叛和孤獨構築，永無天日的地獄。
俞棲年看著身邊安靜下來的藤蔓，輕輕地抱住了離他最近的一根主藤。
“別怕。”
“以後，我陪著你。”
被溫暖懷抱抱住的主藤，悄悄彎了彎藤尖。
怎麽那麽好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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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恢覆的時候，俞棲年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柔軟帶有彈性的地面上。
他掙紮著坐起來，茫然地環顧四周。
這裏沒有天，沒有地，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的昏暗。
空氣中彌漫著那股他再熟悉不過的冷香，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的腳下，踩著的不是土地，而是無數根粗壯的、血紅色的藤蔓交織而成的網。
這些藤蔓就是他之前在畫上看到的那些，但此刻，它們不是二維的平面，而是活生生立體的存在。
它們安靜地蟄伏著，表面光滑，泛著妖異的光澤，像是一條條沈睡的巨蟒。
“這裏是畫裏面？”
俞棲年喃喃自語，心臟狂跳不止。
眼前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二十多年來建立的世界觀。
他真的被一個妖怪，拖進了畫裏。
他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腿發軟，使不上力氣。
俞棲年之前被吸走的精氣，讓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
身下的藤蔓開始緩緩地蠕動。
嚇了一跳，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藤蔓，像是擁有自己的意識一樣，一部分向上拱起，形成了一個“靠背”，將他虛弱的身體穩穩地托住，讓他能以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坐著。
這個舉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和安撫。
俞棲年的恐懼，因此消減了幾分。
他想起了那些旖旎的夢，想起了之前自己對畫的迷戀。
他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身邊的一根藤蔓。
觸感冰涼、光滑，帶著一種類似皮革的韌性。
和他想象中那種黏膩濕滑的植物完全不同。
在他觸摸到藤蔓的瞬間，那根藤蔓輕輕地動了一下，頂端的嫩芽微微蜷曲，在他的手心蹭了蹭，像是在撒嬌。
俞棲年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是你嗎？”
他輕聲問道，“是你把我帶進來的？”
沒有人回答他。
但整個空間的藤蔓，像是聽懂了他的話，齊齊發出了一陣輕微愉悅的“沙沙”聲。
一股清晰的意念，直接傳遞到了他的腦海裏。
【我的。】
那是一個低沈略帶沙啞的男聲，說出話帶著濃濃地占有欲占有欲。
俞棲年楞住了。
這是畫裏這個妖植的聲音？
它能直接和自己進行意識交流？
【你是誰？】
俞棲年在心裏問道。
【殷藤。】
那個聲音回答道。
殷藤。
和師兄那本古籍上記載的名字一模一樣。
俞棲年心情很覆雜。
他應該害怕，畢竟對方是一個吸食人類精氣的妖怪。
可不知為何，他……怕不起來。
【你為什麽要把我帶進來？還有我師兄，你把他怎麽樣了？】
【他要傷你。】
殷藤的意念帶著一絲委屈和憤怒，【也想傷我。】
俞棲年想起了賀衍拿著符紙要毀畫的那一幕。
從殷藤的角度來看，賀衍確實是威脅。
【我只是讓他睡一會兒。】
殷藤補充道，【外面的人，很快會發現他。】
聽到賀衍沒事，俞棲年松了一口氣。
他靠在藤蔓編織的椅子上，打量著這個奇異的空間。
這裏是殷藤的領域，也是它的牢籠。
【這裏一直都是這樣嗎？】
俞棲年問。
【嗯。】
一個簡單的音節，透著無盡的孤寂。
俞棲年的心，沒來由地揪了一下。
他無法想象，被困在這樣一個昏暗無聲的世界裏，千百年是什麽樣的感覺。
沒有陽光，沒有聲音，沒有同伴，只有永恒的黑暗和孤寂。
難怪它會對自己產生那麽強烈的依戀。
自己是這千百年來，第一個願意親近它，跟它說話，甚至喜歡它的人。
“對不起。”
俞棲年低聲說，“湳楓我不知道你……”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你很好。】
殷藤的意念打斷了他，【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你的手，很溫暖。】
它指的是俞棲年修覆畫作時，身上沾染的那些天然材料的氣息，以及他撫摸畫卷時的體溫。
這些對於被封印了千年的殷藤來說，是從來沒有過的體驗。
【我喜歡你碰我。】
殷藤的意念，是毫不掩飾的直白和渴望。
俞棲年手足無措。
這話聽起來，怎麽這麽色氣。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轉移話題：【那個，這裏就是《枯藤地獄》？】
【是，也不是。】
殷藤的回答有些高深莫測，【這裏是我的心。】
是它的心？
俞棲年看著腳下盤根錯節的血色藤蔓，忽然明白了。
看來，這藤蔓之海，就是殷藤的本體。
【那你為什麽會被封印在這裏？】
殷藤沈默了。
整個空間的氣氛，都隨之變得壓抑起來。
那些原本還算溫順的藤蔓，不安地躁動，空氣中的冷香也帶上了一絲苦澀。
一股龐大悲傷的情緒，向俞棲年湧來。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畫面。
一個白衣勝雪的道人，手持拂塵，站在一片盛開著奇異血色花朵的山谷裏。
他對面前一株化為人形的、俊美異常的妖植許下承諾，說會帶它看遍人間繁華。
妖植信了。
它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和尖刺，毫無保留地向道人敞開了自己的心。
然而，它等來的不是人間繁華，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背叛和封印。
那道人，就是玄清子。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但那股被至親至信之人背叛的、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怨恨卻清晰傳遞給了俞棲年。
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這幅畫叫《枯藤地獄》了。
對於殷藤來說，這裏不是家，而是地獄。
一個由背叛和孤獨構築，永無天日的地獄。
俞棲年看著身邊安靜下來的藤蔓，輕輕地抱住了離他最近的一根主藤。
“別怕。”
“以後，我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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