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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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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入夢

修覆工作正式展開了。

俞棲年是個一絲不茍的人,他先用特制的軟毛刷,一點點地清理畫卷表面的灰塵。

每清理一寸,都會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記錄下每一處細微的破損。

這幅《枯藤地獄》的詭異之處,在工作中愈發明顯。

首先是那股冷香。

它像是無孔不入,充滿了整個修覆室。

俞棲年起初還試圖開窗通風,但沒用。

那香味像是長在了空氣裏,關上窗,它在。

打開窗,它還在。

時間久了,俞棲年竟也習慣了,甚至覺得這香味挺好聞的,能讓他的心靜下來。

其次是畫本身。

這畫上的顏料非常特殊。

他取了一點點剝落的紅色顏料碎屑進行分析,卻發現根本分析不出成分。

它不屬於任何一種已知的礦物顏料或植物顏料。

這讓調配出修補用的顏色成了難題。

“邪門,真是邪門。”

俞棲年對著那點紅色粉末,研究了一整個上午,百思不得其解。

後面決定先從修補畫絹的裂紋入手。

用從古舊絹布上拆解下來、年代相近的絲線,順著裂紋的紋理,一針一線地進行織補。

這要求修覆師有極好的眼力和穩定的雙手。

俞棲年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午飯是隨便叫了個外賣解決的。

他端著飯盒,就坐在修覆臺邊上吃,眼睛還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幅畫。

“你說你,到底是什麽東西畫的呢?”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畫裏的藤蔓。

畫不會回答他。

吃完飯,繼續工作。

一下午的時間,他只修補了不到三厘米長的一道裂紋。

俞棲年也不急躁,反而樂在其中。

隨著和畫接觸的時間越來越長,俞棲年的身體也出現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出現嗜睡的情況。

以前他每天睡六個小時就精神抖擻,現在睡足八個小時,白天還是會犯困。

尤其是在修覆室裏,聞著那股冷香,常常會靠在椅子上就睡著了。

而且,他又會做那個奇怪的夢。

夢裏的場景始終如一。

他被冰涼柔韌的藤蔓包裹著,那藤蔓帶著一種癡纏的意味,在他的身上游走,探索。

夢裏的感覺很真實,真實到他醒來後,身上似乎還殘留著那種被纏繞的觸感。

夢的內容也愈發旖旎。

藤蔓不再滿足於簡單的纏繞。

而是會用頂端的嫩芽,輕輕地搔刮他的耳垂。

舔舐他的索骨,甚至順著他的衣襟往裏賺。

俞棲年是個生理正常的成年男性。

這樣的夢,讓他每次醒來都面紅耳赤。

還會期待再來一次。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

是單身太久,以至於對著一幅畫都能產生幻想?

俞棲年試圖把這些歸咎於工作壓力太大。

可是,他的精神狀態卻和身體的疲憊截然相反。

他對這幅畫產生了一種近乎病態的迷戀。

每天睜開眼,第一個念頭就是想見到它。

離開修覆室一小會兒,心裏就空落落的,像是少了點什麽。

不由自主地對畫說話,聊今天的天氣,修覆的進度等等亂七八糟的話題。

儼然把畫當成了一個不會說話的傾聽者。

“今天這道裂紋可真難補,它的走向太刁鉆了。”

“我試了十幾種紅色,都跟你身上的顏色不一樣,你到底是什麽做的?真小氣,也不告訴我。”

“別說,你這香味還挺好聞的,就是有點費我。你看我,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指腹輕輕地撫摸著畫上藤蔓的輪廓。

那觸感冰涼光滑,帶著絹本特有的質感。

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脈動。

……

半個月後,他正在進行精細的補色工作,手機響了。

是師兄賀衍打來的。

“棲年,最近在忙什麽呢?約你吃個飯,怎麽老說沒空?”

賀衍爽朗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接了個活,有點棘手。”

俞棲年的視線依然沒有離開畫卷。

“哦?什麽活能難倒你俞大師?”

賀衍調侃道,“說來聽聽,讓師兄我給你參謀參謀。”

“一幅古畫,叫《枯藤地獄》。”

電話那頭突然沈默了。

過了好幾秒,賀衍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只是語氣變得異常嚴肅:“你說什麽?《枯藤地獄》?”

“對啊,怎麽了,師兄你聽說過?”

俞棲年有些意外。

“你在哪兒弄到的這幅畫?”

賀衍的聲音裏透著一絲緊張。

“一個客戶送來的,讓我修覆。”

“棲年,你聽我說,馬上停止修覆!離那幅畫遠一點!不,你現在就把它給我卷起來,封好!我現在就過去!”

賀衍的語氣急促。

俞棲年楞住了,“師兄,你這是怎麽了?不就是一幅畫嗎?”

“它不是畫!那是個要命的東西!”

賀衍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在忌憚什麽,“總之你別碰它了,等我!我馬上到!”

電話被掛斷了。

俞棲年握著手機,一臉茫然。

他認識賀衍這麽多年,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

賀衍也是古玩圈裏的人,見過的奇珍異寶不比他少,什麽東西能讓他怕成這樣?

他低頭看向修覆臺上的《枯藤地獄》。

血色的藤蔓在燈光下,紅得妖異,紅得奪目。

那股冷香似乎也比平時更濃郁了一些。

俞棲年心裏湧起一股煩躁。

他不喜歡賀衍用那種命令的語氣跟他說話,更不喜歡他用那種嫌惡的態度對待這幅畫。

在他心裏,這幅畫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是他傾註了心血的寶貝。

俞棲年非但沒有卷起畫,反而再次撫摸上了那些枝條藤蔓。

“沒事的。”

他輕聲說,像是在安撫畫,又像是在安撫自己,“他不懂你,只有我懂。”

在他指尖觸碰到畫面的瞬間,似乎聽到了一聲滿足又輕微的嘆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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