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最後的金秋（三） 洛琳，那個退化裏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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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最後的金秋（三） 洛琳，那個退化裏最……
“小暮, 陪我說話。睡前給我看你那麽帥氣的師兄，現在我睡不著了。”
看完蘇愈的照片後，陳硯澤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天。她心說洛暮真是好艷福, 軍校時期有太子相伴，杏花疏影年少情動, 軍隊時期又有師兄在側，同生共死鐵血柔情, 什麽成功人士在洛暮面前都要自慚形穢，此人事業桃花兩不誤。
“我困得睜不開眼睛, 硯澤你講吧, 聽多少是我的事情。”
陳硯澤就開始講自己這一年的經歷。
跟天生的演說家洛暮相比，她的語言蒼白得多。陳硯澤是只在熟人面前話多的性格, 交際圈窄小, 生活簡單枯燥，她一下子就把這一年的趣事講完了，緊接著話題就完全倒向她的研究。
陳硯澤根本不管洛暮能不能聽懂那些術語和公式, 她熱情地描述自己觀測到的宇宙現象, 敘述她針對這些現象的計劃，以及她正在探索的宇宙新規律。
這個非凡的物理學家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以至於滔滔不絕，將那些還未公之於眾的偉大猜想一股腦說給好友聽, 盡管對方可能已經進入夢鄉了。
“小暮，你明白嗎！時空曲率就像琴弦那樣美妙，你撥動它, 它就會給你帶來不同的回應！而這些回應很有可能來自另一個宇宙，另一個我們完全不曾涉足的宇宙，一個龐大的宇宙！你說它會在哪？在邊界的另一端嗎？”
“……也許。”
“小暮你還醒著啊！”
“人類觀測宇宙的方式有很多種, 比如電磁輻射，利用各種光學儀器去觀察天體的活動，又比如引力透鏡，通過扭曲的引力場來推算物質的分布。同時還有微波背景輻射、粒子探測，以及你目前采用的引力波觀測。”
房間裏，洛暮清晰而冷靜的聲音響起。
“硯澤，你采用的這種方式很罕見，無前例可循也正常。同樣，驗證一個理論需要大量的數據與計算，途中陷入瓶頸是難免的事。慢慢來，不要心急。”
陳硯澤驚呆了。
她根本沒料到洛暮完整地聆聽了她的講述，甚至還精準敏銳地指出她的痛處，這證明洛暮必須要聽懂且有自己的思考。她知道洛暮天資聰穎，但她不知道可以聰穎到這個地步。
“你真該來做科研。”
“沒興趣，我當年的夢想是美酒豪車阿納斯塔西亞，基礎理論太清貧，從不在我考慮範圍內。”
洛暮是個徹頭徹尾的實幹家，她的人生從未缺乏過目標這個東西。她少年時代想離開左拉去上流社會，所以憑借伊萊那區第一的成績考取了望淵軍校；現在她想做的更多更高尚，那她只會更腳踏實地。
而陳硯澤是個一心只想著宇宙的物理學家，她沒有洛暮那麽多煩惱。
她不知道洛暮聽到時空曲率這個詞的時候有多麽激動，得知好友已經開始涉足這個領域時有多麽欣慰，可她就這樣不動聲色地聽著，在黑暗裏默默判斷陳硯澤的研究進展到了哪一步。
洛暮不會貿然給陳硯澤提示，她要保證陳硯澤獨立不受幹擾地進行研究，直到作為人類的陳硯澤得出的結論能和幽靈的消息互相印證為止。
從某種層面上講洛暮是個很可怕的人，多虧她走的是正道。
“其實研究初期我還是有點東西可借鑒的，找到了幾篇很棒的論文。”
陳硯澤想起這件事就覺得有趣，同樣姓洛，同樣都是天才。
但她真的是個除去科研外不會多想的人，只是興致勃勃地將這件事分享給洛暮：“論文作者跟你一樣姓洛，你這個姓比較少見，所以我對那個人印象也特別深刻。”
“哦……她叫什麽？”
“洛琳。”
洛暮忽然不說話了。
“小暮？”陳硯澤長久沒等到洛暮的回應，忍不住輕輕喊了一聲。
“……怎麽了”回答她的是洛暮帶著倦意的聲音，“我剛剛困得睡著了。”
“哎呦，那就晚安吧。”
這時已經是半夜兩點，陳硯澤再怎樣神經興奮也該有點睡意了。洛暮之前沒有聽她的話去關窗戶，她現在也懶得下床再關。外面的風聲沒有停，樹葉沙沙地晃動，聽著竟然格外助眠。
陳硯澤閉上眼睛，很快就沈沈睡去。
她是在雨聲中醒來的。
這時應該是下半夜了，約莫淩晨四五點的光景。天色依舊沈在黑暗裏，屋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打樹葉聲，寒意順著敞開的窗戶漫進來，夜涼得像一汪清水。
陳硯澤發現洛暮不知道何時也醒來了，或許她根本就沒睡。此刻的她倚靠床頭望著窗外，左手上的手環沒有息屏，但調了夜間模式，燈光很暗。
“小暮，你怎麽不睡？”
她勉強坐起身，往洛暮那裏一湊，目光順勢落到對方的手環上，這一看她就怔住了。
手環上是一個女人的照片。
準確地說，還是個美人。
這世上有許多種美人，譬如皇後美得溫婉秀麗，像百合花那樣端莊優雅，而蘇愈的母親蘇侯爵美得驚心動魄，氣勢奪人望而生畏。
她們的孩子都繼承了母親的容貌特點，林暉是俊秀的，如同放在黑絲絨上的綠寶石，貴重且閃著寒芒；蘇愈是淩厲的，如果說他小時候確實被父母感嘆過漂亮得雌雄莫辨，長大後他個人冷冽的氣質就模糊掉了這份美。
但無論是皇後還是侯爵，她們都不如照片裏這個女人美得純粹，美得令人……潸然淚下。
照片裏的她約莫二十歲，站在木質門框前，門框邊緣攀附著大朵大朵的朝顏花，花瓣幽藍。她就在這樣的花架下對著鏡頭微笑，白襯衣黑裙子，學生模樣，素面朝天毫無裝飾。
她就這樣微笑著，眉毛纖細秀氣，眼神如泉水般寧靜，是文靜的、書卷氣的。讓人看到就想起學生時代的無數個自習結束後夜晚，踏著石磚小路走回宿舍，耳邊蟲鳴陣陣，草叢裏開著星星點點的白花。
怎樣看這都是張青春動人的照片，陳硯澤卻莫名地眼眶發酸，她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嚴謹的物理學家在這份天然未經雕飾的美面前失語了。
“很漂亮吧。”洛暮註意到陳硯澤的目光。
“你媽媽嗎？”陳硯澤答非所問。
不怪她問出這句話，洛暮與照片裏的女人眉眼有五六分相似，幾乎可以斷定兩人存在某種血緣上的聯系。
“對，她年輕時的照片。”
“真是……太美了。”
陳硯澤敢保證沒有任何人能對洛暮母親的照片挑出瑕疵，世界上根本就不該存在這樣的人，她的早逝也可以理解了，自古紅顏多薄命。
“我一直都告訴別人我媽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他們都不信，可我一拿出照片，就沒人敢否認了。”洛暮輕聲說。
“是真的。我原本覺得你蠻漂亮的，直到我看到了阿姨……可惜。”
陳硯澤感到一絲遺憾，即使洛暮在容貌上與母親有六分相似，但她還是差遠了。那個女人遺傳給洛暮的美被消解得徹底，兩者的差距猶如月亮與太陽。月亮是清輝萬裏楚楚動人的，但太陽是鋒芒畢露耀眼奪目的。
實際上她們的命運也恰如衛星與恒星的區別。
洛暮聽到陳硯澤的話就微微笑了：“不可惜，我認為長相看得過去就行了。”
反正欣賞她的人怎樣都會欣賞的。至於不欣賞她的人，那就是沒品味沒眼光，跟她的子彈說話去吧。
陳硯澤沒問洛暮為什麽莫名其妙拿出母親的照片，她也沒問洛暮是不是難以入眠，在這想了大半夜事情。她腦回路有時很短，感嘆完後就倒頭繼續睡了。
洛暮正準備熄滅手環，聊天框裏卻突然蹦出一個聯系人發來的消息，她滑開消息欄。
是弗吉尼亞。
她的頭像是個抱著向日葵的小女孩，水彩風格，應該是自己手繪的。弗吉尼亞很有繪畫天賦，她幫洛暮搞定過許多設計類的作業，洛暮幫她搞定過許多軍政作業，兩人互幫互助度過軍校的三年。
向日葵女孩問：小暮，我聽說你國慶會回來，真的嗎？如果有空可以出來見一面嗎？當然，沒空就算啦！你應該很忙吧（乞求的表情）（笑臉）
洛暮輕輕一怔，不知道為什麽，她看到這條消息有點心酸，幾乎能透過文字想象出對面女孩忐忑的表情。
她立刻回覆：當然可以！我放假可是游手好閑的！現在我還沒買船票，時間沒確定下來。等我到阿納斯塔西亞來找你好不好？弗吉尼亞一定要給我留出時間呀！
向日葵女孩：嘿嘿，我一直都有空的，你千萬千萬不要忘了哦。
洛暮：怎麽會，這可是弗吉尼亞的邀約！
向日葵女孩：謝謝你，小暮，你最好了。你那邊應該還是淩晨吧，我不打擾你睡覺了（笑臉）
洛暮：那我就繼續睡啦。
退出與弗吉尼亞的聊天界面後，洛暮點開對方最近的動態，無非是些自拍與繪畫作品，一派精致的大小姐模樣，再無其他。
但洛暮忽然懂了弗吉尼亞單獨約她的原因。弗吉尼亞是中途結束學業，不算望淵的畢業生，因此沒有在同學聚會的邀請名單裏。她應該是從別人那裏聽到洛暮的消息，卻沒法去同學聚會，只好私下找她。
翻著弗吉尼亞的畫作，她不由得想起另一個同樣擅長作畫的人。
其實他也會幫洛暮搞定那些設計類的作業，但他搞定就搞定吧，事後總要笑一笑洛暮。那大概是少有的洛暮不會反駁他的時候，畢竟她有求於人。
她會用力地點頭說：謝謝殿下！殿下真了不起！殿下太厲害了！是不是想聽我這樣歌功頌德？殿下快說話呀。
這招格外管用，對方立刻抿緊嘴一言不發。而笑容會轉移到洛暮臉上，她大笑起來。
那確實是很久遠的故事了，回憶起來像在看模糊不清的繪本，就算看清了也無非是付之一笑。
比如說現在的洛暮想起後就是笑了笑，她依舊覺得那些過去蠻有意思，很美好很青春，主角也足夠英俊足夠可愛，有著翠綠的眼睛別扭的性格，當時萬物都生機勃勃，那是屬於春天的故事。
洛暮不會去否定少年時代的感受，但她已經長大了，笑完就可以往下一躺，安然睡去。
秋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洛暮和陳硯澤起來直接吃的午飯，她們點了外賣坐在窗邊。
海棠樹昨夜被打落了半數樹葉，裸露出的枝椏上墜著一串串飽滿的海棠果，往下滴著晶瑩的水珠。樓下落葉鋪地，水窪裏倒映著阿德爾瑪碧藍如洗的天空。
“這樹結了好多山楂啊。”陳硯澤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喊起來。
“什麽山楂，人家是海棠。”洛暮淡淡地說，“吃完飯就看船票吧，對了，今天是幾號？”
她看了眼手環。
今天是新歷125年9月22日。
這一天阿納斯塔西亞、阿德爾瑪、左拉等很多地方都進入了秋天。望淵軍校裏又落滿了山楂，杏樹葉被風卷在寂寞的七月廣場上空。
七月廣場很快會迎來它最忠實的那個朋友，她將在這個金秋回到阿納斯塔西亞，回到她的母校。她還會像從前那樣，踩著地上的山楂果，用腳尖把它們踢來踢去，看那些殷紅的果實在地面滾動，就像命運之輪在悄然轉動。
阿納斯塔西亞也準備好了最美麗的面貌等待她的到來。銀杏、梧桐、楓樹、椴樹種種樹木讓這個秋天變得色彩斑斕，一場秋雨過後，人們都穿上了大衣，女孩們的羊皮靴踏過落葉，濕潤的雨水讓落葉沾著鞋跟走了一陣又一陣。
這就是新歷125年的秋天——在後來的歷史裏，它被稱作“人類最後的金秋”。
在這個秋天，許多相遇、重逢、動亂、陰謀等待著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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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有罪，我昨晚熬夜寫了兩千多字，寫到兩點依舊困得睡了過去。今晚爸媽說又出去吃烤全羊，嗚嗚，那下次更新就是在8號晚上。
既然說到顏值，我就來排一下退化裏的顏值榜。
蘇愈是男性中的顏值天花板，帥到讓人窒息的存在！我可能再也不會寫超過蘇愈這種顏值的男人了，不對應該說我以後寫的所有男主的顏值都要向蘇愈看齊。我在他身上已經窮盡了所有對帥氣男生的想象，因為他是男主！
洛琳是女性中的顏值天花板，美得讓人落淚的媽媽。她之所以無人超越……因為我設定她的時候，腦子裏閃過的就是類似於“那縷灑下的屬於上個世紀的月光”的意象。我覺得好像無人能超越這種感覺，而且洛琳已經去世了嘛。
這兩個是板上釘釘的第一無疑，設定如此。
再往下排大家都各有特色，難分高下。比如說我肯定判斷不出蕭然和硯澤誰更漂亮，萊恩和秋陽誰更帥氣，皇後和侯爵誰更美（應該是侯爵，畢竟她的兒子是蘇愈對不對）
比較特殊的角色就是洛暮和林暉。
林暉屬於男生中可以單拉一檔出來的俊秀，因為他地位比較特殊，簡而言之就是沾洛暮的光……
而洛暮嘛，她重要的不是顏值，重要的是氣質！無人在意洛暮漂不漂亮，她自己也就偶爾想起來時在意一下。
因為她是：
天生領袖！革命家氣質！文學大家！戰功赫赫的元帥！偉大的戰士！
所以她的顏值……根本不重要！在那樣煊赫的功績下，後世大家只會對著照片哇塞！
洛暮要說漂亮，應該漂亮吧。反正林暉會挑洛暮的刺，也確實能挑出來。他會說洛暮不美，臉上線條不夠流暢，但最後他還是看呆了。
蘇愈就不會了，蘇愈眼裏洛暮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他忽略現象看本質。最重要的是蘇愈沒必要在意顏值，他同學都說了，班長如果在意顏值的話，自己穿個女裝對著鏡子看看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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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暮, 陪我說話。睡前給我看你那麽帥氣的師兄，現在我睡不著了。”
看完蘇愈的照片後，陳硯澤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天。她心說洛暮真是好艷福, 軍校時期有太子相伴，杏花疏影年少情動, 軍隊時期又有師兄在側，同生共死鐵血柔情, 什麽成功人士在洛暮面前都要自慚形穢，此人事業桃花兩不誤。
“我困得睜不開眼睛, 硯澤你講吧, 聽多少是我的事情。”
陳硯澤就開始講自己這一年的經歷。
跟天生的演說家洛暮相比，她的語言蒼白得多。陳硯澤是只在熟人面前話多的性格, 交際圈窄小, 生活簡單枯燥，她一下子就把這一年的趣事講完了，緊接著話題就完全倒向她的研究。
陳硯澤根本不管洛暮能不能聽懂那些術語和公式, 她熱情地描述自己觀測到的宇宙現象, 敘述她針對這些現象的計劃，以及她正在探索的宇宙新規律。
這個非凡的物理學家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以至於滔滔不絕，將那些還未公之於眾的偉大猜想一股腦說給好友聽, 盡管對方可能已經進入夢鄉了。
“小暮，你明白嗎！時空曲率就像琴弦那樣美妙，你撥動它, 它就會給你帶來不同的回應！而這些回應很有可能來自另一個宇宙，另一個我們完全不曾涉足的宇宙，一個龐大的宇宙！你說它會在哪？在邊界的另一端嗎？”
“……也許。”
“小暮你還醒著啊！”
“人類觀測宇宙的方式有很多種, 比如電磁輻射，利用各種光學儀器去觀察天體的活動，又比如引力透鏡，通過扭曲的引力場來推算物質的分布。同時還有微波背景輻射、粒子探測，以及你目前采用的引力波觀測。”
房間裏，洛暮清晰而冷靜的聲音響起。
“硯澤，你采用的這種方式很罕見，無前例可循也正常。同樣，驗證一個理論需要大量的數據與計算，途中陷入瓶頸是難免的事。慢慢來，不要心急。”
陳硯澤驚呆了。
她根本沒料到洛暮完整地聆聽了她的講述，甚至還精準敏銳地指出她的痛處，這證明洛暮必須要聽懂且有自己的思考。她知道洛暮天資聰穎，但她不知道可以聰穎到這個地步。
“你真該來做科研。”
“沒興趣，我當年的夢想是美酒豪車阿納斯塔西亞，基礎理論太清貧，從不在我考慮範圍內。”
洛暮是個徹頭徹尾的實幹家，她的人生從未缺乏過目標這個東西。她少年時代想離開左拉去上流社會，所以憑借伊萊那區第一的成績考取了望淵軍校；現在她想做的更多更高尚，那她只會更腳踏實地。
而陳硯澤是個一心只想著宇宙的物理學家，她沒有洛暮那麽多煩惱。
她不知道洛暮聽到時空曲率這個詞的時候有多麽激動，得知好友已經開始涉足這個領域時有多麽欣慰，可她就這樣不動聲色地聽著，在黑暗裏默默判斷陳硯澤的研究進展到了哪一步。
洛暮不會貿然給陳硯澤提示，她要保證陳硯澤獨立不受幹擾地進行研究，直到作為人類的陳硯澤得出的結論能和幽靈的消息互相印證為止。
從某種層面上講洛暮是個很可怕的人，多虧她走的是正道。
“其實研究初期我還是有點東西可借鑒的，找到了幾篇很棒的論文。”
陳硯澤想起這件事就覺得有趣，同樣姓洛，同樣都是天才。
但她真的是個除去科研外不會多想的人，只是興致勃勃地將這件事分享給洛暮：“論文作者跟你一樣姓洛，你這個姓比較少見，所以我對那個人印象也特別深刻。”
“哦……她叫什麽？”
“洛琳。”
洛暮忽然不說話了。
“小暮？”陳硯澤長久沒等到洛暮的回應，忍不住輕輕喊了一聲。
“……怎麽了”回答她的是洛暮帶著倦意的聲音，“我剛剛困得睡著了。”
“哎呦，那就晚安吧。”
這時已經是半夜兩點，陳硯澤再怎樣神經興奮也該有點睡意了。洛暮之前沒有聽她的話去關窗戶，她現在也懶得下床再關。外面的風聲沒有停，樹葉沙沙地晃動，聽著竟然格外助眠。
陳硯澤閉上眼睛，很快就沈沈睡去。
她是在雨聲中醒來的。
這時應該是下半夜了，約莫淩晨四五點的光景。天色依舊沈在黑暗裏，屋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打樹葉聲，寒意順著敞開的窗戶漫進來，夜涼得像一汪清水。
陳硯澤發現洛暮不知道何時也醒來了，或許她根本就沒睡。此刻的她倚靠床頭望著窗外，左手上的手環沒有息屏，但調了夜間模式，燈光很暗。
“小暮，你怎麽不睡？”
她勉強坐起身，往洛暮那裏一湊，目光順勢落到對方的手環上，這一看她就怔住了。
手環上是一個女人的照片。
準確地說，還是個美人。
這世上有許多種美人，譬如皇後美得溫婉秀麗，像百合花那樣端莊優雅，而蘇愈的母親蘇侯爵美得驚心動魄，氣勢奪人望而生畏。
她們的孩子都繼承了母親的容貌特點，林暉是俊秀的，如同放在黑絲絨上的綠寶石，貴重且閃著寒芒；蘇愈是淩厲的，如果說他小時候確實被父母感嘆過漂亮得雌雄莫辨，長大後他個人冷冽的氣質就模糊掉了這份美。
但無論是皇後還是侯爵，她們都不如照片裏這個女人美得純粹，美得令人……潸然淚下。
照片裏的她約莫二十歲，站在木質門框前，門框邊緣攀附著大朵大朵的朝顏花，花瓣幽藍。她就在這樣的花架下對著鏡頭微笑，白襯衣黑裙子，學生模樣，素面朝天毫無裝飾。
她就這樣微笑著，眉毛纖細秀氣，眼神如泉水般寧靜，是文靜的、書卷氣的。讓人看到就想起學生時代的無數個自習結束後夜晚，踏著石磚小路走回宿舍，耳邊蟲鳴陣陣，草叢裏開著星星點點的白花。
怎樣看這都是張青春動人的照片，陳硯澤卻莫名地眼眶發酸，她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嚴謹的物理學家在這份天然未經雕飾的美面前失語了。
“很漂亮吧。”洛暮註意到陳硯澤的目光。
“你媽媽嗎？”陳硯澤答非所問。
不怪她問出這句話，洛暮與照片裏的女人眉眼有五六分相似，幾乎可以斷定兩人存在某種血緣上的聯系。
“對，她年輕時的照片。”
“真是……太美了。”
陳硯澤敢保證沒有任何人能對洛暮母親的照片挑出瑕疵，世界上根本就不該存在這樣的人，她的早逝也可以理解了，自古紅顏多薄命。
“我一直都告訴別人我媽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他們都不信，可我一拿出照片，就沒人敢否認了。”洛暮輕聲說。
“是真的。我原本覺得你蠻漂亮的，直到我看到了阿姨……可惜。”
陳硯澤感到一絲遺憾，即使洛暮在容貌上與母親有六分相似，但她還是差遠了。那個女人遺傳給洛暮的美被消解得徹底，兩者的差距猶如月亮與太陽。月亮是清輝萬裏楚楚動人的，但太陽是鋒芒畢露耀眼奪目的。
實際上她們的命運也恰如衛星與恒星的區別。
洛暮聽到陳硯澤的話就微微笑了：“不可惜，我認為長相看得過去就行了。”
反正欣賞她的人怎樣都會欣賞的。至於不欣賞她的人，那就是沒品味沒眼光，跟她的子彈說話去吧。
陳硯澤沒問洛暮為什麽莫名其妙拿出母親的照片，她也沒問洛暮是不是難以入眠，在這想了大半夜事情。她腦回路有時很短，感嘆完後就倒頭繼續睡了。
洛暮正準備熄滅手環，聊天框裏卻突然蹦出一個聯系人發來的消息，她滑開消息欄。
是弗吉尼亞。
她的頭像是個抱著向日葵的小女孩，水彩風格，應該是自己手繪的。弗吉尼亞很有繪畫天賦，她幫洛暮搞定過許多設計類的作業，洛暮幫她搞定過許多軍政作業，兩人互幫互助度過軍校的三年。
向日葵女孩問：小暮，我聽說你國慶會回來，真的嗎？如果有空可以出來見一面嗎？當然，沒空就算啦！你應該很忙吧（乞求的表情）（笑臉）
洛暮輕輕一怔，不知道為什麽，她看到這條消息有點心酸，幾乎能透過文字想象出對面女孩忐忑的表情。
她立刻回覆：當然可以！我放假可是游手好閑的！現在我還沒買船票，時間沒確定下來。等我到阿納斯塔西亞來找你好不好？弗吉尼亞一定要給我留出時間呀！
向日葵女孩：嘿嘿，我一直都有空的，你千萬千萬不要忘了哦。
洛暮：怎麽會，這可是弗吉尼亞的邀約！
向日葵女孩：謝謝你，小暮，你最好了。你那邊應該還是淩晨吧，我不打擾你睡覺了（笑臉）
洛暮：那我就繼續睡啦。
退出與弗吉尼亞的聊天界面後，洛暮點開對方最近的動態，無非是些自拍與繪畫作品，一派精致的大小姐模樣，再無其他。
但洛暮忽然懂了弗吉尼亞單獨約她的原因。弗吉尼亞是中途結束學業，不算望淵的畢業生，因此沒有在同學聚會的邀請名單裏。她應該是從別人那裏聽到洛暮的消息，卻沒法去同學聚會，只好私下找她。
翻著弗吉尼亞的畫作，她不由得想起另一個同樣擅長作畫的人。
其實他也會幫洛暮搞定那些設計類的作業，但他搞定就搞定吧，事後總要笑一笑洛暮。那大概是少有的洛暮不會反駁他的時候，畢竟她有求於人。
她會用力地點頭說：謝謝殿下！殿下真了不起！殿下太厲害了！是不是想聽我這樣歌功頌德？殿下快說話呀。
這招格外管用，對方立刻抿緊嘴一言不發。而笑容會轉移到洛暮臉上，她大笑起來。
那確實是很久遠的故事了，回憶起來像在看模糊不清的繪本，就算看清了也無非是付之一笑。
比如說現在的洛暮想起後就是笑了笑，她依舊覺得那些過去蠻有意思，很美好很青春，主角也足夠英俊足夠可愛，有著翠綠的眼睛別扭的性格，當時萬物都生機勃勃，那是屬於春天的故事。
洛暮不會去否定少年時代的感受，但她已經長大了，笑完就可以往下一躺，安然睡去。
秋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洛暮和陳硯澤起來直接吃的午飯，她們點了外賣坐在窗邊。
海棠樹昨夜被打落了半數樹葉，裸露出的枝椏上墜著一串串飽滿的海棠果，往下滴著晶瑩的水珠。樓下落葉鋪地，水窪裏倒映著阿德爾瑪碧藍如洗的天空。
“這樹結了好多山楂啊。”陳硯澤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喊起來。
“什麽山楂，人家是海棠。”洛暮淡淡地說，“吃完飯就看船票吧，對了，今天是幾號？”
她看了眼手環。
今天是新歷125年9月22日。
這一天阿納斯塔西亞、阿德爾瑪、左拉等很多地方都進入了秋天。望淵軍校裏又落滿了山楂，杏樹葉被風卷在寂寞的七月廣場上空。
七月廣場很快會迎來它最忠實的那個朋友，她將在這個金秋回到阿納斯塔西亞，回到她的母校。她還會像從前那樣，踩著地上的山楂果，用腳尖把它們踢來踢去，看那些殷紅的果實在地面滾動，就像命運之輪在悄然轉動。
阿納斯塔西亞也準備好了最美麗的面貌等待她的到來。銀杏、梧桐、楓樹、椴樹種種樹木讓這個秋天變得色彩斑斕，一場秋雨過後，人們都穿上了大衣，女孩們的羊皮靴踏過落葉，濕潤的雨水讓落葉沾著鞋跟走了一陣又一陣。
這就是新歷125年的秋天——在後來的歷史裏，它被稱作“人類最後的金秋”。
在這個秋天，許多相遇、重逢、動亂、陰謀等待著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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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有罪，我昨晚熬夜寫了兩千多字，寫到兩點依舊困得睡了過去。今晚爸媽說又出去吃烤全羊，嗚嗚，那下次更新就是在8號晚上。
既然說到顏值，我就來排一下退化裏的顏值榜。
蘇愈是男性中的顏值天花板，帥到讓人窒息的存在！我可能再也不會寫超過蘇愈這種顏值的男人了，不對應該說我以後寫的所有男主的顏值都要向蘇愈看齊。我在他身上已經窮盡了所有對帥氣男生的想象，因為他是男主！
洛琳是女性中的顏值天花板，美得讓人落淚的媽媽。她之所以無人超越……因為我設定她的時候，腦子裏閃過的就是類似於“那縷灑下的屬於上個世紀的月光”的意象。我覺得好像無人能超越這種感覺，而且洛琳已經去世了嘛。
這兩個是板上釘釘的第一無疑，設定如此。
再往下排大家都各有特色，難分高下。比如說我肯定判斷不出蕭然和硯澤誰更漂亮，萊恩和秋陽誰更帥氣，皇後和侯爵誰更美（應該是侯爵，畢竟她的兒子是蘇愈對不對）
比較特殊的角色就是洛暮和林暉。
林暉屬於男生中可以單拉一檔出來的俊秀，因為他地位比較特殊，簡而言之就是沾洛暮的光……
而洛暮嘛，她重要的不是顏值，重要的是氣質！無人在意洛暮漂不漂亮，她自己也就偶爾想起來時在意一下。
因為她是：
天生領袖！革命家氣質！文學大家！戰功赫赫的元帥！偉大的戰士！
所以她的顏值……根本不重要！在那樣煊赫的功績下，後世大家只會對著照片哇塞！
洛暮要說漂亮，應該漂亮吧。反正林暉會挑洛暮的刺，也確實能挑出來。他會說洛暮不美，臉上線條不夠流暢，但最後他還是看呆了。
蘇愈就不會了，蘇愈眼裏洛暮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他忽略現象看本質。最重要的是蘇愈沒必要在意顏值，他同學都說了，班長如果在意顏值的話，自己穿個女裝對著鏡子看看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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