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宇宙漫游125年（二） 幽靈要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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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宇宙漫游125年（二） 幽靈要有名字……
“什麽聲音。”幽靈疑惑地問。
“沒什麽, 可能是我耳機的歌聲，不值得大驚小怪。”洛暮神色不變，“回到我們剛才的話題吧, 你想聽點有關於人類的什麽……我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朋友。”
“真好，您叫我朋友。”
“宇宙這麽大, 我們難得地相遇了，沒理由不做朋友。”
“那就講講您自己吧, 您還有其他朋友嗎？我發現您身邊總是有很多人，您對他們都抱有怎樣的情感？”
“有一個最好的朋友, 我們的友誼起源於一頓早餐。當然她有她的說法, 我有我的說法。她後來說是因為我的文章才想和我認識，但我也是因為發現她對待學業格外認真, 才特意請她吃的那頓早餐。不過這點她不知道。”
“這是您自己的小秘密？”
“是的, 就讓她以為相識來自緣分吧。哈哈，想到她還傻傻的不知道這件事，我心裏就格外愉悅。”
“很奇妙的心理, 我需要好好領悟一下。”
“這個都需要領悟嗎, 那我接下來要講的另一個人豈不是會把你繞暈。”
“您講，我喜歡有挑戰性的東西。”
“這個朋友是我最近新交到的。先開始覺得是個帥氣優秀的男孩, 樂於跟他認識。跟他走在一起是件值得開心的事，因為周圍人都用艷羨的目光看你……”
洛暮說著便躺了下去。
她是個善於一心二用的人, 此刻她一邊與幽靈低語，一邊聆聽著那不知何處飄來的歌聲。
洛暮欺瞞了幽靈，她靈敏的感官真的捕捉到一些聲音。這些聲音組成的旋律在洛暮腦中回蕩, 猶如塞壬蠱惑魚群的號角。
許多古老的回憶忽然如泡沫般從洛暮腦海深處升起，幽幽地漂向海面。它們在出水的剎那消融於陽光中，就像公園裏小孩吹起的泡泡啪地破滅在你的面前, 濺開一點細微的涼意。
洛暮感受腦海中這些泡沫破碎後的涼意，隨之而來的是無數虛無縹緲的畫面。
她在中學時曾惡作劇地把幻燈片一口氣按到底，上面的圖片刷刷閃過，快到只能看見虛影，同學們都大笑著喊學委快停下，這就是你的分享嗎！此刻這些畫面也如當年的幻燈片一樣在她腦中閃滅，快到來不及捕捉。
但洛暮還是攫住了一點吉光片羽的碎片，星海中停泊的宇宙飛船，它那麽龐大那麽安靜，舷窗漆黑似乎永遠不會再度亮起；倚著操控臺的女人舉起香檳，和同伴在文明毀滅前最後一次碰杯，他們說現在你明白了嗎，那群幽靈的行事風格；冰涼的石碑立在邊界處，像墳墓也像指路牌，上面寫著……
“洛副官。”洛暮耳邊忽然傳來幽靈的聲音，它關切地問道，“您怎麽不說話了，身體還好嗎？”
“哦，不好意思。我剛剛看到一顆彗星，註意力全在那上面了。我講到哪了？”洛暮問。
“您說您和那個男孩去看星星。”
“對，我們看星星。那天星空真的很美，就像現在一樣。我也像現在這樣躺著，就在他身邊，偷偷地看他的側臉。”
洛暮是那種很挑剔的人，她其實好幾次試圖從蘇愈身上找到令她不滿的地方，但最後的結果都是她看呆了。她認為蘇愈本質上是氣質掛，因為哪怕她不看他，都會覺得和他在一起是件美妙的事。這絕對是蘇愈的氣場問題。
“當時有點害怕他突然轉頭，要是被他發現我在偷看就糟了。偏偏那時他正好說起自己的理想。我聽見他講述自己的抱負，看見了他驚人的決心，想將一生奉獻給人類福祉的決心。我覺得他異常迷人，然後我就……”
“您就愛上他了。”幽靈津津有味地聽著。
洛暮心中一跳，猛地坐起身來，第一反應便是要反駁。
可就在她起身的剎那，蘇愈那雙漆黑的眼睛驀地浮現在眼前，洛暮怔了一瞬。
最後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扶住自己的額頭，搖頭笑道：“你們外星人……也這麽八卦嗎？”
“……應該只有我。”
這話一出，他們兩個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這應該有史以來人類文明與幽靈文明最溫馨的一次對話。兩位未來的首領首次意識到對方的本質，他們懷著奇妙的善意向彼此發出聲討，作為未來十年友誼的開端。
洛暮說：“你是只八卦的幽靈！”
“您是位惡劣的人類。”
“是這樣，完全正確，祝賀你發現了我的特點。慶幸吧，因為我們不在同一個維度，否則我不知道會怎樣捉弄你呢。”
“我不介意您捉弄我，和您做朋友真愉快。”
“你真可愛。”洛暮微微笑道，“但願我們的友誼能持續下去。如果我們解決掉了宇宙毀滅的大事，你還可以活很久很久。你的壽命這樣長，被你記住是件不錯的事。”
“您渴望擁有漫長的壽命嗎？”
“渴望，人類的生命實在太短暫了。我常常會想，幾百年後的科技會發展到什麽程度？那時的世界又會變成什麽模樣？我讀過前文明的典籍，上面說銀河系和仙女座星系正在相互靠近，終有一日會相撞交融，這個過程要經歷數十億年光陰……可我只有一百年的壽命，我看不到那一幕了。”
“您與我都無緣目睹那瑰麗的一幕，思考這些事情的意義是什麽呢？”幽靈真誠地發問。
“沒有意義，是一種本能。我的個體無限渺小，註定看不到銀河系和仙女座星系碰撞，可我期望未來的人類能夠看到。我還期望那時的人類能自由穿梭維度，在宇宙間隨意躍遷，光是想象這樣的可能，就值得我傾盡所有。”
幽靈沈默片刻：“您很無私。”
“我算不上無私啦。”洛暮笑道，“比如我還是喜歡美食、偷懶、娛樂、漂亮衣服。這些事情不停地在誘惑我，我不停地在和它們做鬥爭，偶爾也會屈服。要說無私，我肯定提名我那位朋友。”
“哪位？傻傻的那位，還是您愛的那位？”
洛暮沈默幾秒，勉勉強強地說：“嗯……姑且算是，我愛的那位吧。他在我們人類中算抽中基因彩票的那種。我這麽說你能聽懂嗎，意思是出生就很上流的那種。”
“您稍等，我記錄一下。基因彩票是上流的意思，就像神經病是好朋友的意思。”
“你別記了，聽我說就行，把上一條也劃掉。”洛暮立刻阻攔，“他抽中了基因彩票，理論上快快樂樂地過著何不食肉糜的生活就行，結果他有個比我更不切實際的夢，想讓全人類幸福。嘖，可怕的人。”
“可怕的人。”幽靈讚同地說。
“這條路苦得很吶。我就把種種困難都列在他面前，想看他會不會知難而退。我說你死了可沒人記住你的貢獻，你的親朋好友會永遠嘲笑你的愚蠢，又也許你辛苦做的一切只是鋪墊，最後達成這些理想的人不是你，其他人會摘走勝利的果實，而你的名字永遠無人知曉。”
“我還說你吃這些苦的意義是什麽，為誰辛苦為誰忙？如果你後悔了呢……你的青春你的精力已經消耗殆盡，而理想依舊渺茫，那時候你該怎麽想？你會不會怨恨自己當初的沖動，會不會怨恨自己的理想。”
幽靈情不自禁地說：“您確實是個性格惡劣的人。即使是我也能憑邏輯判斷出，您這些話是非常氣人的。”
“我想試探一下他嘛，我們下山的路上我都在這麽試探他，窮盡我所知道的利己主義和出世主義。到最後他只用一句話就反駁了我。”
“什麽話。”
“他說：可是洛暮，一千年後站在田野上大笑的人，又何必是我們呢？”
她的話音落下後，人類與幽靈都陷入了沈默。
洛暮望著遠處，帶著點微笑去回憶那夜的蘇愈。而幽靈保持著緘默，它在思考什麽我們就無從得知了。
洛暮覺得自己那個時刻一定是愛上蘇愈了，她覺得他年少英姿，覺得他勝過世上所有人。
她說蘇愈你知道嗎，以後如果再有人像今天的我這樣質疑你，用一大堆無聊可笑的話來動搖你，你就只需要說我接下來的這句話就行了。
蘇愈說，好的，讓我學習一下洛暮的能言善辯。
洛暮說，你就告訴他們：你竟敢在蘇愈面前說這樣的話！
蘇愈當時就笑了，洛暮喜歡看他笑的樣子。
她不知道那是蘇愈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說出自己的志向，也是第一次收到這樣的支持。她更不知道蘇愈聽見她那簡短有力的一句話後，瞬間覺得幸福極了，那一刻他愛她幾乎勝過愛這個世界。
幽靈終於開口了：“我好像有點明白老師為什麽羨慕人類了。”
“不要羨慕，每個文明有每個文明的美麗之處。”
“我的老師說人類已經失去了探索的勇氣，你們甘願困於這個小小的宇宙，再也不會觸碰邊界。但我發現……”
“可能以前是這樣，那是因為我們迷路了。”洛暮說，“我們這一紀人類的歷史，又可以被稱作宇宙飛船的衰亡史。曾經的我們擁有遠超現在的技術，但是在長達幾十年的戰亂中，科技毀於一旦，文明水平一夜之間倒退數百年。”
她摸了摸身下的宇宙飛船：“後來戰亂終於平息，但我們再也沒有重新回到宇宙裏的渴望。我們的太空站、我們在宇宙間的基地全部遭到廢棄。那天它們一同從太空中墜落，在很多星球的天空下了一場空前絕後的流星雨，在歷史上那叫作流星之夜。”
“……流星之夜。”幽靈重覆一遍。
“對，名字很美吧。那之後唯一保留的就是星球間的航道，因為各個星球還是要來往的，它們是人類在宇宙中的碩果僅存。再後來，大家都覺得在地面上的生活非常舒適，宇宙的探索漸漸成為一個古老的命題。”
洛暮幽幽地說：“但流星之夜的陰影不會永遠籠罩人類的，我們不可能停止對未知的探索，即使那本能被壓制了數百年……可只要我們還能擡頭，那我們就會像法厄同那樣，登上父親的太陽車，忍受炙烤也絕不回頭。”
“法厄同？”
“一個神話中愚蠢的孩子。他是太陽神的私生子，因為身份被人嘲笑。於是他為了證明自己，登上父親的太陽車，無論旁人怎樣勸阻也義無反顧地駛向天空。”
洛暮漠然道，“最後他根本無法駕馭那樣的偉力，像一團火球一樣墜入了大地。所以法厄同這個名字就代表著固執、沖動、一意孤行。”
“可我喜歡這個年輕人。”
“哦”洛暮感到有趣了，“你喜歡這個故事？”
“是的，我可以用這個作為我的名字嗎？我的人類名字。”
-----------------------
作者有話說：
（我覺得這章肯定還要潤色一下，嘿嘿但是我今晚必須發出來了，因為我沒力氣潤色啦！）
硯澤：我怎麽還沒出場，還沒出場！
洛暮：我這不是忙著招待其他文明的客人嗎，又是給人家取名，又是給人家講人類歷史的。
硯澤：哦對，你還說我傻。
洛暮：沒有呢，你很聰明的。最聰明的硯澤！
硯澤：呵呵，而且原來你也是早有預謀。
洛暮：不然呢，我們理論上之前從沒見過，我突然請你吃早飯是圖什麽？圖你美貌？圖你吃得多？你那天說不餓不餓，結果你吃掉了三個肉包子，一杯豆漿，一個茶葉蛋，還有一碟菜！我看你是餓暈了吧！
硯澤：再見、、洛暮，我討厭你……
過了一會
硯澤：誒！所以你是那時候愛上蘇愈的嗎？
洛暮：啊……什麽愛不愛的……
硯澤：心動只在一個瞬間。
洛暮：不不不，其實之前也是有感情鋪墊的。
硯澤：所以確實是心動了！拙劣的小暮，被我一試就試出來了！
洛暮：我沒承認啊。
硯澤：我還不知道你，嘴上說不要不要，心裏是想要想要。師兄的信呢？是不是還經常拿出來回味一下？
洛暮：再見、、硯澤，我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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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您叫我朋友。”
“宇宙這麽大, 我們難得地相遇了，沒理由不做朋友。”
“那就講講您自己吧, 您還有其他朋友嗎？我發現您身邊總是有很多人，您對他們都抱有怎樣的情感？”
“有一個最好的朋友, 我們的友誼起源於一頓早餐。當然她有她的說法, 我有我的說法。她後來說是因為我的文章才想和我認識，但我也是因為發現她對待學業格外認真, 才特意請她吃的那頓早餐。不過這點她不知道。”
“這是您自己的小秘密？”
“是的, 就讓她以為相識來自緣分吧。哈哈，想到她還傻傻的不知道這件事，我心裏就格外愉悅。”
“很奇妙的心理, 我需要好好領悟一下。”
“這個都需要領悟嗎, 那我接下來要講的另一個人豈不是會把你繞暈。”
“您講，我喜歡有挑戰性的東西。”
“這個朋友是我最近新交到的。先開始覺得是個帥氣優秀的男孩, 樂於跟他認識。跟他走在一起是件值得開心的事，因為周圍人都用艷羨的目光看你……”
洛暮說著便躺了下去。
她是個善於一心二用的人, 此刻她一邊與幽靈低語，一邊聆聽著那不知何處飄來的歌聲。
洛暮欺瞞了幽靈，她靈敏的感官真的捕捉到一些聲音。這些聲音組成的旋律在洛暮腦中回蕩, 猶如塞壬蠱惑魚群的號角。
許多古老的回憶忽然如泡沫般從洛暮腦海深處升起，幽幽地漂向海面。它們在出水的剎那消融於陽光中，就像公園裏小孩吹起的泡泡啪地破滅在你的面前, 濺開一點細微的涼意。
洛暮感受腦海中這些泡沫破碎後的涼意，隨之而來的是無數虛無縹緲的畫面。
她在中學時曾惡作劇地把幻燈片一口氣按到底，上面的圖片刷刷閃過，快到只能看見虛影，同學們都大笑著喊學委快停下，這就是你的分享嗎！此刻這些畫面也如當年的幻燈片一樣在她腦中閃滅，快到來不及捕捉。
但洛暮還是攫住了一點吉光片羽的碎片，星海中停泊的宇宙飛船，它那麽龐大那麽安靜，舷窗漆黑似乎永遠不會再度亮起；倚著操控臺的女人舉起香檳，和同伴在文明毀滅前最後一次碰杯，他們說現在你明白了嗎，那群幽靈的行事風格；冰涼的石碑立在邊界處，像墳墓也像指路牌，上面寫著……
“洛副官。”洛暮耳邊忽然傳來幽靈的聲音，它關切地問道，“您怎麽不說話了，身體還好嗎？”
“哦，不好意思。我剛剛看到一顆彗星，註意力全在那上面了。我講到哪了？”洛暮問。
“您說您和那個男孩去看星星。”
“對，我們看星星。那天星空真的很美，就像現在一樣。我也像現在這樣躺著，就在他身邊，偷偷地看他的側臉。”
洛暮是那種很挑剔的人，她其實好幾次試圖從蘇愈身上找到令她不滿的地方，但最後的結果都是她看呆了。她認為蘇愈本質上是氣質掛，因為哪怕她不看他，都會覺得和他在一起是件美妙的事。這絕對是蘇愈的氣場問題。
“當時有點害怕他突然轉頭，要是被他發現我在偷看就糟了。偏偏那時他正好說起自己的理想。我聽見他講述自己的抱負，看見了他驚人的決心，想將一生奉獻給人類福祉的決心。我覺得他異常迷人，然後我就……”
“您就愛上他了。”幽靈津津有味地聽著。
洛暮心中一跳，猛地坐起身來，第一反應便是要反駁。
可就在她起身的剎那，蘇愈那雙漆黑的眼睛驀地浮現在眼前，洛暮怔了一瞬。
最後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扶住自己的額頭，搖頭笑道：“你們外星人……也這麽八卦嗎？”
“……應該只有我。”
這話一出，他們兩個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這應該有史以來人類文明與幽靈文明最溫馨的一次對話。兩位未來的首領首次意識到對方的本質，他們懷著奇妙的善意向彼此發出聲討，作為未來十年友誼的開端。
洛暮說：“你是只八卦的幽靈！”
“您是位惡劣的人類。”
“是這樣，完全正確，祝賀你發現了我的特點。慶幸吧，因為我們不在同一個維度，否則我不知道會怎樣捉弄你呢。”
“我不介意您捉弄我，和您做朋友真愉快。”
“你真可愛。”洛暮微微笑道，“但願我們的友誼能持續下去。如果我們解決掉了宇宙毀滅的大事，你還可以活很久很久。你的壽命這樣長，被你記住是件不錯的事。”
“您渴望擁有漫長的壽命嗎？”
“渴望，人類的生命實在太短暫了。我常常會想，幾百年後的科技會發展到什麽程度？那時的世界又會變成什麽模樣？我讀過前文明的典籍，上面說銀河系和仙女座星系正在相互靠近，終有一日會相撞交融，這個過程要經歷數十億年光陰……可我只有一百年的壽命，我看不到那一幕了。”
“您與我都無緣目睹那瑰麗的一幕，思考這些事情的意義是什麽呢？”幽靈真誠地發問。
“沒有意義，是一種本能。我的個體無限渺小，註定看不到銀河系和仙女座星系碰撞，可我期望未來的人類能夠看到。我還期望那時的人類能自由穿梭維度，在宇宙間隨意躍遷，光是想象這樣的可能，就值得我傾盡所有。”
幽靈沈默片刻：“您很無私。”
“我算不上無私啦。”洛暮笑道，“比如我還是喜歡美食、偷懶、娛樂、漂亮衣服。這些事情不停地在誘惑我，我不停地在和它們做鬥爭，偶爾也會屈服。要說無私，我肯定提名我那位朋友。”
“哪位？傻傻的那位，還是您愛的那位？”
洛暮沈默幾秒，勉勉強強地說：“嗯……姑且算是，我愛的那位吧。他在我們人類中算抽中基因彩票的那種。我這麽說你能聽懂嗎，意思是出生就很上流的那種。”
“您稍等，我記錄一下。基因彩票是上流的意思，就像神經病是好朋友的意思。”
“你別記了，聽我說就行，把上一條也劃掉。”洛暮立刻阻攔，“他抽中了基因彩票，理論上快快樂樂地過著何不食肉糜的生活就行，結果他有個比我更不切實際的夢，想讓全人類幸福。嘖，可怕的人。”
“可怕的人。”幽靈讚同地說。
“這條路苦得很吶。我就把種種困難都列在他面前，想看他會不會知難而退。我說你死了可沒人記住你的貢獻，你的親朋好友會永遠嘲笑你的愚蠢，又也許你辛苦做的一切只是鋪墊，最後達成這些理想的人不是你，其他人會摘走勝利的果實，而你的名字永遠無人知曉。”
“我還說你吃這些苦的意義是什麽，為誰辛苦為誰忙？如果你後悔了呢……你的青春你的精力已經消耗殆盡，而理想依舊渺茫，那時候你該怎麽想？你會不會怨恨自己當初的沖動，會不會怨恨自己的理想。”
幽靈情不自禁地說：“您確實是個性格惡劣的人。即使是我也能憑邏輯判斷出，您這些話是非常氣人的。”
“我想試探一下他嘛，我們下山的路上我都在這麽試探他，窮盡我所知道的利己主義和出世主義。到最後他只用一句話就反駁了我。”
“什麽話。”
“他說：可是洛暮，一千年後站在田野上大笑的人，又何必是我們呢？”
她的話音落下後，人類與幽靈都陷入了沈默。
洛暮望著遠處，帶著點微笑去回憶那夜的蘇愈。而幽靈保持著緘默，它在思考什麽我們就無從得知了。
洛暮覺得自己那個時刻一定是愛上蘇愈了，她覺得他年少英姿，覺得他勝過世上所有人。
她說蘇愈你知道嗎，以後如果再有人像今天的我這樣質疑你，用一大堆無聊可笑的話來動搖你，你就只需要說我接下來的這句話就行了。
蘇愈說，好的，讓我學習一下洛暮的能言善辯。
洛暮說，你就告訴他們：你竟敢在蘇愈面前說這樣的話！
蘇愈當時就笑了，洛暮喜歡看他笑的樣子。
她不知道那是蘇愈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說出自己的志向，也是第一次收到這樣的支持。她更不知道蘇愈聽見她那簡短有力的一句話後，瞬間覺得幸福極了，那一刻他愛她幾乎勝過愛這個世界。
幽靈終於開口了：“我好像有點明白老師為什麽羨慕人類了。”
“不要羨慕，每個文明有每個文明的美麗之處。”
“我的老師說人類已經失去了探索的勇氣，你們甘願困於這個小小的宇宙，再也不會觸碰邊界。但我發現……”
“可能以前是這樣，那是因為我們迷路了。”洛暮說，“我們這一紀人類的歷史，又可以被稱作宇宙飛船的衰亡史。曾經的我們擁有遠超現在的技術，但是在長達幾十年的戰亂中，科技毀於一旦，文明水平一夜之間倒退數百年。”
她摸了摸身下的宇宙飛船：“後來戰亂終於平息，但我們再也沒有重新回到宇宙裏的渴望。我們的太空站、我們在宇宙間的基地全部遭到廢棄。那天它們一同從太空中墜落，在很多星球的天空下了一場空前絕後的流星雨，在歷史上那叫作流星之夜。”
“……流星之夜。”幽靈重覆一遍。
“對，名字很美吧。那之後唯一保留的就是星球間的航道，因為各個星球還是要來往的，它們是人類在宇宙中的碩果僅存。再後來，大家都覺得在地面上的生活非常舒適，宇宙的探索漸漸成為一個古老的命題。”
洛暮幽幽地說：“但流星之夜的陰影不會永遠籠罩人類的，我們不可能停止對未知的探索，即使那本能被壓制了數百年……可只要我們還能擡頭，那我們就會像法厄同那樣，登上父親的太陽車，忍受炙烤也絕不回頭。”
“法厄同？”
“一個神話中愚蠢的孩子。他是太陽神的私生子，因為身份被人嘲笑。於是他為了證明自己，登上父親的太陽車，無論旁人怎樣勸阻也義無反顧地駛向天空。”
洛暮漠然道，“最後他根本無法駕馭那樣的偉力，像一團火球一樣墜入了大地。所以法厄同這個名字就代表著固執、沖動、一意孤行。”
“可我喜歡這個年輕人。”
“哦”洛暮感到有趣了，“你喜歡這個故事？”
“是的，我可以用這個作為我的名字嗎？我的人類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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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我覺得這章肯定還要潤色一下，嘿嘿但是我今晚必須發出來了，因為我沒力氣潤色啦！）
硯澤：我怎麽還沒出場，還沒出場！
洛暮：我這不是忙著招待其他文明的客人嗎，又是給人家取名，又是給人家講人類歷史的。
硯澤：哦對，你還說我傻。
洛暮：沒有呢，你很聰明的。最聰明的硯澤！
硯澤：呵呵，而且原來你也是早有預謀。
洛暮：不然呢，我們理論上之前從沒見過，我突然請你吃早飯是圖什麽？圖你美貌？圖你吃得多？你那天說不餓不餓，結果你吃掉了三個肉包子，一杯豆漿，一個茶葉蛋，還有一碟菜！我看你是餓暈了吧！
硯澤：再見、、洛暮，我討厭你……
過了一會
硯澤：誒！所以你是那時候愛上蘇愈的嗎？
洛暮：啊……什麽愛不愛的……
硯澤：心動只在一個瞬間。
洛暮：不不不，其實之前也是有感情鋪墊的。
硯澤：所以確實是心動了！拙劣的小暮，被我一試就試出來了！
洛暮：我沒承認啊。
硯澤：我還不知道你，嘴上說不要不要，心裏是想要想要。師兄的信呢？是不是還經常拿出來回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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