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宇宙漫游125年（一） 末日唯一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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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宇宙漫游125年（一） 末日唯一的用……
【人類永遠不會放棄對天空的渴望。就像法厄同一定會坐上那輛熊熊燃燒的太陽車, 變成一團火焰墜落，泉水將撫慰他的靈魂。洛暮對幽靈說。】
佐貝伊德星。
這將是我們第一次見到叛軍首領的真容。
他原本是個病得要死的老鬼，但現在他精神煥發, 身體仿佛奇跡般地回到了他四十歲的模樣。他的身份是佐貝伊德區的行政官，佐貝伊德軍的軍長。
不過這些稱呼他現在都不在乎了, 因為他更想成為神國的皇帝，在那裏青春永駐。
“神, 您能聽到我的禱告嗎？”
行政官站在儀器邊。
這是臺運作原理解釋起來極其覆雜的機器，它當然不是人類現有技術能制造的, 它是前文明的遺榮。依靠這臺機器人類可以短暫地跨越維度, 主動向那個神秘未知的文明發起呼喚。
佐貝伊德的神明已經很久沒有降臨了。
我們可以知道它們消失的原因是那場有關文明的會議。而且在生命尺度和人類截然不同的幽靈眼中，我們的一年不過是它們眼中的一瞬。
幽靈根本無法意識到自己消失了很久, 也無法意識到人類會因為引路神明的消失而恐慌。
在對時間的珍視上, 幽靈與人類比起來像群孩子。它們很單純。
但行政官對此一無所知。他心中忐忑，幾次主動聯系神明，那邊都毫無回應。直到最近克拉莉切頻頻戰敗的消息傳來後, 行政官終於按捺不住自己的焦慮, 再次來到這臺機器旁。
這次他得到了回應。
“什麽事情。”
回應行政官的正是幽靈文明現任的首領。
行政官激動不已：“神！您回來了！您願意回應我了！您消失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我異常煎熬……”
“很久嗎。”
“已經有九個月了。”
“九個月對於你們人類究竟有多長, 直白地告訴我。於我而言這只是眨眼的功夫。”
“是四季已經度過了三季，樹木從幹枯到繁盛, 一個生命從胚胎發育到即將誕生。”
“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佐貝伊德這邊的溝通很不順利，行政官無論如何也無法向幽靈的首領解釋漫長這個概念。尤其是他不小心使用了度日如年這個詞後，首領更覺得他不可理喻, 年與日怎麽能相提並論。
而宇宙的另一邊，在一艘從克拉莉切到阿德爾瑪的飛船上，人類與幽靈的溝通就順暢得多。
洛暮已經是名準少校了。
加上準這個字是因為她要等到休假後, 才會正式得到軍銜變更為少校的命令。但她的權限和待遇已經全部按照少校的標準來，比如說這艘飛船她坐的就是一等艙。
一等艙有獨立的房間和活動區域，還有飛船提供的一日三餐。洛暮再也不需要躲在膠囊艙中吃速食食品，她可以在活動區域與同行的軍官進行交流，然後一同約著進餐。
眾人都樂意結交她，一位二十歲的少校。
其中數位軍官今後都會反覆強調，他們當年可是和元帥在一張桌子吃過飯的！這是能讓他們吹噓一輩子的事情，給女兒講完給孫女講。
當然也有嫉妒洛暮的。譬如有個四十歲才混到少校的人，前腳對洛暮笑臉相迎，後腳就回到房間，在他的備忘錄裏憤憤地寫：我看不出她有什麽優點！
這個人也見過當時二十歲的蘇愈，他同樣在備忘錄裏寫：我看不出他有什麽本領！
洛暮不在乎他們心中怎麽想自己，背地裏再怎麽說她，面上還不是得客客氣氣叫她一聲洛副官。就像她心裏如何吐槽自己師長，面上還是客氣地說：
多謝師長栽培，屬下感恩在心。
師長聽到很高興，又聽到洛暮家鄉在左拉後，多批了她一個月的假。洛暮當晚就在日記裏把王敏稱讚一番。
此刻的洛暮正躺在房間裏。
一等艙配備視野極好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宇宙。她熄滅屋內所有的燈，讓自己置身於黑暗之中。透過玻璃，她能看見遠處漂浮過去的隕石。再往遠處望，星星像河流一樣緩緩流動在太空中，美得猶如熔化的白銀。
“一個人面對如此浩瀚的宇宙，真是孤獨啊。”
幽靈說。
“你來了。”洛暮對幽靈的造訪毫不驚訝。
“就像人類會守在社交軟件旁看好友是否上線，我也在時刻等待您的出現。祝賀您，洛連長。現在我該稱呼您為洛副官了。”
“不用這麽客氣，你可以叫我洛暮。”
“這怎麽行，太不尊重了。”
“有點死板啊。”
洛暮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她擡手調出手環的音樂界面，在空中點了幾下：“要聽歌嗎？你能聽到嗎？”
“也許您可以試試，但我不懂人類的藝術，它們有點覆雜。”
“那就聽聽星落之夜第九協奏曲吧，我每次航行的時候都會聽，而這次我終於能外放了。”
隨著洛暮放下手的動作，空靈的鋼琴聲在屋內響起。
旋律如同看不見的階梯在洛暮身邊依次浮現，人類與幽靈和睦地聆聽同一支曲子。盡管他們感受到的東西完全不同，但兩人仿佛都順著旋律這個階梯拾級而上，最後一同坐在金色的平臺上，眺望遠處無垠的星海。
“猶如隕石穿過身體。”幽靈說。
“猶如雨滴敲擊玻璃。”洛暮說。
“真是一段詩意的航行，你覺得呢。”她又問。
“是的，和您在一起很愉快，謝謝您帶來的這支曲子。但我沒什麽能回報您的，我們文明的精神是一片貧瘠的荒原。”
“沒關系，作為這段航行的調劑，你可以給我講講你的往事。”
與此同時，佐貝伊德這邊的爭論終於告一段落。
行政官窮盡一生的口才，也還是沒法讓首領明白度日如年的意思，他們幹脆不再針對這件事討論下去。
對於他們來說感受這個東西不重要。行政官在乎的是享受並非感受，首領什麽都不在乎，它心中只有文明的延續。
“謝謝您賜予我們的技術，現在我的身體已經重新回到了中年時代，足以更好地為您效勞。”行政官謙卑地說，“但我們的技術遭遇了瓶頸，我無法再讓這具身體更加年輕……”
“現在這樣不夠嗎。原本你是個垂垂老矣的人類，最大的願望是不受死亡、病痛的威脅。而你的願望達成了，卻開始渴求更多。”
“我並非渴求更多，我只是想更長遠地建設您構思的神國。您為人類指出了進化的道路，而我是受益的第一個人，自然有責任將您的道路推行下去！”
“很好。那你就做下去吧，繼續你們的探索，讓我看到更多的成效。”
“是，我們最近的研究有所停滯，我會重啟進化道路的。但是現在我的處境有點不妙，該死的阿德爾瑪非要捍衛他們的安全，克拉莉切已經岌岌可危。如果克拉莉切被拿下，佐貝伊德星就會直接暴露在攻擊範圍內。”
首領漠然道：“憑借當前的技術以及你在佐貝伊德的絕對優勢，他們想登陸作戰很困難吧。”
“但那樣會使我們沒有安全感，我們失去了緩沖區。所以我需要向前線投放更多忠誠且瘋狂的戰士，就像開戰初期那樣……”
“這些事不用告訴我。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唯一能表達的就是鼓勵。進化需要許多許多樣本，你可以將失敗的東西都投入到戰場上去，直到你覺得安全為止。
但我再強調一點，這一切歸根結底是為了抵禦末日。”
“是，您放心吧。”
這場交談結束了。
行政官根本沒把末日的話放在心上。
末日唯一的用途是顛覆現有的秩序，而末日本身無人在意，就如同皇帝知道自己並非上天的兒子，但他們還是被人稱作天子。
行政官只知道神跡的大門已經為人類敞開，伴隨技術而來的是混亂與瘋狂，承受這些的是他人，而有福的會是他。
健康的身體只是第一步，永恒的青春則是第二步。借助這個起點，他將攫取世代不變的權力。
而首領也沒有意識到，它為人類指明的並非真正的進化道路。它與他們在一條錯誤的道路上狂奔，那昔日偉大的文明正是由這條路走向覆滅。
如果幽靈文明的前首領還在，它會對眼前一幕報之冷冷的嗤笑，因為多年前正是它與友人將人類引上這條錯誤的道路，結果現在他們竟妄圖以此救世。
幽靈文明從不是為拯救存在的文明，它們憑直覺選擇的道路只會通往毀滅。這是它們的天職，然而年輕的幽靈們尚且對此一無所知。
飛船上，洛暮和幽靈的對話仍在融洽地繼續。
“……於是，我放棄和它的競爭，獨自到遠處流浪。我那位曾經的友人，篤信自己能找到拯救這個宇宙的方法。它引導你們佐貝伊德的人類啟動基因方面的研究，那些技術歸根結底也是來自你們前文明的遺跡。它認為這條道路可以讓人類重新進化。”
“我有幾個問題，你知道曾經的人類是什麽樣的嗎？”
“比較模糊，唯一知道的應該是我的老師，但它已經不在了。”
“知道曾經的你們是什麽樣的嗎？”
“也不知道。”
“知道人類與你們發生過怎樣的故事嗎？知道我們為何被困在小宇宙嗎？知道人類為何退化，你的恩師又為何心碎而死嗎？”
“……我很抱歉。”
“不要感到抱歉。”洛暮說，“這只是我們要去解決的問題。我覺得你有點可愛，本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先知，結果竟然比我還要茫然。”
她閉上眼睛：“我們今天的正事就談到這裏吧，接下來我要去宇宙裏走走。如果你還沒有厭倦，我隨時願意與你交談。”
“您怎麽出去走走？”幽靈驚訝。
“憑借我這漫無邊際的想象力。”
洛暮沒有從心流狀態中退出，房間內還隨機循環著她歌單裏的歌曲，她也好好地躺在床上。
可她已在想象中穿過舷窗，爬上飛船頂部，就那樣坐下，任憑雙腿垂在飛船邊緣，靜靜地望著遠處的宇宙。
這一刻，空間對洛暮徹底失去了意義。飛船在她眼前化作透明，墻壁、艙內的種種結構都成了可以無視的存在。她的思維不受阻礙地向遠方蔓延，腦中所形成的影像，就像真的坐在飛船上眺望遠方一般，毫無阻隔。
“真漂亮啊，我有點懷念那個可以在宇宙裏漫步的年代了。人類真是越活越倒退，說退化也沒錯。”她說。
“您這樣長久地維持這個狀態，身體不會難受嗎？”
“還好。”
洛暮沒有告訴幽靈，在太空中心流給她的負擔小了很多。當然，這也是她第一次發現。
“那您可以給我講講人類嗎，我很羨慕你們。”
“人類有什麽好羨慕的……”洛暮忽然側耳傾聽，“等一等，你有聽到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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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哇，今天西安好熱呀。大家那裏熱不熱？註意防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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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貝伊德星。
這將是我們第一次見到叛軍首領的真容。
他原本是個病得要死的老鬼，但現在他精神煥發, 身體仿佛奇跡般地回到了他四十歲的模樣。他的身份是佐貝伊德區的行政官，佐貝伊德軍的軍長。
不過這些稱呼他現在都不在乎了, 因為他更想成為神國的皇帝，在那裏青春永駐。
“神, 您能聽到我的禱告嗎？”
行政官站在儀器邊。
這是臺運作原理解釋起來極其覆雜的機器，它當然不是人類現有技術能制造的, 它是前文明的遺榮。依靠這臺機器人類可以短暫地跨越維度, 主動向那個神秘未知的文明發起呼喚。
佐貝伊德的神明已經很久沒有降臨了。
我們可以知道它們消失的原因是那場有關文明的會議。而且在生命尺度和人類截然不同的幽靈眼中，我們的一年不過是它們眼中的一瞬。
幽靈根本無法意識到自己消失了很久, 也無法意識到人類會因為引路神明的消失而恐慌。
在對時間的珍視上, 幽靈與人類比起來像群孩子。它們很單純。
但行政官對此一無所知。他心中忐忑，幾次主動聯系神明，那邊都毫無回應。直到最近克拉莉切頻頻戰敗的消息傳來後, 行政官終於按捺不住自己的焦慮, 再次來到這臺機器旁。
這次他得到了回應。
“什麽事情。”
回應行政官的正是幽靈文明現任的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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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嗎。”
“已經有九個月了。”
“九個月對於你們人類究竟有多長, 直白地告訴我。於我而言這只是眨眼的功夫。”
“是四季已經度過了三季，樹木從幹枯到繁盛, 一個生命從胚胎發育到即將誕生。”
“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佐貝伊德這邊的溝通很不順利，行政官無論如何也無法向幽靈的首領解釋漫長這個概念。尤其是他不小心使用了度日如年這個詞後，首領更覺得他不可理喻, 年與日怎麽能相提並論。
而宇宙的另一邊，在一艘從克拉莉切到阿德爾瑪的飛船上，人類與幽靈的溝通就順暢得多。
洛暮已經是名準少校了。
加上準這個字是因為她要等到休假後, 才會正式得到軍銜變更為少校的命令。但她的權限和待遇已經全部按照少校的標準來，比如說這艘飛船她坐的就是一等艙。
一等艙有獨立的房間和活動區域，還有飛船提供的一日三餐。洛暮再也不需要躲在膠囊艙中吃速食食品，她可以在活動區域與同行的軍官進行交流，然後一同約著進餐。
眾人都樂意結交她，一位二十歲的少校。
其中數位軍官今後都會反覆強調，他們當年可是和元帥在一張桌子吃過飯的！這是能讓他們吹噓一輩子的事情，給女兒講完給孫女講。
當然也有嫉妒洛暮的。譬如有個四十歲才混到少校的人，前腳對洛暮笑臉相迎，後腳就回到房間，在他的備忘錄裏憤憤地寫：我看不出她有什麽優點！
這個人也見過當時二十歲的蘇愈，他同樣在備忘錄裏寫：我看不出他有什麽本領！
洛暮不在乎他們心中怎麽想自己，背地裏再怎麽說她，面上還不是得客客氣氣叫她一聲洛副官。就像她心裏如何吐槽自己師長，面上還是客氣地說：
多謝師長栽培，屬下感恩在心。
師長聽到很高興，又聽到洛暮家鄉在左拉後，多批了她一個月的假。洛暮當晚就在日記裏把王敏稱讚一番。
此刻的洛暮正躺在房間裏。
一等艙配備視野極好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宇宙。她熄滅屋內所有的燈，讓自己置身於黑暗之中。透過玻璃，她能看見遠處漂浮過去的隕石。再往遠處望，星星像河流一樣緩緩流動在太空中，美得猶如熔化的白銀。
“一個人面對如此浩瀚的宇宙，真是孤獨啊。”
幽靈說。
“你來了。”洛暮對幽靈的造訪毫不驚訝。
“就像人類會守在社交軟件旁看好友是否上線，我也在時刻等待您的出現。祝賀您，洛連長。現在我該稱呼您為洛副官了。”
“不用這麽客氣，你可以叫我洛暮。”
“這怎麽行，太不尊重了。”
“有點死板啊。”
洛暮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她擡手調出手環的音樂界面，在空中點了幾下：“要聽歌嗎？你能聽到嗎？”
“也許您可以試試，但我不懂人類的藝術，它們有點覆雜。”
“那就聽聽星落之夜第九協奏曲吧，我每次航行的時候都會聽，而這次我終於能外放了。”
隨著洛暮放下手的動作，空靈的鋼琴聲在屋內響起。
旋律如同看不見的階梯在洛暮身邊依次浮現，人類與幽靈和睦地聆聽同一支曲子。盡管他們感受到的東西完全不同，但兩人仿佛都順著旋律這個階梯拾級而上，最後一同坐在金色的平臺上，眺望遠處無垠的星海。
“猶如隕石穿過身體。”幽靈說。
“猶如雨滴敲擊玻璃。”洛暮說。
“真是一段詩意的航行，你覺得呢。”她又問。
“是的，和您在一起很愉快，謝謝您帶來的這支曲子。但我沒什麽能回報您的，我們文明的精神是一片貧瘠的荒原。”
“沒關系，作為這段航行的調劑，你可以給我講講你的往事。”
與此同時，佐貝伊德這邊的爭論終於告一段落。
行政官窮盡一生的口才，也還是沒法讓首領明白度日如年的意思，他們幹脆不再針對這件事討論下去。
對於他們來說感受這個東西不重要。行政官在乎的是享受並非感受，首領什麽都不在乎，它心中只有文明的延續。
“謝謝您賜予我們的技術，現在我的身體已經重新回到了中年時代，足以更好地為您效勞。”行政官謙卑地說，“但我們的技術遭遇了瓶頸，我無法再讓這具身體更加年輕……”
“現在這樣不夠嗎。原本你是個垂垂老矣的人類，最大的願望是不受死亡、病痛的威脅。而你的願望達成了，卻開始渴求更多。”
“我並非渴求更多，我只是想更長遠地建設您構思的神國。您為人類指出了進化的道路，而我是受益的第一個人，自然有責任將您的道路推行下去！”
“很好。那你就做下去吧，繼續你們的探索，讓我看到更多的成效。”
“是，我們最近的研究有所停滯，我會重啟進化道路的。但是現在我的處境有點不妙，該死的阿德爾瑪非要捍衛他們的安全，克拉莉切已經岌岌可危。如果克拉莉切被拿下，佐貝伊德星就會直接暴露在攻擊範圍內。”
首領漠然道：“憑借當前的技術以及你在佐貝伊德的絕對優勢，他們想登陸作戰很困難吧。”
“但那樣會使我們沒有安全感，我們失去了緩沖區。所以我需要向前線投放更多忠誠且瘋狂的戰士，就像開戰初期那樣……”
“這些事不用告訴我。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唯一能表達的就是鼓勵。進化需要許多許多樣本，你可以將失敗的東西都投入到戰場上去，直到你覺得安全為止。
但我再強調一點，這一切歸根結底是為了抵禦末日。”
“是，您放心吧。”
這場交談結束了。
行政官根本沒把末日的話放在心上。
末日唯一的用途是顛覆現有的秩序，而末日本身無人在意，就如同皇帝知道自己並非上天的兒子，但他們還是被人稱作天子。
行政官只知道神跡的大門已經為人類敞開，伴隨技術而來的是混亂與瘋狂，承受這些的是他人，而有福的會是他。
健康的身體只是第一步，永恒的青春則是第二步。借助這個起點，他將攫取世代不變的權力。
而首領也沒有意識到，它為人類指明的並非真正的進化道路。它與他們在一條錯誤的道路上狂奔，那昔日偉大的文明正是由這條路走向覆滅。
如果幽靈文明的前首領還在，它會對眼前一幕報之冷冷的嗤笑，因為多年前正是它與友人將人類引上這條錯誤的道路，結果現在他們竟妄圖以此救世。
幽靈文明從不是為拯救存在的文明，它們憑直覺選擇的道路只會通往毀滅。這是它們的天職，然而年輕的幽靈們尚且對此一無所知。
飛船上，洛暮和幽靈的對話仍在融洽地繼續。
“……於是，我放棄和它的競爭，獨自到遠處流浪。我那位曾經的友人，篤信自己能找到拯救這個宇宙的方法。它引導你們佐貝伊德的人類啟動基因方面的研究，那些技術歸根結底也是來自你們前文明的遺跡。它認為這條道路可以讓人類重新進化。”
“我有幾個問題，你知道曾經的人類是什麽樣的嗎？”
“比較模糊，唯一知道的應該是我的老師，但它已經不在了。”
“知道曾經的你們是什麽樣的嗎？”
“也不知道。”
“知道人類與你們發生過怎樣的故事嗎？知道我們為何被困在小宇宙嗎？知道人類為何退化，你的恩師又為何心碎而死嗎？”
“……我很抱歉。”
“不要感到抱歉。”洛暮說，“這只是我們要去解決的問題。我覺得你有點可愛，本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先知，結果竟然比我還要茫然。”
她閉上眼睛：“我們今天的正事就談到這裏吧，接下來我要去宇宙裏走走。如果你還沒有厭倦，我隨時願意與你交談。”
“您怎麽出去走走？”幽靈驚訝。
“憑借我這漫無邊際的想象力。”
洛暮沒有從心流狀態中退出，房間內還隨機循環著她歌單裏的歌曲，她也好好地躺在床上。
可她已在想象中穿過舷窗，爬上飛船頂部，就那樣坐下，任憑雙腿垂在飛船邊緣，靜靜地望著遠處的宇宙。
這一刻，空間對洛暮徹底失去了意義。飛船在她眼前化作透明，墻壁、艙內的種種結構都成了可以無視的存在。她的思維不受阻礙地向遠方蔓延，腦中所形成的影像，就像真的坐在飛船上眺望遠方一般，毫無阻隔。
“真漂亮啊，我有點懷念那個可以在宇宙裏漫步的年代了。人類真是越活越倒退，說退化也沒錯。”她說。
“您這樣長久地維持這個狀態，身體不會難受嗎？”
“還好。”
洛暮沒有告訴幽靈，在太空中心流給她的負擔小了很多。當然，這也是她第一次發現。
“那您可以給我講講人類嗎，我很羨慕你們。”
“人類有什麽好羨慕的……”洛暮忽然側耳傾聽，“等一等，你有聽到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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