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青蔥歲月（七） 戰勝分隔你們的歲月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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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青蔥歲月（七） 戰勝分隔你們的歲月無……
“謝謝師兄。”
洛暮接過一飲而盡, 將水杯隨手擱在一遍，對蘇愈說：“盡管這對組合是我們的勁敵，但我還是要稱讚一句, 他們兩個是真正的歌唱家。”
空地上，李秋陽和艾莉的歌聲已經響起, 他們合唱的是一支流行歌曲，所有熟悉的這首歌的人都跟他們輕輕地哼起來。兩位歌唱者也沈浸其中, 望著彼此深情地對唱。
“這種情歌的歌詞，我已經總結出套路了。”洛暮說, “要麽是正在分手, 要麽是分手後悵然，要麽是站在她婚禮上做小醜。總之休想圓滿。”
“因為分離和相守相比, 分離更能引起共鳴。相守是件平淡的事, 歌曲要的是打動人心。”蘇愈說，“師妹，想象一下, 一個人在雨夜中為你狂奔, 拼盡一切還是錯過了你那班列車。你們隔著車窗和大雨相望，見完了此生的最後一面。”
“那麽也許很多年後, 你坐在家中又聽到一場暴雨，你還會想起那個和你錯過的人。”
蘇愈淡淡地說, “想起他被大雨沖刷的年輕面龐，想起他濕淋淋的衣服，想起隔著車窗聽不清的告別。即使你身處安謐的客廳, 是不是也像回到了當年的雨夜。你試圖回憶他當時的口型，但你永遠辨認不出他說了什麽。”
洛暮楞楞地看著蘇愈，她心想如果那個人是你的話, 我確實會一輩子都忘不掉。
或者說洛暮不忍心讓蘇愈冒著大雨追她，可能在路上她就會跳下車，解救由蘇愈引起的交通堵塞。
她問：“師兄，你說的這麽生動，不會有過這種體驗吧？”
“想什麽呢，當然是我編的，為了讓你更好地理解悲劇的用意。”蘇愈說，“這下你就可以體諒那些寫情歌的人了，遺憾更能打動人。”
洛暮放心了，她繼續去聽李秋陽和艾莉的合唱。
合唱已經到了最後，艾莉的女高音降了下來，變成低低的吟唱。她和李秋陽完成了最後的一輪對唱。尾音剛落，全場掌聲如雷。
洛暮和周圍人一起鼓掌謝幕，同時迎接萊恩的登場。
“不知道他這次會唱什麽。”洛暮說，“萊恩每次都能給我們帶來驚喜。”
“是嗎。”蘇愈笑了笑。
萊恩唱的是一支悠揚的民歌，用的並非通用語，而是不知道哪處的方言，歌聲委婉動聽。
所有人都停止交談，靜靜地欣賞二連連長的獨唱。
經歷剛才的鬧騰，現在戰士們都疲倦了，表情在歌聲中變得很放松。經過快一年的相處，他們已經認為萊恩連長是三位連長中最好說話的那個，話不多借錢也痛快，人家還不怎麽惡作劇。
至於惡作劇最多的人是誰，就不點她名了。
“師兄，你聽得懂歌詞嗎？翻譯一下。”洛暮在蘇愈耳邊悄悄問，“我會的是通用語和伊萊那的方言。”
“歌詞大意是一個女孩去大城市追求音樂夢，離家時帶走了自己心愛的吉他。她在天橋下演奏，在商場門前賣藝，為了登臺的機會爭得頭破血流。她想成為世界上最棒的音樂家，為此顛沛流離也不害怕。”蘇愈說，“是一支阿德爾瑪民歌。”
“難怪他喜歡這首歌。”洛暮說。
萊恩的歌唱漸漸進入下半段，蘇愈聆聽著，繼續對洛暮解釋。
“後來她果然功成名就。女人回到當年離開的村莊，那時正是晚上，她看見月光在田埂上照出自己的影子，跟離家的那個晚上一模一樣。她放下吉他，一個人哭了起來。吉他還是當年那把吉他。”
“在十月的最後一夜，窮孩子夜裏提燈還家，淚流滿面。”洛暮幽幽地念出這句詩，“走到哪裏都還是當初的窮孩子。”
蘇愈心中微微一動，他沒說話。蘇愈有著可以把珠寶當沙子一樣撒出去的母親，但他被洛暮的話觸動了。
萊恩一曲終了，所有人都沈浸其中，忘記鼓掌了。毫無疑問他今天發揮得比李秋陽和艾莉還要好，奧利弗帶頭喝彩：“好！連長！”
奧利弗昨晚聽萊恩練這首歌時就覺得大有希望，奪魁可謂是勢在必得。
萊恩笑笑，往下走，正好遇上洛暮和蘇愈。
“蘇營長好。”萊恩說。
這是他少有的近距離打量蘇愈，對方身著簡單的軍裝襯衣，手持小提琴，聽到問好後禮貌地對他點點頭。
但萊恩楞了楞，他心說難怪洛暮會被迷住，他看到蘇愈都要生理性呼吸不暢好嗎。
“萊恩，唱得真好。”洛暮從他身邊走過去，笑著甩下這句話。
洛暮和蘇愈上臺的瞬間，底下的聲音戛然而止，全場寂靜無聲，像是被摁了暫停鍵。
人都是視覺動物，本來煥然一新的洛連長就已經是今天的焦點，但她還帶了一個帥得不像真人的師兄。雙份的沖擊力足以令他們暈倒。
“他們光站在那裏，我就又相信愛情了，太般配了。你說他們之間沒點什麽，我是不相信的。”夏洛特陶醉地捂住胸口。
“這樣看來，蘇營長的容貌確實在我之上。”吳肖利深沈地說，“是個男人看到他都要自卑吧。”
“布萊爾，布萊爾。”艾莉跑到三連，小聲地說，“剛才他在你身邊，你是什麽感受？”
“我沒有感受。”布萊爾說，“我幸福得快要昏厥過去了。不僅僅是臉，近看後我發現他身材真好，瘦削有力。他為什麽會來當兵？何必，何苦？”
“也許是為了誘惑洛連長，穿軍裝的男人最有魅力，制服誘惑懂嗎。我覺得他對洛連長一定有點意思。”
“絕對的。”布萊爾說，“他問了我們很多關於連長的事。”
“處心積慮地靠近她啊，”艾莉望著場上感慨道，“光為了這兩位演唱者，我都願意把票投給他們。”
蘇愈將小提琴架在肩上，向洛暮示意。
洛暮淡淡一笑，蘇愈會意，他閉上眼睛。
下一秒，小提琴華麗的樂聲就在空地上方回蕩起來。
蘇愈演奏小提琴是一把好手，他非常投入這場演出。望淵的校歌是首基調哀婉的曲子，他的琴聲如泣如訴，足以讓每個聽到的人都潸然淚下。
這還是很多戰士第一次聽小提琴演奏，這個樂器被叫作樂器皇後，優雅得同軍營有點格格不入，演奏者也帥得不像真人。光這個開場都浪漫如電影片頭，他們呆呆地聽著。
洛暮靜靜等待她切入的那個節點。她和蘇愈已經練習過很多次了，洛暮是個做什麽都迅速的人，就連唱歌也會比蘇愈的調子快一步。後來蘇愈說算了，反正是我配合你對不對，你開始唱之後，就盡管唱你的好了。
她終於等到了約定好的節點，洛暮向前一步。
洛暮空靈的歌聲響起的剎那，幾乎所有人都楞住了。
在他們心中洛連長是個唱歌很一般的人，她是天生的戰士和文人，跟藝術什麽的大概扯不上邊。她對待拉歌也是開心就好，輸了不過嘴上抱怨幾句，下次繼續隨便唱唱。
但這支歌遠遠出乎他們的意料。沒人能想到其實洛連長還可以唱得這樣動聽，這樣孤獨悠遠。其實也正常，這首歌她都唱了三年，每個轉折每個音調都該爛熟於心。
望淵的校歌分為三節，三節歌詞都不相同，連起來是一個故事。
第一節曲調是舒緩的。講的是一個戰士從墳墓裏死而覆生，他爬出來穿過墳前的荊棘叢，被尖刺掛破了衣服。
但這沒影響他的好心情，他高高興興地往家走，發現家鄉已經大變樣。這時他看見自己的妹妹正在街頭賣玫瑰，驚喜地沖上去擁抱她。
洛暮的歌聲戛然而止，蘇愈仍在演奏，曲調溫柔。
“她還有這樣的水平啊，之前是深藏不露嗎。”萊恩說，“我現在有種要輸掉的感覺了。”
“沒事，無論怎樣……我已經輸給你們了。”李秋陽回答。
小提琴曲開始急促起來，歌曲已經進入到第二節。這是整支歌裏情緒最高昂的部分，歌唱難度很高，但對於洛暮來說不在話下。
歌裏的妹妹尖叫起來，戰士以為是衣衫襤褸的自己嚇到了她，下一秒卻被這個女孩拽著往家裏跑。路上車水馬龍，他們闖過數個紅綠燈，跌跌撞撞向前跑。戰士終於看見那個熟悉的木屋，佇立在高樓大廈之中。
一個老太婆從屋裏走出來，這就是戰士的媽媽了。她上下打量他，說你總算回來了。戰士淚流滿面，正想走上前和媽媽擁抱。
老太婆卻說等一下，哥哥你為什麽不穿鞋呢？
戰士才驚覺這是自己老去的妹妹，賣花的姑娘是她的女兒。
“唱得真好，歌詞也很好，而且他們兩個合作得很默契。聽得我都有點想回家開甜品店了。”艾莉悄悄對布萊爾說。
“你之前不是想開花店嗎？”布萊爾驚訝。
“哎喲，可別提花店了，提到那地方我就牙疼。”艾莉長籲短嘆，“我的愛情在那裏幻滅了。”
洛暮聽見蘇愈的樂曲漸漸低落下來，歌曲已經進入到了第三節，也就是尾聲。
歌中兄妹在摩天大樓之間對望著，身後還是他們的小屋。哥哥依舊年輕英俊，但妹妹早已在塵世中變得白發蒼蒼容顏枯萎，她手裏還拿著哥哥當年的鞋子，沾滿泥土和血。
洛暮唱得異常投入，她唱歌沒什麽技巧，但她的感情足以彌補一切了。萬籟俱寂，空地上方只飄蕩著洛暮的歌聲和蘇愈的琴聲，所有人癡癡地聽著。
原本是洛暮一個人的獨唱，可到了最末尾的那個小節，一個溫柔的低唱毫無預兆地加入進來，不高不低，恰好與她的聲音完美契合，自然得猶如百川入海。
洛暮本來是面向觀眾，但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她立刻轉身，蘇愈也轉向她，兩個人對望著，他們都那麽深沈，歌聲都那麽催人淚下，就好像歌裏的妹妹與哥哥在哀哀地合唱：
時隔經年
你的校服和書本還放在我們的家中
究竟還有什麽可以戰勝
你的死亡
我的時間
戰勝遺忘、荒涼和命運
戰勝橫亙你我之間的深淵
戰勝分隔我們的歲月無邊
應該慶幸他們選擇了一塊開闊的空地，歌聲和樂聲無所阻隔地在夜裏回蕩。每個人都忘記了動作，以至於合唱都停止了許久，人群還是悄無聲息。
李秋陽終於回過神了，他鼓起掌來：“好，好！”
隨即他低聲道：“我好像理解洛暮為什麽對蘇愈有意思了，確實是個完美的人啊。這麽一看我們洛連長定力很好，她師哥個人條件這麽能打，她居然沒有撲上去！”
“你還真是誰都能代入，我覺得蘇愈定力也很好。”萊恩無語，“走吧，人家兩個在上面等我們了，上去認輸。對了，你還想會會蘇愈麽？”
“唉，今天就算了吧。他鋒芒正盛呢。照我說蘇愈這種男人就不該存在！跟他比不純粹和自己過不去嗎！”
“蘇愈，原來你唱歌這麽好聽。”洛暮說，“是不是早就在心裏謀劃好跟我合唱了？”
“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麽。”蘇愈微笑道。
“蘇營長跟我裝傻，但是我很開心。”洛暮笑著說，“我來考考蘇愈，就問你校歌裏的那個問題：究竟拿什麽戰勝死亡、時間還有命運？”
“答案歌裏不是給了嗎。”
“是呀，是什麽呢？”洛暮問。
他們兩個異口同聲：“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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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青蔥歲月……應該還有最後一章就結束了，從來沒寫過這麽長的一個大章節，異常難寫。當然，退化也四十萬字啦！令人開心！
望淵校歌最初我想自己寫完一整支歌詞，但為難了大半天，根本寫不出來。最後說算了，寫出他們合唱的那個部分就好了。
因為洛暮馬上又要和幽靈碰面了，她也會得到那個問題：拿什麽對抗虛無？總答案有三個，洛暮和蘇愈今天給出了其中的一個，那就是：愛。
嗚嗚，最後說下更新頻率的事情。因為暑假我回家了嘛，在家寫小說太晚，爸媽都讓我不要熬夜。然後我也下定決心還是考個研吧，畢竟我才二十歲，立刻就去實習還是有點小遺憾的。因為考研覆習開始時間很晚，今年屬於試水，但也要全力以赴，正在著手覆習。所以我的更新頻率肯定又會降下去的。日更是完全做不到，非常抱歉[爆哭]
我真摯地感謝追更的大家，太感動了真的。退化的數據很一般很一般，雖然兩千收看著好像很多。
咳咳，其實真正在看的應該也就二三十個人，一本書的總收益大概是幾百塊錢的樣子。有時候會感慨：哇，我真是太有毅力了！這樣都能寫下去！大家也真是太有毅力了！居然還願意看我的書！
我是個碼字很慢的人，有時候一章會廢掉兩三千的稿子，偶爾一章要寫六七個小時，然後還會覺得寫得好差勁，質量對不起大家。
我這幾天一直在思考自己寫作的初心是什麽，其實只是想構建出那個多姿多彩的世界，然後讓它被更多的人看到。如果我為了追求什麽數據啊日更啊，讓退化變得倉促，那豈不是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大家，更對不起退化。
啊！我說這麽多，當然不是要斷更的意思了！我只是又變成了一個可惡的隔日更選手罷了！
夢想是要細水長流的，我很感激大家願意看退化這本不是很成熟的作品。
畢竟大長篇，追起來是相當痛苦的，大家要是厭倦了我也當然很明白。也許今後我們都各自離散了，但我永遠會記得曾陪伴過我的大家！[玫瑰]謝謝你們，真的給了我很多支持！我愛你們！
我會一直寫退化的。它已經從我十九歲寫到二十歲啦，只要我還能打字，那就會拼盡全力寫下去。但我真的希望一覺起來大綱已經自己變成了小說！我一想到那麽多情節，我就恨不得世界上所有的瑣事都消失，然後我狠狠地寫，只寫小說，寫到它完結再停下！
所以我想說：我肯定永遠在這裏，退化裏的這個世界肯定也會永遠進行下去，直至故事的結束。謝謝大家的停留，謝謝大家的觀看，我愛你們[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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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師兄。”
洛暮接過一飲而盡, 將水杯隨手擱在一遍，對蘇愈說：“盡管這對組合是我們的勁敵，但我還是要稱讚一句, 他們兩個是真正的歌唱家。”
空地上，李秋陽和艾莉的歌聲已經響起, 他們合唱的是一支流行歌曲，所有熟悉的這首歌的人都跟他們輕輕地哼起來。兩位歌唱者也沈浸其中, 望著彼此深情地對唱。
“這種情歌的歌詞，我已經總結出套路了。”洛暮說, “要麽是正在分手, 要麽是分手後悵然，要麽是站在她婚禮上做小醜。總之休想圓滿。”
“因為分離和相守相比, 分離更能引起共鳴。相守是件平淡的事, 歌曲要的是打動人心。”蘇愈說，“師妹，想象一下, 一個人在雨夜中為你狂奔, 拼盡一切還是錯過了你那班列車。你們隔著車窗和大雨相望，見完了此生的最後一面。”
“那麽也許很多年後, 你坐在家中又聽到一場暴雨，你還會想起那個和你錯過的人。”
蘇愈淡淡地說, “想起他被大雨沖刷的年輕面龐，想起他濕淋淋的衣服，想起隔著車窗聽不清的告別。即使你身處安謐的客廳, 是不是也像回到了當年的雨夜。你試圖回憶他當時的口型，但你永遠辨認不出他說了什麽。”
洛暮楞楞地看著蘇愈，她心想如果那個人是你的話, 我確實會一輩子都忘不掉。
或者說洛暮不忍心讓蘇愈冒著大雨追她，可能在路上她就會跳下車，解救由蘇愈引起的交通堵塞。
她問：“師兄，你說的這麽生動，不會有過這種體驗吧？”
“想什麽呢，當然是我編的，為了讓你更好地理解悲劇的用意。”蘇愈說，“這下你就可以體諒那些寫情歌的人了，遺憾更能打動人。”
洛暮放心了，她繼續去聽李秋陽和艾莉的合唱。
合唱已經到了最後，艾莉的女高音降了下來，變成低低的吟唱。她和李秋陽完成了最後的一輪對唱。尾音剛落，全場掌聲如雷。
洛暮和周圍人一起鼓掌謝幕，同時迎接萊恩的登場。
“不知道他這次會唱什麽。”洛暮說，“萊恩每次都能給我們帶來驚喜。”
“是嗎。”蘇愈笑了笑。
萊恩唱的是一支悠揚的民歌，用的並非通用語，而是不知道哪處的方言，歌聲委婉動聽。
所有人都停止交談，靜靜地欣賞二連連長的獨唱。
經歷剛才的鬧騰，現在戰士們都疲倦了，表情在歌聲中變得很放松。經過快一年的相處，他們已經認為萊恩連長是三位連長中最好說話的那個，話不多借錢也痛快，人家還不怎麽惡作劇。
至於惡作劇最多的人是誰，就不點她名了。
“師兄，你聽得懂歌詞嗎？翻譯一下。”洛暮在蘇愈耳邊悄悄問，“我會的是通用語和伊萊那的方言。”
“歌詞大意是一個女孩去大城市追求音樂夢，離家時帶走了自己心愛的吉他。她在天橋下演奏，在商場門前賣藝，為了登臺的機會爭得頭破血流。她想成為世界上最棒的音樂家，為此顛沛流離也不害怕。”蘇愈說，“是一支阿德爾瑪民歌。”
“難怪他喜歡這首歌。”洛暮說。
萊恩的歌唱漸漸進入下半段，蘇愈聆聽著，繼續對洛暮解釋。
“後來她果然功成名就。女人回到當年離開的村莊，那時正是晚上，她看見月光在田埂上照出自己的影子，跟離家的那個晚上一模一樣。她放下吉他，一個人哭了起來。吉他還是當年那把吉他。”
“在十月的最後一夜，窮孩子夜裏提燈還家，淚流滿面。”洛暮幽幽地念出這句詩，“走到哪裏都還是當初的窮孩子。”
蘇愈心中微微一動，他沒說話。蘇愈有著可以把珠寶當沙子一樣撒出去的母親，但他被洛暮的話觸動了。
萊恩一曲終了，所有人都沈浸其中，忘記鼓掌了。毫無疑問他今天發揮得比李秋陽和艾莉還要好，奧利弗帶頭喝彩：“好！連長！”
奧利弗昨晚聽萊恩練這首歌時就覺得大有希望，奪魁可謂是勢在必得。
萊恩笑笑，往下走，正好遇上洛暮和蘇愈。
“蘇營長好。”萊恩說。
這是他少有的近距離打量蘇愈，對方身著簡單的軍裝襯衣，手持小提琴，聽到問好後禮貌地對他點點頭。
但萊恩楞了楞，他心說難怪洛暮會被迷住，他看到蘇愈都要生理性呼吸不暢好嗎。
“萊恩，唱得真好。”洛暮從他身邊走過去，笑著甩下這句話。
洛暮和蘇愈上臺的瞬間，底下的聲音戛然而止，全場寂靜無聲，像是被摁了暫停鍵。
人都是視覺動物，本來煥然一新的洛連長就已經是今天的焦點，但她還帶了一個帥得不像真人的師兄。雙份的沖擊力足以令他們暈倒。
“他們光站在那裏，我就又相信愛情了，太般配了。你說他們之間沒點什麽，我是不相信的。”夏洛特陶醉地捂住胸口。
“這樣看來，蘇營長的容貌確實在我之上。”吳肖利深沈地說，“是個男人看到他都要自卑吧。”
“布萊爾，布萊爾。”艾莉跑到三連，小聲地說，“剛才他在你身邊，你是什麽感受？”
“我沒有感受。”布萊爾說，“我幸福得快要昏厥過去了。不僅僅是臉，近看後我發現他身材真好，瘦削有力。他為什麽會來當兵？何必，何苦？”
“也許是為了誘惑洛連長，穿軍裝的男人最有魅力，制服誘惑懂嗎。我覺得他對洛連長一定有點意思。”
“絕對的。”布萊爾說，“他問了我們很多關於連長的事。”
“處心積慮地靠近她啊，”艾莉望著場上感慨道，“光為了這兩位演唱者，我都願意把票投給他們。”
蘇愈將小提琴架在肩上，向洛暮示意。
洛暮淡淡一笑，蘇愈會意，他閉上眼睛。
下一秒，小提琴華麗的樂聲就在空地上方回蕩起來。
蘇愈演奏小提琴是一把好手，他非常投入這場演出。望淵的校歌是首基調哀婉的曲子，他的琴聲如泣如訴，足以讓每個聽到的人都潸然淚下。
這還是很多戰士第一次聽小提琴演奏，這個樂器被叫作樂器皇後，優雅得同軍營有點格格不入，演奏者也帥得不像真人。光這個開場都浪漫如電影片頭，他們呆呆地聽著。
洛暮靜靜等待她切入的那個節點。她和蘇愈已經練習過很多次了，洛暮是個做什麽都迅速的人，就連唱歌也會比蘇愈的調子快一步。後來蘇愈說算了，反正是我配合你對不對，你開始唱之後，就盡管唱你的好了。
她終於等到了約定好的節點，洛暮向前一步。
洛暮空靈的歌聲響起的剎那，幾乎所有人都楞住了。
在他們心中洛連長是個唱歌很一般的人，她是天生的戰士和文人，跟藝術什麽的大概扯不上邊。她對待拉歌也是開心就好，輸了不過嘴上抱怨幾句，下次繼續隨便唱唱。
但這支歌遠遠出乎他們的意料。沒人能想到其實洛連長還可以唱得這樣動聽，這樣孤獨悠遠。其實也正常，這首歌她都唱了三年，每個轉折每個音調都該爛熟於心。
望淵的校歌分為三節，三節歌詞都不相同，連起來是一個故事。
第一節曲調是舒緩的。講的是一個戰士從墳墓裏死而覆生，他爬出來穿過墳前的荊棘叢，被尖刺掛破了衣服。
但這沒影響他的好心情，他高高興興地往家走，發現家鄉已經大變樣。這時他看見自己的妹妹正在街頭賣玫瑰，驚喜地沖上去擁抱她。
洛暮的歌聲戛然而止，蘇愈仍在演奏，曲調溫柔。
“她還有這樣的水平啊，之前是深藏不露嗎。”萊恩說，“我現在有種要輸掉的感覺了。”
“沒事，無論怎樣……我已經輸給你們了。”李秋陽回答。
小提琴曲開始急促起來，歌曲已經進入到第二節。這是整支歌裏情緒最高昂的部分，歌唱難度很高，但對於洛暮來說不在話下。
歌裏的妹妹尖叫起來，戰士以為是衣衫襤褸的自己嚇到了她，下一秒卻被這個女孩拽著往家裏跑。路上車水馬龍，他們闖過數個紅綠燈，跌跌撞撞向前跑。戰士終於看見那個熟悉的木屋，佇立在高樓大廈之中。
一個老太婆從屋裏走出來，這就是戰士的媽媽了。她上下打量他，說你總算回來了。戰士淚流滿面，正想走上前和媽媽擁抱。
老太婆卻說等一下，哥哥你為什麽不穿鞋呢？
戰士才驚覺這是自己老去的妹妹，賣花的姑娘是她的女兒。
“唱得真好，歌詞也很好，而且他們兩個合作得很默契。聽得我都有點想回家開甜品店了。”艾莉悄悄對布萊爾說。
“你之前不是想開花店嗎？”布萊爾驚訝。
“哎喲，可別提花店了，提到那地方我就牙疼。”艾莉長籲短嘆，“我的愛情在那裏幻滅了。”
洛暮聽見蘇愈的樂曲漸漸低落下來，歌曲已經進入到了第三節，也就是尾聲。
歌中兄妹在摩天大樓之間對望著，身後還是他們的小屋。哥哥依舊年輕英俊，但妹妹早已在塵世中變得白發蒼蒼容顏枯萎，她手裏還拿著哥哥當年的鞋子，沾滿泥土和血。
洛暮唱得異常投入，她唱歌沒什麽技巧，但她的感情足以彌補一切了。萬籟俱寂，空地上方只飄蕩著洛暮的歌聲和蘇愈的琴聲，所有人癡癡地聽著。
原本是洛暮一個人的獨唱，可到了最末尾的那個小節，一個溫柔的低唱毫無預兆地加入進來，不高不低，恰好與她的聲音完美契合，自然得猶如百川入海。
洛暮本來是面向觀眾，但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她立刻轉身，蘇愈也轉向她，兩個人對望著，他們都那麽深沈，歌聲都那麽催人淚下，就好像歌裏的妹妹與哥哥在哀哀地合唱：
時隔經年
你的校服和書本還放在我們的家中
究竟還有什麽可以戰勝
你的死亡
我的時間
戰勝遺忘、荒涼和命運
戰勝橫亙你我之間的深淵
戰勝分隔我們的歲月無邊
應該慶幸他們選擇了一塊開闊的空地，歌聲和樂聲無所阻隔地在夜裏回蕩。每個人都忘記了動作，以至於合唱都停止了許久，人群還是悄無聲息。
李秋陽終於回過神了，他鼓起掌來：“好，好！”
隨即他低聲道：“我好像理解洛暮為什麽對蘇愈有意思了，確實是個完美的人啊。這麽一看我們洛連長定力很好，她師哥個人條件這麽能打，她居然沒有撲上去！”
“你還真是誰都能代入，我覺得蘇愈定力也很好。”萊恩無語，“走吧，人家兩個在上面等我們了，上去認輸。對了，你還想會會蘇愈麽？”
“唉，今天就算了吧。他鋒芒正盛呢。照我說蘇愈這種男人就不該存在！跟他比不純粹和自己過不去嗎！”
“蘇愈，原來你唱歌這麽好聽。”洛暮說，“是不是早就在心裏謀劃好跟我合唱了？”
“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麽。”蘇愈微笑道。
“蘇營長跟我裝傻，但是我很開心。”洛暮笑著說，“我來考考蘇愈，就問你校歌裏的那個問題：究竟拿什麽戰勝死亡、時間還有命運？”
“答案歌裏不是給了嗎。”
“是呀，是什麽呢？”洛暮問。
他們兩個異口同聲：“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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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青蔥歲月……應該還有最後一章就結束了，從來沒寫過這麽長的一個大章節，異常難寫。當然，退化也四十萬字啦！令人開心！
望淵校歌最初我想自己寫完一整支歌詞，但為難了大半天，根本寫不出來。最後說算了，寫出他們合唱的那個部分就好了。
因為洛暮馬上又要和幽靈碰面了，她也會得到那個問題：拿什麽對抗虛無？總答案有三個，洛暮和蘇愈今天給出了其中的一個，那就是：愛。
嗚嗚，最後說下更新頻率的事情。因為暑假我回家了嘛，在家寫小說太晚，爸媽都讓我不要熬夜。然後我也下定決心還是考個研吧，畢竟我才二十歲，立刻就去實習還是有點小遺憾的。因為考研覆習開始時間很晚，今年屬於試水，但也要全力以赴，正在著手覆習。所以我的更新頻率肯定又會降下去的。日更是完全做不到，非常抱歉[爆哭]
我真摯地感謝追更的大家，太感動了真的。退化的數據很一般很一般，雖然兩千收看著好像很多。
咳咳，其實真正在看的應該也就二三十個人，一本書的總收益大概是幾百塊錢的樣子。有時候會感慨：哇，我真是太有毅力了！這樣都能寫下去！大家也真是太有毅力了！居然還願意看我的書！
我是個碼字很慢的人，有時候一章會廢掉兩三千的稿子，偶爾一章要寫六七個小時，然後還會覺得寫得好差勁，質量對不起大家。
我這幾天一直在思考自己寫作的初心是什麽，其實只是想構建出那個多姿多彩的世界，然後讓它被更多的人看到。如果我為了追求什麽數據啊日更啊，讓退化變得倉促，那豈不是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大家，更對不起退化。
啊！我說這麽多，當然不是要斷更的意思了！我只是又變成了一個可惡的隔日更選手罷了！
夢想是要細水長流的，我很感激大家願意看退化這本不是很成熟的作品。
畢竟大長篇，追起來是相當痛苦的，大家要是厭倦了我也當然很明白。也許今後我們都各自離散了，但我永遠會記得曾陪伴過我的大家！[玫瑰]謝謝你們，真的給了我很多支持！我愛你們！
我會一直寫退化的。它已經從我十九歲寫到二十歲啦，只要我還能打字，那就會拼盡全力寫下去。但我真的希望一覺起來大綱已經自己變成了小說！我一想到那麽多情節，我就恨不得世界上所有的瑣事都消失，然後我狠狠地寫，只寫小說，寫到它完結再停下！
所以我想說：我肯定永遠在這裏，退化裏的這個世界肯定也會永遠進行下去，直至故事的結束。謝謝大家的停留，謝謝大家的觀看，我愛你們[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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