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雙刃（五） 我劍指的地方，才是太陽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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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雙刃（五） 我劍指的地方，才是太陽升……
神女關前線。
“指揮部呢？”
“無法接通！”
“預計的援軍呢？”
“也無法接通！”
“他們究竟是幹什麽吃的！我們要撐不住了！”神女關守軍的一位連長大怒, “最多再撐兩小時！不，一個半小時！繼續給我接指揮部！沒指揮的軍隊就是一盤散沙！”
她的隊長湊過來：“連長，指揮部接不通還有一種可能……”
“什麽可能？”連長楞了一下。
“他們撂下我們跑了！”
“我看就是如此！”連長豁然開朗, “你說得對，我覺得就是如此！一群懦夫！”
“連長, 四連連長讓我轉告您，他說他要投降了。”
又有一個士兵跑來匯報, 他滿身塵土，走到跟前時還摔了一跤, “他說指揮部失聯, 援軍失聯，現在從上到下軍心動搖。我們堅持下去毫無意義, 他讓我問您要不要一起……”
“住口！”連長當即色變, “他才是徹頭徹尾的懦夫！混蛋！當時在軍校就考倒數的白癡！轉告他……不！不用轉告了！我親自去斃了他！”
她的話音未落，一道撕裂空氣的呼嘯由遠及近。
“連長小心！” 士兵猛地撲倒她。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後，泥土飛濺到他們身上。士兵掙紮著起身, 滿臉是血。連長還沒來得及說話, 遠處突然傳來一個男人急促的嘶吼：“伊娃！”
連長循聲望去，看樣子伊娃就是她的名字了。透過還未散去的硝煙, 她看見那個身影跌跌撞撞跑來，冒著槍林彈雨。
來人領章上的軍銜就已經宣告了他的身份, 他同樣是一名連長。不出意外可能還是那位想投降的連長，因為伊娃望向他時表情變了又變。
她竟然沒有像自己說的那樣一槍斃了他。
“你來幹什麽？”伊娃冷冷地問。
“我們守不住的，我想……”
“閉嘴, 你怎麽敢這樣說。對面的可是蘇愈。”
“不！他雖然名聲冷酷，我卻聽說他向來善待俘虜。伊娃，你還很年輕！我們都很年輕！我們不該死在……”
“夠了！你也配叫軍人！”伊娃厲聲打斷道。
她死死地盯著對方, 秀氣的臉上浮現出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怨恨的表情：“滾，你給我滾！把你連隊的指揮權給我，你自己滾！滾去向敵人搖尾乞憐！”
“可你不跟我……”
男人的話沒能說完，伊娃猝然扭頭看向他，調轉槍口。
這個瞬間他以為自己要死在她的槍下了，他驚恐地閉上眼睛。但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子彈只是落在他的腳邊，濺起火星與塵土。
“滾！懦弱無能的家夥！”他聽見她憤怒的呵斥，他不敢反駁也不敢打斷，這些年他好像一直沒勇氣在她面前好好說一句完整的話。
他睜開眼睛，伊娃的槍口仍指著他。她左側是高聳入雲的神女關，右側是炮火紛飛的陣地。阿德爾瑪的軍隊正在推進，聽說那個棘手的營長親自來了前線，所以士兵鬥志高昂，這也意味著神女關的失守近在眉睫。
“你走不走。”伊娃輕聲說，“別給我開下一槍的機會。”
他牙齒打戰，連連後退。他一直是個懦弱的人，軍校時候就只會跟在她身後，聽她把一堆堆任務安排給他，然後他說組長大人真厲害。而現在他第一次想做出的決策就是投降。
這太符合他的人設了，想活命，想讓大家都活命。
他不敢再去看她，在震天的槍炮聲中，他猛地扭頭跑遠了。他就跟來時一樣踉踉蹌蹌地奔跑著，但他邊跑邊嚎啕大哭，仿佛把什麽珍貴之物遠遠地丟在了後面。
一小時後，神女關被攻破。部分守軍投降，剩餘負隅頑抗的守軍被悉數殲滅。
據說有一位連長命令士兵卸下武裝投降，自己卻獨自跑回去。投降的士兵說那是個膽小懦弱壓根不喜歡打仗的人，他們想不通是什麽讓他冒著炮火回到必死的陣地。
“但確實是個好人啊。”因為他的命令而活下來的士兵說。
蘇愈也的確如那個連長所說，在戰後妥善安置了所有俘虜。他沒有為難他們，不知道為什麽，蘇愈對底層的士兵總是懷有相當的溫情。
他現在和洛暮站在神女關上，兩人一同俯瞰南面一望無際的壯麗山河。
自這裏他們就可以一路南下，再無阻攔。而如果大部隊能及時趕到，這座關卡將重新化作戰略要道，戰線還能再推進一步。
他們腳下雲海翻騰，而雲海之上則是遼闊的天空。此刻已是日落時分，他們看著雲層被金光染透，最後又慢慢沈澱成某種深沈的紅色。
蒼山如鐵，殘陽如血。
“我劍指的地方，就是太陽落下的地方。”
蘇愈說出這句後來被載入史冊的名言。
洛暮原本是在眺望遠方，聽到這句話後，她轉頭看向蘇愈。
這一刻她覺得蘇愈是世上最為英俊的男子，盡管她一直這麽認為。但從沒有哪個時候，洛暮如此強烈地意識到他的鋒芒畢露，他的豪情萬丈與意氣風發。她簡直要看呆了。
“回去吧。”蘇愈轉身準備離去。
“這就走了？”洛暮絲毫不動，“此情此景，我還以為你要當場賦詩一首。”
“也可以。”蘇愈又回到她身邊，“但我怕你餓暈在這裏，你不是路上就喊了好幾次嗎？現在回去正好能趕上晚餐。”
“胡說。”洛暮傲然道，“我那是為了阻攔你繼續向前的權宜之計，誰能想到蘇營長居然還在口袋裏裝巧克力。還有嗎？”
“沒了，全在你肚子裏。”
“哈哈。”洛暮大笑兩聲，之前的爭執過後，她已經全然不顧惜自己在蘇愈面前的形象，想必也碎完了。所以她平時怎麽在戰友面前笑的，現在就怎麽在蘇愈面前笑。
“算是我保護你的報酬吧。我平生還是第一次這麽緊張一個人，生怕你出什麽意外，比我自己打仗辛苦多了。”
蘇愈看向她：“我原來這麽榮幸。”
“是的。你是我師兄嘛。”洛暮說，“而且我已經決定將蘇愈當做我朋友了！我們現在又是師兄妹又是戰友，還是朋友。我不該保護你嗎？”
“居然能做洛暮的朋友。”蘇愈淡笑道，他覺得自己好像有個稍微名正言順點的身份了。
師兄，在望淵洛暮的師兄可多了去。師兄的身份是客觀賦予的，而不是洛暮主觀給他的，蘇愈其實沒那麽喜歡。
當然他希望自己在洛暮那身份越多越好，這個不嫌少的。
“對，洛暮的朋友。”
洛暮凝望遠方，她的神經因為長時間的緊張而格外活躍，此刻根本停不下思考。這種思考必須被轉化為某種東西，她立刻提議道：
“我現在詩興大發，不管你如何，我是要賦詩一首了！蘇愈，你會作詞嗎？”
“略知一二，你想作詞？”
“嗯！”洛暮用力點頭，“要不要合作一下？我作上闋，你作下闋，你願意嗎？”
“有何不可。”蘇愈欣然答應，“只要作差了洛暮不笑我就好。”
“這怎麽會呢。”洛暮微笑道。
她心說你還真是喜歡叫我的名字啊，但如果你作的詞不好的話，我確實準備放肆嘲笑你一番。
當然，這話她是不會提前告訴蘇愈的。
洛暮向來文思敏捷，蘇愈看著她在山頂上大步來回走了幾趟，隨後就停在他面前，露出那種胸有成竹的笑容。
蘇愈在想她當年寫那份演講詞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來回踱步，最後坐到桌前一氣呵成。
“我已經想好了。”洛暮說。
我也看得出你確實思考好了，而且你根本懶得隱藏想刁難我的意思。
但蘇愈一點都不反感，他甚至很喜歡這種感覺。即使他無比確定，如果自己作不好下闋，一定會遭到洛暮的嘲笑。
“我們就不拘泥格律了吧，畢竟是一時興起，隨性而作。”洛暮望著他，“我要念啦，蘇愈。”
“轉戰三千裏！風難追，群山踏過，輕騎奪險。”
原來洛暮是豪放派詞人。蘇愈心想。這時他並不知道，洛暮寫情詩會是另一種風格，柔情繾綣的那種。
“巖崩石裂聲震谷，鋒摧刃卷血潑巒。把多少，英雄魂斷？”
還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啊。蘇愈微笑了。
“登臨還望來時路，萬壑正在哀鴻聲裏。殘陽墜，暮雲酣。”
洛暮念出上闋的最後兩句，立刻去看蘇愈的反應：“怎麽樣？”
“寫得真好！”蘇愈從不掩飾自己對洛暮的欣賞，“慷慨蒼涼，蕩氣回腸。”
“謝謝師兄。”
洛暮盡可能地讓自己不要表現得那麽喜悅，但她根本藏不住。於是她別過頭笑了兩聲。
“好！接下來就到你了。其實明天給我也……”
“不必。”蘇愈說，“你乘興而作，我怎麽能讓你掃興呢？”
“好氣魄，那就快想吧。”洛暮沒料到蘇愈這麽自信，“我用詞牌是賀新郎！你應該能聽出來。”
“自然，這個都聽不出來的話，我大概會被你笑到老。”
“不至於，不至於。”洛暮心說你怎麽知道的。
與洛暮思考的狀態截然不同，蘇愈只是立在原地，蹙眉沈思。
這時太陽已經漸漸落到地平線下了，洛暮看著遠處沈默的群山，它們一面披著餘暉，一面則變成了鐵一樣的蒼色。
夜風如野馬般掠過山谷，漫山遍野的樹林便發出猶如海浪的呼嘯。而夕陽還在一點一點褪去，離它最遙遠的地方，夜空的星鬥次第轉醒。
一時間星垂平野，日落千山。
面對這輪聲勢浩大的日落，洛暮張開雙臂，任由狂風吹拂自己的臉龐。
她轉頭去看蘇愈，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停下沈思，此刻正凝望著她。
洛暮不明白蘇愈怎麽會有這樣的眼神，為什麽他的目光中會同時兼具堅決與……溫柔。他就這樣站在漸濃的夜色之中，如同山巒守望落日般靜默。
她應該躲開蘇愈的視線嗎。洛暮出神地望著他。
“你想好了？”洛暮問。
“嗯。”蘇愈走到她面前，這時他唇邊露出一絲微笑。
“我已經做好聆聽的準備了。”洛暮也情不自禁地和他一起笑。
“昔年辭家赴戎機。忍負了，椿萱桑梓，青雲好夢。”
洛暮一眨不眨地看著蘇愈。
寫得真好啊。她在心裏輕輕地說。他們兩個之間，誰又不是辜負了所謂的錦繡前程遠大圖景？對，還有父母和故鄉。洛暮不需要考慮前者，但蘇愈當時應該有很多來自父母的阻力吧。
“故交舊游皆笑我，徒勞輕擲華年。出門去，獨影闌珊。”
洛暮笑了，她說：“誰敢笑蘇愈？以後我可要同他們計較一下了！”
“受寵若驚，這就是做洛暮朋友的好處嗎。”蘇愈笑道，“最後兩句了。”
“嗯！”洛暮用力點頭。
“何人同做天涯客？休回首，共補天裂處。動辰星，止幹戈。”
“動辰星，止幹戈！”洛暮重覆一遍，鼓起掌來，“好！寫得真好！”
沈墜的夕陽終於收走了最後一縷光芒，剎那間他們頭頂星羅棋布，而遠處群山連綿。就在這遼闊無垠的夜色之中，他們對視著，兩人都神色愉快。
“我要把這首詞抄下來。”洛暮說，“而且我要宣布：因為這首詞，蘇愈已經是我心中最欣賞的人之一了。”
“好誇張。”蘇愈笑意不減，“但洛暮也確實是我最欣賞的人之一。”
“真的嗎？太好了！”洛暮毫不慚愧，“請你一定要這麽覺得！把之一去掉我都不反對。”
她話音剛落，兩人就大笑起來。
洛暮笑完，又神采奕奕地望向蘇愈：“一起吃晚飯嗎？這次是真的餓暈了，而且你還沒有巧克力給我了。”
“確實是個很大的問題。”蘇愈點頭，“那我們走吧。”
【歷史資料】
《賀新郎·神女關》作為洛暮與蘇愈合填的詞作，向來被視作他們關系的重要錨點。有人說這是他們愛情的開端，但也有人說他們的愛情的誕生，一定比這首詞創作的時間要早，不然怎能心意相通到這個地步。
總之眾說紛紜，論壇上為此爭論不休。但不可否認的是，兩位元帥都對這首詞偏愛有加。同時我們可以考據到，他們當晚的日記裏都記錄了這首詞。
更值得玩味的是，洛暮日記裏的詞是蘇愈的筆鋒，蘇愈日記中的字跡卻屬於洛暮。
《賀新郎·神女關》
作者：洛暮 蘇愈
轉戰三千裏！風難追，群山踏過，輕騎奪險。巖崩石裂聲震谷，鋒摧刃卷血潑巒。把多少，英雄魂斷？登臨還望來時路，萬壑正在哀鴻聲裏。殘陽墜，暮雲酣。
昔年辭家赴戎機。忍負了，椿萱桑梓，青雲好夢。故交舊游皆笑我，徒勞輕擲華年。出門去，獨影闌珊。何人同做天涯客？休回首，共補天裂處。動辰星，止幹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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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我笑了，洛暮和蘇愈的作詞水平再次被我拖累。我對不起他們！詞牌名換了好幾個，六州歌頭沁園春滿江紅，通通填了一遍pass掉，最後用了賀新郎。
洛暮的上闋很簡單，就是表達了戰爭與景色。她把更能展現個人情感的下闋留給蘇愈了，因為她想知道蘇愈的內心。蘇愈也確實回答她了，而且還表明了對洛暮的欣賞，意思是我們都天涯羈旅，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
洛暮對此是非常滿意的。她和蘇愈的共鳴就此產生，兩個人都是辭別故土，都是放棄了在阿納斯塔西亞的錦繡前程。他們很能共情彼此，只是我之前還沒具體寫到。
我為什麽沒具體寫到，因為之前劇情裏洛暮光顧著應付蘇愈美色了，畢竟他太帥了！她必須排除這個幹擾，才能和蘇愈正常交流。這是個帥到讓所有人看到都要忘記呼吸的男人，洛暮想克服這些是多麽困難啊！
所以蘇愈為什麽這麽帥？對啊，他為什麽這麽帥？這確實是個大問題。所以蘇愈為什麽這麽帥？因為他是洛暮官配，他必須帥啊！
唉，我再也不搞這些花裏胡哨的了。短短一首詞，讓我從今天淩晨一點寫到三點半。這還是在我根本沒講究平仄格律的基礎上。
下次更新時間應該在我30號考完試後了，向大家請三天假，嗚嗚嗚，我非常非常不好意思。[可憐][可憐]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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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關前線。
“指揮部呢？”
“無法接通！”
“預計的援軍呢？”
“也無法接通！”
“他們究竟是幹什麽吃的！我們要撐不住了！”神女關守軍的一位連長大怒, “最多再撐兩小時！不，一個半小時！繼續給我接指揮部！沒指揮的軍隊就是一盤散沙！”
她的隊長湊過來：“連長，指揮部接不通還有一種可能……”
“什麽可能？”連長楞了一下。
“他們撂下我們跑了！”
“我看就是如此！”連長豁然開朗, “你說得對，我覺得就是如此！一群懦夫！”
“連長, 四連連長讓我轉告您，他說他要投降了。”
又有一個士兵跑來匯報, 他滿身塵土，走到跟前時還摔了一跤, “他說指揮部失聯, 援軍失聯，現在從上到下軍心動搖。我們堅持下去毫無意義, 他讓我問您要不要一起……”
“住口！”連長當即色變, “他才是徹頭徹尾的懦夫！混蛋！當時在軍校就考倒數的白癡！轉告他……不！不用轉告了！我親自去斃了他！”
她的話音未落，一道撕裂空氣的呼嘯由遠及近。
“連長小心！” 士兵猛地撲倒她。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後，泥土飛濺到他們身上。士兵掙紮著起身, 滿臉是血。連長還沒來得及說話, 遠處突然傳來一個男人急促的嘶吼：“伊娃！”
連長循聲望去，看樣子伊娃就是她的名字了。透過還未散去的硝煙, 她看見那個身影跌跌撞撞跑來，冒著槍林彈雨。
來人領章上的軍銜就已經宣告了他的身份, 他同樣是一名連長。不出意外可能還是那位想投降的連長，因為伊娃望向他時表情變了又變。
她竟然沒有像自己說的那樣一槍斃了他。
“你來幹什麽？”伊娃冷冷地問。
“我們守不住的，我想……”
“閉嘴, 你怎麽敢這樣說。對面的可是蘇愈。”
“不！他雖然名聲冷酷，我卻聽說他向來善待俘虜。伊娃，你還很年輕！我們都很年輕！我們不該死在……”
“夠了！你也配叫軍人！”伊娃厲聲打斷道。
她死死地盯著對方, 秀氣的臉上浮現出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怨恨的表情：“滾，你給我滾！把你連隊的指揮權給我，你自己滾！滾去向敵人搖尾乞憐！”
“可你不跟我……”
男人的話沒能說完，伊娃猝然扭頭看向他，調轉槍口。
這個瞬間他以為自己要死在她的槍下了，他驚恐地閉上眼睛。但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子彈只是落在他的腳邊，濺起火星與塵土。
“滾！懦弱無能的家夥！”他聽見她憤怒的呵斥，他不敢反駁也不敢打斷，這些年他好像一直沒勇氣在她面前好好說一句完整的話。
他睜開眼睛，伊娃的槍口仍指著他。她左側是高聳入雲的神女關，右側是炮火紛飛的陣地。阿德爾瑪的軍隊正在推進，聽說那個棘手的營長親自來了前線，所以士兵鬥志高昂，這也意味著神女關的失守近在眉睫。
“你走不走。”伊娃輕聲說，“別給我開下一槍的機會。”
他牙齒打戰，連連後退。他一直是個懦弱的人，軍校時候就只會跟在她身後，聽她把一堆堆任務安排給他，然後他說組長大人真厲害。而現在他第一次想做出的決策就是投降。
這太符合他的人設了，想活命，想讓大家都活命。
他不敢再去看她，在震天的槍炮聲中，他猛地扭頭跑遠了。他就跟來時一樣踉踉蹌蹌地奔跑著，但他邊跑邊嚎啕大哭，仿佛把什麽珍貴之物遠遠地丟在了後面。
一小時後，神女關被攻破。部分守軍投降，剩餘負隅頑抗的守軍被悉數殲滅。
據說有一位連長命令士兵卸下武裝投降，自己卻獨自跑回去。投降的士兵說那是個膽小懦弱壓根不喜歡打仗的人，他們想不通是什麽讓他冒著炮火回到必死的陣地。
“但確實是個好人啊。”因為他的命令而活下來的士兵說。
蘇愈也的確如那個連長所說，在戰後妥善安置了所有俘虜。他沒有為難他們，不知道為什麽，蘇愈對底層的士兵總是懷有相當的溫情。
他現在和洛暮站在神女關上，兩人一同俯瞰南面一望無際的壯麗山河。
自這裏他們就可以一路南下，再無阻攔。而如果大部隊能及時趕到，這座關卡將重新化作戰略要道，戰線還能再推進一步。
他們腳下雲海翻騰，而雲海之上則是遼闊的天空。此刻已是日落時分，他們看著雲層被金光染透，最後又慢慢沈澱成某種深沈的紅色。
蒼山如鐵，殘陽如血。
“我劍指的地方，就是太陽落下的地方。”
蘇愈說出這句後來被載入史冊的名言。
洛暮原本是在眺望遠方，聽到這句話後，她轉頭看向蘇愈。
這一刻她覺得蘇愈是世上最為英俊的男子，盡管她一直這麽認為。但從沒有哪個時候，洛暮如此強烈地意識到他的鋒芒畢露，他的豪情萬丈與意氣風發。她簡直要看呆了。
“回去吧。”蘇愈轉身準備離去。
“這就走了？”洛暮絲毫不動，“此情此景，我還以為你要當場賦詩一首。”
“也可以。”蘇愈又回到她身邊，“但我怕你餓暈在這裏，你不是路上就喊了好幾次嗎？現在回去正好能趕上晚餐。”
“胡說。”洛暮傲然道，“我那是為了阻攔你繼續向前的權宜之計，誰能想到蘇營長居然還在口袋裏裝巧克力。還有嗎？”
“沒了，全在你肚子裏。”
“哈哈。”洛暮大笑兩聲，之前的爭執過後，她已經全然不顧惜自己在蘇愈面前的形象，想必也碎完了。所以她平時怎麽在戰友面前笑的，現在就怎麽在蘇愈面前笑。
“算是我保護你的報酬吧。我平生還是第一次這麽緊張一個人，生怕你出什麽意外，比我自己打仗辛苦多了。”
蘇愈看向她：“我原來這麽榮幸。”
“是的。你是我師兄嘛。”洛暮說，“而且我已經決定將蘇愈當做我朋友了！我們現在又是師兄妹又是戰友，還是朋友。我不該保護你嗎？”
“居然能做洛暮的朋友。”蘇愈淡笑道，他覺得自己好像有個稍微名正言順點的身份了。
師兄，在望淵洛暮的師兄可多了去。師兄的身份是客觀賦予的，而不是洛暮主觀給他的，蘇愈其實沒那麽喜歡。
當然他希望自己在洛暮那身份越多越好，這個不嫌少的。
“對，洛暮的朋友。”
洛暮凝望遠方，她的神經因為長時間的緊張而格外活躍，此刻根本停不下思考。這種思考必須被轉化為某種東西，她立刻提議道：
“我現在詩興大發，不管你如何，我是要賦詩一首了！蘇愈，你會作詞嗎？”
“略知一二，你想作詞？”
“嗯！”洛暮用力點頭，“要不要合作一下？我作上闋，你作下闋，你願意嗎？”
“有何不可。”蘇愈欣然答應，“只要作差了洛暮不笑我就好。”
“這怎麽會呢。”洛暮微笑道。
她心說你還真是喜歡叫我的名字啊，但如果你作的詞不好的話，我確實準備放肆嘲笑你一番。
當然，這話她是不會提前告訴蘇愈的。
洛暮向來文思敏捷，蘇愈看著她在山頂上大步來回走了幾趟，隨後就停在他面前，露出那種胸有成竹的笑容。
蘇愈在想她當年寫那份演講詞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來回踱步，最後坐到桌前一氣呵成。
“我已經想好了。”洛暮說。
我也看得出你確實思考好了，而且你根本懶得隱藏想刁難我的意思。
但蘇愈一點都不反感，他甚至很喜歡這種感覺。即使他無比確定，如果自己作不好下闋，一定會遭到洛暮的嘲笑。
“我們就不拘泥格律了吧，畢竟是一時興起，隨性而作。”洛暮望著他，“我要念啦，蘇愈。”
“轉戰三千裏！風難追，群山踏過，輕騎奪險。”
原來洛暮是豪放派詞人。蘇愈心想。這時他並不知道，洛暮寫情詩會是另一種風格，柔情繾綣的那種。
“巖崩石裂聲震谷，鋒摧刃卷血潑巒。把多少，英雄魂斷？”
還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啊。蘇愈微笑了。
“登臨還望來時路，萬壑正在哀鴻聲裏。殘陽墜，暮雲酣。”
洛暮念出上闋的最後兩句，立刻去看蘇愈的反應：“怎麽樣？”
“寫得真好！”蘇愈從不掩飾自己對洛暮的欣賞，“慷慨蒼涼，蕩氣回腸。”
“謝謝師兄。”
洛暮盡可能地讓自己不要表現得那麽喜悅，但她根本藏不住。於是她別過頭笑了兩聲。
“好！接下來就到你了。其實明天給我也……”
“不必。”蘇愈說，“你乘興而作，我怎麽能讓你掃興呢？”
“好氣魄，那就快想吧。”洛暮沒料到蘇愈這麽自信，“我用詞牌是賀新郎！你應該能聽出來。”
“自然，這個都聽不出來的話，我大概會被你笑到老。”
“不至於，不至於。”洛暮心說你怎麽知道的。
與洛暮思考的狀態截然不同，蘇愈只是立在原地，蹙眉沈思。
這時太陽已經漸漸落到地平線下了，洛暮看著遠處沈默的群山，它們一面披著餘暉，一面則變成了鐵一樣的蒼色。
夜風如野馬般掠過山谷，漫山遍野的樹林便發出猶如海浪的呼嘯。而夕陽還在一點一點褪去，離它最遙遠的地方，夜空的星鬥次第轉醒。
一時間星垂平野，日落千山。
面對這輪聲勢浩大的日落，洛暮張開雙臂，任由狂風吹拂自己的臉龐。
她轉頭去看蘇愈，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停下沈思，此刻正凝望著她。
洛暮不明白蘇愈怎麽會有這樣的眼神，為什麽他的目光中會同時兼具堅決與……溫柔。他就這樣站在漸濃的夜色之中，如同山巒守望落日般靜默。
她應該躲開蘇愈的視線嗎。洛暮出神地望著他。
“你想好了？”洛暮問。
“嗯。”蘇愈走到她面前，這時他唇邊露出一絲微笑。
“我已經做好聆聽的準備了。”洛暮也情不自禁地和他一起笑。
“昔年辭家赴戎機。忍負了，椿萱桑梓，青雲好夢。”
洛暮一眨不眨地看著蘇愈。
寫得真好啊。她在心裏輕輕地說。他們兩個之間，誰又不是辜負了所謂的錦繡前程遠大圖景？對，還有父母和故鄉。洛暮不需要考慮前者，但蘇愈當時應該有很多來自父母的阻力吧。
“故交舊游皆笑我，徒勞輕擲華年。出門去，獨影闌珊。”
洛暮笑了，她說：“誰敢笑蘇愈？以後我可要同他們計較一下了！”
“受寵若驚，這就是做洛暮朋友的好處嗎。”蘇愈笑道，“最後兩句了。”
“嗯！”洛暮用力點頭。
“何人同做天涯客？休回首，共補天裂處。動辰星，止幹戈。”
“動辰星，止幹戈！”洛暮重覆一遍，鼓起掌來，“好！寫得真好！”
沈墜的夕陽終於收走了最後一縷光芒，剎那間他們頭頂星羅棋布，而遠處群山連綿。就在這遼闊無垠的夜色之中，他們對視著，兩人都神色愉快。
“我要把這首詞抄下來。”洛暮說，“而且我要宣布：因為這首詞，蘇愈已經是我心中最欣賞的人之一了。”
“好誇張。”蘇愈笑意不減，“但洛暮也確實是我最欣賞的人之一。”
“真的嗎？太好了！”洛暮毫不慚愧，“請你一定要這麽覺得！把之一去掉我都不反對。”
她話音剛落，兩人就大笑起來。
洛暮笑完，又神采奕奕地望向蘇愈：“一起吃晚飯嗎？這次是真的餓暈了，而且你還沒有巧克力給我了。”
“確實是個很大的問題。”蘇愈點頭，“那我們走吧。”
【歷史資料】
《賀新郎·神女關》作為洛暮與蘇愈合填的詞作，向來被視作他們關系的重要錨點。有人說這是他們愛情的開端，但也有人說他們的愛情的誕生，一定比這首詞創作的時間要早，不然怎能心意相通到這個地步。
總之眾說紛紜，論壇上為此爭論不休。但不可否認的是，兩位元帥都對這首詞偏愛有加。同時我們可以考據到，他們當晚的日記裏都記錄了這首詞。
更值得玩味的是，洛暮日記裏的詞是蘇愈的筆鋒，蘇愈日記中的字跡卻屬於洛暮。
《賀新郎·神女關》
作者：洛暮 蘇愈
轉戰三千裏！風難追，群山踏過，輕騎奪險。巖崩石裂聲震谷，鋒摧刃卷血潑巒。把多少，英雄魂斷？登臨還望來時路，萬壑正在哀鴻聲裏。殘陽墜，暮雲酣。
昔年辭家赴戎機。忍負了，椿萱桑梓，青雲好夢。故交舊游皆笑我，徒勞輕擲華年。出門去，獨影闌珊。何人同做天涯客？休回首，共補天裂處。動辰星，止幹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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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我笑了，洛暮和蘇愈的作詞水平再次被我拖累。我對不起他們！詞牌名換了好幾個，六州歌頭沁園春滿江紅，通通填了一遍pass掉，最後用了賀新郎。
洛暮的上闋很簡單，就是表達了戰爭與景色。她把更能展現個人情感的下闋留給蘇愈了，因為她想知道蘇愈的內心。蘇愈也確實回答她了，而且還表明了對洛暮的欣賞，意思是我們都天涯羈旅，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
洛暮對此是非常滿意的。她和蘇愈的共鳴就此產生，兩個人都是辭別故土，都是放棄了在阿納斯塔西亞的錦繡前程。他們很能共情彼此，只是我之前還沒具體寫到。
我為什麽沒具體寫到，因為之前劇情裏洛暮光顧著應付蘇愈美色了，畢竟他太帥了！她必須排除這個幹擾，才能和蘇愈正常交流。這是個帥到讓所有人看到都要忘記呼吸的男人，洛暮想克服這些是多麽困難啊！
所以蘇愈為什麽這麽帥？對啊，他為什麽這麽帥？這確實是個大問題。所以蘇愈為什麽這麽帥？因為他是洛暮官配，他必須帥啊！
唉，我再也不搞這些花裏胡哨的了。短短一首詞，讓我從今天淩晨一點寫到三點半。這還是在我根本沒講究平仄格律的基礎上。
下次更新時間應該在我30號考完試後了，向大家請三天假，嗚嗚嗚，我非常非常不好意思。[可憐][可憐]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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