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冷卻的宇宙（二） 洛暮與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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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冷卻的宇宙（二） 洛暮與幽靈。
接下來的對話沒有被記載在任何史料中, 但這一定是人類歷史上至關重要的一次對話。
對話人是洛暮與幽靈。
洛暮：你是什麽人？或者說你是什麽東西？
幽靈：用你們人類的話來形容，一個幽靈。
洛暮：你們人類？
幽靈：對。
洛暮：那你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你是死去的人？
幽靈：我屬於這個宇宙裏除人類之外的另一個文明。宇宙雖然狹小，卻也不止你們人類一個文明。
洛暮：不好意思, 請給我幾分鐘時間思考。
（雙方沈默，幾分鐘後, 洛暮再度開口）
洛暮：你為什麽找上我？
幽靈：為了尋找盟友。
洛暮：什麽盟友？
幽靈：拯救這個宇宙的盟友。
洛暮：又是拯救世界。佐貝伊德信奉的神明是你們？是你們傳播的救世思想，進而挑起的戰爭。
幽靈：您真聰明, 竟然一下就聯想到了。但那不是我，是我的同胞。我是我們文明的離群者, 流浪星間。我與它們不同, 我是懷著善意來的。
洛暮：這話很難讓人相信，也許你們蠱惑他人時用的也是這套說辭。
幽靈：您很警惕, 令人欣慰。為了證明這點, 您可以向我提任何問題，我知無不言。
洛暮：請容我再思考一會。
她中斷了心流。
洛暮仍然站在別墅的樓梯上，身側的玻璃不斷被雨水敲擊著, 晶瑩的水珠一列列流下。
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個容易被狙擊的地方, 盡管剛才的心流可以讓洛暮確認周圍無人，但她還是快步下樓, 在一樓尋到處隱蔽的角落，拉過一張凳子坐下。
“你還能聽到嗎？”洛暮問。
回答她的只有外面的風雨聲, 洛暮坐在這個陰冷的角落，寒意沁骨。
她再次進入心流狀態。
您回來了。幽靈說。
是的，我回來了。洛暮說。接下來請聽我的問題。
“這段時間我聽到太多人跟我說, 世界就要毀滅了。但我需要具體的證據，需要科學的論證。可惜沒人能給我提供，他們只是在空談。你是否能拿出令我滿意的證據？”
“我以為憑您的敏銳, 能夠意識到即將到來的災禍。就像種子能預料季風的到來，老馬能找到回家的道路。”
“預感是個好東西，但我不太喜歡把它當作現實來行事。”洛暮很驚訝自己這時候還有心思調侃，“我可是個相信科學的人。”
“您真幽默，那就讓我來解釋一下吧。”幽靈說，“您了解前文明嗎？”
“略有所知。”
“如果您翻閱前文明的那些著作，就會發現他們描述的宇宙格外磅礴。在那個地方時間與空間是近乎無限的，不存在什麽邊界。那是生機勃勃的宇宙。”
“不，也是有的。但是它太大了，普通文明無法探索到盡頭。所以它才顯得無邊無際，永遠神秘且美麗。”洛暮說。
“您這可不是略有所知啊。對，就是這樣一個宇宙，和我們現在認識的宇宙完全不同。洛連長，按照人類社會的規則我是不是該這麽稱呼您？我們生活在小小的宇宙。”
“小小的宇宙。”洛暮重覆了一遍。
這個概念向來是她給別人科普的，而現在是一個其他文明的成員在對她解釋。
和她說話的是個外星人！怎麽想這個場景都荒謬絕倫，可她居然就這麽冷靜地接受了事實。多年後洛暮回憶起今天，都要感慨自己真的是年少氣盛，無知無畏。
“而我現在要告訴您：前文明所描述的那個宇宙是真實存在，它不是什麽想象。我們必須返回那個宇宙，否則就會困死在眼下瀕臨毀滅的小宇宙裏。”
洛暮說：“且慢……”
“我知道您想問什麽。請您去找兩塊大小不一的石頭，我將向您解釋原因。”
洛暮拿起傘就出去了。
全世界的風雨都向你襲來。
她在樹林裏轉了幾圈，很快就挑定了兩塊石頭。雨很大，洛暮一手撐傘，一手抱著兩塊石頭往回走。幸好她的風衣是深灰色的，被石頭上的泥水弄臟了也看不出來。
洛暮戎馬一生，除了軍裝，平日裏大多身著深色衣物。一來便於隱蔽行蹤，二來也更耐臟。她其實挺喜歡鮮亮衣裙的，但她沒時間穿。
她再次走進別墅，將濕漉漉的雨傘靠在墻上，開啟心流：“這兩個可以嗎？”
“嗯，非常合適。現在請您在壁爐裏燒起一堆火，越旺越好。”
“好的。”
洛暮知道幽靈說的壁爐在哪裏，上次來別墅的時候她就註意到了。她當時就在心裏吐槽，你一個現代化的別墅安什麽壁爐啊，那不就是為了裝一把麽？
現在好啦，把自己裝沒了，壁爐白白方便了她洛暮。
她記得別墅的閣樓上有幹柴，就跑過去搬。她跑來跑去，腳步聲在空蕩的別墅裏回蕩，同時踩著滿地幹涸的血。
洛暮把幹柴丟進壁爐裏，又用打火石點燃，她微笑道：“還挺覆古的，這麽註重享受，你們不失敗誰失敗。”
“您在說上次別墅裏的那群人？”幽靈問。
“對。然後呢？火已經燒起來了。”洛暮說。
她素凈的臉被火光映得通紅，空氣中除了雨聲，又多了木柴爆裂的劈啪聲。
“把石頭丟進去。”
洛暮用壁爐邊上的鐵鉗將兩塊石頭放進去，它們很快被火舌吞沒。
“接下來，請讓它們燒上半個小時。”
“半小時是嗎，中途沒有其他事了？”
“沒有，您註意不要讓火熄滅。”
“好的。那麽待會見。”
洛暮退出心流狀態，掐了個表，然後就默默地往壁爐裏丟幹柴，讓火燒得更旺。
她黑色的瞳孔裏跳動著火焰，明滅的火光為她周身鍍上一層金輝，在這棟四面漏風昏暗陰森的別墅中格外矚目。
多年後第二共和國的網頁上會有一個帖子，帖名是【論洛暮元帥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帖子常年高掛首頁，無論是淩晨還是中午點進去都能看見裏面撕得腥風血雨。
某個軍事迷說肯定是元帥下令向帝國宣戰的時候啊！
共和國艦隊在她身後列陣，遮天蔽日！一聲令下，宇宙間的鴻溝灰飛煙滅。我為什麽沒和元帥生在一個年代！我要嫁給她！
你只配給元帥擦戰艦的甲板！底下有人憤怒地回應。
還有人反駁他，說那確實也關鍵。但最關鍵的，難道不是元帥宣布第二共和國成立的那一刻麽！所有共和國的元勳都在她身邊，這群人歷經艱辛終於站在了阿納斯塔西亞，向全宇宙宣告新的政體的誕生！
這兩個當然都很好，可我最喜歡元帥年輕時和陳硯澤院長離開阿納斯塔西亞的那一幕，太浪漫了。那個時候她們年輕又無所畏懼。
元帥在回憶錄裏多少次提到啊，她很懷念剛和硯澤出逃的那刻。她說當時只覺天地無限寬廣。
溫情派也在帖子中占據一壁江山。
住口，我宣布洛暮元帥和蘇愈元帥定情的時候才是最棒的！你們看了最新的電影麽！讓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們定情的瞬間，全影院都在尖叫！哼，戰火與革命中的愛情多浪漫啊。
元帥說：蘇愈是我的戰友、朋友、同志與摯愛。
這是CP粉的發言，他們的聖經是洛暮和蘇愈之間往來的上百封信件，那真是溫情脈脈。尤其是蘇愈寫給洛暮那幾首著名的情詩，人人倒背如流。
但很快就有人說，出演電影的主角不如歷史上的本人好看，每次歷史課都有人對著兩位元帥的照片流口水，演員拖劇情的後腿。
後世那些活得無憂無慮的人是不可能知道了，洛暮心中自己這一生的重要時刻，必定有她在克拉莉切星瑟菲市的這一幕。
這時的她形單影只，身處無人問津的廢棄別墅。
經久不息的大雨敲擊著窗戶與屋頂，她面前躍動的火焰將影子長長地投在地面上，隨火光明滅而模糊扭曲。那個不知名的幽靈在暗處陪伴著她，也許還在觀測著她。
他們沒有交談，壁爐裏兩塊石頭正燒得滾燙。
歷史上的重要轉折，往往就發生在這不經意的瞬間。無人知曉，無人記載。甚至連本人都要在多年後才會驚覺這一刻竟如此重要。
兩位註定成為文明未來領袖的人，就在這樣寂靜的雨中進行著他們的首次會晤，一個背離族群，一個遠離同伴。
洛暮靠著椅子的扶手，身子前傾，出神地註視著壁爐中的火光。
人類看到木柴燃燒總會感到格外的平靜，這是遠古的基因作祟。因為在那還要與野獸搏鬥的年代，篝火就代表著安全與同伴。
她的手環響起，洛暮隨手摁滅，站了起來：“時間到了。”
“請您將石頭夾出來。”
這很好辦，洛暮用鐵鉗把兩塊燒得焦黑的石頭夾到地上。
“請您觸摸它們。”
“這辦不到。”洛暮說，“哎，整這麽大陣仗就是想燙我一下嗎，不劃算的。”
“您真幽默。抱歉，我忘記人類的耐受度了。那麽請您找工具測量它們的溫度。”
洛暮打開手環，軍用手環就是有這麽多稀奇古怪的功能。她很快就報出兩塊石頭的溫度：“都是兩百攝氏度左右。”
“好的。現在請您再等二十分鐘，等待冷卻。”
“哦，真不錯。”洛暮坐回椅子上，“那待會見。”
她又退出了心流狀態，這次洛暮小憩了一會，心流太耗費她的精力。但這個過程中她依舊很警惕，手裏握著槍。
軍隊裏有個傳統考核：軍官會在士兵熟睡時嘗試拔槍，唯有能下意識護住配槍的人才算合格。
洛暮第一次試拔戰士們的槍時，他們睡得毫無反應，結果一起被罰負重跑。後來經歷數次戰役，全連士兵的槍在睡夢中都被他們攥得死死的，洛暮再怎麽用力也拔不動了。
這世上當然也沒人能從洛暮手中奪走槍。
二十分鐘後，她睜開眼睛：“時間到了。”
“請您再次測量石頭的溫度。”
洛暮走到石頭前蹲下，經過一段時間，它們已經冷卻了：“大的這塊大概是一百五十五攝氏度，小的是……五十攝氏度。我明白你想說什麽了。”
她站起來：“這兩塊石頭就分別代表大宇宙和我們當下身處的小宇宙，對嗎？”
“您真聰明。宇宙中的一切都在冷卻，因為熵增的必然性，一切都會不可逆地走向老化死亡。區別是快慢。而您可以發現，我們的小宇宙太小了，它冷卻得太快了。”
洛暮默然不語。
“這兩塊石頭的質量差別還不算很大，您想想，跟那個浩渺的宇宙相比，我們冷卻的速度該是它的多少倍？”幽靈說。
“資源枯竭，天災頻發。這也是冷卻的一個表現？”
“微不足道的表現。等到它的溫度再一步降低，我們這個宇宙就無法維持了。因為它與大宇宙是緊緊相連的，過大的溫差會將我們的空間結構撕裂，一切就不覆存在。”
“聽著真是很糟糕啊。”洛暮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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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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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暮：你們人類？
幽靈：對。
洛暮：那你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你是死去的人？
幽靈：我屬於這個宇宙裏除人類之外的另一個文明。宇宙雖然狹小，卻也不止你們人類一個文明。
洛暮：不好意思, 請給我幾分鐘時間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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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暮：什麽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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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暮：又是拯救世界。佐貝伊德信奉的神明是你們？是你們傳播的救世思想，進而挑起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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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暮仍然站在別墅的樓梯上，身側的玻璃不斷被雨水敲擊著, 晶瑩的水珠一列列流下。
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個容易被狙擊的地方, 盡管剛才的心流可以讓洛暮確認周圍無人，但她還是快步下樓, 在一樓尋到處隱蔽的角落，拉過一張凳子坐下。
“你還能聽到嗎？”洛暮問。
回答她的只有外面的風雨聲, 洛暮坐在這個陰冷的角落，寒意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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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我聽到太多人跟我說, 世界就要毀滅了。但我需要具體的證據，需要科學的論證。可惜沒人能給我提供，他們只是在空談。你是否能拿出令我滿意的證據？”
“我以為憑您的敏銳, 能夠意識到即將到來的災禍。就像種子能預料季風的到來，老馬能找到回家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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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也是有的。但是它太大了，普通文明無法探索到盡頭。所以它才顯得無邊無際，永遠神秘且美麗。”洛暮說。
“您這可不是略有所知啊。對，就是這樣一個宇宙，和我們現在認識的宇宙完全不同。洛連長，按照人類社會的規則我是不是該這麽稱呼您？我們生活在小小的宇宙。”
“小小的宇宙。”洛暮重覆了一遍。
這個概念向來是她給別人科普的，而現在是一個其他文明的成員在對她解釋。
和她說話的是個外星人！怎麽想這個場景都荒謬絕倫，可她居然就這麽冷靜地接受了事實。多年後洛暮回憶起今天，都要感慨自己真的是年少氣盛，無知無畏。
“而我現在要告訴您：前文明所描述的那個宇宙是真實存在，它不是什麽想象。我們必須返回那個宇宙，否則就會困死在眼下瀕臨毀滅的小宇宙裏。”
洛暮說：“且慢……”
“我知道您想問什麽。請您去找兩塊大小不一的石頭，我將向您解釋原因。”
洛暮拿起傘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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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樹林裏轉了幾圈，很快就挑定了兩塊石頭。雨很大，洛暮一手撐傘，一手抱著兩塊石頭往回走。幸好她的風衣是深灰色的，被石頭上的泥水弄臟了也看不出來。
洛暮戎馬一生，除了軍裝，平日裏大多身著深色衣物。一來便於隱蔽行蹤，二來也更耐臟。她其實挺喜歡鮮亮衣裙的，但她沒時間穿。
她再次走進別墅，將濕漉漉的雨傘靠在墻上，開啟心流：“這兩個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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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暮知道幽靈說的壁爐在哪裏，上次來別墅的時候她就註意到了。她當時就在心裏吐槽，你一個現代化的別墅安什麽壁爐啊，那不就是為了裝一把麽？
現在好啦，把自己裝沒了，壁爐白白方便了她洛暮。
她記得別墅的閣樓上有幹柴，就跑過去搬。她跑來跑去，腳步聲在空蕩的別墅裏回蕩，同時踩著滿地幹涸的血。
洛暮把幹柴丟進壁爐裏，又用打火石點燃，她微笑道：“還挺覆古的，這麽註重享受，你們不失敗誰失敗。”
“您在說上次別墅裏的那群人？”幽靈問。
“對。然後呢？火已經燒起來了。”洛暮說。
她素凈的臉被火光映得通紅，空氣中除了雨聲，又多了木柴爆裂的劈啪聲。
“把石頭丟進去。”
洛暮用壁爐邊上的鐵鉗將兩塊石頭放進去，它們很快被火舌吞沒。
“接下來，請讓它們燒上半個小時。”
“半小時是嗎，中途沒有其他事了？”
“沒有，您註意不要讓火熄滅。”
“好的。那麽待會見。”
洛暮退出心流狀態，掐了個表，然後就默默地往壁爐裏丟幹柴，讓火燒得更旺。
她黑色的瞳孔裏跳動著火焰，明滅的火光為她周身鍍上一層金輝，在這棟四面漏風昏暗陰森的別墅中格外矚目。
多年後第二共和國的網頁上會有一個帖子，帖名是【論洛暮元帥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帖子常年高掛首頁，無論是淩晨還是中午點進去都能看見裏面撕得腥風血雨。
某個軍事迷說肯定是元帥下令向帝國宣戰的時候啊！
共和國艦隊在她身後列陣，遮天蔽日！一聲令下，宇宙間的鴻溝灰飛煙滅。我為什麽沒和元帥生在一個年代！我要嫁給她！
你只配給元帥擦戰艦的甲板！底下有人憤怒地回應。
還有人反駁他，說那確實也關鍵。但最關鍵的，難道不是元帥宣布第二共和國成立的那一刻麽！所有共和國的元勳都在她身邊，這群人歷經艱辛終於站在了阿納斯塔西亞，向全宇宙宣告新的政體的誕生！
這兩個當然都很好，可我最喜歡元帥年輕時和陳硯澤院長離開阿納斯塔西亞的那一幕，太浪漫了。那個時候她們年輕又無所畏懼。
元帥在回憶錄裏多少次提到啊，她很懷念剛和硯澤出逃的那刻。她說當時只覺天地無限寬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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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那些活得無憂無慮的人是不可能知道了，洛暮心中自己這一生的重要時刻，必定有她在克拉莉切星瑟菲市的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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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交談，壁爐裏兩塊石頭正燒得滾燙。
歷史上的重要轉折，往往就發生在這不經意的瞬間。無人知曉，無人記載。甚至連本人都要在多年後才會驚覺這一刻竟如此重要。
兩位註定成為文明未來領袖的人，就在這樣寂靜的雨中進行著他們的首次會晤，一個背離族群，一個遠離同伴。
洛暮靠著椅子的扶手，身子前傾，出神地註視著壁爐中的火光。
人類看到木柴燃燒總會感到格外的平靜，這是遠古的基因作祟。因為在那還要與野獸搏鬥的年代，篝火就代表著安全與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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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好辦，洛暮用鐵鉗把兩塊燒得焦黑的石頭夾到地上。
“請您觸摸它們。”
“這辦不到。”洛暮說，“哎，整這麽大陣仗就是想燙我一下嗎，不劃算的。”
“您真幽默。抱歉，我忘記人類的耐受度了。那麽請您找工具測量它們的溫度。”
洛暮打開手環，軍用手環就是有這麽多稀奇古怪的功能。她很快就報出兩塊石頭的溫度：“都是兩百攝氏度左右。”
“好的。現在請您再等二十分鐘，等待冷卻。”
“哦，真不錯。”洛暮坐回椅子上，“那待會見。”
她又退出了心流狀態，這次洛暮小憩了一會，心流太耗費她的精力。但這個過程中她依舊很警惕，手裏握著槍。
軍隊裏有個傳統考核：軍官會在士兵熟睡時嘗試拔槍，唯有能下意識護住配槍的人才算合格。
洛暮第一次試拔戰士們的槍時，他們睡得毫無反應，結果一起被罰負重跑。後來經歷數次戰役，全連士兵的槍在睡夢中都被他們攥得死死的，洛暮再怎麽用力也拔不動了。
這世上當然也沒人能從洛暮手中奪走槍。
二十分鐘後，她睜開眼睛：“時間到了。”
“請您再次測量石頭的溫度。”
洛暮走到石頭前蹲下，經過一段時間，它們已經冷卻了：“大的這塊大概是一百五十五攝氏度，小的是……五十攝氏度。我明白你想說什麽了。”
她站起來：“這兩塊石頭就分別代表大宇宙和我們當下身處的小宇宙，對嗎？”
“您真聰明。宇宙中的一切都在冷卻，因為熵增的必然性，一切都會不可逆地走向老化死亡。區別是快慢。而您可以發現，我們的小宇宙太小了，它冷卻得太快了。”
洛暮默然不語。
“這兩塊石頭的質量差別還不算很大，您想想，跟那個浩渺的宇宙相比，我們冷卻的速度該是它的多少倍？”幽靈說。
“資源枯竭，天災頻發。這也是冷卻的一個表現？”
“微不足道的表現。等到它的溫度再一步降低，我們這個宇宙就無法維持了。因為它與大宇宙是緊緊相連的，過大的溫差會將我們的空間結構撕裂，一切就不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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