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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冷卻的宇宙(三) 洛暮真的要拯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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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冷卻的宇宙(三) 洛暮真的要拯救世界……

“是的, 洛連長。這個世界不會變好了。”幽靈說,“請您擡頭看看面前的世界吧,舉目四望, 沒有任何希望。”

“我可以告訴您關於未來的景象。所有星球的環境加速惡化,可供生命棲息的空間日益縮減。宇宙將從邊界開始崩解, 撕裂的過程中,巨大的引力會把星球像瓶子裏的雞蛋般擠壓、碰撞, 直至碎裂。”

“當然,我們等不到那一刻。在宇宙結構崩塌前, 劇烈惡化的環境就已足夠將我們吞噬。”

“這個過程需要多少年?”洛暮問。

“具體不清楚, 但一定在您有生之年,如果您正常死亡的話。”

“真不錯, 我居然有機會親眼目睹宇宙毀滅。”她笑了笑。

“您的心態真好。”幽靈稱讚道, “因為殺的人太多了嗎?心已經冷了,也就不怕毀滅。”

“我現在相信你確實是個外星人了。”洛暮輕聲回應。

這麽不會說話,換作普通人早就被拉黑了吧。

“不好意思, 我還在學習人類的說話方式, 有不妥之處請您諒解。”

“沒關系,你只是個幽靈嘛。”洛暮說, “失陪,我需要獨處一會。”

她關閉心流, 搖搖晃晃地走到那兩個石頭前,它們躺在地上。洛暮盯著看了一會,撿起較小的那塊, 回到凳子那坐下。

在他們剛剛對話的時候,這塊石頭已經冷卻得差不多了。

洛暮把它放在膝頭,雙手緊緊地抱著。她能感受到殘存的熱量正從她指縫中溢出, 逸散到潮濕的空氣裏。而石頭本身正變得冰涼,她的手也是冰涼的。

她把這顆徹底冷卻的石頭擁入懷中,就像把整個宇宙都抱在懷中。陳硯澤的身影忽然浮現在她腦中。

“喜歡研究宇宙的你知道它要毀滅了嗎?”她說。

這句話一出,一股浩蕩的悲傷忽然淹沒了洛暮,她雙手用力地摁住這塊石頭,這一刻整個世界的重量仿佛都向她傾軋過來。左拉的,阿納斯塔西亞的,阿德爾瑪的……人類已知的所有星球在這個瞬間轟然疊加,在這些龐然大物面前洛暮只是株葦草,但它們把所有的質量都加諸她的肩頭。絲毫不擔心她是不是會被壓垮。

不僅如此,它們還向她展示自己瑩潤的星輝,翻湧的海浪和延綿的山川。而它們的表面無數城市星羅棋布,璀璨如織。

美哉國乎!若何去此而死也!

幾萬年前,一位國君登高望遠,他看見自己壯麗的河山,因感到人終有一死而潸然淚下——這樣美的世界啊!我竟然有一天要離你而死!他於是對著江山垂淚。

這樣美的宇宙啊,我竟然有一天要看著你死去。洛暮想。

這棟別墅中,木柴還在壁爐裏劈裏啪啦地爆裂,風從窗戶的破洞中呼嘯著穿過。外面的天地間,雨聲如雷。

但洛暮什麽也聽不見,她的世界萬籟俱寂。只有她,還有帝國的六大星域。它們沈默地漂浮在她身邊,連同生活在那上面的所有人類,他們一無所知地進行著自己的生活。

上班族抱怨一周能不能上三休四,而小孩在傻傻地盼著長大。剛入學的學生說我們都會有光明的未來!那些要畢業的學生沈默地收拾箱子離開校園,奔向未蔔的前程。

在這世上所有的活著和忙碌著的人中間,洛暮是第一個知道毀滅的人類。

一滴冰涼的水珠突然砸在石頭上,在它焦黑的外殼上濺開一朵細小的水花。

緊接著就是第二滴,第三滴……水珠如斷線的雨絲般落下,順著石頭的弧面蜿蜒下滑,很快就濡濕了洛暮的膝蓋。

洛暮面無表情。她捧著那顆冷卻的石頭,仿佛透過它看著未來那個死寂的、像蛋殼一樣破碎的宇宙。難以言喻的哀憐湧上她的心頭。剎那間她淚如雨下。人類就是這樣奇怪,他們明明只能活百歲,但他們要為比自身龐大無數倍的事物而擔憂。

“我的……小小的宇宙啊。”她說。

這是洛暮在長大後第一次落淚。她一直覺得哭是件很丟人的事情,但這次她控制不了,她沒法若無其事。

她從來沒有這麽悲傷過,她淚流滿面,為了整個宇宙。

洛暮是個情感很豐沛的人,平時大部分時候她都盡可能讓自己不要表現出來,否則就太不穩重了。

實際上她偽裝的效果不怎麽樣,因為熟了之後大家都裝不下去了。哪怕高冷如萊恩,現在也是個會和他們溜進周霖房間偷偷試戴少校肩章的共犯。

“很快就會戴上的,所以不要有負罪感,我們只是提前熟悉一下!”主謀李秋陽說,“萊恩,感覺如何?”

“……還可以。”

“小洛你呢?”

“別問我,戴完趕緊跑啊!我就是負責望風的。”

“洛暮你真的不試一下?”萊恩卸掉肩章物歸原處。

“少校銜吸引不了我,什麽時候你們把王敏那少將披風偷來給我試試。”

“那你等著,回阿德爾瑪我給你偷其他將軍的,王敏我不太敢。”李秋陽說。

洛暮這時候真希望有朋友能在自己身邊,這種關乎全人類的大事可不可以多幾個人和她分擔一下。這個幽靈也蠻好笑的,居然找上她了。不是,它不應該去帝國高層的會議上燒石頭嗎?

找上洛暮,她能做什麽?她還只是個連長誒!

“倒黴啊,真是太倒黴了。搞了半天我還真的要拯救世界啊。”洛暮擡手猛地拭去眼淚,這時候她已經有些想發笑了。

“硯澤我怎麽辦?我跑到大街上給所有人喊世界就要毀滅了會有人信麽,分分鐘把我送進精神病院好嗎。”洛暮說。

她把自己說笑了。

過了一會,她又說:“照我看林暉你那個太子該讓我來做,我要做的事情比你多太多了。你快讓讓我。”

她想起那雙蒼翠色的眼睛,搖了搖頭。

“太荒謬了,太荒謬了。雖然早有預料,但真知道的時候還是不可思議啊。我該怎麽辦?我該做些什麽?我能做些什麽?”洛暮自言自語,“我還以為一切都早著呢。”

種種念頭和情緒堆積在她心頭,洛暮此生都沒有這樣失態過,好在這棟房子裏沒有人,幽靈不算人。就是那個幽靈才把她逼到這個份上好嗎?

“媽媽你知道這些嗎?這世上真的有幽靈啊,世界居然真的要毀滅啊。媽媽我覺得好荒謬。但我還不能大喊大叫,這樣顯得我像個傻子。”洛暮輕聲說。

洛暮今後會有無數友人,但此時此刻,她未來的同志們尚且四散天涯。有人在戰場上捷報頻傳,有人在實驗室裏對著數據發呆,還有些人在阿納斯塔西亞,在伊萊那,在帝國的各個角落。

他們或許對這個時代的暗潮有所感知,但在這麽多未來的偉大人物聚集在她身邊前,洛暮必須獨自面對真相。

孤獨與壓力像海一樣淹沒了她,她一時哽咽得說不下去,低下頭猛地捂住臉。

【去把這哀嘆交付給時代吧!任他三面來敵,我亦可擊退!】

多年後,飾演洛暮的演員在熒幕上高呼。

“夠了,夠了。行動起來。”

過了一會,洛暮放下手,“你都二十歲啦,洛暮,為什麽還被情緒左右呢?”

她走進洗手間,把涼水潑到自己臉上。這時應該慶幸別墅還沒停水,洛暮又抽出紙把臉擦幹。

等她走出來的時候,已經神色如常了。

整個過程其實只有短短十分鐘不到,可剛才洛暮真的以為自己會被這個宇宙的重量壓垮。但她沒有。

洛暮回到壁爐前坐下,她要重新開啟心流。

就在她坐下的瞬間,洛暮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蘇愈的影子。她想起在珍諾比亞的那個傍晚,他坐在對面平靜地告訴她:大哉死乎,君子息焉。

那個人說這一生必須一直前進,只有等到像山那樣的墳墓將自己壓住的時候才可以安息。只要還有承擔起責任的力量就不能停下,不管你有多疲勞。

她微微笑了:“說得真對啊,我很支持。也許下次會師我該找蘇愈你聊聊感想?其實我還挺好奇你遇到這件事會是什麽反應。”

她沒再想下去,心流已經開啟。

“抱歉,讓你久等。”洛暮說。

“沒有很久,與我曾度過的歲月相比,只是一眨眼而已。”

“你活了很久嗎?”

“不到兩百歲。”

洛暮失笑:“哦,與人類相比很久了。”

“您剛才在流淚。這是為什麽?”

“因為我在為這個世界難過。災難要來啦,但它這麽可愛這麽脆弱,我為它難過。”洛暮說。

“您是個感情很豐富的人,令我羨慕。”

“不要羨慕,我還希望絕對理性呢。忘掉這個話題吧,我流淚是因為我還年輕,偶爾也會激動。”洛暮說,“如果你晚十年找到我,或者晚五年,我會表現得更好。”

她十指交叉放於身前,微微向後靠,表情鄭重得就像要開一場軍事會議。

“我需要去驗證你的話,通過人類的技術手段。僅憑你的說辭還遠遠不夠,給我一個驗證的方向。然後我將決定接下來的一切。”

“您果然很謹慎,這是好事。如果要驗證的話,用人類的說法應該從時空曲率這方面研究。”

“時空曲率。”洛暮重覆一遍。

幽靈簡單地向她闡述了這個概念,如果陳硯澤在她會提出很多問題,但洛暮只能讓自己牢牢記住所有信息:“我明白了。”

“但您是軍人,我不知道您該從何下手。”

“我有朋友的。”洛暮說,“這種大事情是需要朋友的,越多越好。你找我不也是因為這個嗎。”

幽靈罕見地沈默了一會:“對,一個人實在太孤獨了。您是唯一能和我交流的人類,我很高興。”

“你不能和其他人交流嗎?”

“兩個維度之間的交流沒那麽容易,您很特殊。您吸引著宇宙,宇宙吸引著您……我註意到您的臉色不太好看,您是否需要休息了?”

“不必。”洛暮是哪怕下一秒就要暈倒也會嘴硬的人。

“我覺得您真的需要休息,維持和我交流的狀態很耗費精力吧。這樣下去您會倒在這裏的。”

洛暮很想繼續交談下去,但她眼前陣陣發黑:“那好。謝謝你的告知,我會去求證的。如果我得到確切的答案,我就可以暫時相信你……今後如何聯系?”

“我會在合適的時機找您的。而如果您想聯系我,試著進入這個狀態,我會盡量在您身邊。”

“好的。你平時也能觀測到我嗎?”

“非常模糊,有效信息不多。但這個狀態下的您不一樣。從我這個角度觀測,您就像一顆靜靜燃燒的星星,很美。”

洛暮情不自禁地笑了,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形容她:“你的語言也很美。”

可惜她起碼有兩三個月沒法再進入心流狀態了。

“您休息吧,我同樣需要休息。和您對話非常耗費精力,我大概會睡很久。”幽靈說。

“啊,我也是。”洛暮微笑道,“再見。”

他們第一次會談結束了。

洛暮用了好久才有力氣從椅子上站起來,這個時候她打個電話叫部下來接她最合適,但她不想被人知道行蹤。

最後洛暮呼叫了那輛送她來的車,司機在別墅門口停下,看到洛暮他大吃一驚:“怎麽被凍成這樣,臉都蒼白了!我多踩幾腳油門趕緊把你送回家!回去叫你爸媽燒熱水給你泡腳!”

“謝謝叔叔。”洛暮說。

她在思考什麽時候能告假回去見一趟硯澤,這種事情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陳硯澤。在洛暮的生命中,陳硯澤是填補了親人這個空白的。

“呵,但你會給我燒熱水泡腳麽,哪次去你那家務不是我在做。”洛暮把頭靠在玻璃上,靜靜看著外面飛逝的景色。戰友不在身邊,她不可能在車上睡覺的。

阿德爾瑪。

陳硯澤發給師姐的消息下一秒就被回覆了。

“不夠清晰。把你的需求明確一下再發我。”

陳硯澤吃了一驚:“師姐我沒算錯的話,阿納斯塔西亞應該是淩晨吧。你怎麽還沒睡?”

“淩晨四點,還早,我只是準備睡。”

“我靠!”陳硯澤終於沒忍住了,“你真的不怕猝死嗎!”

“你給我發消息不就是猜到我沒睡嗎。速發。”

陳硯澤於是把她的需求整理了一下,點擊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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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天吶,嘗試日更的第一天就寫到了一點多。不過這是因為今天事情多。我明天爭取在晚上十二點半前更新!

硯澤:師姐你的名字還是沒出現誒。

師姐:哦,名字不重要。

洛暮:師姐你還是這麽要死不活呢。

師姐:我們四個人中最有活人感的不就是你麽,下章我就把你當年在我們實驗室的豐功偉績講一下,小暮。

洛暮:什麽豐功偉績,洛暮不知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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