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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林暉·錯過(一) 此情可待成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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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林暉·錯過(一) 此情可待成追憶……

新歷125年2月18日, 阿納斯塔西亞。

柏朔大酒店是帝都的地標性建築之一。它的獨特之處不在於服務、裝潢或是飯菜獨一無二的風味,單單因為它毗鄰望淵軍校,且歸屬軍校內部管理。

它的第十二層是品酒區, 環境清幽。

室內佇立著巨型魚缸,說不上名字的珍貴觀賞魚在水草間悠然游弋, 缸內潺潺的水流聲非常悅耳。空間內的每處陳設都考究用心,落地窗將不遠處的望淵軍校框成一幅背景畫。

來品酒的客人只需坐在窗邊的皮質座椅上, 就可將這所帝國最高學府的景色盡收眼底。當然,能坐在這裏的基本也不是普通人。

身著銀灰色禮服的年輕人自電梯內疾步而出, 他全然不顧守在門口戒備森嚴的侍從, 走到門前隨手一推,品酒區厚重的雕花木門便應聲而開。

缸中游魚倏然四散。

狄格特反手合門, 一進到室內, 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室內的燈熄滅了一半,只留下幾盞壁燈垂落朦朧的柔光。現在正是傍晚,帝都華燈初上。整座城市傾瀉的燈火穿過玻璃幕墻, 照亮了窗邊那一圈天地。

玻璃幕墻外, 光河璀璨。

一位青年坐在窗邊,靜靜眺望遠方, 脊背挺直如松。窗外流光映照他秀麗的眉眼,有一種恍惚的不切實際的美。

那雙翠綠動人的眼睛, 曾被某個人稱讚為“美得好像全世界的綠色顏料打翻了”的眼睛,此刻深幽如碧潭。

狄格特走到他的對面坐下,端詳自己這位好友的面龐。他不得不承認, 即使是社交界寵兒的自己在他面前,也確實要慚愧。

他的面龐是有些過分昳麗了,但他舉手投足間漫不經心的倨傲, 以及眉宇間常帶的譏誚中和了這種秀美,令人望而生畏,不敢唐突。

“林暉。”狄格特喚道。

聞聲,林暉收回遠眺的目光,翡翠色眼眸轉向他:“好久不見,狄格特。”

“你怎麽突然想到找我喝酒?這可不像你的作風。你不是剛從特奧朵拉回來嗎,我以為你會好好休息幾天。”

相較於其他人對林暉的敬畏,和他自幼相識的狄格特隨意得多,或許這就是林暉願意和他做朋友的原因。

“都回來三天了,怎樣也該休息夠了。”

“你這次去了很久啊,三個多月吧。”狄格特說著就笑了,“很多人可失望了,每次宴會都見不到你。趙婉如問了我好幾次你什麽時候回來,可是我也不知道啊。”

“我告訴過她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年紀輕輕多做些事業不好嗎,我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喜歡我。”林暉說。

“對啊,你說完這些後,她更愛你了!”

“愛我的身份。”

“我服死你了,你是不是覺得所有喜歡你的人,都是喜歡你的身份?”

“那不然呢?哦,也許還有我這張臉。”林暉淡淡一笑。

“你真是不解風情。”狄格特笑著搖頭。

“在特奧朵拉頻發的天災面前,風情有什麽用?難道我解風情就可以少點傷亡?就可以讓那些撥出去的款不被貪汙,原原本本地發到災民手中?”

“林暉你怎麽活得這麽累?”狄格特納悶。

“我還好奇呢,你們怎麽就活得這麽輕松?我一想到那群對我百般阻撓的官員就氣得睡不著,但我還不能拿他們怎麽樣。因為做主的人不是我。”

狄格特笑了笑,給林暉倒酒:“別聊工作了,越聊越壓抑。還是談點開心的吧。你找我不就是想放松一下嗎,何苦還想著那些事?”

“你說得對。那聊點其他的吧。”

林暉接過酒,拿在手中輕輕地晃著,卻不喝。

他聽狄格特講這段時間帝都發生的趣聞,講他那新交的女朋友,他們去湖上泛舟,狄格特表白的時候一不小心栽到了水裏。女生非常勇猛,外衣一脫就把他撈了上來,然後他們濕漉漉地在船上親吻。

林暉聽得面帶微笑。

“怎麽樣?雖然狼狽,但也很愉快。年輕的時光就該浪費在這上面,而不是像你這樣四處奔波,一生的正事忙得完麽?”

“我今天不想反駁你。但你知道我不讚成你就夠了。”

林暉懶得和狄格特針對這個話題辯論,有個人曾對他撂下過一句話叫“夏蟲不可語冰”,他覺得用在這裏很合適。

“沒關系,我也不讚成你。我們誰也別笑誰。我最羨慕的其實是蘭尼·格林,我偶爾還會因為不務正業而悔恨一下,她卻永遠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狄格特飲盡杯中的酒,又給自己添了一杯。這時他驚訝地發現林暉面前的酒依舊紋絲未動:“你確定是叫我來喝酒的嗎?你怎麽不動?”

“我不喝酒。”林暉把酒杯推遠一點,“是你自己給我倒的。”

“那你不純浪費嗎!”狄格特大怒,“活得真自律啊。上個軍校你還真把自己當軍人了?哇,不喝酒不吸煙,也不談戀愛!你長這張漂亮臉蛋幹什麽?給我算了!”

“我認識的一個人說借酒澆愁是無能的表現,她說要忍耐痛苦,而不是麻醉痛苦。”

“這是誰啊?是不是有自虐傾向?忍耐痛苦,萬一痛死了呢?喝酒而已,至於這麽上綱上線嗎……”狄格特吐槽道。

“我喜歡的女孩。”

狄格特手中的酒杯猝然滑落,卻在即將觸到桌面的剎那,被林暉迅疾而精準地接住。他修長的手指托住杯底,將酒杯重新放回桌面,動作行雲流水。

做完這一切後,他坐回原位,神色平靜到仿佛壓根沒說出剛才那句話。

但狄格特沒法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他神色驚愕地望著林暉,像是在聽一個鬼故事:“這不可能!”

林暉淡淡看他一眼,似乎被朋友的呆楞取悅到了:“準確地說,是心愛的女孩。”

“你在騙我吧。”狄格特猛地站起來,“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別激動,你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個發現孩子早戀的家長。”林暉戲謔道,“家長就是這樣,總以為自己很了解孩子,但其實他們永遠是被蒙在鼓裏的那個。”

他饒有興致地欣賞狄格特的神情,示意他坐下:“一無所知,自以為是。知道的時候往往為時晚矣,於是就露出你現在這樣的表情,狄格特。”

“不是……我真是佩服。我早就想問,你這諷刺的說話風格究竟是跟誰學的?上軍校前你不是這樣的。”

林暉輕輕地笑了:“是啊,跟誰學的呢?”

狄格特滿腦子還是林暉剛才的話,他不停地搖頭,只覺得喉頭幹澀,不可思議:“你認真的?”

“我像會開玩笑的人嗎。”

“不好意思,我有點震驚。你讓我冷靜一下。我不太認識你了,林暉。你是林暉嗎?”狄格特還是沒法從震悚中脫身,“能讓你用上心愛這個詞……她是怎樣的人?”

林暉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被推遠的酒杯出神,裏面的酒液泛著細碎的流光。

“想必是個大美女?”狄格特問。

“還行,就那樣吧。我發現你們這些人總是第一時間關註外表,可不可以不要這麽庸俗。”林暉頗覺無語。

“哈!看來不是外表吸引到你了。那想必是有美好的內在!”狄格特越問越起勁。

“不好說。”

“這是什麽鬼答案?”

“可能在別人眼裏她很美好吧。成績優異,處事周全,還與人為善。但我沒這麽覺得。她其實是個很過分的人,喜歡惡作劇,說話刁鉆刻薄,怎麽想怎麽可惡。”

“這……”狄格特一時無言以對。

他心說至於嗎,至於這樣吐槽你喜歡的女生嗎?你這是在吐露愛意嗎,你只是想找人吐槽她吧!

“她的惡劣是體現在方方面面的,比如從不肯放過任何一個挖苦你的機會。”林暉冷冷一笑。

“我們假期去野外做調研,路過一片田地。我隨口說這個草長勢不錯。她就看我,對,她的眼睛向來很能傳神。我一下就明白她準備嘲笑我。果然,她說:殿下,這是小麥。”

狄格特扶額:“哦,聽起來確實很糟糕。”

“是的,大肆嘲笑。以至於每次再路過類似的地方,她都要舊事重提。她就是這樣的人,喜歡看你尷尬的表情。而且每當她要笑我的時候,就會用殿下這個詞。語氣很奇妙,搭配她那生動的表情,我此生都不想聽到這個稱呼。”

“你對她的感情很覆雜啊……就算這樣還是愛上她了?為什麽?不會是她好特別好放肆,成功吸引了你的註意力。”狄格特傻眼了。

“你是不是狗血劇看多了。”林暉看他一眼。

他終於卸去了一貫的矜持,放任自己靠在柔軟的皮質座椅上。

此刻的帝都已經進入到晚高峰,車流蜿蜒成光河,在鱗次櫛比的樓宇間流淌。他出神地望著窗外的喧囂世界,心中卻一片平靜。

問得好啊,究竟是怎麽愛上她的,或者說是怎樣察覺到愛上她的。

怎樣看那都不是個適合心動的對象,藝術方面完全是白癡,繪畫歌唱都很不像話,挑食且性格固執。她是優秀學生嗎,好像未必,她逃掉的課比她上的課多得多吧。

即使這樣你還是愛上她了嗎?

“她是個很有意思的人。”林暉說。

狄格特幹笑,怎麽,你終於想到給你喜歡的人挽尊了麽,但這還有挽回的餘地嗎?

“還記得望淵的第七食堂嗎?”

“啊?好像有點印象。”狄格特畢業後就把望淵裏的設施忘得差不多了,此刻有點尷尬。

“它中途改名為啟程食堂,為此在論壇上被學生吐槽了很長時間。她也不喜歡這個改動,於是對我說:是的,我當然明白需要換個好名字。但為什麽要給我親愛的第七食堂取個駕校的名字?”

他的話音剛落,狄格特就大笑起來:“哦,哦!原來是這樣的女孩嗎?我大概明白了,很有趣的性格。”

狄格特笑完後就看著林暉:“你居然把她的話記得這麽清楚。”

林暉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回憶起了許多往事:“嗯。我當時覺得她非常可愛。”

“你是真的很喜歡她啊。”狄格特說。

他心想林暉你是因為她說這些話才覺得她可愛嗎?難道不是因為你愛她,所以她說什麽做什麽你都喜歡?你以為你是因為那句話而怦然心動,實際上是你愛她,才如此容易被觸動。

“還有一次,我們去室內訓練室切磋,前天晚上約定好我帶下午茶。她很愛吃甜品,尤其是布丁。我提前讓人把甜品送到了訓練室,就空著手和她在門前碰面。”

“她見到我,發現我兩手空空,第一句話就是:林暉,我好吃的布丁呢?”

狄格特情不自禁地感嘆:“好可愛。”

“對,我喜歡她這種理所當然的樣子。明明是我帶的布丁,她卻說是她好吃的布丁。這樣一說她是個很霸道的人,開車很快,槍法也很棒,好像生來就是為了征服一切。”

這下狄格特吃驚了:“你居然喜歡強勢的女生?”

“不,只是因為她是這樣一個人。她給我說過一個前文明的統治者,叫做凱撒。他有句名言是:我來,我見,我征服。”

“我來,我見,我征服。”狄格特低聲重覆一遍。

“她喜歡這句話。有一回我們在七月廣場討論課題,爭執不下,就只好散步各自冷靜一下。那時正值秋天,滿目肅殺。她走在我前面,忽然高聲念出這句話。我驚呆了,她轉過來看我,身後落葉紛飛。”

狄格特怔怔地看著林暉。

林暉臉上淡淡的笑容已經斂去了,此刻他靜靜地望著窗外,神色柔和。

溫情這樣的東西對於他來說真是罕見。但不知道為什麽,狄格特從好友身上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寂寥,一種刻骨的……悔恨。這種情緒那麽厚重,光是坐在他的對面都要喘不過氣來。

狄格特忍不住輕聲問:“那一刻她也把你征服了吧。”

林暉沒有回答,他凝望不遠處的望淵軍校,阿納斯塔西亞還沒有開春,七月廣場的杏樹林一片蕭條。

良久,他說:“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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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林暉:……

洛暮:……

林暉: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洛暮:……

假若他日相逢,我將何以賀你? 以沈默,以眼淚。

下次更新將在6月10日晚上,也就是周二晚上。因為我9號有場考試,嘿嘿,需要覆習一下。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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