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光怪陸離之二十歲（五） 擊殺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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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光怪陸離之二十歲（五） 擊殺只有一次……
布萊爾踏上樓梯, 她剛剛將那批炸藥處理完畢。
這個隊長已經知道了大致情況，她命令自己手下的戰士離開別墅在外圍埋伏，自己卻來到會議室前。
“不是讓你們撤離嗎？這隨時可能爆炸。”李秋陽看到她後微微皺眉。
洛暮不在後他就是現場最高指揮, 按理布萊爾應該照他的命令帶隊，萬一真的發生不可挽回的爆炸, 他們至少能最大限度保存有生力量。
“戰士們已經撤到安全區，但我得在這等連長。”
“你也得走, 去跟艾莉匯合。這裏太危險，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不, 李連長。我必須在這裏等著。”布萊爾回答。
這下連馮·萊恩都不讚同地看向她了, 李秋陽很耐心地勸告：“布萊爾，如果你連長在這裏的話, 她也會讓你走的。”
“問題就是她不在這裏, 她在裏面和敵人談判。我當然明白危險，但我願意相信她。”
“願意相信她是一回事，我們都相信她。但客觀事實又是另一回事。”李秋陽說。
他與布萊爾並不熟悉, 也是第一次發現這個存在感遠遜於艾莉的隊長竟如此固執, 她只認自己的死理，想必在學生時代是那種做題一個步驟都不會跳過的書呆子。
“布萊爾, 聽我說。”一直在旁觀的馮·萊恩開口了，他的態度竟然很溫和, “我明白你擔心洛暮，但請執行撤離命令，我們不能讓更多人承擔風險。你很優秀, 是寶貴的人才，所以更不可能讓你留下。”
他轉頭看向會議室的大門：“我們會盯著的，現在去和艾莉匯合。”
布萊爾沈默幾秒, 就在李秋陽和馮·萊恩以為她要妥協的時候，她輕輕地說：
“我承認兩位連長說得對，留在這裏是很危險。但我想了想，如果坐在裏面談判的人是我，理智上我希望所有人撤離，可我心裏肯定還是盼著門外有戰友等著。哪怕幫不上忙，但至少得在這。”
她停下來組織語言，隨即又繼續說，“我不像艾莉那麽會說話，但就是這麽一個意思。我覺得連長出來後看到我會挺高興的……哎，我說不明白，兩位連長能懂嗎？”
“我懂。”馮·萊恩說。他看向李秋陽，微微笑了，“就讓布萊爾留下吧，而且要相信洛暮對不對，那可是屢立奇功的洛連長。”
“萊恩，我發現你還挺……”李秋陽沒想出合適的形容詞來，最後他幽幽地嘆氣，“好吧。布萊爾，我一定會把你的話轉告洛暮的，我要看她感動得淚流滿面的樣子。”
放在平時他們聽到這話肯定就笑起來了，但此刻誰也笑不出來。他們繼續沈默地守在門外，等待著結果。
也許下一秒爆炸的氣浪就會掀開會議室的大門，在那樣的威力之下他們連屍骨都不會有。可他們誰也沒有想著離開，他們其實是在用生命去信賴裏面的人。
會議室內，洛暮同樣在沈默。
主教的那句問題一出，她居然沒能迅速斬釘截鐵地給出回答。
她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臉上的微笑已經消失了。此刻她流露出一種不知所措的神色，模樣像是被老師問住的學生。
這個場面讓主教非常滿意，他玩味地欣賞洛暮的表情：“陳浩茫小姐，你的回答呢？”
“不是，一派胡言。”洛暮說。
“是嗎，為什麽你的語氣沒有之前那麽堅決了？其實你心裏一直很讚同我們吧，被我說中了是嗎？”主教的音調變得輕柔，簡直是循循善誘，“我明白你的苦悶，你以為你藏得很好，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不要逃避。你和那群腦袋已經僵化的軍人不一樣，陳浩茫小姐。你對新知識有著本能的渴求，對真相的嗅覺更是敏銳得可怕。”主教忽然嗤笑一聲，“而他們呢，閉著眼睛自我麻痹，以為否認末日就能讓崩塌的世界停下腳步。”
話音未落，他的聲調陡然柔和，繼續對洛暮的稱讚：“但你不一樣。你是個敢於睜開眼睛的人。你願意相信末日，且願意投入精力去阻止它發生。這樣的你為什麽要站在我們的對立面呢？”
“因為我是軍人，我效忠帝國……”
“帝國不值得你效忠！”
主教猛地打斷洛暮的話，他的情緒忽然有了波動，好像想起了眾多不公的事情，此刻他滔滔不絕。
“這是個腐朽的國家！人們重視家世更甚於才華，喜愛金錢更甚於能力！你天資出眾又怎麽樣？你勤學苦讀又如何？像狗一樣忙碌一生，最後拼搏到的東西有些人卻生下來就擁有。對於這樣的帝國你竟感到滿意嗎？”
他說完就緊緊盯著洛暮，想要知道她對此作何反應。主教在她臉上看到了思索的表情，這令他心中升起一種極大的滿足。
主教是個喜歡辯駁的人，通過辯駁讓別人信任自己，他享受這種操控人心的感覺，尤其對方還是個出色的軍人。他樂於看見洛暮因他的話動搖，她一定動搖了，因為她的表情是那麽疑惑，那麽搖搖欲墜。
“也許你確實說得有幾分道理。”洛暮猶疑著開口，“但我有一個問題。”
“請講。”
“你是怎樣確認世界就要到末日了呢？”
“自然是神的啟示。這點我早就告訴過你了。”
“僅僅只是如此？神的啟示是什麽樣的？你見過神嗎？它是怎樣給你啟示的？”洛暮連續拋出好幾個問題。
提問是好事，證明她正在思考，也證明他更有說服她的可能。主教心想。
解釋這些問題是很覆雜的事情，它們要牽扯到許多教義中的內容，還要牽扯到許多他過去的經歷。但主教願意講解。
他從來沒有把教義闡述得這樣生動過，從沒有這樣聲情並茂全神貫註。想要令洛暮折服的想法占據了他的心頭，他註意觀察洛暮臉上的細微表情，確認她正在認真傾聽，且深受觸動。
“……總之，就是如此我才自願擔負起救世的責任。陳浩茫小姐，你覺得呢？”
洛暮凝視他，她的目光很專註，被她這樣看著會讓你覺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主教知道她正在組織語言，很快她的唇邊就浮現出一絲微笑，她說：“我覺得……”
主教不由自主地集中註意力去聽她的下文，他很想知道洛暮的看法。
“我覺得這些年你過得很孤單吧。懷才不遇，受人冷眼。聽著真是叫人難過。”
主教幾乎要楞住了。他心中微微一動，一種被人理解的酸澀感油然而生。
這些年過得很孤單吧……這句話誰聽了不會動容呢……誰不孤單呢。
“你有才華，卻沒有相配的地位。我太明白這種處境了，我同樣沒有好的家世，當年在軍校飽受冷眼。因為同學們都是家境優渥的孩子，他們瞧不起我的。你知道嗎？我買過一雙鞋，當然是在地攤上買的，上面有仿冒的奢侈品標識，但我不認識。”
她說這話的時候，眉眼間籠上一層陰影。主教不由得身子前傾，他發現自己竟在屏息聆聽。
“我不認識啊，自然也不知道這是仿冒品。我穿上了，一下子就被同學們看出來。他們笑我又窮又虛榮，可根本不是這樣，因為那些標簽我都沒見過。”
主教心裏一痛，洛暮說得那麽真實，他好像真的看到一個女孩因為同學的嘲笑而失落的樣子。
洛暮的聲音很輕，就像是從很遠的時空中飄來的：“所以我明白你的話，我也有一點點認同你們的理論。你們說要建立一個新世界……”
“是的。由我們做主宰的世界！”主教說，他已經把引爆器放到一邊了，此刻他的掌心按在桌面上，指節因激動泛白，“我們先要拯救，再要創造！”
“聽著好像有點道理，但請讓我思考一下。探討了這麽久，我的頭有點痛。”洛暮說。
她一只手搭住額頭，一只手放在桌上，神色疲憊。
主教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他知道等對方思考完後會是怎樣的結果，他還忍不住暢想要如何讓她配合自己，解決掉外面的那些軍人。
終於，洛暮慢慢地擡頭看向他，她微微笑了，主教發現其實她真是個蠻漂亮的女孩，笑起來很溫柔，語氣也很溫柔：“我剛剛又想到一個問題，可以請教一下你嗎？”
“說吧。”主教的神色也柔和了。
“這個問題是：你這麽渴望拯救世界，究竟是想世界被拯救呢，還是想成為拯救世界的那個人呢？”
這句話實在有點繞，主教微微一楞。
在他怔住的這一秒，洛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從懷中抽出一把槍。一切發生得那麽快，她從拔槍到開槍一氣呵成，子彈精準地穿透主教的額頭，一瞬間摧毀他的大腦不給任何反應的機會。
沒有時間讓洛暮瞄準，但她就是正中眉心。殺機淩厲又準確異常，動作快狠準到就像劍客在冬日將一片雪花劈作兩半，然後收劍入鞘，靜靜欣賞漫天大雪飄落。
洛暮沒有收劍入鞘，相反她又拿起之前被丟到長桌中央的另一把槍，將它別在腰間，向主教走去。
她這種睡覺都穿著防彈衣的人，身上當然不止一把槍！從頭到尾她都在尋找機會，那把丟出去的槍是偽裝，她真正的殺招一直在自己手裏。
主教是個很謹慎的人，他時刻都拿著引爆器，同時和洛暮隔著一張長桌。
換成其他人肯定是無可奈何的，因為他們根本無法做到拔槍瞄準開槍，精準摧毀大腦神經，這完全就是超出生理極限的任務。他們拔出槍的瞬間就會被主教察覺，何談瞄準！
只有洛暮才能做到，她在主教亮出炸藥的第一時間就計劃好了一切。她必須有單獨的空間，必須要用漫長的交談轉移主教的註意力，然後在剎那間完成擊殺，只有一次機會，失敗就會萬劫不覆。
她走到主教身邊，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神色疑惑，仿佛還在思考臨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個問題。
“你的失敗就在於自以為是。”洛暮說，“每次你們覺得把我看透時，我就很想笑。”
洛暮生來就是演戲的高手，她編造謊言的技術和她的槍法一樣高超。而主教愚蠢就愚蠢在他曾經被洛暮扮演的陳浩茫欺騙了，現在又被洛暮為引起共鳴隨便捏的人設給欺騙了。
她拿起引爆器，面無表情地端詳了一下就放到一邊，開始拆除炸藥。
洛暮的備用槍是消音的，她不擔心會驚動門外的人。
門外的人已經苦守了幾個小時，他們站都站麻了，長期的神經緊繃讓他們臉上俱是倦意，但他們還是強撐著等候，不敢松懈。
馮·萊恩的手死死扣在槍柄上，他幾乎失去對外界的感知了。其實在陣地上埋伏幾個小時的事情多了去，可他感覺從來沒有哪次像今天這樣難熬，憂心忡忡五內俱焚。
布萊爾疲憊得說不出話，她一直堅持盯著大門，完全沒註意到自己的牙齒在打戰。
門忽然開了條縫，門軸的吱呀聲在寂靜的走廊上響起。聲音很輕，但它就像驚雷一樣在每個人的腦中炸開。
眾人還來不及反應，會議室的大門“唰”地完全敞開，幾乎同時響起的是數聲槍響，站在李秋陽等人對面的教會成員應聲倒地，場面瞬間大亂。
洛暮從會議室走出來，她拿著兩把槍，在她迅疾的子彈下教會成員連拔槍的機會都沒有，他們的鮮血飛濺在空中。
“動手。”
其實無需她開口，戰友們在看到她的瞬間，就已經調轉槍口開始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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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更新居然還是晚了一個小時！我困得不行，連續好幾天兩點多睡了。我決定今天早點睡，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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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爾踏上樓梯, 她剛剛將那批炸藥處理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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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暮不在後他就是現場最高指揮, 按理布萊爾應該照他的命令帶隊，萬一真的發生不可挽回的爆炸, 他們至少能最大限度保存有生力量。
“戰士們已經撤到安全區，但我得在這等連長。”
“你也得走, 去跟艾莉匯合。這裏太危險，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不, 李連長。我必須在這裏等著。”布萊爾回答。
這下連馮·萊恩都不讚同地看向她了, 李秋陽很耐心地勸告：“布萊爾，如果你連長在這裏的話, 她也會讓你走的。”
“問題就是她不在這裏, 她在裏面和敵人談判。我當然明白危險，但我願意相信她。”
“願意相信她是一回事，我們都相信她。但客觀事實又是另一回事。”李秋陽說。
他與布萊爾並不熟悉, 也是第一次發現這個存在感遠遜於艾莉的隊長竟如此固執, 她只認自己的死理，想必在學生時代是那種做題一個步驟都不會跳過的書呆子。
“布萊爾, 聽我說。”一直在旁觀的馮·萊恩開口了，他的態度竟然很溫和, “我明白你擔心洛暮，但請執行撤離命令，我們不能讓更多人承擔風險。你很優秀, 是寶貴的人才，所以更不可能讓你留下。”
他轉頭看向會議室的大門：“我們會盯著的，現在去和艾莉匯合。”
布萊爾沈默幾秒, 就在李秋陽和馮·萊恩以為她要妥協的時候，她輕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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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來組織語言，隨即又繼續說，“我不像艾莉那麽會說話，但就是這麽一個意思。我覺得連長出來後看到我會挺高興的……哎，我說不明白，兩位連長能懂嗎？”
“我懂。”馮·萊恩說。他看向李秋陽，微微笑了，“就讓布萊爾留下吧，而且要相信洛暮對不對，那可是屢立奇功的洛連長。”
“萊恩，我發現你還挺……”李秋陽沒想出合適的形容詞來，最後他幽幽地嘆氣，“好吧。布萊爾，我一定會把你的話轉告洛暮的，我要看她感動得淚流滿面的樣子。”
放在平時他們聽到這話肯定就笑起來了，但此刻誰也笑不出來。他們繼續沈默地守在門外，等待著結果。
也許下一秒爆炸的氣浪就會掀開會議室的大門，在那樣的威力之下他們連屍骨都不會有。可他們誰也沒有想著離開，他們其實是在用生命去信賴裏面的人。
會議室內，洛暮同樣在沈默。
主教的那句問題一出，她居然沒能迅速斬釘截鐵地給出回答。
她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臉上的微笑已經消失了。此刻她流露出一種不知所措的神色，模樣像是被老師問住的學生。
這個場面讓主教非常滿意，他玩味地欣賞洛暮的表情：“陳浩茫小姐，你的回答呢？”
“不是，一派胡言。”洛暮說。
“是嗎，為什麽你的語氣沒有之前那麽堅決了？其實你心裏一直很讚同我們吧，被我說中了是嗎？”主教的音調變得輕柔，簡直是循循善誘，“我明白你的苦悶，你以為你藏得很好，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不要逃避。你和那群腦袋已經僵化的軍人不一樣，陳浩茫小姐。你對新知識有著本能的渴求，對真相的嗅覺更是敏銳得可怕。”主教忽然嗤笑一聲，“而他們呢，閉著眼睛自我麻痹，以為否認末日就能讓崩塌的世界停下腳步。”
話音未落，他的聲調陡然柔和，繼續對洛暮的稱讚：“但你不一樣。你是個敢於睜開眼睛的人。你願意相信末日，且願意投入精力去阻止它發生。這樣的你為什麽要站在我們的對立面呢？”
“因為我是軍人，我效忠帝國……”
“帝國不值得你效忠！”
主教猛地打斷洛暮的話，他的情緒忽然有了波動，好像想起了眾多不公的事情，此刻他滔滔不絕。
“這是個腐朽的國家！人們重視家世更甚於才華，喜愛金錢更甚於能力！你天資出眾又怎麽樣？你勤學苦讀又如何？像狗一樣忙碌一生，最後拼搏到的東西有些人卻生下來就擁有。對於這樣的帝國你竟感到滿意嗎？”
他說完就緊緊盯著洛暮，想要知道她對此作何反應。主教在她臉上看到了思索的表情，這令他心中升起一種極大的滿足。
主教是個喜歡辯駁的人，通過辯駁讓別人信任自己，他享受這種操控人心的感覺，尤其對方還是個出色的軍人。他樂於看見洛暮因他的話動搖，她一定動搖了，因為她的表情是那麽疑惑，那麽搖搖欲墜。
“也許你確實說得有幾分道理。”洛暮猶疑著開口，“但我有一個問題。”
“請講。”
“你是怎樣確認世界就要到末日了呢？”
“自然是神的啟示。這點我早就告訴過你了。”
“僅僅只是如此？神的啟示是什麽樣的？你見過神嗎？它是怎樣給你啟示的？”洛暮連續拋出好幾個問題。
提問是好事，證明她正在思考，也證明他更有說服她的可能。主教心想。
解釋這些問題是很覆雜的事情，它們要牽扯到許多教義中的內容，還要牽扯到許多他過去的經歷。但主教願意講解。
他從來沒有把教義闡述得這樣生動過，從沒有這樣聲情並茂全神貫註。想要令洛暮折服的想法占據了他的心頭，他註意觀察洛暮臉上的細微表情，確認她正在認真傾聽，且深受觸動。
“……總之，就是如此我才自願擔負起救世的責任。陳浩茫小姐，你覺得呢？”
洛暮凝視他，她的目光很專註，被她這樣看著會讓你覺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主教知道她正在組織語言，很快她的唇邊就浮現出一絲微笑，她說：“我覺得……”
主教不由自主地集中註意力去聽她的下文，他很想知道洛暮的看法。
“我覺得這些年你過得很孤單吧。懷才不遇，受人冷眼。聽著真是叫人難過。”
主教幾乎要楞住了。他心中微微一動，一種被人理解的酸澀感油然而生。
這些年過得很孤單吧……這句話誰聽了不會動容呢……誰不孤單呢。
“你有才華，卻沒有相配的地位。我太明白這種處境了，我同樣沒有好的家世，當年在軍校飽受冷眼。因為同學們都是家境優渥的孩子，他們瞧不起我的。你知道嗎？我買過一雙鞋，當然是在地攤上買的，上面有仿冒的奢侈品標識，但我不認識。”
她說這話的時候，眉眼間籠上一層陰影。主教不由得身子前傾，他發現自己竟在屏息聆聽。
“我不認識啊，自然也不知道這是仿冒品。我穿上了，一下子就被同學們看出來。他們笑我又窮又虛榮，可根本不是這樣，因為那些標簽我都沒見過。”
主教心裏一痛，洛暮說得那麽真實，他好像真的看到一個女孩因為同學的嘲笑而失落的樣子。
洛暮的聲音很輕，就像是從很遠的時空中飄來的：“所以我明白你的話，我也有一點點認同你們的理論。你們說要建立一個新世界……”
“是的。由我們做主宰的世界！”主教說，他已經把引爆器放到一邊了，此刻他的掌心按在桌面上，指節因激動泛白，“我們先要拯救，再要創造！”
“聽著好像有點道理，但請讓我思考一下。探討了這麽久，我的頭有點痛。”洛暮說。
她一只手搭住額頭，一只手放在桌上，神色疲憊。
主教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他知道等對方思考完後會是怎樣的結果，他還忍不住暢想要如何讓她配合自己，解決掉外面的那些軍人。
終於，洛暮慢慢地擡頭看向他，她微微笑了，主教發現其實她真是個蠻漂亮的女孩，笑起來很溫柔，語氣也很溫柔：“我剛剛又想到一個問題，可以請教一下你嗎？”
“說吧。”主教的神色也柔和了。
“這個問題是：你這麽渴望拯救世界，究竟是想世界被拯救呢，還是想成為拯救世界的那個人呢？”
這句話實在有點繞，主教微微一楞。
在他怔住的這一秒，洛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從懷中抽出一把槍。一切發生得那麽快，她從拔槍到開槍一氣呵成，子彈精準地穿透主教的額頭，一瞬間摧毀他的大腦不給任何反應的機會。
沒有時間讓洛暮瞄準，但她就是正中眉心。殺機淩厲又準確異常，動作快狠準到就像劍客在冬日將一片雪花劈作兩半，然後收劍入鞘，靜靜欣賞漫天大雪飄落。
洛暮沒有收劍入鞘，相反她又拿起之前被丟到長桌中央的另一把槍，將它別在腰間，向主教走去。
她這種睡覺都穿著防彈衣的人，身上當然不止一把槍！從頭到尾她都在尋找機會，那把丟出去的槍是偽裝，她真正的殺招一直在自己手裏。
主教是個很謹慎的人，他時刻都拿著引爆器，同時和洛暮隔著一張長桌。
換成其他人肯定是無可奈何的，因為他們根本無法做到拔槍瞄準開槍，精準摧毀大腦神經，這完全就是超出生理極限的任務。他們拔出槍的瞬間就會被主教察覺，何談瞄準！
只有洛暮才能做到，她在主教亮出炸藥的第一時間就計劃好了一切。她必須有單獨的空間，必須要用漫長的交談轉移主教的註意力，然後在剎那間完成擊殺，只有一次機會，失敗就會萬劫不覆。
她走到主教身邊，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神色疑惑，仿佛還在思考臨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個問題。
“你的失敗就在於自以為是。”洛暮說，“每次你們覺得把我看透時，我就很想笑。”
洛暮生來就是演戲的高手，她編造謊言的技術和她的槍法一樣高超。而主教愚蠢就愚蠢在他曾經被洛暮扮演的陳浩茫欺騙了，現在又被洛暮為引起共鳴隨便捏的人設給欺騙了。
她拿起引爆器，面無表情地端詳了一下就放到一邊，開始拆除炸藥。
洛暮的備用槍是消音的，她不擔心會驚動門外的人。
門外的人已經苦守了幾個小時，他們站都站麻了，長期的神經緊繃讓他們臉上俱是倦意，但他們還是強撐著等候，不敢松懈。
馮·萊恩的手死死扣在槍柄上，他幾乎失去對外界的感知了。其實在陣地上埋伏幾個小時的事情多了去，可他感覺從來沒有哪次像今天這樣難熬，憂心忡忡五內俱焚。
布萊爾疲憊得說不出話，她一直堅持盯著大門，完全沒註意到自己的牙齒在打戰。
門忽然開了條縫，門軸的吱呀聲在寂靜的走廊上響起。聲音很輕，但它就像驚雷一樣在每個人的腦中炸開。
眾人還來不及反應，會議室的大門“唰”地完全敞開，幾乎同時響起的是數聲槍響，站在李秋陽等人對面的教會成員應聲倒地，場面瞬間大亂。
洛暮從會議室走出來，她拿著兩把槍，在她迅疾的子彈下教會成員連拔槍的機會都沒有，他們的鮮血飛濺在空中。
“動手。”
其實無需她開口，戰友們在看到她的瞬間，就已經調轉槍口開始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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