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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光怪陸離之二十歲(四) 他這一生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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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光怪陸離之二十歲(四) 他這一生都在……

“呼叫萊恩, 你們那邊怎麽樣?”

馮·萊恩耳機中傳來李秋陽的詢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對方的聲音裏帶著些焦急。

“別墅的地下室裏有大批武器, 已經派人封存。布萊爾發現了很多自制的炸藥,她正在處理, 免得他們發起瘋跟我們玉石俱焚。”他進行答覆。

“真是巧啊,樓上已經有瘋子要和我們玉石俱焚了。底下的炸藥不是問題, 問題是他們把炸藥捆身上!”

“什麽?一分鐘,我這就來。”

馮·萊恩邊說邊帶人往上沖, 他很快來到會議室所在的三樓, 卻被眼前的景象微微一驚。

會議室外是長長的走廊,在走廊上兩方正在對峙, 他們僵持著, 猶如石雕,誰也不肯移動一步,誰也不會輕舉妄動。

馮·萊恩示意戰士留在樓道, 免得打破眼下一觸即發的微妙局面。他則放輕腳步, 悄悄走到李秋陽身邊。

“洛暮呢?”他第一時間就發現缺少的那個人。

李秋陽表情僵硬,他瞥了眼會議室緊閉的大門:“在裏面。”

“裏面還有誰?”

“就他們兩個, 洛暮,還有那個綁著炸彈的主教。”

“究竟是什麽情況?你怎麽能讓她一個人留在裏面?”馮·萊恩覺得頭都疼起來了。

“難道我就想嗎!整棟房子就這間沒有窗戶, 不然艾莉早就把狙擊槍架起來了,怎麽會僵持到現在。”李秋陽低聲道。

十五分鐘前。

主教把玩著手上銀色的引爆器,對自己反將一軍這件事格外愉悅。他的心理素質很好, 明明攜帶著可以讓所有人粉身碎骨的炸藥,但表情就像在參加一場下午茶。

“看到這個東西了嗎?身為軍人你們應該很熟悉,引爆器。只要我摁下去, 整個房子都會炸上天。”

“我們怎麽知道你說的就是真的。”

李秋陽死死地盯著主教的手。其實他一眼就能判斷出真偽,但他不想陷入到這樣被動的局面裏。

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敵人的陣營中也有這種意志堅定不懼犧牲的人,但他根本不會生出什麽尊敬的情緒。電影裏對著頑強的敵手致敬的畫面通通都是扯淡,真正在戰場上他們只希望對面全是白癡和軟蛋。因為敵人越頑強,犧牲越慘烈,仇恨越深刻。

“有趣的質疑,不過你的表情好像跟你說的話不太匹配啊。”主教饒有興致地打量李秋陽的神情,舉高引爆器,“其實真不真,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夠了。”洛暮向前半步,“冷靜點,你要如何?”

她沒有看主教舉起的手,只是直視主教的眼睛。這目光讓主教覺得有點熟悉,他不由得笑了:“讓你的人都退出去。”

“可以。”洛暮說。

“洛暮。”李秋陽皺眉。

“別擔心,接下來都聽我的。”洛暮低聲吩咐。

李秋陽的目光原本一直釘在主教身上,但這時他很想側頭去看看洛暮。

很多人都驚訝他居然沒有喜歡上洛暮,李秋陽對此的解釋多半是“因為洛暮是個可惡的控制狂,我覺得她能把我從上尉命令到少將好麽!”。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層玩笑背後無法言說的真相。他覺得洛暮在心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告訴別人多少是她自己的事情,這種心深似海的人很不好懂。

是!她確實能在危急時候給人安全感,聽聽她的話,還“別擔心,都聽我的”呢,簡直要讓他拍手叫好啊!

嘖嘖,何等的英雄氣概!放電視劇裏他李秋陽不得淚盈於睫立刻以身相許,說我仰慕洛連長這般英雄人物已久,情願以後洗手作羹湯為你當壚賣酒。

然後就輪到他那有權有勢的老媽從阿納斯塔西亞跑來棒打鴛鴦,就這樣互相拉扯,狠狠地水他個一百集!這劇情不得讓觀眾把瓜子都嗑光了手都拍爛了。

可是和洛暮這種人在一起難道不怕被拋下嗎?難道不會患得患失嗎?李秋陽當然不知道有人早就飽嘗這種滋味,他完全是憑直覺推斷。所以他只想把洛暮當朋友當戰友,她確實是個值得信賴的好戰友。

洛暮不知道李秋陽這瞬間種種覆雜的心理活動,她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主教:“但你的人也得退出去。”

“你在同我談條件。”主教瞇起眼睛。

“不,我只是想確保炸藥的絕對安全。人多容易節外生枝,我不想因為誰冒失的舉動讓我們全都葬身火海。”

主教盯著洛暮,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麽端倪來。他失敗了,洛暮臉上是異乎尋常的平靜。她接著說下去,面無波瀾。

整個屋子的人都望著她,他們全都屏住呼吸,誰也不敢開口打斷。因為他們知道在當前的生死對峙中,這個人掌握著局勢的天平。

“你們聽說過亞瑟王陣前的故事嗎?兩軍對峙,本有和談轉機,卻因一名騎士隨手斬殺一條蛇,飛濺的蛇血驚動了戰馬,雙方誤以為對方率先發難,最終釀成慘劇。我們當下的境況何嘗不是如此,那麽我希望有一個安靜的談判環境並不過分吧。”洛暮說。

“陳浩茫小姐還是一如既往地鐘情前文明的故事。”主教說。

“你們教會也喜歡引用,彼此彼此。失落的文明總能讓人心生向往與慨嘆,人之常情罷了。”

“我欣賞陳浩茫小姐的膽識。”主教悠悠地說,“最初我只是敬佩您的博學多才,但今天見到真正的您後,我更覺遺憾——您這樣的人竟然站在我們對面。”

比起緊繃如弓弦的其他人,身處漩渦中心的兩人卻顯得格外從容。他們說著古老的故事,引經據典談笑風生,熟稔得仿佛老友交談。

在幾輪交流之後,主教終於松口:“那好,讓所有人都出去。我們可以談一談,希望能討論出讓雙方都滿意的結果。”

“一定如此。”洛暮說。

命令一下,教會成員與李秋陽他們互相戒備著退出。所有人的手都摁在槍上,瞪著對手目光如刀,生怕自己在氣勢上輸掉。

李秋陽刻意走在最後,他負責為兩人關上大門。

關門的瞬間,金屬門軸發出吱呀的輕響。他隔著逐漸縮小的門縫,最後看了一眼洛暮。

她已經在會議桌前坐下了,此刻正背對著他,因此李秋陽看不見洛暮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出洛暮這會的神態,估計還是平靜的吧?就像只是在等待一場普通的例會開場。

“有時候面對你真的會慚愧啊。”他輕輕地說,沒人聽得見。

厚重的橡木門最終合攏,洛暮的背影也消失了,在他眼前的是門板上的浮雕花紋,它們嚴絲合縫,將來自室內的光線徹底隔絕。

人類大腦的感知總有幾秒延遲,就像你面對太陽本能地閉上眼睛,但那瞬間它留下的光斑還會在你漆黑的視野中閃爍,在腦科學中這被稱作視覺後像。

人腦就是這樣神奇,你已經把那天的一切忘得幹幹凈凈了。但在多年後某個普通的晴天,你面對陽光不由自主地合眼。這熟悉的動作像鑰匙一樣打開了門,那年夏天的驚悸與悔恨忽然湧上心頭。

你記起來那確實是個微風拂面柳樹搖曳的好日子,也許那天發生了什麽很好或是很糟的事情,但你什麽都想不起來。唯一相同的就是陽光與閉上眼那瞬間閃過的光影。於是你靜靜地落淚,單單為了橫亙於現在與過去之間的、虛度過的許多光陰。

一切正如此刻,會議室的門已經合攏,但李秋陽腦海中依舊縈繞著洛暮的形象,就如同直視太陽後留在視網膜上的光斑。他退到自己的那方,與敵人默默地對峙。

他後來確實記不得今天的具體細節,但奇怪的很,他對門合上時的這幕印象極為深刻,大概因為李秋陽這一生都在看洛暮的背影,這只是開端。

會議室內,洛暮面對主教。他們中間隔著長長的桌子,兩人各坐一端。

按照要求,她已經把手裏的槍丟到了中間。那把銀色的槍孤零零躺在空蕩的桌子上,誰也沒去看它。這棟別墅裏所有人的性命都將在他們接下來的對話中決定,兩人同樣謹慎,同樣警惕,但面上同樣雲淡風輕。

“陳浩茫,這是你的化名吧。你的真名是什麽?”

“告訴你也無妨,洛暮。”

“很應景的名字啊,就像我們曾討論過的末日的問題。洛暮,落幕。”主教輕聲說,“但我還是習慣叫你陳浩茫。”

“隨意,這不重要。”

“我有個疑問。”主教手裏還攥著引爆器,他從來就沒有放松過,毫無疑問這是在警示洛暮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就是同歸於盡的下場。

他端詳洛暮:“陳浩茫小姐,你不是很認同世界即將毀滅的這個事實嗎?我學過心理學,你當時的表情沒有騙人。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要站在教會的對立面呢?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都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

“哦?你竟然這樣想。”洛暮失笑,難為她在這樣的場景下還能笑出來,“也許是我騙術精湛?特別善於偽裝。”

“不,我可以斷言你是認同我們觀點的。當時我們談論末日時你的憂愁絕非作偽,你想要拯救世界的決心也絕非作偽。陳浩茫小姐,你很年輕,即使善於偽裝,有時候的真情流露也騙不了人。”

“說不定我的真情流露也是演出來的。”洛暮輕松地說。

“如果你一直都在扮演的話,我確實該心生敬意,可惜你不是。要我說說那天的你嗎?陳浩茫小姐。你聽到我談論末日的時候,表情非常驚喜,發自內心的驚喜。”

主教望著洛暮,像是在透過她回憶那個扮演出的陳浩茫。

“你的態度有點如釋重負,好像終於能和人談論感興趣的話題。我知道帝國那邊壓根不認可末日這個說法,但你一定是認可的。一個人藏著秘密很孤獨吧,所以你和我相談甚歡。”

洛暮微笑以對,沒有認同也沒有否定。

主教拋出他最後的結論:“我可以感覺出你對我們事業的認可,對救世這樁大業由衷的喜悅。陳浩茫小姐,是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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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實在抱歉!遇上期末實在太忙啦,比如今天我就搞定了一場匯報一篇論文還上了三門課,果真是忙得像陀螺呀。但是問題不大,忙裏偷閑我還是能寫退化的!

下次更新在明天晚上,這次我無比確定可以準時更新!6月4日晚上十一點我一定可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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