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蘇愈（四） 你知道這證明了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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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蘇愈（四） 你知道這證明了什麽嗎？……
洛暮和蘇愈走在街上, 他們都是徒步的能手，誰也沒有想到打個車回到自己的駐地，反倒是心照不宣地往軍營的大致方向走漫步, 消磨時間。
他們一邊走一邊交談，大多數時候洛暮都能滔滔不絕, 她可以把軍校裏一件很小的事情講得妙趣橫生，她確實是位天生的演說家。
而蘇愈又是那麽好的一位聽眾, 他懷著極大的興趣聽這個女孩講自己的軍校生活，講她在軍隊遇到的事情。關於洛暮的一切他都好奇, 並且不知不覺間想知道更多。
但偶爾洛暮會突然打住話題, 低著頭走路，一言不發。
就比如現在。
洛暮覺得自己是個很冷靜的人, 也是很專註的人。在同蘇愈分享過去的時候她會想法設法把那些事情描述得生動有趣, 於是那時候她會短暫地忘掉蘇愈的影響。
可一旦她停下來，意識到陪自己散步的人居然是蘇愈時，她就覺得羞澀了。
洛暮想起當年和陳硯澤去看的一場電影, 男主演是帝國以容貌出名的巨星。
電影裏他第一次出場是以窮小子的身份。衣著樸素的男孩不經意闖進名流們的宴會, 在鋪著紅地毯掛著水晶吊燈的走廊上，他邂逅了從宴會中脫身的女主角。
這就是兩人的初遇, 女主挑剔地打量這個冒冒失失的男孩，唇邊浮現出嘲弄的笑容。
“導演水平不高。”陳硯澤悄悄地在洛暮耳邊說。
“何以見得？”洛暮盯著熒屏。
“這不是廢話嗎, 邏輯不通啊。正常女人看到這種大帥哥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嫌棄他是個窮小子，她心裏那瞬間恐怕只有一個想法：我去，怎麽能帥成這樣！”陳硯澤痛心疾首道, “導演不懂人心！”
陳硯澤這話說對了，因為男主一出場，影廳內全是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女孩們捂住胸口倒在椅子上, 滿臉通紅。
這幕相遇的場景那段時間在網上瘋傳，洛暮走到哪都能看到有人盯著剪輯視頻如癡如醉，吐槽導演光要劇情不要邏輯。
但洛暮當時不以為意：“我覺得罷了，沒有帥到那個地步。”
“見鬼了洛暮！你怎麽不去出家？”陳硯澤捏了下她的胳膊。
現在呢？洛暮心想。硯澤我懂你嘍。弗吉尼亞我也懂你嘍。現在這種看到就讓人走不動路的帥哥就在我身邊嘍，我怎麽辦？我還能滿臉通紅捂住胸口尖叫麽？這種艷福我消受得了麽？我頭都要炸掉了。
她甚至有點生氣了，生氣蘇愈居然有吸引力到這個地步。
你說你出現幹嘛，亂我洛暮的軍心嗎？你難道不知道像你這樣出色的人本來就很難讓人移開眼睛，結果你還一字不差地記著我當年中二時候寫出的演講詞。這是想怎樣？
她越想越生自己的氣。洛暮是多冷靜自持的一個人，今晚發生的一切都不在她的規劃之內。
她可以在日記本裏把自己批評三大頁，因為她之前下定決心不讓任何人任何事驚擾自己平靜的內心！洛暮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可是她花了一晚上的時間和蘇愈在珍諾比亞散步！
蘇愈自然不可能知道洛暮這一大堆覆雜的心理活動。他後來會笑洛暮的內心戲真多，但現在他還沒有了解自己未來伴侶坦蕩又別扭的性格。
洛暮嘆口氣，她發現兩人已經走到了一營的駐紮地。蘇愈體貼地將她送到了一營門口，不出意外他們就要告別了。
這也正合洛暮意思，她覺得自己必須要理一下今晚的思緒。於是她看向蘇愈：“多謝蘇愈營長，那我們就……”
蘇愈靜靜地看著她，夜風中他的容顏猶如不朽的雕塑，美得令人失神。
洛暮剛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轉了個彎：“我突然想到，出於紳士禮儀，我是不是應該送蘇愈營長回第一師。”
沈著如蘇愈都要為這句話驚訝一下。
他端詳洛暮的神色，對方板著臉，仿佛下定決心不讓任何人窺探到自己的內心：“當然，這只是我的提議。社交禮儀而已。”
“有勞洛暮連長。”蘇愈居然答應了這個聽著就荒謬的建議。
他們又從一營步行到第一師的駐地，途中蘇愈難得地主動說起他指揮收覆珍諾比亞的戰役。
沒有哪位指揮官會對一場漂亮的戰役不動心，洛暮很快把自己的紛雜心緒拋到一邊，饒有興趣地聽蘇愈講述當時作戰的各項安排。
“這比看你的戰令和戰後自己模仿推演生動明晰多了。”洛暮聽得很高興。
“戰令不具備完全的參考性，途中我會根據情況隨時改變指令，你也一定深有體會。”
“我明白。然後呢？請繼續講吧，占領……”
洛暮猝然止步，他們已經走到了第一師的駐地。兩人停在駐地的門口，相對無言。
這意味著他們必須告別了，洛暮盯著蘇愈的領章，沈默幾秒後說：“那麽……”
“出於紳士禮儀，我是否也該將洛暮連長送回駐地。”蘇愈第一次打斷洛暮的話。
洛暮唰地轉身：“有勞蘇愈營長。”
他們繼續從第一師的駐地走回洛暮的駐地。這個途中蘇愈終於講完了珍諾比亞的收覆戰，但洛暮又自然而然地講起了她當時在喀勒山脈的突襲戰。
才講到一半，他們又站在了一營的駐地門口。
洛暮再度陷入沈默，很快她又轉身了：“不好意思，我再送蘇愈營長一程吧。”
蘇愈也平靜地轉身，一副悉聽尊便的樣子。
多年後洛暮回憶起來覺得這真是個混亂的夜晚，最後分別的時候他們居然傻傻地互相送了有七回！每次送別的結局都是走到對方的駐地後沈默幾秒，再度轉身。
他們心裏都想著和對方再多待一會。可當時兩人一個十九歲，一個二十歲，盡管全都認為自己成熟沈穩，實際上在感情上是同樣青澀的。
誰也沒好意思開口說我們找個地方再坐一會吧，聊天還是吃夜宵都可以。
就這樣，兩個在戰場上聰明得讓敵人膽寒的指揮官，愚不可及地在珍諾比亞的夜裏走了有十幾公裏，絲毫沒覺得疲憊。
終於，他們又停在了洛暮的駐地門口。
這下說無可說送無可送了，倒也不是沒有話題，也不是沒有精力，只是他們誰都意識到了自己正在做一件驚天的傻事。
他們的理智必須阻止這件事繼續進行，於是蘇愈率先伸手：“再會，洛暮連長。”
握手時當然要直視對方的眼睛，但最重視社交禮儀的洛暮居然沒有這樣做，她的目光還是落在蘇愈的領章上。
她伸出手：“再會，蘇愈營長。”
接觸到蘇愈手掌的剎那，她覺得自己的心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但這時的洛暮堅信是她的錯覺。她很不合時宜地笑起來，重覆了一遍：“再會。”
“再會。”蘇愈說。
洛暮知道他一定是看著自己的，但她已經不敢再看蘇愈了。她用了極大的力氣才能轉身走進軍營。
走進大門的剎那，她忽然覺得疲憊異常，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精力。這種感覺一般只在她指揮完一場戰鬥後才會有，因為戰鬥時神經緊繃自然感覺不到疲勞，但結束的瞬間所有的勞累就會湧上來，洛暮甚至會有些站不穩。
這個晚上真像是打了場仗啊。洛暮心想。
她很想回頭看看，但又覺得這樣太過奇怪。你回頭是為了什麽呢？看看人家走沒走？還是說看看人家有沒有站在原地看你走沒走……笑死人了。
洛暮一邊搖頭一邊笑，總之她按捺住了自己回頭的沖動。
蘇愈佇立在夜色中，看著洛暮的身影消失在一營的深處。此時他的表情又同平時那樣冷峻了。
他擡頭望著珍諾比亞的星空，微微皺眉，仿佛也在疑惑自己今晚的種種反常。但很快他就轉身向第一師的駐地走去。
這次他只花了剛才一半的時間就返回了駐地。
分別後，洛暮徑直走進艾莉的房間。剛才在路上她買了一大袋炸雞，晚上嘛，當然要拿這些東西去誘惑下朋友，逼迫她們破戒對不對。
她推開房門。
“喔——看看這是誰呀？”房間裏同時響起三個女孩的聲音。
“謔，這麽多人。”洛暮挑眉，“布萊爾在我不意外，岳園也來了啊。”
“閑著也是閑著，你們這最熱鬧，我往熱鬧的地方走。”二營的岳園連長說。
“那正好。我給你們通知一件事情。”洛暮神色嚴肅地拖張凳子過來，坐到中央，“非常重大的事情，關於戰爭。”
她的表情讓其他三個女孩全都收起了笑意，她們一瞬間就完成了從女孩到軍人的轉變，從東倒西歪恢覆到正襟危坐，全部凝重地盯著洛暮。
“非常非常關鍵的事情。”洛暮又強調了一遍。
“我們都聽著。”岳園說。
“很好。眼下我們的戰線推進了一大步，目前處於相持階段。不出意外會安穩一段時間，但是——”洛暮硬生生地停住。
“但是我們不能失去警惕之心。”岳園補充道。
“對，因為我們還有未知的敵人。我現在就來告訴你們敵人是誰。”洛暮點頭。
這話的信息量不可謂不大，布萊爾問：“需要我做會議記錄嗎？”
“不必，這種機密不能留下證據。”洛暮擺手，她掃視屋內的三人，極具威懾力的目光讓她們全部緊張起來，坐直了等待洛暮的下文。
屋內，女孩沈重地說：
“你們知道的，這世上雞的數量是人的四倍，這意味著什麽？我們生下來，就必須承擔起對抗四只雞的責任。它們繁衍的速度非常快！消滅掉一只又會有另一只補上！無論何時，哪怕我們身處安逸之中，又或是對生活無望的時候，也要想想這世上還有四只雞等著我們去消滅！”
她語速極快，容不得任何人打斷：“岳園！布萊爾！艾莉！今天你們有承擔起自己的神聖義務嗎？沒關系，我為你們帶來了敵人！這是它們化身的一種罪惡形態，我們必須要一起消滅掉！”
洛暮舉起了手中的炸雞。
“洛暮你個神經病！”岳園第一個叫起來。
她撲上來搶奪洛暮的炸雞，其他兩個人笑得東倒西歪，又回到了最開始坐沒坐相的樣子。
她們四個圍坐起來，把炸雞放到中央。一邊吃一邊繼續聊天。
“洛暮連長你還不知道我們上午去哪了吧。”艾莉問。
“我睡得很香，確實不知道。”
“上午我們去了第一師哦。”岳園說，“知道我們看到了誰麽？”
洛暮的動作一頓：“誰？”
“蘇愈！蘇愈！我們見到真人了！女人果然還應該看看這樣一個男人才有力氣討生活啊！我光看著他就覺得又有幹勁了！你說奇不奇妙？”艾莉激動地搶答。
“哦。”洛暮現在最不想聽到的就是蘇愈的名字，“這只是因為見到帥哥，你的身體分泌出荷爾蒙讓你興奮，簡而言之是人類好色的天性。”
“小洛能不要用你那冰冷的理論解釋情感嗎。”岳園顯然也激動難耐，“今晚很難入眠啊，說不定夢裏會有帥哥呢。”
“救命，岳園你這樣說的話，趙連長作何感想？”洛暮吐槽道。
“他又不在對不對。而且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就連我營長都說她要是年輕二十歲，絕對要把蘇愈拿下！”
“我看湯營長也是性情中人啊。”洛暮幽幽地說。
“開玩笑，對這種男人不幻想還是正常人麽！是尼姑吧！再想到他那赫赫戰功，簡直為他的美色更添一層榮光！哎呀，不知道最後花落誰家，可惜不是我家。畢竟我有老趙了。”岳園扼腕嘆息。
“唉，就是感覺他這個人很難接近的樣子。一個上午的講座啊，他居然笑都沒笑一下，人可以嚴肅成這樣嗎？”布萊爾說。
洛暮心說是嗎，我怎麽感覺他還挺愛笑的。而且你們知不知道現在吃的炸雞就是人家結賬的，居然還說人家不好接近。
她頗覺惆悵，卻也不知道這惆悵從何而來。
“總之連長你上午沒去實在太可惜了，就算不看蘇愈，他講的那些戰役也值得一聽，你絕對感興趣。”布萊爾替洛暮可惜。
搞了半天你們就是去看帥哥嘍？沒事，不可惜。因為我已經看了蘇愈一晚上，也恰好補了上午沒聽的那些東西。但我還寧願不遇上他呢。他亂我軍心懂嗎？洛暮心想。
“說來蘇愈和小洛不是校友嗎？如果你們見面應該有很多共同話題吧。”岳園問。
洛暮笑了笑，拿起一塊炸雞：“不太清楚，也許吧。”
“無論怎樣，我今晚肯定是睡不著了。我由衷希望夢裏有帥哥。”艾莉莊嚴地舉起手宣告。
洛暮嘆了口氣，她心說蘇愈你可千萬不要出現在我的夢裏啊，我晚上意志比較脆弱，否則也不會和你傻乎乎地吹了一晚上夜風。
她不想聽她們繼續談論蘇愈，於是站起來。其他三人驚訝地望著洛暮：“這就走啦？”
“對呀。繼續補我的覺去。”洛暮走出門，返回自己的房間。
這位連長又攤開了自己的日記，她琢磨半天要寫篇怎樣的日記才能總結今天。可她一句話都不想寫，要寫估計也全是對自己的怨言。
“我覺得今晚還是很愉快的？”她自言自語道，“但我真討厭這種感覺啊。我為此什麽都沒幹，而且做了一堆蠢事。這還是我嗎？洛暮，你就是這樣踐行你的原則的？”
她從桌前起身，在小小的房間中走來走去。仔仔細細回憶今天見到蘇愈之後發生的所有事。
回憶完後，洛暮毫不懷疑這是她長大後最笨拙的一天，對此她非常生氣，連說的話都孩子氣起來：“我以後還是不要見他好了，這同我的追求完全是相悖的！我明明想做的是個理性的、冷靜的人。結果我居然犯傻到這個地步。”
但這個想法一出來，她就感到一絲惋惜。
這個十九歲的女孩在她人生中初次品嘗心亂如麻的滋味，這和她想要肩負起的重任是多麽違背。可她居然沒法制止這種感覺！
她煩躁地合上筆蓋，倒在床上用被子蓋住臉。此時此刻她完全理解了那夜弗吉尼亞的感受，而當年的洛暮可是在心裏嘲笑對方的。她還真以為自己是完全的心如止水波瀾不驚呢。
洛暮逼迫自己閉上眼睛入睡，因為睡覺是她停止思緒的唯一辦法。但她翻來覆去，遲遲不能入眠。
蘇愈在房間門口止步，他看著等在門口的那位軍官，正是上次去支援洛暮的容會之。
容會之顯然是專門等在這裏，他見到蘇愈回來，揶揄道：“知道嗎，蘇愈。我眼睜睜看著你和洛連長在門口走了起碼三回，時間跨度非常之長。”
蘇愈盯著他。
容會之沒有受影響，他覺得這件事格外稀奇，不由得調侃道：“我記得你說下午就回來處理軍務，現在幾點了？哇，三回啊！這麽好的夜，我看著你們一直在……”
“你知道這證明了什麽嗎？”蘇愈打斷他。
容會之心想我好奇死了，證明了什麽呀？你蘇愈也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你蘇愈也一見鐘情怦然心動？
“證明你很閑，軍務一定沒處理完吧。”蘇愈淡淡地說。
下一秒，他已經走進了房間，門悄然合上。
容會之在走廊上沈默——他確實沒處理完軍務。
蘇愈坐在書桌前，他要處理一晚上積壓的事務。蘇愈是個做了計劃就一定要完成的人，他對自己苛刻得可怕，不允許任何事超出掌控。
同洛暮共進晚餐這件事不在他的規劃之內，但他還是去了。並和她在珍諾比亞的街頭消磨了一晚上的時間。
-----------------------
作者有話說：這時候秋陽和萊恩悄悄地溜進大門，潛行回自己的房間。他們逃過一劫，艾莉沒有心思逮這兩位喝酒的連長。
洛暮：我知道我不能心動，畢竟我還有偉大的事業要去完成。硯澤，你知道的，偉大的事業不允許我們有任何分心，所以我今晚的事情是背叛！我勢必要清除掉一切亂我心思的人。
硯澤：啊？我從來沒這麽說過啊。我還要吐槽你洛暮泯滅人性的傾向。看到你和蘇愈，我還挺開心的呢。
洛暮：住口！你不準開心！
硯澤：你看看你，心裏說：我不要和蘇愈再見！但下次你絕對是：哎呀，好巧呀蘇愈營長。我說得對不對！看著我的眼睛!
洛暮：……
硯澤：也許事業和愛情並不沖突？你應該兩個都要！
洛暮：……不要說了，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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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暮和蘇愈走在街上, 他們都是徒步的能手，誰也沒有想到打個車回到自己的駐地，反倒是心照不宣地往軍營的大致方向走漫步, 消磨時間。
他們一邊走一邊交談，大多數時候洛暮都能滔滔不絕, 她可以把軍校裏一件很小的事情講得妙趣橫生，她確實是位天生的演說家。
而蘇愈又是那麽好的一位聽眾, 他懷著極大的興趣聽這個女孩講自己的軍校生活，講她在軍隊遇到的事情。關於洛暮的一切他都好奇, 並且不知不覺間想知道更多。
但偶爾洛暮會突然打住話題, 低著頭走路，一言不發。
就比如現在。
洛暮覺得自己是個很冷靜的人, 也是很專註的人。在同蘇愈分享過去的時候她會想法設法把那些事情描述得生動有趣, 於是那時候她會短暫地忘掉蘇愈的影響。
可一旦她停下來，意識到陪自己散步的人居然是蘇愈時，她就覺得羞澀了。
洛暮想起當年和陳硯澤去看的一場電影, 男主演是帝國以容貌出名的巨星。
電影裏他第一次出場是以窮小子的身份。衣著樸素的男孩不經意闖進名流們的宴會, 在鋪著紅地毯掛著水晶吊燈的走廊上，他邂逅了從宴會中脫身的女主角。
這就是兩人的初遇, 女主挑剔地打量這個冒冒失失的男孩，唇邊浮現出嘲弄的笑容。
“導演水平不高。”陳硯澤悄悄地在洛暮耳邊說。
“何以見得？”洛暮盯著熒屏。
“這不是廢話嗎, 邏輯不通啊。正常女人看到這種大帥哥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嫌棄他是個窮小子，她心裏那瞬間恐怕只有一個想法：我去，怎麽能帥成這樣！”陳硯澤痛心疾首道, “導演不懂人心！”
陳硯澤這話說對了，因為男主一出場，影廳內全是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女孩們捂住胸口倒在椅子上, 滿臉通紅。
這幕相遇的場景那段時間在網上瘋傳，洛暮走到哪都能看到有人盯著剪輯視頻如癡如醉，吐槽導演光要劇情不要邏輯。
但洛暮當時不以為意：“我覺得罷了，沒有帥到那個地步。”
“見鬼了洛暮！你怎麽不去出家？”陳硯澤捏了下她的胳膊。
現在呢？洛暮心想。硯澤我懂你嘍。弗吉尼亞我也懂你嘍。現在這種看到就讓人走不動路的帥哥就在我身邊嘍，我怎麽辦？我還能滿臉通紅捂住胸口尖叫麽？這種艷福我消受得了麽？我頭都要炸掉了。
她甚至有點生氣了，生氣蘇愈居然有吸引力到這個地步。
你說你出現幹嘛，亂我洛暮的軍心嗎？你難道不知道像你這樣出色的人本來就很難讓人移開眼睛，結果你還一字不差地記著我當年中二時候寫出的演講詞。這是想怎樣？
她越想越生自己的氣。洛暮是多冷靜自持的一個人，今晚發生的一切都不在她的規劃之內。
她可以在日記本裏把自己批評三大頁，因為她之前下定決心不讓任何人任何事驚擾自己平靜的內心！洛暮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可是她花了一晚上的時間和蘇愈在珍諾比亞散步！
蘇愈自然不可能知道洛暮這一大堆覆雜的心理活動。他後來會笑洛暮的內心戲真多，但現在他還沒有了解自己未來伴侶坦蕩又別扭的性格。
洛暮嘆口氣，她發現兩人已經走到了一營的駐紮地。蘇愈體貼地將她送到了一營門口，不出意外他們就要告別了。
這也正合洛暮意思，她覺得自己必須要理一下今晚的思緒。於是她看向蘇愈：“多謝蘇愈營長，那我們就……”
蘇愈靜靜地看著她，夜風中他的容顏猶如不朽的雕塑，美得令人失神。
洛暮剛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轉了個彎：“我突然想到，出於紳士禮儀，我是不是應該送蘇愈營長回第一師。”
沈著如蘇愈都要為這句話驚訝一下。
他端詳洛暮的神色，對方板著臉，仿佛下定決心不讓任何人窺探到自己的內心：“當然，這只是我的提議。社交禮儀而已。”
“有勞洛暮連長。”蘇愈居然答應了這個聽著就荒謬的建議。
他們又從一營步行到第一師的駐地，途中蘇愈難得地主動說起他指揮收覆珍諾比亞的戰役。
沒有哪位指揮官會對一場漂亮的戰役不動心，洛暮很快把自己的紛雜心緒拋到一邊，饒有興趣地聽蘇愈講述當時作戰的各項安排。
“這比看你的戰令和戰後自己模仿推演生動明晰多了。”洛暮聽得很高興。
“戰令不具備完全的參考性，途中我會根據情況隨時改變指令，你也一定深有體會。”
“我明白。然後呢？請繼續講吧，占領……”
洛暮猝然止步，他們已經走到了第一師的駐地。兩人停在駐地的門口，相對無言。
這意味著他們必須告別了，洛暮盯著蘇愈的領章，沈默幾秒後說：“那麽……”
“出於紳士禮儀，我是否也該將洛暮連長送回駐地。”蘇愈第一次打斷洛暮的話。
洛暮唰地轉身：“有勞蘇愈營長。”
他們繼續從第一師的駐地走回洛暮的駐地。這個途中蘇愈終於講完了珍諾比亞的收覆戰，但洛暮又自然而然地講起了她當時在喀勒山脈的突襲戰。
才講到一半，他們又站在了一營的駐地門口。
洛暮再度陷入沈默，很快她又轉身了：“不好意思，我再送蘇愈營長一程吧。”
蘇愈也平靜地轉身，一副悉聽尊便的樣子。
多年後洛暮回憶起來覺得這真是個混亂的夜晚，最後分別的時候他們居然傻傻地互相送了有七回！每次送別的結局都是走到對方的駐地後沈默幾秒，再度轉身。
他們心裏都想著和對方再多待一會。可當時兩人一個十九歲，一個二十歲，盡管全都認為自己成熟沈穩，實際上在感情上是同樣青澀的。
誰也沒好意思開口說我們找個地方再坐一會吧，聊天還是吃夜宵都可以。
就這樣，兩個在戰場上聰明得讓敵人膽寒的指揮官，愚不可及地在珍諾比亞的夜裏走了有十幾公裏，絲毫沒覺得疲憊。
終於，他們又停在了洛暮的駐地門口。
這下說無可說送無可送了，倒也不是沒有話題，也不是沒有精力，只是他們誰都意識到了自己正在做一件驚天的傻事。
他們的理智必須阻止這件事繼續進行，於是蘇愈率先伸手：“再會，洛暮連長。”
握手時當然要直視對方的眼睛，但最重視社交禮儀的洛暮居然沒有這樣做，她的目光還是落在蘇愈的領章上。
她伸出手：“再會，蘇愈營長。”
接觸到蘇愈手掌的剎那，她覺得自己的心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但這時的洛暮堅信是她的錯覺。她很不合時宜地笑起來，重覆了一遍：“再會。”
“再會。”蘇愈說。
洛暮知道他一定是看著自己的，但她已經不敢再看蘇愈了。她用了極大的力氣才能轉身走進軍營。
走進大門的剎那，她忽然覺得疲憊異常，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精力。這種感覺一般只在她指揮完一場戰鬥後才會有，因為戰鬥時神經緊繃自然感覺不到疲勞，但結束的瞬間所有的勞累就會湧上來，洛暮甚至會有些站不穩。
這個晚上真像是打了場仗啊。洛暮心想。
她很想回頭看看，但又覺得這樣太過奇怪。你回頭是為了什麽呢？看看人家走沒走？還是說看看人家有沒有站在原地看你走沒走……笑死人了。
洛暮一邊搖頭一邊笑，總之她按捺住了自己回頭的沖動。
蘇愈佇立在夜色中，看著洛暮的身影消失在一營的深處。此時他的表情又同平時那樣冷峻了。
他擡頭望著珍諾比亞的星空，微微皺眉，仿佛也在疑惑自己今晚的種種反常。但很快他就轉身向第一師的駐地走去。
這次他只花了剛才一半的時間就返回了駐地。
分別後，洛暮徑直走進艾莉的房間。剛才在路上她買了一大袋炸雞，晚上嘛，當然要拿這些東西去誘惑下朋友，逼迫她們破戒對不對。
她推開房門。
“喔——看看這是誰呀？”房間裏同時響起三個女孩的聲音。
“謔，這麽多人。”洛暮挑眉，“布萊爾在我不意外，岳園也來了啊。”
“閑著也是閑著，你們這最熱鬧，我往熱鬧的地方走。”二營的岳園連長說。
“那正好。我給你們通知一件事情。”洛暮神色嚴肅地拖張凳子過來，坐到中央，“非常重大的事情，關於戰爭。”
她的表情讓其他三個女孩全都收起了笑意，她們一瞬間就完成了從女孩到軍人的轉變，從東倒西歪恢覆到正襟危坐，全部凝重地盯著洛暮。
“非常非常關鍵的事情。”洛暮又強調了一遍。
“我們都聽著。”岳園說。
“很好。眼下我們的戰線推進了一大步，目前處於相持階段。不出意外會安穩一段時間，但是——”洛暮硬生生地停住。
“但是我們不能失去警惕之心。”岳園補充道。
“對，因為我們還有未知的敵人。我現在就來告訴你們敵人是誰。”洛暮點頭。
這話的信息量不可謂不大，布萊爾問：“需要我做會議記錄嗎？”
“不必，這種機密不能留下證據。”洛暮擺手，她掃視屋內的三人，極具威懾力的目光讓她們全部緊張起來，坐直了等待洛暮的下文。
屋內，女孩沈重地說：
“你們知道的，這世上雞的數量是人的四倍，這意味著什麽？我們生下來，就必須承擔起對抗四只雞的責任。它們繁衍的速度非常快！消滅掉一只又會有另一只補上！無論何時，哪怕我們身處安逸之中，又或是對生活無望的時候，也要想想這世上還有四只雞等著我們去消滅！”
她語速極快，容不得任何人打斷：“岳園！布萊爾！艾莉！今天你們有承擔起自己的神聖義務嗎？沒關系，我為你們帶來了敵人！這是它們化身的一種罪惡形態，我們必須要一起消滅掉！”
洛暮舉起了手中的炸雞。
“洛暮你個神經病！”岳園第一個叫起來。
她撲上來搶奪洛暮的炸雞，其他兩個人笑得東倒西歪，又回到了最開始坐沒坐相的樣子。
她們四個圍坐起來，把炸雞放到中央。一邊吃一邊繼續聊天。
“洛暮連長你還不知道我們上午去哪了吧。”艾莉問。
“我睡得很香，確實不知道。”
“上午我們去了第一師哦。”岳園說，“知道我們看到了誰麽？”
洛暮的動作一頓：“誰？”
“蘇愈！蘇愈！我們見到真人了！女人果然還應該看看這樣一個男人才有力氣討生活啊！我光看著他就覺得又有幹勁了！你說奇不奇妙？”艾莉激動地搶答。
“哦。”洛暮現在最不想聽到的就是蘇愈的名字，“這只是因為見到帥哥，你的身體分泌出荷爾蒙讓你興奮，簡而言之是人類好色的天性。”
“小洛能不要用你那冰冷的理論解釋情感嗎。”岳園顯然也激動難耐，“今晚很難入眠啊，說不定夢裏會有帥哥呢。”
“救命，岳園你這樣說的話，趙連長作何感想？”洛暮吐槽道。
“他又不在對不對。而且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就連我營長都說她要是年輕二十歲，絕對要把蘇愈拿下！”
“我看湯營長也是性情中人啊。”洛暮幽幽地說。
“開玩笑，對這種男人不幻想還是正常人麽！是尼姑吧！再想到他那赫赫戰功，簡直為他的美色更添一層榮光！哎呀，不知道最後花落誰家，可惜不是我家。畢竟我有老趙了。”岳園扼腕嘆息。
“唉，就是感覺他這個人很難接近的樣子。一個上午的講座啊，他居然笑都沒笑一下，人可以嚴肅成這樣嗎？”布萊爾說。
洛暮心說是嗎，我怎麽感覺他還挺愛笑的。而且你們知不知道現在吃的炸雞就是人家結賬的，居然還說人家不好接近。
她頗覺惆悵，卻也不知道這惆悵從何而來。
“總之連長你上午沒去實在太可惜了，就算不看蘇愈，他講的那些戰役也值得一聽，你絕對感興趣。”布萊爾替洛暮可惜。
搞了半天你們就是去看帥哥嘍？沒事，不可惜。因為我已經看了蘇愈一晚上，也恰好補了上午沒聽的那些東西。但我還寧願不遇上他呢。他亂我軍心懂嗎？洛暮心想。
“說來蘇愈和小洛不是校友嗎？如果你們見面應該有很多共同話題吧。”岳園問。
洛暮笑了笑，拿起一塊炸雞：“不太清楚，也許吧。”
“無論怎樣，我今晚肯定是睡不著了。我由衷希望夢裏有帥哥。”艾莉莊嚴地舉起手宣告。
洛暮嘆了口氣，她心說蘇愈你可千萬不要出現在我的夢裏啊，我晚上意志比較脆弱，否則也不會和你傻乎乎地吹了一晚上夜風。
她不想聽她們繼續談論蘇愈，於是站起來。其他三人驚訝地望著洛暮：“這就走啦？”
“對呀。繼續補我的覺去。”洛暮走出門，返回自己的房間。
這位連長又攤開了自己的日記，她琢磨半天要寫篇怎樣的日記才能總結今天。可她一句話都不想寫，要寫估計也全是對自己的怨言。
“我覺得今晚還是很愉快的？”她自言自語道，“但我真討厭這種感覺啊。我為此什麽都沒幹，而且做了一堆蠢事。這還是我嗎？洛暮，你就是這樣踐行你的原則的？”
她從桌前起身，在小小的房間中走來走去。仔仔細細回憶今天見到蘇愈之後發生的所有事。
回憶完後，洛暮毫不懷疑這是她長大後最笨拙的一天，對此她非常生氣，連說的話都孩子氣起來：“我以後還是不要見他好了，這同我的追求完全是相悖的！我明明想做的是個理性的、冷靜的人。結果我居然犯傻到這個地步。”
但這個想法一出來，她就感到一絲惋惜。
這個十九歲的女孩在她人生中初次品嘗心亂如麻的滋味，這和她想要肩負起的重任是多麽違背。可她居然沒法制止這種感覺！
她煩躁地合上筆蓋，倒在床上用被子蓋住臉。此時此刻她完全理解了那夜弗吉尼亞的感受，而當年的洛暮可是在心裏嘲笑對方的。她還真以為自己是完全的心如止水波瀾不驚呢。
洛暮逼迫自己閉上眼睛入睡，因為睡覺是她停止思緒的唯一辦法。但她翻來覆去，遲遲不能入眠。
蘇愈在房間門口止步，他看著等在門口的那位軍官，正是上次去支援洛暮的容會之。
容會之顯然是專門等在這裏，他見到蘇愈回來，揶揄道：“知道嗎，蘇愈。我眼睜睜看著你和洛連長在門口走了起碼三回，時間跨度非常之長。”
蘇愈盯著他。
容會之沒有受影響，他覺得這件事格外稀奇，不由得調侃道：“我記得你說下午就回來處理軍務，現在幾點了？哇，三回啊！這麽好的夜，我看著你們一直在……”
“你知道這證明了什麽嗎？”蘇愈打斷他。
容會之心想我好奇死了，證明了什麽呀？你蘇愈也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你蘇愈也一見鐘情怦然心動？
“證明你很閑，軍務一定沒處理完吧。”蘇愈淡淡地說。
下一秒，他已經走進了房間，門悄然合上。
容會之在走廊上沈默——他確實沒處理完軍務。
蘇愈坐在書桌前，他要處理一晚上積壓的事務。蘇愈是個做了計劃就一定要完成的人，他對自己苛刻得可怕，不允許任何事超出掌控。
同洛暮共進晚餐這件事不在他的規劃之內，但他還是去了。並和她在珍諾比亞的街頭消磨了一晚上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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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時候秋陽和萊恩悄悄地溜進大門，潛行回自己的房間。他們逃過一劫，艾莉沒有心思逮這兩位喝酒的連長。
洛暮：我知道我不能心動，畢竟我還有偉大的事業要去完成。硯澤，你知道的，偉大的事業不允許我們有任何分心，所以我今晚的事情是背叛！我勢必要清除掉一切亂我心思的人。
硯澤：啊？我從來沒這麽說過啊。我還要吐槽你洛暮泯滅人性的傾向。看到你和蘇愈，我還挺開心的呢。
洛暮：住口！你不準開心！
硯澤：你看看你，心裏說：我不要和蘇愈再見！但下次你絕對是：哎呀，好巧呀蘇愈營長。我說得對不對！看著我的眼睛!
洛暮：……
硯澤：也許事業和愛情並不沖突？你應該兩個都要！
洛暮：……不要說了，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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