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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三百歲之軀(一) 敵人的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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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三百歲之軀(一) 敵人的會議。

【“那麽多的表妹, 任伊老了……在江南……”

它輕輕地說。

無論是人類還是同族都不太能聽懂這句話了。族群裏傳來細碎的私語,激烈的矛盾正在這個文明中醞釀。這時它本應動用首領的威嚴平息紛爭,為它的族群指明出路。可它無心解釋。

它老了, 要死了。生命的最後時光它怔怔地望著滿目荒蕪的宇宙。

那麽多表妹啊……就那麽任伊老了。在江南。在江南。】

宇宙中的某處。靠近邊界的某處。

“你也是來參會的……”

“再不參會就沒有機會了吧。”

“這次來了很多人。”

“能來的都來了。”

“還有些呢?”

“它們宣稱首領已經不能再指引我們的道路。為了種族的延續,它們要自謀出路, 也就不必恭敬以待。”

“我覺得它們說得不算完全錯誤。這老東西最近凈說些故弄玄虛的話。”

“故弄玄虛?”

“沒錯,沒人能聽懂。它總愛用些老掉牙的人類意象。我猜就算是現在的人類也沒幾個能明白這些詞的意思了。那是屬於舊時代人類的浪漫。哈, 浪漫,就連這個詞本身都是人類獨有的。”

“首領是真的老了。不過衰老這個概念也是我們從人類那裏學來的吧。”

“不知道。我不太清楚我們種族之前是什麽樣的。就像人類不清楚之前的自己是什麽樣的。”

它們交談的聲音忽然停下。

理論上, 它們的交流並不像人類那樣依賴聲音, 但為了便於理解,暫且先用人類能懂的方式來表述。它們的語言及其包含的名詞同樣難以流暢翻譯, 因此我們也用人類語言中的名詞來替代。

總之它們停止了交談。

一位看著比它們資格更老的官員出現了, 它是這次會議的主持者。

主持者說:“諸位,請進吧。”

這兩位年輕的官員收斂了它們的情緒,悄無聲息地走進會議廳。

我必須再次強調, 人類文明到最後也不清楚這個文明究竟是以何種姿態存在的, 我們無法想象另一個維度的生活,所以用會議廳這個詞只是為了符合我們人類的閱讀習慣。

會議廳內。

所有參會的人基本都到齊了, 它們靜悄悄地佇立在臺階下,等待首領的發言。

首領究竟活過多少年歲已經沒人知道了, 它們這批新生代誕生之前首領就存在,現在它們全部長大成人,首領依舊存在。這個文明無法想象失去首領後的日子, 但眼下的情況是它們隨時有可能失去首領。

會議主持者向首領致意:“與會人員已全部到齊,首領,您講吧。”

“不, 沒有全部到齊。”首領說,它環顧全場,“還有一些人呢……哦,我記起來了。它們自詡為另一個派別,一腔孤勇地去實踐它們認為正確的理論。我該對此發出嘲笑嗎?我的傻孩子們。”

沒有人敢回話。即使私底下用何等不恭的口吻討論首領,但真正站在首領面前時,依舊無人敢露出一絲輕慢僭越的意味。

“你們為什麽不說話?”首領問。

一片寂靜。

“我猜你們心中對我一定有很多不滿,是嗎?”首領又問。

這句話就像一陣陰風席卷過所有人的軀體,它們像風中的麥穗那樣顫抖起來。

會議主持者說:“絕無此意,首領。”

“不,我還是喜歡你們坦誠的模樣。”首領微笑道。

它忽然從座位上站起,張開雙臂,迎著階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是要用這個動作來擁抱它的族群,又像是要把整個宇宙攬入懷中。

它說:“今天我允許你們問三個問題,問完之後,你們就可以不必將我當做首領。孩子們,去選你們認為正確的首領吧!我老了!”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臉上都掛著愕然的神色,它們互相交換眼神,仿佛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它們發現每個人都是一樣的震驚,一樣的不知所措。

唯一還算鎮定的就是會議主持者。它用一種可貴的從容回答道:“首領,請不要用這樣的戲言逗弄我們。”

首領笑了笑,不置可否。它說:“第一個問題。誰來問?”

俱是面面相覷,一時間無人響應。

“它瘋啦。”剛才在門口出言不遜的那位官員悄悄地說。

“我覺得它是老了,幹脆借這次機會撒手不幹。對了,如果是你,你會提什麽問題?”剛才的另一位官員問。

“不好意思,我的腦袋就像我今天沒吃早飯的肚子一樣空空如也。我想不出來,而且我也不想動腦子。”

會議主持者說:“既然諸位暫時沒有問題,那可否允許我來提這第一個問題。”

眾人的沈默就相當於默許。即使是其他文明也擺脫不了這種懶惰的心態,只要有人能替它們發聲,那它們自己是絕不願意開口的。

“說吧。”首領頷首。

“我的問題是:您如何看待人類?”會議主持者問。

這個問題首領回答得很快,好像它早就準備好了這個說辭,又好像它自己早就思考了無數次這個問題,此刻只需吐露心聲:

“非常偉大的種族,想起來就叫我熱淚盈眶的種族。人類是在我們昔日對決中沒有失敗也沒有勝利的種族,是我所見識的諸多文明中最高貴最值得敬佩的敵手。因著他們的那份驕傲,我們才困守於此。”

首領微微一笑:“不過我還要加個小小的附加條款,我的評價僅適用於曾經的人類。現在的他們退化得我都怯於相認,而且我也很久沒和人類打交道了。”

這番話引發了陣陣討論。或許是沒料到首領會如此評價人類,又或是第一次聽見首領直白地評判人類,底下的官員們交頭接耳,議論聲此起彼伏。

“您認為人類是我們的敵人嗎?”有一位官員高呼道。

“曾經的他們是,現在的他們不是。我們處於同樣的困境之中,兩只困獸就沒必要分出高下了。我們還要仰仗他們走出宇宙。可惜我的壽命已經看不到那天,也不確定是否還有走出去的希望。”首領回答。

“仰仗他們?”有人疑惑道。

“是的,仰仗他們。”首領低低地說,“這個就不算第三個問題了吧,我可以不耗費次數來回答——如果我們還想存續,就必須仰仗人類。然而我對現在的他們不抱希望,想想他們多少年不曾發展了。”

首領的每個回答都不在它們的預判之內,茫然的情緒彌漫在人群中。它們騷動了一陣,又將目光齊齊地投向首領。

情感在這個文明中是很罕見的,大部分時候它們都很麻木。正如人類通過進化習得了悲歡喜樂,它們通過進化放棄了悲歡喜樂。

它們必須木然,否則無法對抗漫長的時光。豐富的情感是種負擔,面對無盡的單調歲月與身邊永遠空空如也的位置,如果有了情感,它們該向誰去訴說滿腔心事?徒增煩惱的東西不該存在。

但此刻首領身上竟然流露出一種可以稱作悲傷的情緒。這種情緒實在太過覆雜太難以理解,以至於所有人都費解地望著它。

“你們根本不明白曾經的人類文明是何等的美麗。我初次到達他們的星系時,看見他們的舟在星海裏游曳,整個文明都懷揣崇高光輝的夢想與溫柔傷感的詩意。”

首領輕輕地說。

“他們是個孤獨的文明。你們懂嗎?孤獨。人類文明位於自己星系的邊緣,蠻荒地帶。他們稱自己所處的星系為銀河系。因為從人類的第一顆母星上向外眺望,這個星系看起來像一條河,所以他們叫它銀河。

在他們最古老的神話裏,銀河更是一條亡靈之河。蒙昧時期的人類以為死去的同胞會歸於天空,多麽憂傷且詩意的想法啊。”

噤若寒蟬。

這個詞太適合形容臺階下的眾人了,這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渾身戰栗。它們只是麻木,並非無情。當首領那如潮水般的悲傷翻湧而來,這個族群的人無一例外地陷入了窒息般的怔忡。

空蕩的上空,首領的聲音還在回響。恍如一陣由過去吹向未來的風,它將整個人類對宇宙探索的歷史娓娓道來,滿懷憂傷與歆羨。

“他們發射過一枚名叫‘旅行者1號’的探測器。那時人類的文明程度還很低,那枚探測器簡陋得像是玩具。但就是這麽一個小小的、最初設計壽命只有五年的東西開始穿越星際,飛了五十年,越過285億公裏才停下。後來人類把它撿回去了,放在他們的博物館中。”

這種話從一個人類文明的敵人口中說出來實在有些詭異,理論上由洛暮這種中二的文藝青年來說才是最合適的。

她和首領其實很適合在某個街頭偶遇,兩個文明的代表可以暫時拋卻仇恨,泡杯茶坐下來聊很多很多。可惜他們沒有這個機會。

“你們想一想,那枚探測器多麽孤獨。那是場幾乎不可能回頭的旅行,它離開母星,孤身前往宇宙的深處。它簡陋,拙劣。就是這樣一枚探測器被當時年幼的人類文明發射出去,承擔起人類妄圖探索宇宙邊界的夢想。而那時的人類甚至還不能確定自己是否能有一天趕上他們的旅行者一號。”

首領摁住胸口,忽然發出綿長且悲涼的嘆息。

“而現在呢,他們甚至連眼下這個宇宙的邊界都不敢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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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開新章啦。

章節名為《三百歲之軀》,這當然是指首領啦。不過它肯定活得比三百歲還長!但我覺得三百歲最浪漫,五百七百都沒有三百歲好聽!

本來準備叫《災星下的戀人》,一想到洛暮和蘇愈還不是戀人,我說好吧那算了。不過蠻喜歡這個標題,我決定以後用!

這兩天學業上的事情有些多,壓力略大,因此更新不穩定,致以深深的歉意!

我非常非常感謝追讀的大家!我當然明白自己是新人,而且還是大長篇連載,感覺看著就很不可靠的樣子呀。大家願意相信我,願意追更我真的好感動好感動!

今晚跟朋友感嘆寫作正如創業!我真的感覺寫退化就像創業一樣呀,看著周圍的同學到大三都忙著實習考研夏令營各種事情,而我居然在寫小說!我每天的寫作就是在創造商品,我試圖提升寫作技藝就叫提高商品質量,我試圖在網上宣傳退化不就是叫賣嗎!

不過我也確實要考慮前途的問題了。畢竟退化每日三元左右的收入肯定是不能當飯吃啦,而我家人還對我寄予厚望認為憑我的能力一定能如何如何,我簡直不敢告訴他們我在寫小說。這可是要被當作不務正業叉出去的!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突然說了這麽多,可能是和同學聊天時比較感慨吧。我今年二十歲,她今年二十一歲。我們都覺得自己還是小孩子!可大三了怎能不面臨人生的抉擇,怎能不思考未來將要如何。今晚我們兩個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看著身邊刷著考研考公題的同學,望著前面幾排永遠在認真學習且不出意外會保研到很棒的幾所大學的同學,心中百感交集。

我說也許我不考研了。要想再往上考那競爭真是激烈得要命,學的知識也用不到實踐中。朋友說得了吧,人家生科(她的男朋友是生科的)往上考那是為了就業,我們學這個專業的往上考意義不大。最重要的是人家覆旦都要把我們碩士學位停招了,你考個頭啊。指不定再過幾年我們這個專業都消失了。我們一陣低笑。

我告訴她也許我畢業後會去上海,因為我非常喜歡的一個作家二十多歲的時候就在上海埋頭寫作,望著外灘想象自己功成名就衣冠楚楚的模樣。我每次看到那段都很受觸動。我自然不指望寫作能讓我變得功成名就衣冠楚楚,但我很喜歡看他描述自己年少時候的雄心壯志,那無數次拔劍擊柱的孤獨與仿徨。說實話我還沒去過上海呢,北京和上海這兩座城市我都沒去過。

我一個在上海讀書的朋友曾勸告過我,年輕的時候一定要去真正的大都市闖蕩,你必須且一定要見識一下大世界。你已經體驗過東北的遼闊壯美,那積澱得差不多就該去繁華的天地闖蕩了。這話大概是她一年前告訴我的,我那時還只是在籌備退化。不過現在我覺得好像很有道理。

我這兩天確實是被前途未蔔的茫然影響了,不好意思!無論怎樣,我肯定是要寫退化的。這個是沒錯的。

至於現實生活嘛,最後我和朋友的共識是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肯定能把自己安排好,然後去尋找夢想的!是的,寫作可是我最大的夢想,我賺錢不就是為了更好地寫退化,然後寫完退化寫更多的小說嘛!

天吶,這些話打出來後一下子感覺思路通暢了,我覺得我又能把下一章立刻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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