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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蘇愈(三) 非萬裏不足以稱天涯,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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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蘇愈(三) 非萬裏不足以稱天涯,非天……

洛暮和蘇愈坐在一家裝潢考究的餐廳。

這家餐廳在珍諾比亞頗負盛名, 牛排做得棒極了。

店內裝修走的是覆古風,別具一格。餐廳頂上吊著枝型吊燈,原本的蠟燭當然已經替換成電燈了, 但光芒仍舊模擬燭光的暖黃色,讓室內的氣氛顯得寧靜浪漫。

洛暮翻著菜單。她其實想把菜單豎起來, 就像學生上課時把書本豎起來好讓老師看不到自己,洛暮也很想躲到菜單後好讓蘇愈看不見自己。

她真的不是故意選的這家餐廳。洛暮只是倉促中在推薦界面一大堆餐廳裏選了價格最貴的評分最高的, 然後帶著蘇愈過來。

推開那扇木門的剎那她就沈默了。

這種氛圍,這種電影裏男女主約會必備的氛圍, 這種侍者走路都悄無聲息生怕驚擾店內情侶的氛圍……怎麽看都有種“蘇愈我請你吃燭光晚餐”的既視感。

但她哪有這個意思!

好在洛暮善於掩飾, 她鎮定自若地翻菜單。

菜單翻完了,洛暮還沒想好點什麽, 因為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不過洛暮連長何許人也, 她平靜地把菜單推到對面:“差點忘了,既然是我請客,那當然是蘇愈營長點菜啦。請隨意, 吃什麽都可以。”

“我無所謂, 全憑洛暮連長做主。”

“不不不,蘇愈營長不用跟我客氣。”洛暮別過頭啪地替蘇愈打開菜單, “你點吧。”

侍者在一旁沈默地看著這對年輕人。

蘇愈看了兩頁:“這頓我來請。洛暮連長才軍校畢業,價格不在你的負擔範圍內。”

“不用!我怎麽會負擔不起, 我也是拿連長津貼的好嘛。”

蘇愈把目光移到對面的女孩身上,她正看著他,態度堅決:“我都說了我請客, 怎能言而無信。我請就是我請。”

但這頓飯怎麽看,隨便點些什麽都得花掉她這個連長小半月的津貼吧。蘇愈心想。

洛暮和蘇愈對視幾秒後就去看桌子上銀制的餐具,她把自己的視線躲避表現得很自然, 至少她這麽覺得。

她心說你覺得貴嗎,貴就對了!

盡管洛暮也想不出對在哪。畢竟她和陳硯澤下館子一向是把各種優惠券用到極致,兩個人經常四五十一頓就搞定,事後還要沾沾自喜說我們太棒了又省好多。

可為什麽輪到請蘇愈時她第一想法就是去挑最好最貴的餐廳?

“不行……”

蘇愈的話還未說完,洛暮飛快地站起來從他手中抽回菜單,她說:“可以!”

這個女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點了幾個菜後就讓侍者離開,然後她看了一眼對面神色驚訝的蘇愈,立刻又坐回原位。

她後悔了,因為打發走侍者後,這個角落只剩下她和蘇愈。

坐在她對面的青年身著少校軍裝,面龐在暖色的燈光下顯得溫和許多。他的坐姿挺拔,儀容賞心悅目……什麽叫秀色可餐,這就叫秀色可餐!

洛暮向來行事冷靜,克制從容。於是面對這般驚心動魄的美色,她面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仿佛美色於她只是過眼雲煙。

“不必在意,蘇愈營長。這是我們第一頓飯,而且我又這麽高興,吃得好一點也無妨。最重要的是,我說請肯定是我請,做出的承諾就該像軍令一樣不容更改……你能理解吧?”

她話一出口就覺得完蛋了。

什麽叫第一頓飯!你還想有幾頓飯!洛暮心想。

蘇愈盯著她,他是個很難被看透的人,也很少表達自己的感受。以至於多年後洛暮才知道,這時的蘇愈覺得她很可愛。

“好,但以後都讓我來。”

“好的,你來。”

洛暮說完又沈默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心態,其實洛暮是個蠻大方的人,樂於請客。她很多友誼的開端都是洛暮的一句“我請你吃飯吧!”,對於蘇愈當然也是如此。這沒什麽好稀奇的。

但是她怎麽就能重視成這樣?後來洛暮回憶這樁往事,將其總結為:迫不及待地想為蘇愈一擲千金。

一擲千金的洛暮連長靠住椅背,看向左邊巨大的落地窗。她只能這麽做,不然難道一直盯著桌子看嗎?她還是不太適應和蘇愈面對面。

他們坐在二樓,餐廳的地勢又高,從這裏望去可以看到珍諾比亞那些美麗的白色房屋頂部。

蘇愈也隨她一同俯瞰窗外夜景。潔白溫潤的屋頂,曲折蜿蜒的小巷,夜晚的珍諾比亞美得不可方物,靜謐猶如仙境。

“是個很好的位置。”蘇愈說。

“我也覺得。”洛暮輕輕回應。

“如果在這裏架一門炮臺,或是一挺重機槍,能有效殺傷敵人,阻滯進攻。”

洛暮登時無語,她立刻扭頭去看蘇愈,蘇愈也看她。洛暮說:“……對,你說得對。”

“是吧。”蘇愈平靜地把幾處屋頂指給她看,“那裏,那裏。也都是很好的制高點。占有這幾處,就可以占有珍諾比亞。”

“我覺得蘇愈營長說得很好。”洛暮面無表情地說。

“謝謝洛暮連長賞識。如此看來,這家餐廳貴也有它貴的道理了。”蘇愈點頭。

洛暮心說人家絕對不是因為這個地理位置才貴的好嗎。

但是她又莫名想笑,於是在燭光下在珍諾比亞夜色的邊緣,這個女孩別過頭輕輕地笑了。蘇愈靜靜地望著她。

最開始她只是微笑,不過很快她笑得更厲害了。顧及到形象洛暮低下頭雙手捂臉:“不好意思,蘇愈營長。我笑一會再和你說話。”

蘇愈看著她笑得有些顫抖的雙肩:“怎麽突然這麽開心?”

“因為我覺得蘇愈營長很有趣。”洛暮放下手擡起臉。

這是她今晚第二次說這句話,蘇愈揚眉:“以前真的沒有人這麽說我。”

“那以後你要多多習慣。”

他們談話的功夫,侍者已經將洛暮點好的菜陸陸續續端上來。洛暮看見大塊的牛排就垂涎欲滴,她說:“好啦,那就開吃。我其實已經餓得要暈倒了。”

“這麽嚴重?”

“不,嗯……這其實是我說話的一種風格,就是很誇張!還是那句話,習慣就好。”

“好。”

李秋陽和馮·萊恩坐在小酒館裏,他們也挑的是靠窗的位置。戰後酒館的生意沒有平時那麽興隆,好在是開業了,他們不至於跑空。

兩位軍官已經在這裏消磨了一個下午的時光。晚餐當然是酒館裏的燒烤大餐,吃得那是個酣暢淋漓直呼過癮,戰場上很難吃到這樣的佳肴。

“再來三十串牛肉!”李秋陽說,他看向馮·萊恩,“這頓我請。”

“那酒錢我來。”

“萊恩,大氣啊!”李秋陽拍拍他的肩膀,“我們喝了不少酒吧!”

他說著就看了看桌子,神色大變:“見鬼!肯定不少,連花生米都吃了五盤!”

“這有什麽,如果不想在戰場上吃花生米,最好在戰後多吃點。”馮·萊恩淡淡地說。

“我發現你還挺有幽默細胞的。”李秋陽笑道。

“跟洛暮學的唄。”

“不不不,幽默這種東西是天生的。她不可能教會你,她最多就是讓你想起自己有幽默的天賦。”

馮·萊恩無語:“我覺得你也挺有幽默天賦的。”

“還行吧,這方面天賦好像沒有你們高。”李秋陽聳聳肩,“對了萊恩,你喝醉了麽?”

沒有任何一位年輕軍人會承認自己喝醉,這是奇恥大辱。馮·萊恩斷然道:“沒有!”

“真可惜。你要是醉了我就問你幾個問題。”

“你現在問也是一樣。”

“真的?那我問了,你要是介意就不用回答,我們繼續喝酒就行。我想問問當時在蒙特山脈發生了什麽?你從那之後就變了很多啊。”李秋陽晃著杯子裏的酒,忽然笑了,“要知道之前在我們心中,你真是很難接近,還很不可理喻。”

“這是說出心裏話了啊。”馮·萊恩也笑了,“你沒問過洛暮嗎?她怎麽跟你說的。”

“她就說和你進行了一番友好且充分的交流。”

馮·萊恩忽然放下酒杯,大笑起來。李秋陽驚呆了,他看著這位戰友,對方已經笑得差點伏在桌子上了。

“有必要這麽誇張嗎?看來另有隱情啊!”李秋陽喊道。

“沒什麽,沒什麽。”馮·萊恩擺手,“我只是想感慨她真是個信守諾言的人。”

他盯著李秋陽:“想知道真相嗎?”

“不想知道的話我問你幹嘛?”

“真相是她把我痛打了一頓,把我打清醒了。”

“我靠!”李秋陽脫口而出,他好奇地問,“洛暮格鬥術很強吧。”

“豈止很強,我毫無還手之力。要不是她有分寸沒打臉,恐怕這輩子也就不用見人了。”

“就有這麽強?你沒有誇張吧。你都毫無還手之力,那洛暮的格鬥本領還在人的範疇之內嗎?”李秋陽吃驚道。

“不僅是人,還是控制狂。”馮·萊恩斜他一眼,“我看你是真的想被她打一頓,表情很期待啊。你快去,我和奧利弗會在身後給你吶喊助威的。”

“我才不要。”李秋陽立刻說,他又問,“就這麽簡單?她打了你一頓。然後你醒啦?和我們做好戰友啦?”

馮·萊恩沈默片刻:“也沒那麽簡單,說來話長。”

“沒事,我們有的是時間!”李秋陽給他倒酒,“講吧。”

馮·萊恩很想把李秋陽從窗戶這裏丟出去,這個自來熟的人難道根本意識不到說來話長就是不想說嗎。但他覺得自己是有點醉了,竟然很想把過去的事情講給別人聽聽。

他們喝掉了兩瓶酒,吃掉了新點的三十串肉。然後再加五十串,再要兩瓶酒。

馮·萊恩說話很有條理,他本身也是軍校裏出類拔萃的那種人,要講明白一件事還不簡單,哪怕這件事需要很多年很多年的細節拼湊而成。

李秋陽是個好聽眾,他負責添酒。

到最後,兩人全都靠在窗邊,長長一嘆。李秋陽問:“這就是全部了?”

“是啊。”馮·萊恩輕輕地說,“仔細想想過去的十來年就像做夢一樣,這幾個月才感覺是活著的。我對不起媽媽,也許哪天我就可以下去向她懺悔了。”

“少說這種話,阿姨肯定希望你長命百歲的。有些話還是等著幾十年後再給她說吧,那時候她說不定就消氣了。而且她也許就沒氣過你。”

馮·萊恩看向他,輕輕一笑:“我不知道。我就是怕她恨我才不敢回去,現在我想回去了,但我回哪呢?反正萊薩是不可能了,那是個鬼地方。”

“喪氣話!當然是回你的阿格勞拉了。就算阿姨不在了,那也是你長大的地方。去看看她說不定還能想通一些。要不阿德爾瑪也不錯,你可以在那裏安新家。重新開始。”

“說得太長遠嘍,秋陽。”馮·萊恩同他碰杯,“先把仗打完吧。”

“也是。你要是實在難過的話就哭吧,反正喝醉了說的話做的事都不用放在心上。”李秋陽打量馮·萊恩的臉色。

“那不至於,而且我也沒醉。”

“口氣這麽大?那再來幾杯!”李秋陽起身準備去拿酒。

他剛剛站起來的動作忽然停滯住了,這位年輕的軍官又坐回原處,緊緊地盯著窗外。

馮·萊恩見狀笑道:“我看你才是醉了……”

他順勢也向窗外瞥去一眼,下一秒他同樣呆滯在原地。

酒館外的街道上,一對年輕人正從他們的窗下走過。女生身著上尉軍裝,懷裏抱著一些零食。她身邊並肩走著一位同樣身著軍裝的青年,兩人中間隔著約莫五十厘米的社交距離,但任誰都能看出這對年輕人是結伴而行。

他們正在交談,女孩明顯笑意明媚,說的話更多。青年則淡笑著傾聽,神色專註。

兩人行走在珍諾比亞的夜色中,星光如雨。相比平時獨屬於軍人的步履匆匆,此刻的他們不約而同放慢了腳步。

時光像是一下子被摁了暫停鍵,周圍的人流與喧囂都成了靜止的背景。

這幕在電影裏該叫特寫鏡頭,星空下的長街仿佛看不到盡頭。街邊路燈的玻璃罩已經舊了,燈光穿過霧蒙蒙的罩面,溫柔地將這對年輕人的影子映在石板路上。影影綽綽,如夢似幻。

“那是誰?”李秋陽問。

“洛暮。”

“我是說她身邊的人。”

馮·萊恩註視著已經遠去二人的背影,他說:“我猜……是蘇愈。”

他們忽然笑了。

李秋陽說:“這怎麽能猜到?”

“少校軍裝,又那麽年輕……長得也還不錯。想不出其他人選。”

“那叫不錯嗎?真是個大帥哥啊,你看小洛笑得那麽開心。”李秋陽再次舉起酒杯,“值得碰下杯。”

“那是。好事情啊。”馮·萊恩也舉杯。

他們覺得自己今天真的該一醉方休了,不管回去會不會被艾莉罵都無所謂。

因為珍諾比亞真是座好城市啊。多麽漂亮的一座城市,大街小巷都適合作為電影的取景地,那麽多古老的建築,那麽多搖曳的鮮花。又是難得晴朗的雨季夜晚,星空明朗。

這地方真適合愛情的萌發,適合暫息征驂,適合游子盡醉方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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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非萬裏不足以稱天涯,非天涯不足以稱游子。

我寫這麽多洛暮和蘇愈的細節大家是不是會膩啊……我也是第一次寫愛情,大家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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