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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蘇愈(二) 如果有那一天,我會叫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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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蘇愈(二) 如果有那一天,我會叫上你……

洛暮無所謂地攤手, 她說:

“因為那場演講賽本來就是為我同學專設的啦。誰上去講最後晉級的人都會是她,人家老爸是宣傳部的副部長,難道還能讓她被刷下去不成?哼!部長看你們這幫評委是不想混了!這可是專門給我寶貝女兒設的舞臺!”

洛暮說著就誇張地擺出兇狠的樣子, 仿佛在模仿那位部長的表情。這副架勢讓蘇愈笑了,洛暮自己也笑了。

她收回動作, 搖頭道:“我事後還很郁悶,心想為什麽晉級的不是我。後來我舍友說你笨啊, 當人家站在臺上把自己家裏那些功勳赫赫的前輩講出來時,評委就必須給高分了。好吧, 我無話可說, 然後就只能釋然了。不釋然還能怎麽辦呢?”

蘇愈看著洛暮,她的表情很淡然, 甚至還帶點笑意, 仿佛專門在給聽眾表現出一種“我很灑脫”的意思。

洛暮也覺得自己是這麽個心態。開玩笑,她已經是個上過戰場立下大功的軍官了,再去為當年那點不公委屈未免太不豁達。

仔細想想多大點事啊, 要是她現在說“我氣得要死, 總有一天要給那群人點顏色看看”豈不是小肚雞腸。

但……好吧,還是有點委屈的。畢竟那場演講實在太棒了。所有昏昏欲睡的評委和觀眾都被她驚艷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擡頭仔細地傾聽,最後報以熱烈的掌聲。

在這之前他們也會為了場面象征性地鼓掌點頭, 可神態沒法騙人,裏面截然不同的激情也沒法騙人。任誰看到當時萬眾歡呼的場景,都不會懷疑臺上那個穿著軍裝的女孩就是這次的第一名, 洛暮自己都不懷疑。

結果她偏偏就不是,這事也太扯淡了。

洛暮實在不想再回憶,她希望自己臉上沒表露出什麽其他意思。她當然可以在陳硯澤面前大怒說“那幫有眼無珠的混蛋”, 可面對蘇愈這樣的陌生人,她肯定要表達出一種瀟灑的姿態來。

她看向蘇愈,正想笑著說點其他的話,可她沒想到對方居然一直在認真地看著她,所以洛暮微微一楞。

洛暮心說完啦,你可不要再這樣看著我,面對你這種美色我容易忘詞的。她剛剛想了個什麽新話題來著:“蘇愈營長……”

“我是為了做夢來到這世上的。這一生我應該拼命地去做一場宏大的夢。浪漫,仿徨,且用盡全力。要用力到什麽地步呢?就是我死的時候可以高呼一聲:啊,我已經拼盡一切了!然後我可以閉眼,安然死去。”

洛暮還沒說出的話卡住了。

如果不是為了形象的話,她一定會驚得後退兩步。現在的情況是她依舊不動聲色,但洛暮知道自己的表情凝固了。

她盯著蘇愈,他也同樣望著她。

這目光讓洛暮想起她從未去看的克洛艾海,平靜卻深不見底。他們幾年後會一起去克洛艾海,洛暮指著大海說知不知道你當初就是用這種眼神看我的,我差點被淹沒在裏面。

現在他們還不熟,所以洛暮沒法打斷蘇愈。她只能僵在原地,聽著青年的聲音。他身後是寂靜的長廊,風呼嘯著穿過。

“大家是不是要笑我,我也想到肯定會有人笑我,以後當然還會有更多的人笑我。但我都無所謂了,因為總有一天我要帶著一輪月亮歸來,在那輪月亮之下,人人都將重拾做夢的力量。”

見鬼了,他怎麽能將自己一年前的演說詞記得如此分毫不差?甚至連那些不經意的語氣詞都沒有落下。洛暮猜到蘇愈記性很好,但這是不是好得有些出奇了。

她真的尷尬得說不出一句話。洛暮肯定不至於攥緊衣角或者眼神不知道往哪裏放,可她確確實實感到不好意思。

當初陳硯澤念她的文章時洛暮就臉紅了,而現在蘇愈居然比陳硯澤更過分,他記得清清楚楚完完整整。

最關鍵的是他還如此平靜,語氣裏不帶一絲調侃戲謔的意味。他似乎只是在覆述自己記憶深刻的臺詞,就像朗誦詩歌一樣悅耳動聽。

“我會去追尋的,要麽讓我聽見夢破裂時清脆的聲音,要麽讓我美夢成真。”

蘇愈說到這裏停頓一下,旋即微微一笑:“即使現在,我依舊很喜歡這幾句話。洛暮連長,我應該沒有記漏吧。”

洛暮覺得自己是被尷尬到笑了:“沒有……你比我記得還牢。我自己可能都記不住了。”

她真的受不了這種嚴肅正經的氛圍,立刻又說:“我現在覺得自己當初好中二啊。好奇怪,我是怎麽寫出這種演說詞的。你們居然沒有笑我嗎?”

“為什麽要笑你,我們所有人都望著你。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你穿著夏季軍裝,活潑且有力量。你從左側的樓梯跑上去,那麽多人裏只有你是跑上去的,因此格外矚目。”

洛暮心說對,當時她確實是一路小跑著上臺的。那還不是因為教授臨時通知,時間緊迫得要命。她連午覺都沒顧上睡,火急火燎地寫完演講稿又爭分奪秒背誦。要不是弗吉尼亞給洛暮帶了午餐,她說不定還是餓著肚子上臺呢。

“我聽見你的名字,覺得很奇特很好聽。當然,我的同學也這樣認為。所以我們就等著你發言。說來奇怪,那時我便隱約有預感,你一定跟前面的人不一樣。”

洛暮心說可不是嘛,那麽樸素那麽慌忙,我要是跟前面的人一樣還得了。估計你們都是抱著看看誰能奇葩成這樣的心態擡頭的吧。

她低頭凝視水面:“好吧……我也覺得自己的名字很好聽,我媽媽取得啦。我好幾個朋友都誇過,雖然他們還會說寓意有點奇怪。”

說到這,洛暮突然有些好奇蘇愈的名字是怎麽來的,但她又不好意思問。

於是她飛快地說起其他事情,好讓自己忘掉這個念頭:“盡管蘇愈營長說得很好。豈止是很好,簡直是加了濾鏡,可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其實真的有點潦草吧,配樂是臨時找的,後面的背景也就一頁。”

蘇愈靜靜地註視著洛暮。

這時候的她看起來沒那麽局促了,表情非常生動,跟他想象的別無二樣。他一直覺得洛暮會是個性格鮮活的人,盡管他只遙遙地見過洛暮一面。

但他驚人的記憶力讓那一面所有的細節,都在腦海中清晰得纖毫畢現。回想一下那絕對是場無聊的比賽,同學們怨聲載道,紛紛表示再也不會為了兩學分來受這個罪,誰要聽一群白癡大談家族傳承吾輩責。

蘇愈是從不抱怨的人,他向來付諸行動。所以看完一本書後的他準備離場。

他站起來的瞬間,那個女生跑上了舞臺。一切發生的那麽快那麽猝不及防,下一秒她已經鞠完躬說大家好,我叫洛暮。然後她擡起頭來。

就像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洛暮也擡起頭來。她依舊沒看蘇愈,只是盯著他的少校領章。

她強調道:“我實在沒有時間折騰那些東西了,如果不是舍友幫忙,連音樂都沒有。而且毫無附加環節!就是硬講哦!就算這麽簡陋,蘇愈營長也覺得不錯?”

“誰會在意那些東西。舉個很簡單的例子,洛暮連長。如今我已經記不住你前面的任何一個人,但我還能記住你說了什麽。即使望淵沒有把獎項頒給你,可你在我,包括我同學心中,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

蘇愈說著就微笑了:“想想當時的我們多狼狽,興沖沖去了第二場,卻沒有看見你。”

“但是又賺到兩學分吧。”洛暮說。

她說完,蘇愈就看向她。洛暮頭一次沒有躲避,她也看著蘇愈。

他們都沒說話,而且全都板著臉。兩人對視著,好像不約而同在等待什麽。

洛暮很嚴肅地問:“是不是?”

蘇愈沒說話,他看著洛暮緊繃的臉,但她的眉梢嘴角已經是壓抑不住的笑意。於是他點頭:“是一學分。決賽不如初賽值錢。”

他們突然大笑起來。

這還是兩人相遇後第一次表達出這樣強烈的情緒,洛暮笑得前俯後仰,她說:“小氣的望淵軍校!”

“我也覺得。”蘇愈笑著說。

洛暮終於笑夠了,她摁住自己笑得劇烈起伏的胸口,深吸幾口氣後她說:“蘇愈營長,我覺得你還挺有趣的。”

“是嗎,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評價我。”

“真的,你的性格跟我想得很不一樣。”

這時的洛暮已經有勇氣和蘇愈直視了,她戰勝了面對姿容出色的異性時的本能反應,比如臉紅或者羞澀之類的,可她還是會笑。

畢竟站在她面前的可是個大帥哥哦,這張臉難道不是看到後就令人心情愉悅嗎。好在經過剛才那出,蘇愈不可能知道她是因為什麽在笑。

“你以為我是什麽樣的?”聽到洛暮的話後,蘇愈幾乎是脫口而出,但他很快就笑了笑,“洛暮連長的性格卻跟我預想的差不多。”

“是嗎?你以為我是什麽樣的?”洛暮也好奇道。

這話一出,他們又嚴肅地看著對方了。

“誰先說?”洛暮問。

蘇愈只是看著她,洛暮在對視幾秒後敗下陣來,她忍不住笑著去看別處:“好吧,那我先說。我看過你的戰令,也聽過一些對你的評價。基於這些,我的看法是——”

她忽然回頭去看蘇愈,對方專註地望著她,似乎真的好奇自己在洛暮心中是何形象。

洛暮笑著說:“嗯,那時我把你想象成一個沈默寡言的人,而且還有點不近人情。因為你的戰令實在寫得太冷酷太幹脆啦!”

蘇愈沈默了幾秒:“戰令有什麽好看的。”

“很值得一看啊,我學習借鑒不可以嗎?”

“……也沒什麽好學習借鑒的。”

“怎麽會,蘇愈營長指揮戰鬥非常高明,你的仗打得很好。”

“沒有,也就那樣。”蘇愈望著遠處。

這時洛暮終於覺得蘇愈只有二十歲了,她感到很有意思:“大家還都說你沈默寡言,不喜歡和人打交道。但我覺得還好呀,我們之間沒怎麽冷場。”

“這又是哪裏傳出來的……請不要相信。”

蘇愈對此好像真的有些無奈,他轉頭看著洛暮,“不說話只是因為我不喜歡節外生枝,如果一件事僅憑我自己就能做好,那就無需勞煩他人。”

“這樣啊,我發現了。因為你的戰令基本上就是一個人完成所有事情,不累嗎?”

“還好。洛暮連長不問問我怎麽看你嗎?”蘇愈明智地轉移話題。

“啊!請講!其實我大概能猜到,是不是活潑樂觀,富於幻想?我朋友都這麽說的。”

蘇愈打量洛暮,神色凝重,仿佛在思索她究竟是不是這樣一個人。

這目光讓洛暮有些驚奇,她問:“怎麽,難道我猜錯了?”

“猜錯了。”

洛暮完全被勾起了好奇心:“那是什麽樣?”

蘇愈笑了:“以後再告訴你吧,洛暮連長。現在說出來也許有些唐突。”

“還是現在說吧。難道是認為我中二?是這樣嗎?這沒什麽唐突的。”

洛暮心說蘇愈你怎麽是個這樣的人,這不就是經典的“我要告訴你一件事……算了,還是不說了”。吊足胃口但沒有下文,這種人真的很讓人抓狂啊。

“中二?我沒有想過。你為什麽會這麽想?”蘇愈皺起眉,但他很快就舒展開了,“洛暮連長是覺得你的演講詞很中二?這樣看來我是否也該給自己用上這個形容詞,因為我很欣賞。”

洛暮沈默,她又覺得不好意思了。

蘇愈好像想起了什麽:“提起演講,還有一句話沒有對洛暮連長說。抱歉,我不知道那結果背後的事情,否則我當時一定會去告訴你。”

“我大概會說:洛暮同學,你講得很好。”

蘇愈的話音剛落,他立刻聽見洛暮的笑聲。

她後退了好幾步,但她盯著他,並且在笑。這個女孩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目光望著他,仔仔細細地打量他,仿佛要把他牢牢記在心裏一樣。

蘇愈站在原地,任她打量。他看見洛暮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慢慢地亮起來。也許是笑意?還是喜悅?

誰知道呢,畢竟洛暮也跟蘇愈一樣心深似海。但總之這雙將被很多人畏懼也讓很多人不解的眼睛此刻是望著蘇愈的,神采奕奕。

洛暮笑著說:“啊,那我也有一件事要對蘇愈營長坦白,盡管它不重要。”

“請講。”

“當然也關於那場演講啦。其實我還沒釋然呢,如果有機會,有那種我功成名就回到望淵的機會,我一定要讓那些人難堪一下。我當年真的很失落啊。”

蘇愈也笑了:“但願那時我能在旁邊見證。”

“希望如此。如果有那一天,我會叫上你的。”

洛暮說著就往前走了幾步,她已經從庭院來到了走廊上。站在走廊的陰影中,她問:“蘇愈營長,你用過晚餐了嗎?”

“還沒有。”

“那麽我請你吧。請不要拒絕,因為我很高興。正是因為我這麽高興,我決定請你吃頓飯。你願意接受嗎?”

“榮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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