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的劍已染血（四） 你孤獨的影子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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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的劍已染血（四） 你孤獨的影子飄蕩……
“我的第一戰借助了夜晚。夜間進攻很容易迷惑敵人, 他們會在慌亂中打到自己人。三連的配合非常默契，可能是因為來克拉莉切後組織的那幾場演練
……
最終，我救助了友軍, 殲滅了敵人。佐貝伊德軍最開始的優勢讓他們驕傲自大，遇到我們的襲擊後又亂了陣腳。這是他們失敗的原因, 我也同樣應該反思。”
——洛暮元帥戰術筆記（第二共和國軍事博物館館藏）
新歷124年10月30日淩晨五點二十九。
洛暮站在四號礦洞的洞口邊，此時晨星寥落, 天光漸亮。她閉上眼睛感受洞口竄出的風，因為只有從地底冒出的氣流才不帶硝煙味。
她結束了人生中第一場戰鬥。
“小洛。”李秋陽喊她。
洛暮睜開眼睛看過去, 李秋陽站在遠處向她招手, 他身邊還站著馮·萊恩。
戰鬥勝利後所有的人都在歡呼。不管之前熟不熟悉，不管是不是一個連的人, 他們全都不分親疏地互相擁抱。有人一邊笑一邊落淚, 也有人在戰場上狂奔，高呼著把帽子丟上天空。
一營以此來慶祝他們的大獲全勝，慶祝他們的劫後餘生。
就在這樣熱鬧的場景裏, 那位左右戰局帶來勝利的連長卻消失了。
洛暮在戰後只是簡單地露了一面, 說了幾句話就不知去向。李秋陽和馮·萊恩繞著戰場周邊找了一圈，才在礦洞前發現她。
她孤零零地站在巨大的洞口中央, 像一只細腳伶仃的水鳥立在空蕩的湖面。
前文明的詩歌中不乏這樣的畫面，詩歌裏月光將水鳥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就如同此刻克拉莉切的晨光照出洛暮寂寥的身影。
李秋陽朝洛暮走過去，馮·萊恩落在後面。
“你怎麽一個人躲到這裏來了？”李秋陽問，洞口冒出的冷風讓他打了個寒噤。
“在想事情。”洛暮看了一眼李秋陽, “洞口這裏冷，去其他地方說話。”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馮·萊恩站著的地方走去。
地面被炮火轟得坑坑窪窪，腳下動不動就踩到被血濡濕的泥濘土地, 兩人走得有點費勁。
馮·萊恩註視著兩位戰友，他腦子還滿是剛才洛暮站在洞口時的場景。
他有時候覺得洛暮才是那個孤僻的人，這時候正常人不該在人群中間享受簇擁和掌聲嗎，她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小洛，你心情不好嗎？”李秋陽邊走邊問。
“想什麽呢，我打贏了怎麽可能心情不好。”洛暮矢口否認。
“那就是累了？畢竟神經緊繃了一個晚上。”李秋陽感覺洛暮心緒不像平時那樣明快。
洛暮點頭：“可能是這樣。接下來我們要幹什麽？我不太想動腦子，都聽你的安排。”
“去見見二營一連的連長。他們剛才趕到了，說是營長和團長馬上要過來。我們肯定要和人家寒暄幾句，然後一起恭候上級嘍。”
洛暮停下腳步：“你們先去吧，我隨後就來。”
李秋陽笑了：“餵，這就是都聽我的？”
“對，你負責提案，執不執行就是我的事情。”洛暮終於露出一絲微笑。
“那我們走吧，秋陽。讓洛暮好好休息，指揮作戰很辛苦。”馮·萊恩說。
他說著就看了一眼洛暮，洛暮也正好看向他。
目光對上後的兩人微微一楞，洛暮忽然問：“稍等，想起一件事，今後如何稱呼？”
“是啊。”李秋陽也意識到這點，他同樣轉頭盯著馮·萊恩，“我之前都不知道怎麽稱呼你好，我記得你們貴族很講究名姓之類的東西，不能輕易叫名字。”
“哪有那種事情。”馮·萊恩說，“不介意的話就叫我萊恩吧，讓馮·施泰因見鬼去。”
“沒問題，萊恩。走吧，現在我們去搞社交，讓小洛再清凈一會。”李秋陽搭住他的肩膀。
兩人一同看向洛暮，洛暮微微地笑了：“待會見，秋陽，萊恩。等你們把社交步驟走得差不多了，我就過來了。”
“嗯，等你過來。”馮·萊恩說。
李秋陽和萊恩朝二營那邊走去。走出一段距離後，馮·萊恩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洛暮。
她默默地擡頭望著天空，面龐在朦朧的晨光中顯得神秘非凡。陳硯澤和林暉非常熟悉洛暮這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只是她的戰友們才初次見識。事實上他們後來很少有機會再看到。
“我有時候覺得小洛挺孤單的，但她還總是喜歡一個人待著。”李秋陽邊說邊往前走。
“可能是有心事吧，誰沒有一些心事呢。”馮·萊恩說。
“很想問問她，又覺得冒昧。”李秋陽嘆道，他一把掀開二連那頂簡易營帳的簾子，旋即楞了一秒。
馮·萊恩走進來，他也楞了一秒。
兩位連長立刻敬禮：“團長好！營長好！”
就在他們去找洛暮的時間裏，團長和兩位營長竟然都趕到了。他們身後站著二營的幾位軍官，所有人聽到聲音齊刷刷盯著他們，顯然等候良久。
“秋陽！萊恩！”
周霖激動地上前握住他們的手，但很快他神色一變：“洛暮呢？”
李秋陽和馮·萊恩一對視，李秋陽鎮定地編了個理由：“洛暮在安排戰場打掃的事情，她不知道團長和營長來了，我這就去叫她？”
“不急不急，她沒受傷吧？”周霖問。
“沒有。”李秋陽回答。
周霖才放心地松開兩位部下的手，退到團長身邊。
團長趙啟坐在中間，欣慰地笑道：“兩位連長，非常英勇啊！自古英雄出少年！你們是怎麽打贏這場仗的，給我好好講講！我到時候好向師部為你們請功！”
“報告團長，最有資格講這場仗的人是我們一營的洛暮連長。”李秋陽說。
“哦？哦，是她。那個望淵軍校出身的小姑娘？開團部會議時我見過嘛，她的發言很精彩，很有思想！”團長對手下的連長多多少少都有印象。
“是的。但以她謙遜的性格恐怕不會恰如其分稱讚自己，那就讓我來替她講吧。”李秋陽在團長面前也毫不緊張，“萊恩，你做補充？”
“當然。”馮·萊恩說。
“好，你們講吧！我和你們營長還有這幾個連長可都好奇得不行。”
部下沒有全軍覆沒，反倒立了一功，團長的心情非常好。
李秋陽非常詳盡地將遇襲、支援、反攻的過程講述出來，毫不吝惜對洛暮的溢美之詞，甚至他覺得自己還說得有些收斂。
不得不承認，李秋陽真的天生適合講故事。團部所有的人都靜靜地聽他娓娓道來，就連在一旁的警衛員都忘記了儀態，全神貫註地盯著李秋陽，聽他講那個夜晚那支猶如幽靈般的軍隊。
他們仿佛自己也進入到了被圍困的時候，四面楚歌惶惶不安，而援軍如尖刀般刺入，局勢從此轉危為安。
周霖聽著心中百感交集。他以為自己帶著援軍來是收屍的，但他卻是來見證勝利的。他很慶幸是洛暮帶著三連前去支援，因為換成他這個營長一定是無力回天。
只是那個該作為這場講述主角的人遲遲沒有露面。周霖覺得非常遺憾。
“這就是昨晚的全部經歷，具體的細節還需要洛暮連長補充，她才是策劃全部作戰計劃的人，我們只是配合。”
李秋陽終於結束他的講述，而聽眾們神色恍惚，意猶未盡。
良久，團長才從跌宕起伏的故事中回到現實，他一拍掌：“好！好！洛暮連長怎麽還沒來？去叫洛暮連長！警衛員！把洛暮連長找來！不！周霖，你去，你親自去——”
“報告。”一道利落的聲音打斷團長的話。
所有人都朝出聲的那個人看去，團長的手還放在桌子上，但他也調轉了視線。
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軍官身上了。
顯而易見，她剛剛經歷了一場戰鬥。軍裝已經失去筆挺的樣子，上面沾滿塵土和血跡。同團部和二營這群軍容整肅的軍官們相比，她是顯得有些狼狽。
可是沒有一個人敢這麽覺得。因為她的表情沈著鎮定，而那雙眼睛驚人的犀利且深不可測。是的，她的面容非常年輕，但這不能遮掩她受戰火的洗禮後的英姿勃發。
他們都望著她。
緊接著，軍官的聲音再次響起：“阿德爾瑪第二師第四團一營三連連長洛暮，向團長、營長報道。”
“你好。”團長站起來，他又重覆了一遍，“你好！洛暮連長！”
他邊說邊大步走到洛暮面前，與洛暮握手：“你的事跡我們已經知道了，洛暮連長！少年英雄！”
洛暮第一反應就是去看李秋陽，她知道一定是這位戰友說了什麽。
但她硬生生止住這種沖動，只是沈靜地看著團長：“多謝團長的讚賞，主要還是我的戰友們英勇作戰。”
“謙遜是好品質，但這種時候就不要推脫了！”團長大力地握了一下洛暮的手，再拍拍她的肩膀，“真正的軍人，就該敢於接受榮譽！”
洛暮這下真是笑了，她說：“是，團長！”
“好樣的！”
團長又拍了兩下洛暮的肩，與此同時他的目光落到洛暮領口上的軍銜。團長的動作滯緩了一瞬，隨即回頭高聲道：“洛暮連長還是少尉？”
周霖正想解釋，洛暮卻先一步發聲了：“是的。我軍校畢業便請纓來到阿德爾瑪，資歷淺薄，故是少尉軍銜。承蒙師部與團部的信任與器重，才得以擔任連長一職。”
團長上下打量洛暮。他說：“是了，是了。難怪你看著這麽小，原來才軍校畢業。了不起！”
洛暮還沒回話，團長忽然一揮手：“給我們的連長拿一副她應有的軍銜來！”
所有人都震住了。
下一秒，李秋陽和馮·萊恩的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周霖沒有反應過來楞在原地。
其餘軍官臉上俱是震驚的表情，但他們很快就恢覆常態，微笑著去看洛暮。
窸窸窣窣一陣動靜後，立刻有人遞來一副上尉的軍銜，不知道是從哪位連長的領口現卸下來的。
團長拿過軍銜，洛暮睜大眼睛，她正在猶豫要不要伸手去接。團長卻親自解掉她領口原本的軍銜標識，然後不容分說地替她換好上尉的軍銜。
他退後一步，很滿意地欣賞洛暮領口新換上去的軍銜。
洛暮驚呆了，她很想去摸一下自己的領口，但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該做什麽。
她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謝謝團長！”
帳內立刻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所有人都在拼命地鼓掌，他們帶著讚嘆的神色去祝賀這位連長，祝賀這位年僅十九歲的上尉。與她同齡的年輕人都還在軍校苦讀，她卻早早來了戰火紛飛的克拉莉切。
團長覺得這是自己今天幹的最漂亮的一件事。這時他並不知道自己是在為一位未來的元帥授銜，在為人類最璀璨的一顆明星增添光彩。
他喜悅道：“洛暮連長是望淵軍校出身的，讓我想起來第一師也有個望淵軍校的軍官。望淵軍校還真是人才輩出！洛暮連長，你的前途無量！”
洛暮此刻終於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了，盡管這笑意有些淡薄。
她已經向自己偉大光輝的前程邁出了第一步，洛暮是上尉了！
團長帶著兩位營長走出帳門，他們要向師部去匯報這場戰鬥的結果，而且他們知道要把空間留給這群年紀相仿的軍官。
在他們離去的下一秒，所有人圍了上來，而在外面等候的隊長們也沖進來了。
艾莉一眼註意到洛暮領口改變過的軍銜，她激動地擠到洛暮身邊，一把抱起她在空中轉圈：“洛暮連長！洛暮連長！這下你真的是連長了！不對不對，是你的軍銜總算配得上你了！”
“還有我，還有我！”布萊爾伸手向艾莉。
“給你！”艾莉把洛暮送到布萊爾懷裏。
“哦！連長！我親愛的連長！”一向穩重的布萊爾也抱著洛暮在空中轉起圈來。
洛暮緊緊地抓住布萊爾的胳膊，笑著說：“好了，好了。要暈倒了。”
“了不起的連長！”布萊爾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了不起的洛連長！”艾莉也去親了一口。
李秋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馮·萊恩震驚得說不出一句話。李秋陽非常羨慕艾莉和布萊爾，他心說自己要是女生也可以抱著洛暮又是親又是鬧的了。這該死的男女大防。
洛暮無奈地笑著，她的情緒並不高漲，只是為了不掃興而一直帶著笑容。這讓她覺得有點難受。
二營的幾位連長也都站在一邊笑著註視洛暮，等到布萊爾和艾莉松開她時，洛暮的衣衫和頭發已經有些亂了。
洛暮摘掉軍帽，低頭把頭發重新整理了一遍。就在這時她的餘光忽然瞥見一位領口空空的軍官。洛暮意識到什麽，擡眼與對方對視。
“你好，洛暮連長。我們在團部會議上見過，但一直沒機會說話。我是二營二連的連長岳園。”
那位軍官註意到洛暮的目光，向她伸出手來。
洛暮與她握手：“謝謝你給我的軍銜，需要我……”
“不用！你留著。這不是我的軍銜，是團長授給你的軍銜。我覺得很榮幸呢，洛暮連長以後戴的軍銜章裏有我的一份。”岳園笑著說。
她湊近洛暮：“你們沒事我真的太高興了。雅晴知道這事後一直很擔心你，可惜她不能來。”
“你們也認識。”洛暮驚訝。
“對，我的資歷可比你老多啦，和雅晴早就認識了。祝賀你，洛暮連長！”岳園對洛暮顯然有很大的興趣，“要不要再講講你的具體經歷？我們剛剛只聽了李連長的講述，他說自己不知道你全部的謀劃。可以嗎？”
“是的，洛暮連長！”二營的其他幾位軍官說。
“這……”洛暮有些不好意思。她去看李秋陽，想征詢對方的意見。
李秋陽笑著對她點點頭：“講講吧，小洛。我和萊恩也很好奇。”
“那我就獻醜了，講得不好的地方，大家及時指出。”洛暮嘆口氣，“有紙筆嗎？”
很快就有人翻出紙筆給洛暮遞過來。
洛暮在拿到紙筆的剎那就恢覆了她慣有的嚴肅。她寥寥幾筆畫出四號礦洞周邊的地形，接著是敵我形勢。她說：“首先，我接到求援令……”
所有人都探過身盯著她攤在桌上的地圖，他們聚精會神地聽這位連長講解她當時對局勢的判斷，以及她做出的決策。
小小的營帳裏擠滿了軍官，中途沒有一個人離去，沒有一個人分神。他們屏息凝神表情專註，就像當初在阿德爾瑪室內訓練室，三連的戰士癡癡然聽著自己連長的講解一樣。
洛暮平靜地敘述，從頭到尾她的表情沒什麽改變，聲音不大，但清晰有力。
就如同三連的人當時沒有聽出洛暮的憂傷一樣，軍官們也沒有一個人察覺到洛暮此刻真正的心境。
他們只是在驚嘆，然後拍案叫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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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就五一啦！假期五天我除了作業和論文都要拿來寫退化！
大家要是有空的話，可以在這章下面隨便發點什麽嗎，一個符號都可以！我就是好奇有沒有人在看[讓我康康]
雖然我知道單機我也可以寫完一百萬字（不是說退化有一百萬字）我真的有使不完的精力和鬥志！但是有評論我也會超級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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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戰借助了夜晚。夜間進攻很容易迷惑敵人, 他們會在慌亂中打到自己人。三連的配合非常默契，可能是因為來克拉莉切後組織的那幾場演練
……
最終，我救助了友軍, 殲滅了敵人。佐貝伊德軍最開始的優勢讓他們驕傲自大，遇到我們的襲擊後又亂了陣腳。這是他們失敗的原因, 我也同樣應該反思。”
——洛暮元帥戰術筆記（第二共和國軍事博物館館藏）
新歷124年10月30日淩晨五點二十九。
洛暮站在四號礦洞的洞口邊，此時晨星寥落, 天光漸亮。她閉上眼睛感受洞口竄出的風，因為只有從地底冒出的氣流才不帶硝煙味。
她結束了人生中第一場戰鬥。
“小洛。”李秋陽喊她。
洛暮睜開眼睛看過去, 李秋陽站在遠處向她招手, 他身邊還站著馮·萊恩。
戰鬥勝利後所有的人都在歡呼。不管之前熟不熟悉，不管是不是一個連的人, 他們全都不分親疏地互相擁抱。有人一邊笑一邊落淚, 也有人在戰場上狂奔，高呼著把帽子丟上天空。
一營以此來慶祝他們的大獲全勝，慶祝他們的劫後餘生。
就在這樣熱鬧的場景裏, 那位左右戰局帶來勝利的連長卻消失了。
洛暮在戰後只是簡單地露了一面, 說了幾句話就不知去向。李秋陽和馮·萊恩繞著戰場周邊找了一圈，才在礦洞前發現她。
她孤零零地站在巨大的洞口中央, 像一只細腳伶仃的水鳥立在空蕩的湖面。
前文明的詩歌中不乏這樣的畫面，詩歌裏月光將水鳥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就如同此刻克拉莉切的晨光照出洛暮寂寥的身影。
李秋陽朝洛暮走過去，馮·萊恩落在後面。
“你怎麽一個人躲到這裏來了？”李秋陽問，洞口冒出的冷風讓他打了個寒噤。
“在想事情。”洛暮看了一眼李秋陽, “洞口這裏冷，去其他地方說話。”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馮·萊恩站著的地方走去。
地面被炮火轟得坑坑窪窪，腳下動不動就踩到被血濡濕的泥濘土地, 兩人走得有點費勁。
馮·萊恩註視著兩位戰友，他腦子還滿是剛才洛暮站在洞口時的場景。
他有時候覺得洛暮才是那個孤僻的人，這時候正常人不該在人群中間享受簇擁和掌聲嗎，她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小洛，你心情不好嗎？”李秋陽邊走邊問。
“想什麽呢，我打贏了怎麽可能心情不好。”洛暮矢口否認。
“那就是累了？畢竟神經緊繃了一個晚上。”李秋陽感覺洛暮心緒不像平時那樣明快。
洛暮點頭：“可能是這樣。接下來我們要幹什麽？我不太想動腦子，都聽你的安排。”
“去見見二營一連的連長。他們剛才趕到了，說是營長和團長馬上要過來。我們肯定要和人家寒暄幾句，然後一起恭候上級嘍。”
洛暮停下腳步：“你們先去吧，我隨後就來。”
李秋陽笑了：“餵，這就是都聽我的？”
“對，你負責提案，執不執行就是我的事情。”洛暮終於露出一絲微笑。
“那我們走吧，秋陽。讓洛暮好好休息，指揮作戰很辛苦。”馮·萊恩說。
他說著就看了一眼洛暮，洛暮也正好看向他。
目光對上後的兩人微微一楞，洛暮忽然問：“稍等，想起一件事，今後如何稱呼？”
“是啊。”李秋陽也意識到這點，他同樣轉頭盯著馮·萊恩，“我之前都不知道怎麽稱呼你好，我記得你們貴族很講究名姓之類的東西，不能輕易叫名字。”
“哪有那種事情。”馮·萊恩說，“不介意的話就叫我萊恩吧，讓馮·施泰因見鬼去。”
“沒問題，萊恩。走吧，現在我們去搞社交，讓小洛再清凈一會。”李秋陽搭住他的肩膀。
兩人一同看向洛暮，洛暮微微地笑了：“待會見，秋陽，萊恩。等你們把社交步驟走得差不多了，我就過來了。”
“嗯，等你過來。”馮·萊恩說。
李秋陽和萊恩朝二營那邊走去。走出一段距離後，馮·萊恩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洛暮。
她默默地擡頭望著天空，面龐在朦朧的晨光中顯得神秘非凡。陳硯澤和林暉非常熟悉洛暮這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只是她的戰友們才初次見識。事實上他們後來很少有機會再看到。
“我有時候覺得小洛挺孤單的，但她還總是喜歡一個人待著。”李秋陽邊說邊往前走。
“可能是有心事吧，誰沒有一些心事呢。”馮·萊恩說。
“很想問問她，又覺得冒昧。”李秋陽嘆道，他一把掀開二連那頂簡易營帳的簾子，旋即楞了一秒。
馮·萊恩走進來，他也楞了一秒。
兩位連長立刻敬禮：“團長好！營長好！”
就在他們去找洛暮的時間裏，團長和兩位營長竟然都趕到了。他們身後站著二營的幾位軍官，所有人聽到聲音齊刷刷盯著他們，顯然等候良久。
“秋陽！萊恩！”
周霖激動地上前握住他們的手，但很快他神色一變：“洛暮呢？”
李秋陽和馮·萊恩一對視，李秋陽鎮定地編了個理由：“洛暮在安排戰場打掃的事情，她不知道團長和營長來了，我這就去叫她？”
“不急不急，她沒受傷吧？”周霖問。
“沒有。”李秋陽回答。
周霖才放心地松開兩位部下的手，退到團長身邊。
團長趙啟坐在中間，欣慰地笑道：“兩位連長，非常英勇啊！自古英雄出少年！你們是怎麽打贏這場仗的，給我好好講講！我到時候好向師部為你們請功！”
“報告團長，最有資格講這場仗的人是我們一營的洛暮連長。”李秋陽說。
“哦？哦，是她。那個望淵軍校出身的小姑娘？開團部會議時我見過嘛，她的發言很精彩，很有思想！”團長對手下的連長多多少少都有印象。
“是的。但以她謙遜的性格恐怕不會恰如其分稱讚自己，那就讓我來替她講吧。”李秋陽在團長面前也毫不緊張，“萊恩，你做補充？”
“當然。”馮·萊恩說。
“好，你們講吧！我和你們營長還有這幾個連長可都好奇得不行。”
部下沒有全軍覆沒，反倒立了一功，團長的心情非常好。
李秋陽非常詳盡地將遇襲、支援、反攻的過程講述出來，毫不吝惜對洛暮的溢美之詞，甚至他覺得自己還說得有些收斂。
不得不承認，李秋陽真的天生適合講故事。團部所有的人都靜靜地聽他娓娓道來，就連在一旁的警衛員都忘記了儀態，全神貫註地盯著李秋陽，聽他講那個夜晚那支猶如幽靈般的軍隊。
他們仿佛自己也進入到了被圍困的時候，四面楚歌惶惶不安，而援軍如尖刀般刺入，局勢從此轉危為安。
周霖聽著心中百感交集。他以為自己帶著援軍來是收屍的，但他卻是來見證勝利的。他很慶幸是洛暮帶著三連前去支援，因為換成他這個營長一定是無力回天。
只是那個該作為這場講述主角的人遲遲沒有露面。周霖覺得非常遺憾。
“這就是昨晚的全部經歷，具體的細節還需要洛暮連長補充，她才是策劃全部作戰計劃的人，我們只是配合。”
李秋陽終於結束他的講述，而聽眾們神色恍惚，意猶未盡。
良久，團長才從跌宕起伏的故事中回到現實，他一拍掌：“好！好！洛暮連長怎麽還沒來？去叫洛暮連長！警衛員！把洛暮連長找來！不！周霖，你去，你親自去——”
“報告。”一道利落的聲音打斷團長的話。
所有人都朝出聲的那個人看去，團長的手還放在桌子上，但他也調轉了視線。
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軍官身上了。
顯而易見，她剛剛經歷了一場戰鬥。軍裝已經失去筆挺的樣子，上面沾滿塵土和血跡。同團部和二營這群軍容整肅的軍官們相比，她是顯得有些狼狽。
可是沒有一個人敢這麽覺得。因為她的表情沈著鎮定，而那雙眼睛驚人的犀利且深不可測。是的，她的面容非常年輕，但這不能遮掩她受戰火的洗禮後的英姿勃發。
他們都望著她。
緊接著，軍官的聲音再次響起：“阿德爾瑪第二師第四團一營三連連長洛暮，向團長、營長報道。”
“你好。”團長站起來，他又重覆了一遍，“你好！洛暮連長！”
他邊說邊大步走到洛暮面前，與洛暮握手：“你的事跡我們已經知道了，洛暮連長！少年英雄！”
洛暮第一反應就是去看李秋陽，她知道一定是這位戰友說了什麽。
但她硬生生止住這種沖動，只是沈靜地看著團長：“多謝團長的讚賞，主要還是我的戰友們英勇作戰。”
“謙遜是好品質，但這種時候就不要推脫了！”團長大力地握了一下洛暮的手，再拍拍她的肩膀，“真正的軍人，就該敢於接受榮譽！”
洛暮這下真是笑了，她說：“是，團長！”
“好樣的！”
團長又拍了兩下洛暮的肩，與此同時他的目光落到洛暮領口上的軍銜。團長的動作滯緩了一瞬，隨即回頭高聲道：“洛暮連長還是少尉？”
周霖正想解釋，洛暮卻先一步發聲了：“是的。我軍校畢業便請纓來到阿德爾瑪，資歷淺薄，故是少尉軍銜。承蒙師部與團部的信任與器重，才得以擔任連長一職。”
團長上下打量洛暮。他說：“是了，是了。難怪你看著這麽小，原來才軍校畢業。了不起！”
洛暮還沒回話，團長忽然一揮手：“給我們的連長拿一副她應有的軍銜來！”
所有人都震住了。
下一秒，李秋陽和馮·萊恩的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周霖沒有反應過來楞在原地。
其餘軍官臉上俱是震驚的表情，但他們很快就恢覆常態，微笑著去看洛暮。
窸窸窣窣一陣動靜後，立刻有人遞來一副上尉的軍銜，不知道是從哪位連長的領口現卸下來的。
團長拿過軍銜，洛暮睜大眼睛，她正在猶豫要不要伸手去接。團長卻親自解掉她領口原本的軍銜標識，然後不容分說地替她換好上尉的軍銜。
他退後一步，很滿意地欣賞洛暮領口新換上去的軍銜。
洛暮驚呆了，她很想去摸一下自己的領口，但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該做什麽。
她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謝謝團長！”
帳內立刻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所有人都在拼命地鼓掌，他們帶著讚嘆的神色去祝賀這位連長，祝賀這位年僅十九歲的上尉。與她同齡的年輕人都還在軍校苦讀，她卻早早來了戰火紛飛的克拉莉切。
團長覺得這是自己今天幹的最漂亮的一件事。這時他並不知道自己是在為一位未來的元帥授銜，在為人類最璀璨的一顆明星增添光彩。
他喜悅道：“洛暮連長是望淵軍校出身的，讓我想起來第一師也有個望淵軍校的軍官。望淵軍校還真是人才輩出！洛暮連長，你的前途無量！”
洛暮此刻終於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了，盡管這笑意有些淡薄。
她已經向自己偉大光輝的前程邁出了第一步，洛暮是上尉了！
團長帶著兩位營長走出帳門，他們要向師部去匯報這場戰鬥的結果，而且他們知道要把空間留給這群年紀相仿的軍官。
在他們離去的下一秒，所有人圍了上來，而在外面等候的隊長們也沖進來了。
艾莉一眼註意到洛暮領口改變過的軍銜，她激動地擠到洛暮身邊，一把抱起她在空中轉圈：“洛暮連長！洛暮連長！這下你真的是連長了！不對不對，是你的軍銜總算配得上你了！”
“還有我，還有我！”布萊爾伸手向艾莉。
“給你！”艾莉把洛暮送到布萊爾懷裏。
“哦！連長！我親愛的連長！”一向穩重的布萊爾也抱著洛暮在空中轉起圈來。
洛暮緊緊地抓住布萊爾的胳膊，笑著說：“好了，好了。要暈倒了。”
“了不起的連長！”布萊爾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了不起的洛連長！”艾莉也去親了一口。
李秋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馮·萊恩震驚得說不出一句話。李秋陽非常羨慕艾莉和布萊爾，他心說自己要是女生也可以抱著洛暮又是親又是鬧的了。這該死的男女大防。
洛暮無奈地笑著，她的情緒並不高漲，只是為了不掃興而一直帶著笑容。這讓她覺得有點難受。
二營的幾位連長也都站在一邊笑著註視洛暮，等到布萊爾和艾莉松開她時，洛暮的衣衫和頭發已經有些亂了。
洛暮摘掉軍帽，低頭把頭發重新整理了一遍。就在這時她的餘光忽然瞥見一位領口空空的軍官。洛暮意識到什麽，擡眼與對方對視。
“你好，洛暮連長。我們在團部會議上見過，但一直沒機會說話。我是二營二連的連長岳園。”
那位軍官註意到洛暮的目光，向她伸出手來。
洛暮與她握手：“謝謝你給我的軍銜，需要我……”
“不用！你留著。這不是我的軍銜，是團長授給你的軍銜。我覺得很榮幸呢，洛暮連長以後戴的軍銜章裏有我的一份。”岳園笑著說。
她湊近洛暮：“你們沒事我真的太高興了。雅晴知道這事後一直很擔心你，可惜她不能來。”
“你們也認識。”洛暮驚訝。
“對，我的資歷可比你老多啦，和雅晴早就認識了。祝賀你，洛暮連長！”岳園對洛暮顯然有很大的興趣，“要不要再講講你的具體經歷？我們剛剛只聽了李連長的講述，他說自己不知道你全部的謀劃。可以嗎？”
“是的，洛暮連長！”二營的其他幾位軍官說。
“這……”洛暮有些不好意思。她去看李秋陽，想征詢對方的意見。
李秋陽笑著對她點點頭：“講講吧，小洛。我和萊恩也很好奇。”
“那我就獻醜了，講得不好的地方，大家及時指出。”洛暮嘆口氣，“有紙筆嗎？”
很快就有人翻出紙筆給洛暮遞過來。
洛暮在拿到紙筆的剎那就恢覆了她慣有的嚴肅。她寥寥幾筆畫出四號礦洞周邊的地形，接著是敵我形勢。她說：“首先，我接到求援令……”
所有人都探過身盯著她攤在桌上的地圖，他們聚精會神地聽這位連長講解她當時對局勢的判斷，以及她做出的決策。
小小的營帳裏擠滿了軍官，中途沒有一個人離去，沒有一個人分神。他們屏息凝神表情專註，就像當初在阿德爾瑪室內訓練室，三連的戰士癡癡然聽著自己連長的講解一樣。
洛暮平靜地敘述，從頭到尾她的表情沒什麽改變，聲音不大，但清晰有力。
就如同三連的人當時沒有聽出洛暮的憂傷一樣，軍官們也沒有一個人察覺到洛暮此刻真正的心境。
他們只是在驚嘆，然後拍案叫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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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就五一啦！假期五天我除了作業和論文都要拿來寫退化！
大家要是有空的話，可以在這章下面隨便發點什麽嗎，一個符號都可以！我就是好奇有沒有人在看[讓我康康]
雖然我知道單機我也可以寫完一百萬字（不是說退化有一百萬字）我真的有使不完的精力和鬥志！但是有評論我也會超級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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