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我的劍已染血(一) 原來殺人這麽簡單……

關燈
第60章 我的劍已染血(一) 原來殺人這麽簡單……

新歷124年10月29日, 克拉莉切時間下午三點四十七。

“呼叫連長。這裏是三隊艾莉。我隊於絮城東南方向四號礦洞附近遭遇敵軍!人數一百餘人!請求支援!”

“收到。艾克斯將率二隊在十五分鐘後與你匯合,註意隱蔽。”

“呼叫連長。這裏是二隊艾克斯,我已與三隊匯合。叛軍攻勢猛烈, 且有援軍。”

“收到。我將率一隊於後方阻擊敵人的援軍,堅守陣地!”

“呼叫一連。這裏是二連馮·萊恩。我連已在支援路上, 預計二十分鐘抵達。請堅持!”

“呼叫連長。這裏是三隊奧利弗。我隊於中路遭遇敵軍,無法按預期前進。”

“收到, 二隊賽德去支援奧利弗,你們一同掩護我與李秋陽匯合。”

馮·萊恩躍進李秋陽他們臨時搭建的掩體中, 他貓著腰躲避上方的子彈, 總算挪到了自己同僚身邊。

冒著炮火同李秋陽匯合,馮·萊恩白凈的臉上早就灰一道黑一道。好在他已經把所謂的貴族氣度貴族形象拋之腦後, 他學會它們用了十年, 忘掉它們只用了一個月。

李秋陽也從上方退下來,兩位連長一同縮在掩體中。

馮·萊恩一把擦掉睫毛上沾的灰,免得它們掉進眼睛裏阻礙視線, 他焦急地問李秋陽:“什麽情況?怎麽會有這麽多人?”

“那廢物一樣的第三團!”饒是李秋陽這樣的好脾氣, 此刻也忍不住要罵人了,“他們謊報人數!說是小股, 但起碼放進了一個營!裝備精良的一個營!”

他們說話都得用吼,否則稍微低點就會淹沒在轟隆隆的槍炮聲中。

“他們總人數有四百人吧。”馮·萊恩問。

“鬼知道!反正比我們多!幸好我們前幾天開完會就做準備了, 不然會被他們打個措手不及!”李秋陽惱火道,“要是還有命去開師部會議,我要給黃毅那個蠢貨一拳!”

黃毅是第三團的團長。

“由此可見無論我們把計劃做得多完善, 也會被那群蠢貨變成一堆廢紙!”馮·萊恩拔槍起來射擊。

“我現在也明白什麽叫人算不如天算了。”李秋陽咬著牙和他一起開槍。

兩人從來沒說過這麽多話,在戰場上只需要幾分鐘就能把陌生人變成好戰友。

“呼叫連長!這裏艾莉!我與艾克斯堅持不住,即將後撤!”

“呼叫連長!這裏奧利弗!敵人火力過猛, 且將對我和賽德形成包圍,請求後撤!”

“收到,我已知曉。”李秋陽回覆。

“收到,保全實力,後撤。”馮·萊恩回覆。

李秋陽靠在掩體後更換子彈,馮·萊恩邊射擊邊問:“洛暮呢?她什麽時候來?”

“今天輪到她駐守絮城,來這裏要一段時間。而且照我說她來也沒什麽用,我們不能再打下去,要找機會撤走。”李秋陽說。

“不行。現在我們至少還有掩體,如果撤退的話陣型很難保持,容易被他們追擊,加重傷亡。”

“你說得對。”李秋陽說,“所以我們要等到晚上!可起碼還有兩個小時才天黑!”

“你覺得我們能撐到天黑嗎?”馮·萊恩問。

“撐不到也得撐,黃毅這個走後門上位的混賬把我們害慘了!他團長的職位是花了三百萬買來的!”李秋陽換好子彈,探出頭繼續射擊。

這時候馮·萊恩也沒心思探究李秋陽為何對眾多軍官的上位史了如指掌,他只是專心地投入到戰鬥中。

他突然發現其實射擊並不需要那麽標準。當初軍事測試裏他的285分跟李秋陽的291分到戰場上根本毫無區別。

因為戰場上你要做到的不是精準地命中敵人所謂的要害。軀幹,大腿,這些都可以叫一個士兵失去戰鬥力。他們也許不會死,可傷員對軍隊來說只是更大的負擔。

但馮·萊恩還是止不住地想起那個拿滿分的人,他們發給營部的訊息肯定已經被洛暮收到了。她當時的答覆是正在趕來,後面就杳無音信。

馮·萊恩想到很多種可能,也許是她最後選擇留守絮城,也許是她忙於奔波無暇對接,又或者是她遭遇了阻擊……

他不敢承認自己期盼洛暮到來,而理由荒謬得可笑,他覺得那個人一定可以力挽狂瀾。無緣無故的直覺。

“你覺得這支軍隊如何?”佐貝伊德的軍隊中,一位軍官望著炮火紛飛的戰場,輕聲開口。他領口的軍銜有著兩道斜杠,證明他少校的身份。

“少有的、沒有一觸即潰的軍隊。他們一定做過充分的準備,對我們有所提防。”另一位軍官說,他的神色很恭敬,而他上尉的軍銜也解釋了這種恭敬。

“阿德爾瑪的第二師是群楞頭青,從上到下亂七八糟,人心惶惶。這才叫我們有機可乘,來到後方大幹一場。”少校閉上眼睛,張開雙臂感受空氣中彌漫的焦土味。

這時已近黃昏,天空泛起了金黃的色調,這正是平常人家要生起炊煙的時候,但放眼望去只有滿目硝煙。

忽然,少校好像想起什麽不忿的事情,睜開眼睛咬牙切齒道:“那蠢笨如豬的卡洛,他在西線叫蘇愈打得抱頭鼠竄,把我們辛苦占來的地方丟得一幹二凈!不然我們營何至於冒這樣的風險深入敵後。”

“您說得對,可他還妄自尊大,自以為得到教會的恩寵,掌握什麽進化的秘訣就對我們呼三喝四。”上尉附和道。

“他能掌握什麽進化的秘訣。”少校神色譏嘲,“最開始他們獻寶般把那群經過改造的進化人丟到戰場上去,有什麽用?第一師在吃過虧後很快就把它們消滅得一幹二凈。”

上尉吃了一驚,小聲提醒道:“營長……”

“我正是因為不願同那群人為伍才來到這裏。他們做的實驗猶如惡作劇,改造出的生化戰士我不想多看一眼,那還能稱作人類嗎?說實話,知道蘇愈放了幾把火將他們燒得幹幹凈凈,我心中還拍手叫好呢。”

少校仿佛對這個話題感到厭煩了,他揮揮手止住上尉還未出口的話:“停住你那惶恐的勸導吧。我本以為可以悄無聲息地在後方潛行一段時間,卻被這支軍隊破壞了計劃。”

他輕蔑地笑道:“我現在覺得有些生氣了。那就只好讓他們徹底消失,傳令下去,加大火力,別給他們在天黑逃走的機會。”

“是!”上尉立刻去傳達命令。

“呼叫一連。”

無人應答。

“呼叫二連。”

無人應答。

聯系了好幾個地方,卻都沒有得到回應。上尉終於意識到有什麽不對了,他轉向少校,“營長……”

他的這聲營長跟上次一樣,還未出口就遭打斷。只是兩次的方式不同,剛才是少校的自白打斷了他,這次——

一枚子彈穿過他的腦袋。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上一秒他還在向上級匯報情況,下一秒他的身軀已經重重倒地,子彈帶出的血飛濺在半空,再啪地落到上尉的臉上,那上面仍殘留著年輕人慌亂的神色。

遠處,槍口還帶有子彈飛出後的溫度。自銀白色的槍口向後看去,生著薄繭的手指,有力的胳膊,瘦削的肩膀。

最後,一張面無表情的清秀臉龐。

日落時分的景色是如此荒涼肅殺,且異常的淒美動人。夕陽如血般照著礦洞黑黝黝的洞口,巖石折射著美麗的金光。就在這樣一輪落日之中,許多人死於非命,許多人在哀嚎在咆哮。

上尉沒有合上的眼睛裏映著這輪落日。

它的邊緣還未觸碰到地平線。於是蒼白的天空中懸著血紅的太陽,蒼黃的大地上飄著漆黑的狼煙。

那個奪走他生命的人就是站在這樣一輪宏大美麗的落日中,清瘦如剪影鋒利如寒刃。她開出了自己在戰場上的第一槍,一槍斃命。

這一刻仿佛過去了很久,但它只發生在一個呼吸之間。下一秒那個人的槍口就調轉向少校。

“保護營長!”

旁邊的士兵反應過來了,他們有人撲到少校身上,有人拔槍反擊。好幾個人還沒來得及行動就倒了下去。

子彈來自四面八方,他們的營部居然在不知不覺間被包圍了。

洛暮找到一處掩體,向隨她一同行動的三連戰士做手勢。他們會意地點頭,縮小包圍圈。

戰場上有無數小組在悄無聲息地行動。

三連分成小組的決定在此刻起了關鍵作用,一個連化整為零。

他們在李秋陽和馮·萊恩苦戰的時候,在佐貝伊德的營部志得意滿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到戰場,如釘子一般鍥進敵軍的陣地。

等到佐貝伊德的官兵突然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已經為時晚矣。他們被分割包圍,四處都湧現出敵人。

洛暮不可能做到同時精準地指揮所有小組,但她曾經細致入微的教導得到了回報。三連的每個組都在靈活地互相配合,默契到仿佛共用一個大腦。

他們不需要向自己的連長請示或是如何,洛暮給了他們最大的自主權,他們要做的只是將自己的任務完成到極致。

洛暮的每發槍響都有一個人倒下,她的槍聲就像死神點名的聲音,必須有一個靈魂作出回應,否則就是大不敬。

她的表情沈著到不可思議,仿佛戴著鋼鐵打造成的面具。

原來殺人沒她想的那麽難啊,洛暮還以為自己會做多少心理鬥爭,會有多少不忍和掙紮。

她在來到克拉莉切後無數次預想過自己殺人的時候會作何感想,甚至會懷疑自己那時是否有勇氣剝奪他人的生命。洛暮心底就是這麽的多愁善感,事實上她毫無感想。

戰場上哪有時間讓她猶豫!

“怎麽回事!敵軍的攻勢弱了!”李秋陽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

“我猜是洛暮。”馮·萊恩面色平靜地裝好子彈,但他的心中波濤洶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