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停駐於鬼魂嘆息之所（三） 我們正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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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停駐於鬼魂嘆息之所（三） 我們正應該……
會議室亮著燈, 洛暮推門進去，看見周霖坐在長方形書桌最靠裏的那一頭。
他正在翻閱幾份文件，聽到開門的聲響後擡起頭：“你們來了啊, 坐。”
按照連的順序，李秋陽和馮·萊恩坐到了周霖兩側, 洛暮很自然地坐到李秋陽旁邊。她兩手交叉放在桌前，一副準備認真傾聽的樣子。
周霖把文件放到一邊, 房間裏燈光非常亮堂，照出他疲憊的神色和臉上的皺紋。來到克拉莉切的一個來月周霖明顯蒼老了許多, 他是個精力欠缺且戀家的人, 離開阿德爾瑪對於他就像是植物離開了土。
他說：“這一個月也辛苦大家了，這麽晚還叫你們開會, 主要是收到了一些跟我們有關的情報, 得給你們通知到位。”
還沒等洛暮他們回覆，周霖就自顧自地感慨起來：“這段時間我煎熬的不得了，想著你們都是群對戰場沒經驗的年輕人。我擔心啊, 害怕你們出個閃失, 那樣的話我怎麽面對你們父母？他們把一群年紀輕輕的孩子交到我手裏，我還想著把你們全須全尾帶回去。愁啊, 愁啊。”
洛暮笑而不語。她心說你煎熬個鬼，這話搞得好像你對戰場有經驗一樣。我們這群直接領兵的人才最煎熬吧。面對父母就更沒必要了, 她洛暮根本沒血親在世。
馮·萊恩臉上淡淡的，他早就學會無視周霖的多愁善感了。這位營長毫無軍人該有的殺伐果斷氣概，行事瞻前顧後。由此可見, 和平年代提拔出來的軍官並非人人都能適應戰場。
“營長多慮了。來到這裏，就要時刻做好流血的準備，我相信大家心裏都有定數。”
李秋陽永遠是最不會讓人冷場的存在, 洛暮和馮·萊恩都不做聲，那寬慰營長這事只好落到他頭上。
“是的，秋陽說得對。營長，是什麽情報？”洛暮直切主題。
“哦，是這樣的。”周霖又拿起文件看了兩眼，“第三團那邊給我們發了警示，說有小股叛軍穿過他們的防線，預計不久就會流竄到薩留瑪多嘉德附近。我來提醒你們這段時間註意警戒，平時就不要到外面隨便走動，免得遭遇他們。”
他又想到了什麽，補充道：“尤其是小洛，你不是經常帶兵出去嗎。”
這種重大消息他還能不緊不慢地說出來，三位連長的神色全都變了。
洛暮立刻問：“營長，有沒有具體人數？裝備如何？是從哪個方位來的？流竄方向又是哪裏？”
周霖微微一楞：“暫時沒有通報。”
馮·萊恩神色冰冷，李秋陽皺起眉。
周霖沒註意到部下這些微小的表情，他很快說出自己的決定：“我的想法是盡量避免正面沖突。我們第四團目前的主要任務還是維持後方穩定，這些交給第三團的人。”
洛暮淡淡一笑。第三團要是還能分心來追擊這支叛軍，那真是長了三頭六臂。
她說：“營長，我可以發言嗎？”
很少見到洛暮這麽正式地提問，周霖點頭：“你說。”
洛暮環視三人，對面的馮·萊恩最能直觀感受她目光背後蘊藏的意味，他情不自禁地身體前傾，緊緊地盯著洛暮。
李秋陽本來是雙手環抱靠著椅背，此刻他也把手放回桌上，側頭看向這位年輕的戰友。
洛暮在掃視一圈後就垂眸望著桌面，微微皺起的眉頭讓人覺得她看到的不是木質的紋路，而是連綿的山巒與陣地。
她顯然要花費一點功夫組織語言，就在李秋陽以為需要等候一會時，洛暮的目光移向了周霖。
我們已經說過，不要輕易註視洛暮的眼睛。
會議室裏，軍官鏗鏘有力的聲音響起：“營長，請原諒我接下來的陳詞，我在表達自己意見時難免會有滔滔不絕的嫌疑，希望您不要厭煩。”
她的語氣實在太鄭重了，在洛暮的註視下，周霖不由自主地點頭：“好的，你繼續，我不打斷你。”
洛暮頷首致謝，她接著說下去：“我們當前的任務是維護後方的穩定，保護這些尚未遭遇戰禍的城市，同時也要時刻準備與前線戰鬥的兄弟軍團調換。
而現在，因為第三團的疏忽——這也情有可原，戰場上誰也無法保證自己的攻勢之中不會出現漏網之魚。總之，我們必須面臨一支隨時可能出現的敵人。”
周霖的神色已經變得肅穆了。
此時他要是還能分心回憶一下，就會想起幾個月前剛從軍校畢業的洛暮。那時她也是寥寥幾句便讓他側耳傾聽，不知不覺去追隨她的思維。
這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洛暮元帥在後世向來以雄辯著稱，這點與她沈靜少言的伴侶形成劇烈的對比。更何況以後周霖想聆聽還沒有資格呢，多的是仰慕元帥的人想從她口中得到只言片語。
“那麽，對於這樣一股敵人。究竟是鎖起大門足不出戶好，還是主動追尋並一舉鏟除好；究竟是等待他們臨門叩擊好，還是將危機杜絕於門外好？營長，您認為呢？”
周霖不得不為自己辯護了：“小洛，我是從安全角度考量的。你們這群孩子在戰鬥方面沒有經驗，而那群叛軍又窮兇極惡。他們剛從戰場上逃出來，正是亡命之徒。我當然不希望你們遇上這樣的敵人。”
洛暮微微笑了：“謝謝營長。來軍隊以後，我一直很感激您的照顧。說實話，營長於我們一營正如父兄，您的苦心我當然能夠領會，且深受感動。離開了您，誰還會將我們視作孩童般關愛？”
盡管現在的氣氛靜穆無比，但聽到洛暮這番話，李秋陽實在想笑。
他強壓著嘴角，露出嚴肅的表情，點頭表示對洛暮的認可：“是的，小洛常常對我說營長就像她父親一樣。您知道的，小洛是母親帶大的，所以她對您的關懷非常感動，總是跟我提。”
聽到李秋陽的話，馮·萊恩怔了一下。他想起當時爭鬥時，洛暮說過她的姓氏來自母親，原來背後竟然是這個意思。
完全沒料到部下對自己懷有如此深厚的感情，而且也完全沒料到部下居然如此領自己的情。這對有女兒的周霖來說，比發一個軍功章還要值得高興。
他的語氣顯然是在強忍感動：“小洛，沒想到你是這麽想的。唉，是啊。我有個十五歲的女兒，雖說年紀比你小一點，但你們看起來差不多，我看到你就想到她了。這種事情，我當然是想著能讓你們晚面對就晚面對，誰也不喜歡打仗對不對？”
“您說得沒錯，誰也不喜歡打仗。但我們已經到這裏了，那麽短兵相接只是時間問題。”
洛暮語氣平靜，她一點不想把自己的發言變成演講，可每次她造成的效果都是如此。她為此苦惱過很多次，最後也就放任了。
“如果我們面對一支殘軍都不敢出擊，又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大戰？如果不在登上真正的戰場之前將刀磨亮，又如何有勇氣直面死亡？畏懼與拖延不能使我們遠離戰場，我們正應該以此作為良機，讓我們的戰士學會戰爭。”
她強調道：“同樣，也是使我們自己熟悉戰爭。”
“我讚同洛暮的話。”馮·萊恩說。
洛暮沒有想到他會第一個支持，她和李秋陽一同望向這位鮮有交流的同僚。他們都是善於隱藏想法的人，並未將自己的驚訝表露在臉上。
馮·萊恩解釋道：“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眼下的猶豫與不忍，只會造成今後更大的傷亡。一支軍隊，只有在戰鬥中才能明白生存的技巧。”
自己的下屬頭一次這麽團結，周霖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了，他把目光投向還未明確表達意見的李秋陽。
李秋陽不負眾望地開口了：“我也讚成洛暮。”
周霖有一種大勢已去的感覺，他懷疑洛暮才是一營實質上的營長，而他是被架空的太上營長。
最稀奇的是之前馮·萊恩還和其他二人涇渭分明，可現在他們居然握手言和統一戰線，難道這三人早就暗通款曲了麽？
同言辭犀利的洛暮與馮·萊恩不同，李秋陽的表態溫和許多：“營長，你也不用過於擔憂，就當這是場演習。首先，我們不一定真的能遇上，只是給戰士們一個鍛煉的機會，讓他們緊張起來，適應戰場。其次，就算真的遇上，我們也會考量雙方的實力，不可能莽撞。”
周霖猶豫不決：“但是……”
李秋陽又說：“敗軍之將，最容易釀出惡果。即使薩留瑪多嘉德有我們的駐守，能讓他們退避三舍。可我們怎麽能保證周邊村落的安全？維持穩定同樣是後方的職責。最重要的是，就算我們不主動出擊，團部的命令也遲早會下達。”
提及團部，周霖的表情愈發動搖。
洛暮揚起眉，還是李秋陽會說話。這話沒錯，第四團不可能坐視這支部隊一直流竄下去。真叫這股叛軍在後方興風作浪，最後鬧出大事傳到王敏師長那裏，第四團從上到下誰也別想逃掉處分。
即使第四團的團長跟周霖一樣是個唯唯諾諾的軟弱分子，他最後也得硬著頭皮下達命令。
她學以致用，順著李秋陽的話說：“是的，營長。與其等到團部的命令下達，不如我們先將主動權牢牢攥在自己手中。這樣也能為上級留一個好的印象。”
“王敏師長欣賞敢作敢為的人。”李秋陽忽然說。
洛暮看了他一眼，李秋陽笑笑，沒再說下去。
周霖臉上的表情幾番變化，他正在進行激烈的心理鬥爭。
其實如今的形勢他已經騎虎難下，三位連長全都表態，即使他說住口全都聽我的又怎麽樣？軍人的天職會讓他們服從，但自己這個營長估計也不好當下去了。
更何況……年輕人總是更有想法更有力量不是嗎？他自知能力遠不及這三位下屬，那就幹脆放手讓他們去！
洛暮已經註意到周霖的決心，她靜靜等待著。馮·萊恩閉上眼睛，他本就不是愛說話的人，剛才的發言大概用掉了他一天的說話額度。
李秋陽擡起手環，不知道是在看時間還是看什麽。
終於，周霖一拍桌子站起來：“好，就按你們說的做！”
“是，營長！”三人異口同聲。
總算做出了決策，周霖一下子覺得精疲力盡，頭痛得不行。他是真的不適合下決心，一點點掙紮猶豫都能讓他心力交瘁。
他站起來準備回去休息，但這三位連長全都在原地一動不動。周霖吃驚：“你們怎麽不走？”
“哦，營長。時機緊迫，刻不容緩。我們準備把隊長都叫來開場會，早點敲定作戰方案。”李秋陽說，“我剛才已經通知胡少均他們過來了。”
“李連長雷厲風行，我這才給布萊爾發消息呢。”洛暮調侃道。
“那不是為了難得趕在你前面。”李秋陽笑道。
馮·萊恩沒說話，他只是敲著屏幕。
周霖驚呆了。他覺得自己是真的老了，今天整場會議的走向都出乎他的意料。
洛暮關切道：“營長操勞了一天，您要不回去休息。現在很晚了，我們是經常熬夜的，無所謂。”
他哈哈笑了兩聲，又坐回去：“沒什麽，小洛真是把我想得太老了。沒事，我旁聽，你們好好謀劃。”
他正說著，會議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門外是艾莉的聲音：“報告！”
風風火火的她果然是第一個到的，緊跟著就是一連的胡少均和艾克斯。
很快，二連的三位隊長也來了。
最後到的居然是布萊爾和白越。白越抱著三連平時分析時用的一些資料，布萊爾提了些吃的。
“這場會議恐怕要開到很晚。我們三連準備了點夜宵和飲料，大家隨意，不必客氣。”註意到其他人的眼神，洛暮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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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翻閱幾份文件，聽到開門的聲響後擡起頭：“你們來了啊, 坐。”
按照連的順序，李秋陽和馮·萊恩坐到了周霖兩側, 洛暮很自然地坐到李秋陽旁邊。她兩手交叉放在桌前，一副準備認真傾聽的樣子。
周霖把文件放到一邊, 房間裏燈光非常亮堂，照出他疲憊的神色和臉上的皺紋。來到克拉莉切的一個來月周霖明顯蒼老了許多, 他是個精力欠缺且戀家的人, 離開阿德爾瑪對於他就像是植物離開了土。
他說：“這一個月也辛苦大家了，這麽晚還叫你們開會, 主要是收到了一些跟我們有關的情報, 得給你們通知到位。”
還沒等洛暮他們回覆，周霖就自顧自地感慨起來：“這段時間我煎熬的不得了，想著你們都是群對戰場沒經驗的年輕人。我擔心啊, 害怕你們出個閃失, 那樣的話我怎麽面對你們父母？他們把一群年紀輕輕的孩子交到我手裏，我還想著把你們全須全尾帶回去。愁啊, 愁啊。”
洛暮笑而不語。她心說你煎熬個鬼，這話搞得好像你對戰場有經驗一樣。我們這群直接領兵的人才最煎熬吧。面對父母就更沒必要了, 她洛暮根本沒血親在世。
馮·萊恩臉上淡淡的，他早就學會無視周霖的多愁善感了。這位營長毫無軍人該有的殺伐果斷氣概，行事瞻前顧後。由此可見, 和平年代提拔出來的軍官並非人人都能適應戰場。
“營長多慮了。來到這裏，就要時刻做好流血的準備，我相信大家心裏都有定數。”
李秋陽永遠是最不會讓人冷場的存在, 洛暮和馮·萊恩都不做聲，那寬慰營長這事只好落到他頭上。
“是的，秋陽說得對。營長，是什麽情報？”洛暮直切主題。
“哦，是這樣的。”周霖又拿起文件看了兩眼，“第三團那邊給我們發了警示，說有小股叛軍穿過他們的防線，預計不久就會流竄到薩留瑪多嘉德附近。我來提醒你們這段時間註意警戒，平時就不要到外面隨便走動，免得遭遇他們。”
他又想到了什麽，補充道：“尤其是小洛，你不是經常帶兵出去嗎。”
這種重大消息他還能不緊不慢地說出來，三位連長的神色全都變了。
洛暮立刻問：“營長，有沒有具體人數？裝備如何？是從哪個方位來的？流竄方向又是哪裏？”
周霖微微一楞：“暫時沒有通報。”
馮·萊恩神色冰冷，李秋陽皺起眉。
周霖沒註意到部下這些微小的表情，他很快說出自己的決定：“我的想法是盡量避免正面沖突。我們第四團目前的主要任務還是維持後方穩定，這些交給第三團的人。”
洛暮淡淡一笑。第三團要是還能分心來追擊這支叛軍，那真是長了三頭六臂。
她說：“營長，我可以發言嗎？”
很少見到洛暮這麽正式地提問，周霖點頭：“你說。”
洛暮環視三人，對面的馮·萊恩最能直觀感受她目光背後蘊藏的意味，他情不自禁地身體前傾，緊緊地盯著洛暮。
李秋陽本來是雙手環抱靠著椅背，此刻他也把手放回桌上，側頭看向這位年輕的戰友。
洛暮在掃視一圈後就垂眸望著桌面，微微皺起的眉頭讓人覺得她看到的不是木質的紋路，而是連綿的山巒與陣地。
她顯然要花費一點功夫組織語言，就在李秋陽以為需要等候一會時，洛暮的目光移向了周霖。
我們已經說過，不要輕易註視洛暮的眼睛。
會議室裏，軍官鏗鏘有力的聲音響起：“營長，請原諒我接下來的陳詞，我在表達自己意見時難免會有滔滔不絕的嫌疑，希望您不要厭煩。”
她的語氣實在太鄭重了，在洛暮的註視下，周霖不由自主地點頭：“好的，你繼續，我不打斷你。”
洛暮頷首致謝，她接著說下去：“我們當前的任務是維護後方的穩定，保護這些尚未遭遇戰禍的城市，同時也要時刻準備與前線戰鬥的兄弟軍團調換。
而現在，因為第三團的疏忽——這也情有可原，戰場上誰也無法保證自己的攻勢之中不會出現漏網之魚。總之，我們必須面臨一支隨時可能出現的敵人。”
周霖的神色已經變得肅穆了。
此時他要是還能分心回憶一下，就會想起幾個月前剛從軍校畢業的洛暮。那時她也是寥寥幾句便讓他側耳傾聽，不知不覺去追隨她的思維。
這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洛暮元帥在後世向來以雄辯著稱，這點與她沈靜少言的伴侶形成劇烈的對比。更何況以後周霖想聆聽還沒有資格呢，多的是仰慕元帥的人想從她口中得到只言片語。
“那麽，對於這樣一股敵人。究竟是鎖起大門足不出戶好，還是主動追尋並一舉鏟除好；究竟是等待他們臨門叩擊好，還是將危機杜絕於門外好？營長，您認為呢？”
周霖不得不為自己辯護了：“小洛，我是從安全角度考量的。你們這群孩子在戰鬥方面沒有經驗，而那群叛軍又窮兇極惡。他們剛從戰場上逃出來，正是亡命之徒。我當然不希望你們遇上這樣的敵人。”
洛暮微微笑了：“謝謝營長。來軍隊以後，我一直很感激您的照顧。說實話，營長於我們一營正如父兄，您的苦心我當然能夠領會，且深受感動。離開了您，誰還會將我們視作孩童般關愛？”
盡管現在的氣氛靜穆無比，但聽到洛暮這番話，李秋陽實在想笑。
他強壓著嘴角，露出嚴肅的表情，點頭表示對洛暮的認可：“是的，小洛常常對我說營長就像她父親一樣。您知道的，小洛是母親帶大的，所以她對您的關懷非常感動，總是跟我提。”
聽到李秋陽的話，馮·萊恩怔了一下。他想起當時爭鬥時，洛暮說過她的姓氏來自母親，原來背後竟然是這個意思。
完全沒料到部下對自己懷有如此深厚的感情，而且也完全沒料到部下居然如此領自己的情。這對有女兒的周霖來說，比發一個軍功章還要值得高興。
他的語氣顯然是在強忍感動：“小洛，沒想到你是這麽想的。唉，是啊。我有個十五歲的女兒，雖說年紀比你小一點，但你們看起來差不多，我看到你就想到她了。這種事情，我當然是想著能讓你們晚面對就晚面對，誰也不喜歡打仗對不對？”
“您說得沒錯，誰也不喜歡打仗。但我們已經到這裏了，那麽短兵相接只是時間問題。”
洛暮語氣平靜，她一點不想把自己的發言變成演講，可每次她造成的效果都是如此。她為此苦惱過很多次，最後也就放任了。
“如果我們面對一支殘軍都不敢出擊，又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大戰？如果不在登上真正的戰場之前將刀磨亮，又如何有勇氣直面死亡？畏懼與拖延不能使我們遠離戰場，我們正應該以此作為良機，讓我們的戰士學會戰爭。”
她強調道：“同樣，也是使我們自己熟悉戰爭。”
“我讚同洛暮的話。”馮·萊恩說。
洛暮沒有想到他會第一個支持，她和李秋陽一同望向這位鮮有交流的同僚。他們都是善於隱藏想法的人，並未將自己的驚訝表露在臉上。
馮·萊恩解釋道：“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眼下的猶豫與不忍，只會造成今後更大的傷亡。一支軍隊，只有在戰鬥中才能明白生存的技巧。”
自己的下屬頭一次這麽團結，周霖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了，他把目光投向還未明確表達意見的李秋陽。
李秋陽不負眾望地開口了：“我也讚成洛暮。”
周霖有一種大勢已去的感覺，他懷疑洛暮才是一營實質上的營長，而他是被架空的太上營長。
最稀奇的是之前馮·萊恩還和其他二人涇渭分明，可現在他們居然握手言和統一戰線，難道這三人早就暗通款曲了麽？
同言辭犀利的洛暮與馮·萊恩不同，李秋陽的表態溫和許多：“營長，你也不用過於擔憂，就當這是場演習。首先，我們不一定真的能遇上，只是給戰士們一個鍛煉的機會，讓他們緊張起來，適應戰場。其次，就算真的遇上，我們也會考量雙方的實力，不可能莽撞。”
周霖猶豫不決：“但是……”
李秋陽又說：“敗軍之將，最容易釀出惡果。即使薩留瑪多嘉德有我們的駐守，能讓他們退避三舍。可我們怎麽能保證周邊村落的安全？維持穩定同樣是後方的職責。最重要的是，就算我們不主動出擊，團部的命令也遲早會下達。”
提及團部，周霖的表情愈發動搖。
洛暮揚起眉，還是李秋陽會說話。這話沒錯，第四團不可能坐視這支部隊一直流竄下去。真叫這股叛軍在後方興風作浪，最後鬧出大事傳到王敏師長那裏，第四團從上到下誰也別想逃掉處分。
即使第四團的團長跟周霖一樣是個唯唯諾諾的軟弱分子，他最後也得硬著頭皮下達命令。
她學以致用，順著李秋陽的話說：“是的，營長。與其等到團部的命令下達，不如我們先將主動權牢牢攥在自己手中。這樣也能為上級留一個好的印象。”
“王敏師長欣賞敢作敢為的人。”李秋陽忽然說。
洛暮看了他一眼，李秋陽笑笑，沒再說下去。
周霖臉上的表情幾番變化，他正在進行激烈的心理鬥爭。
其實如今的形勢他已經騎虎難下，三位連長全都表態，即使他說住口全都聽我的又怎麽樣？軍人的天職會讓他們服從，但自己這個營長估計也不好當下去了。
更何況……年輕人總是更有想法更有力量不是嗎？他自知能力遠不及這三位下屬，那就幹脆放手讓他們去！
洛暮已經註意到周霖的決心，她靜靜等待著。馮·萊恩閉上眼睛，他本就不是愛說話的人，剛才的發言大概用掉了他一天的說話額度。
李秋陽擡起手環，不知道是在看時間還是看什麽。
終於，周霖一拍桌子站起來：“好，就按你們說的做！”
“是，營長！”三人異口同聲。
總算做出了決策，周霖一下子覺得精疲力盡，頭痛得不行。他是真的不適合下決心，一點點掙紮猶豫都能讓他心力交瘁。
他站起來準備回去休息，但這三位連長全都在原地一動不動。周霖吃驚：“你們怎麽不走？”
“哦，營長。時機緊迫，刻不容緩。我們準備把隊長都叫來開場會，早點敲定作戰方案。”李秋陽說，“我剛才已經通知胡少均他們過來了。”
“李連長雷厲風行，我這才給布萊爾發消息呢。”洛暮調侃道。
“那不是為了難得趕在你前面。”李秋陽笑道。
馮·萊恩沒說話，他只是敲著屏幕。
周霖驚呆了。他覺得自己是真的老了，今天整場會議的走向都出乎他的意料。
洛暮關切道：“營長操勞了一天，您要不回去休息。現在很晚了，我們是經常熬夜的，無所謂。”
他哈哈笑了兩聲，又坐回去：“沒什麽，小洛真是把我想得太老了。沒事，我旁聽，你們好好謀劃。”
他正說著，會議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門外是艾莉的聲音：“報告！”
風風火火的她果然是第一個到的，緊跟著就是一連的胡少均和艾克斯。
很快，二連的三位隊長也來了。
最後到的居然是布萊爾和白越。白越抱著三連平時分析時用的一些資料，布萊爾提了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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