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少年與大世界（三） 媽媽，我必將戰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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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少年與大世界（三） 媽媽，我必將戰勝……
就在洛暮坐在多羅泰亞山頂沈思的時候, 陳硯澤剛剛走下航班。她和導師從其他星球考察回來，行李箱裏裝滿了樣品和標本。
“硯澤，你回家嗎？我讓司機送你一程。”她的導師問。
“謝謝老師, 不用了，我回學校。”她打著哈欠搖頭。
“硯澤啊, 要常回家看看，不能總是待在實驗室。”快要退休還領著學生各地跑的老人說。
“我盡量, 老師。”
回家，那也是要有家回啊。人家都說家是避風港, 可她一回去那就是狂風暴雨, 這樣的家還有誰願意回去？陳硯澤心想。
她拖著行李箱穿過水晶之橋，幾小時前洛暮正從上面走過。陳硯澤沒有多作停留, 她已經對阿納斯塔西亞的夜景熟視無睹。
洛暮唯一辨認出的那座建築群裏, 林暉熄滅了其中的一盞燈。他沒有急著入睡，而是打開衣帽間的一扇櫃門。
望淵軍校的軍裝掛在正中央，照理說這是明天到軍校後才能領到的, 但它們已經被校長殷勤地親自送上大門, 又由侍從打理熨好放進衣櫃。
林暉輕輕地撫摸軍裝，他聽到門外有動靜, 這種時候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來了，他迅速返回臥房再閉上眼睛。
房門被推開了。皇後悄悄地走進房間, 這個溫柔的女人在自己孩子額頭落下一吻，作為對他開啟新生活的祝福。
林暉沒吭氣，他聽著門被關上的聲音後, 又坐了起來。說來奇怪，今夜他遲遲無法入睡。這個十七歲的少年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好像預見到有什麽無法理解但異乎尋常的人或事即將出現。
洛暮心心念念卻沒有找到的那所軍校裏, 蘇愈正穿過望淵漆黑的操場。現在的望淵還沒有正式開學，他罕見地穿著便裝。
青年走到操場中央忽然停住，他仰頭看那漫天的星辰。他的身後，望淵圖書館的燈光自上而下一層層熄滅。淩晨一點，這座歷史悠久的圖書館也到了閉館時間。很快蘇愈就完全處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這樣反而讓星空更加明亮。每個有星星的夜晚都能讓蘇愈駐足片刻，他望著天空微微地笑了。
所有熟悉蘇愈的同學都知道，他總會在圖書館待到很晚。沒有一個人想過效仿蘇愈嚴苛的作息，盡管他是這一期最優秀的學生。
洛暮同樣喜歡圖書館，但她偏愛種滿花草的一樓，蘇愈則選擇空曠單調的頂層。他們時光交錯的兩年間從沒有正式碰過一面，有一次這對年輕人中間只隔著兩排書架，但洛暮抽出一本詩集後飛快地離開了。
這些在未來舉足輕重的人物此刻全部聚集在阿納斯塔西亞這座瑰麗的城市。彼時他們都同樣的年輕，同樣的一無所知，滿懷期望。
接下來的時光裏他們將按照各自的軌道行動。相遇，相識，分離或者長相廝守。
洛暮站起來，整理了下被坐出褶皺的衣擺，她已經在山頂待了一個晚上。
她沒有走來時的路，而是順著那條陡峭但距離近很多的老路下山了。
山門剛剛打開，最早一批旅客已經守在門口。他們看見這個女孩楞了一下，不知道她從何而來，又為何形單影只。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洛暮已經輕巧地從人群中穿過去。
臨走前她掃了墻上的付款碼，洛暮沒有忘記補票。
接下來她要回旅館取自己的行李，然後直奔帝國的最高學府。
時隔經年，洛暮坐在軍營訓練場的墻下，仿佛又回到了坐在多羅泰亞山頂的那晚。確實，同樣的夜深人靜，同樣的形影相吊。
原來這三年她也沒有變得像自己預想的那樣堅強，居然還是會猶豫會動搖。洛暮一度以為這些詞此生與她絕緣了。
“也許我會搞不定它？也許我會……失敗？”洛暮自言自語。
這句話剛出來，她心中警鈴大作。洛暮幾乎瞬間就從地上跳了起來，她多年來嚴格要求自己的潛意識起了作用，在她幾乎要陷入沮喪的時候叫醒了這個女孩。
“不，絕不可能。也許我只是需要再長大一些。”洛暮說，此刻她的精神重新煥發了生機，連同她疲憊的身體。
是的。假如她的身體還能再強大幾倍，那心流狀態絕不會受限於此，她也許就能窺探到聲音背後的秘密。
她在泡桐樹下來回踱步，步伐像是踩著節拍那樣輕巧敏捷。
過了一會，她停住腳步：“要麽就是離宇宙再近一些。”
這個瞬間她的神態酷似戲劇中憂郁高傲的王子，在戀人的窗下徘徊不定思慮重重。只是讓她牽腸掛肚的並非窗內的柔情蜜意，而是頭頂捉摸不透的冷酷宇宙。
洛暮繼續說下去，像是在說服自己，又似乎是在為自己打氣：“我還年輕，我才十九歲。有什麽不可能的呢？我為什麽要害怕把生命浪費在不可知的東西上呢？二十年，我就先拿二十年去尋找它又怎麽樣？”
二十年，可是二十年對於一個年輕且前途無量的女孩來說寶貴得猶如黃金。倘若它們真的被徒勞揮霍在一個看不到可能的夢想上……
洛暮立刻打住自己的思維，她冷冷地說：“二十年後我也才四十歲，不也還是風華正茂嗎。更何況年輕的時光不該被浪費，但也該被浪費。它不該被浪費在生活、俗務和情感上，但很適合被浪費在無用的夢想上。”
她說到這停下來，滿意地點點頭，像是對自己的觀點表示認可，然後接著侃侃而談。仿佛有一個洛暮站在她對面，而她正在誘惑勸導她：
“為了這個夢想我才來到阿德爾瑪，怎麽反而還害怕起來了。它的影子已經出現在我眼前了。是的，我也許會死，那又怎樣？為它而死不比在阿納斯塔西亞老死幸福百倍嗎。
我到底在猶豫什麽，又有什麽好猶豫的。是的，洛暮，你絕不能軟弱動搖，你生下來就是為了宇宙！從今天開始，你就再也不要變更自己的決心，直到死去的那一刻！”
說到這裏，她忽然從衣領裏扯出一條吊墜。這條吊墜造型非常奇特，在收藏家挑剔的眼中，可是說是毫無價值。
它是塊小小的礦石，未經雕琢，因為常年佩戴邊緣鋸齒狀的棱角已經磨得相對光滑，仔細看還能發現冷灰表面下隱約透露著金色紋理，質地堅硬色彩混雜，兼具石的堅韌與鐵的冷峻。
這正是那條受到洛暮身邊所有朋友讚賞的隕石吊墜。
它是小時候洛暮和母親去勘探一處隕石坑撿到的。洛暮對這塊隕石愛不釋手，以至於去上學都要帶著它。小孩子丟三落四，隕石也不負眾望地被她弄丟過幾回，幸好最後都有驚無險地找了回來。
洛暮的母親終於看不下去自己女兒天天跑上跑下找塊隕石的愚蠢場面。
有天洛暮起床一摸枕頭，發現自己隕石再次不翼而飛。她五雷轟頂驚慌失措，睡衣都沒換就把家裏翻了個底朝天。
就在她搜尋未果，失魂落魄即將為自己的隕石殉情時。母親下班回來，先把狼狽潦倒的她嘲笑了十分鐘，最後再邀功般拿出一條吊墜。
黑色的細皮繩在燈下閃著微弱的光澤，底下墜著洛暮那枚隕石。它的上端打了一個很小的孔，銀絲穿過小孔，將隕石牢牢地與細皮繩連接在一起。
“你的隕石。”母親說，“但我猜你過段時間就會忘掉它。”
“不，我會一直戴著的。”洛暮斬釘截鐵地說。
她摘下吊墜，放在手心觀摩。
果然如母親所說，小時候的洛暮戴了一段時間就把它扔進抽屜裏，與黯淡的隕石相比，閃閃發亮的寶石首飾更吸引一個孩子。
後來高中洛暮整理舊物發現這枚吊墜，楞了一下又重新戴在脖子上。接下的幾年，從左拉到阿納斯塔西亞，從阿納斯塔西亞到阿德爾瑪，她基本沒有讓它離身。
洛暮從來不信人死後變成星星的鬼話，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並不存在什麽鬼魂和幽靈。
她聽說阿納斯塔西亞某個星球有口可以看見逝去親人的井，可在望淵軍校的三年她一次都沒有去過。
但此刻她忽然無比地思念母親。
阿德爾瑪的星空這樣明亮，讓她想起無數個母親帶著她在左拉郊外散步的夜晚，那時風非常溫柔，星星非常璀璨。
母親指給她看天空上的星星，有時候還會拿出前文明的星圖，帶她一顆顆辨認過去。洛暮時而認真時而心不在焉，最後也認了個七七八八。
她覺得當自己表現出對未知和宇宙的狂熱時母親是欣慰的。
不然她沒必要費那麽大勁幫洛暮做出隕石項鏈，繩子選用的是最結實美觀的新材料，以至於過去這麽多年它還牢固如初。
她也沒必要對洛暮翻閱前文明書籍的行為進行妥協，鎖起櫃門就好了，不過洛暮知道自己還會想辦法撬開的。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對自己的女兒一定是寄予厚望，可她逝去得太早太早，洛暮不知道母親心裏究竟在如何期盼自己。
不過無所謂了。
她輕輕地撫摸隕石，剛從衣領中拿出，它還帶著一點洛暮身體的溫度。
這個天外來客在墜落的過程中是否也灼熱過，當時它與地面劇烈地碰撞，然後暴露在左拉的空氣中冷卻多年。
它也一定在洛暮母親的手中溫暖過。心靈手巧的女人為它打孔穿線，她是否也像洛暮這樣把它放在手心端詳，想象它掛在女兒脖子上的模樣。
洛暮合上手心，右手握拳，緊緊地攥住隕石，好像要從上面汲取熱量。星星的熱量，母親的熱量，自己的熱量。
她加重力氣，感受隕石嶙峋的表面對手掌造成的壓迫。
力是相互的，每當洛暮握緊拳頭，她就能更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力量。是的，她年輕，她精力旺盛，她不知疲倦且生機勃勃。
“媽媽，我必將戰勝一切。”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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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到這裏，一萬字更新就結束了。
寫得不好的話大家輕點說我[讓我康康]我明天，明天我會改正的！[可憐]
然後基本上到這一章結束，我就已經把洛暮的形象塑造完成了。接下來我就可以猛推劇情了，太好了。
發出去後我趕緊補一下我想說的作話：
洛暮沒有去的那口可以看見逝去之人的井，其實就在蘇愈外婆家附近。我寫的時候就在想，假如洛暮去了呢，她會不會遇上正在度假的蘇愈。兩個年輕人奇妙地在校園之外的地方相遇，然後根據對方的舉止言談認出身份。那個時候他們是不是就會相愛了？
但不好說啊。我也不太清楚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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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洛暮坐在多羅泰亞山頂沈思的時候, 陳硯澤剛剛走下航班。她和導師從其他星球考察回來，行李箱裏裝滿了樣品和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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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老師, 不用了，我回學校。”她打著哈欠搖頭。
“硯澤啊, 要常回家看看，不能總是待在實驗室。”快要退休還領著學生各地跑的老人說。
“我盡量, 老師。”
回家，那也是要有家回啊。人家都說家是避風港, 可她一回去那就是狂風暴雨, 這樣的家還有誰願意回去？陳硯澤心想。
她拖著行李箱穿過水晶之橋，幾小時前洛暮正從上面走過。陳硯澤沒有多作停留, 她已經對阿納斯塔西亞的夜景熟視無睹。
洛暮唯一辨認出的那座建築群裏, 林暉熄滅了其中的一盞燈。他沒有急著入睡，而是打開衣帽間的一扇櫃門。
望淵軍校的軍裝掛在正中央，照理說這是明天到軍校後才能領到的, 但它們已經被校長殷勤地親自送上大門, 又由侍從打理熨好放進衣櫃。
林暉輕輕地撫摸軍裝，他聽到門外有動靜, 這種時候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來了，他迅速返回臥房再閉上眼睛。
房門被推開了。皇後悄悄地走進房間, 這個溫柔的女人在自己孩子額頭落下一吻，作為對他開啟新生活的祝福。
林暉沒吭氣，他聽著門被關上的聲音後, 又坐了起來。說來奇怪，今夜他遲遲無法入睡。這個十七歲的少年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好像預見到有什麽無法理解但異乎尋常的人或事即將出現。
洛暮心心念念卻沒有找到的那所軍校裏, 蘇愈正穿過望淵漆黑的操場。現在的望淵還沒有正式開學，他罕見地穿著便裝。
青年走到操場中央忽然停住，他仰頭看那漫天的星辰。他的身後，望淵圖書館的燈光自上而下一層層熄滅。淩晨一點，這座歷史悠久的圖書館也到了閉館時間。很快蘇愈就完全處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這樣反而讓星空更加明亮。每個有星星的夜晚都能讓蘇愈駐足片刻，他望著天空微微地笑了。
所有熟悉蘇愈的同學都知道，他總會在圖書館待到很晚。沒有一個人想過效仿蘇愈嚴苛的作息，盡管他是這一期最優秀的學生。
洛暮同樣喜歡圖書館，但她偏愛種滿花草的一樓，蘇愈則選擇空曠單調的頂層。他們時光交錯的兩年間從沒有正式碰過一面，有一次這對年輕人中間只隔著兩排書架，但洛暮抽出一本詩集後飛快地離開了。
這些在未來舉足輕重的人物此刻全部聚集在阿納斯塔西亞這座瑰麗的城市。彼時他們都同樣的年輕，同樣的一無所知，滿懷期望。
接下來的時光裏他們將按照各自的軌道行動。相遇，相識，分離或者長相廝守。
洛暮站起來，整理了下被坐出褶皺的衣擺，她已經在山頂待了一個晚上。
她沒有走來時的路，而是順著那條陡峭但距離近很多的老路下山了。
山門剛剛打開，最早一批旅客已經守在門口。他們看見這個女孩楞了一下，不知道她從何而來，又為何形單影只。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洛暮已經輕巧地從人群中穿過去。
臨走前她掃了墻上的付款碼，洛暮沒有忘記補票。
接下來她要回旅館取自己的行李，然後直奔帝國的最高學府。
時隔經年，洛暮坐在軍營訓練場的墻下，仿佛又回到了坐在多羅泰亞山頂的那晚。確實，同樣的夜深人靜，同樣的形影相吊。
原來這三年她也沒有變得像自己預想的那樣堅強，居然還是會猶豫會動搖。洛暮一度以為這些詞此生與她絕緣了。
“也許我會搞不定它？也許我會……失敗？”洛暮自言自語。
這句話剛出來，她心中警鈴大作。洛暮幾乎瞬間就從地上跳了起來，她多年來嚴格要求自己的潛意識起了作用，在她幾乎要陷入沮喪的時候叫醒了這個女孩。
“不，絕不可能。也許我只是需要再長大一些。”洛暮說，此刻她的精神重新煥發了生機，連同她疲憊的身體。
是的。假如她的身體還能再強大幾倍，那心流狀態絕不會受限於此，她也許就能窺探到聲音背後的秘密。
她在泡桐樹下來回踱步，步伐像是踩著節拍那樣輕巧敏捷。
過了一會，她停住腳步：“要麽就是離宇宙再近一些。”
這個瞬間她的神態酷似戲劇中憂郁高傲的王子，在戀人的窗下徘徊不定思慮重重。只是讓她牽腸掛肚的並非窗內的柔情蜜意，而是頭頂捉摸不透的冷酷宇宙。
洛暮繼續說下去，像是在說服自己，又似乎是在為自己打氣：“我還年輕，我才十九歲。有什麽不可能的呢？我為什麽要害怕把生命浪費在不可知的東西上呢？二十年，我就先拿二十年去尋找它又怎麽樣？”
二十年，可是二十年對於一個年輕且前途無量的女孩來說寶貴得猶如黃金。倘若它們真的被徒勞揮霍在一個看不到可能的夢想上……
洛暮立刻打住自己的思維，她冷冷地說：“二十年後我也才四十歲，不也還是風華正茂嗎。更何況年輕的時光不該被浪費，但也該被浪費。它不該被浪費在生活、俗務和情感上，但很適合被浪費在無用的夢想上。”
她說到這停下來，滿意地點點頭，像是對自己的觀點表示認可，然後接著侃侃而談。仿佛有一個洛暮站在她對面，而她正在誘惑勸導她：
“為了這個夢想我才來到阿德爾瑪，怎麽反而還害怕起來了。它的影子已經出現在我眼前了。是的，我也許會死，那又怎樣？為它而死不比在阿納斯塔西亞老死幸福百倍嗎。
我到底在猶豫什麽，又有什麽好猶豫的。是的，洛暮，你絕不能軟弱動搖，你生下來就是為了宇宙！從今天開始，你就再也不要變更自己的決心，直到死去的那一刻！”
說到這裏，她忽然從衣領裏扯出一條吊墜。這條吊墜造型非常奇特，在收藏家挑剔的眼中，可是說是毫無價值。
它是塊小小的礦石，未經雕琢，因為常年佩戴邊緣鋸齒狀的棱角已經磨得相對光滑，仔細看還能發現冷灰表面下隱約透露著金色紋理，質地堅硬色彩混雜，兼具石的堅韌與鐵的冷峻。
這正是那條受到洛暮身邊所有朋友讚賞的隕石吊墜。
它是小時候洛暮和母親去勘探一處隕石坑撿到的。洛暮對這塊隕石愛不釋手，以至於去上學都要帶著它。小孩子丟三落四，隕石也不負眾望地被她弄丟過幾回，幸好最後都有驚無險地找了回來。
洛暮的母親終於看不下去自己女兒天天跑上跑下找塊隕石的愚蠢場面。
有天洛暮起床一摸枕頭，發現自己隕石再次不翼而飛。她五雷轟頂驚慌失措，睡衣都沒換就把家裏翻了個底朝天。
就在她搜尋未果，失魂落魄即將為自己的隕石殉情時。母親下班回來，先把狼狽潦倒的她嘲笑了十分鐘，最後再邀功般拿出一條吊墜。
黑色的細皮繩在燈下閃著微弱的光澤，底下墜著洛暮那枚隕石。它的上端打了一個很小的孔，銀絲穿過小孔，將隕石牢牢地與細皮繩連接在一起。
“你的隕石。”母親說，“但我猜你過段時間就會忘掉它。”
“不，我會一直戴著的。”洛暮斬釘截鐵地說。
她摘下吊墜，放在手心觀摩。
果然如母親所說，小時候的洛暮戴了一段時間就把它扔進抽屜裏，與黯淡的隕石相比，閃閃發亮的寶石首飾更吸引一個孩子。
後來高中洛暮整理舊物發現這枚吊墜，楞了一下又重新戴在脖子上。接下的幾年，從左拉到阿納斯塔西亞，從阿納斯塔西亞到阿德爾瑪，她基本沒有讓它離身。
洛暮從來不信人死後變成星星的鬼話，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並不存在什麽鬼魂和幽靈。
她聽說阿納斯塔西亞某個星球有口可以看見逝去親人的井，可在望淵軍校的三年她一次都沒有去過。
但此刻她忽然無比地思念母親。
阿德爾瑪的星空這樣明亮，讓她想起無數個母親帶著她在左拉郊外散步的夜晚，那時風非常溫柔，星星非常璀璨。
母親指給她看天空上的星星，有時候還會拿出前文明的星圖，帶她一顆顆辨認過去。洛暮時而認真時而心不在焉，最後也認了個七七八八。
她覺得當自己表現出對未知和宇宙的狂熱時母親是欣慰的。
不然她沒必要費那麽大勁幫洛暮做出隕石項鏈，繩子選用的是最結實美觀的新材料，以至於過去這麽多年它還牢固如初。
她也沒必要對洛暮翻閱前文明書籍的行為進行妥協，鎖起櫃門就好了，不過洛暮知道自己還會想辦法撬開的。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對自己的女兒一定是寄予厚望，可她逝去得太早太早，洛暮不知道母親心裏究竟在如何期盼自己。
不過無所謂了。
她輕輕地撫摸隕石，剛從衣領中拿出，它還帶著一點洛暮身體的溫度。
這個天外來客在墜落的過程中是否也灼熱過，當時它與地面劇烈地碰撞，然後暴露在左拉的空氣中冷卻多年。
它也一定在洛暮母親的手中溫暖過。心靈手巧的女人為它打孔穿線，她是否也像洛暮這樣把它放在手心端詳，想象它掛在女兒脖子上的模樣。
洛暮合上手心，右手握拳，緊緊地攥住隕石，好像要從上面汲取熱量。星星的熱量，母親的熱量，自己的熱量。
她加重力氣，感受隕石嶙峋的表面對手掌造成的壓迫。
力是相互的，每當洛暮握緊拳頭，她就能更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力量。是的，她年輕，她精力旺盛，她不知疲倦且生機勃勃。
“媽媽，我必將戰勝一切。”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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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到這裏，一萬字更新就結束了。
寫得不好的話大家輕點說我[讓我康康]我明天，明天我會改正的！[可憐]
然後基本上到這一章結束，我就已經把洛暮的形象塑造完成了。接下來我就可以猛推劇情了，太好了。
發出去後我趕緊補一下我想說的作話：
洛暮沒有去的那口可以看見逝去之人的井，其實就在蘇愈外婆家附近。我寫的時候就在想，假如洛暮去了呢，她會不會遇上正在度假的蘇愈。兩個年輕人奇妙地在校園之外的地方相遇，然後根據對方的舉止言談認出身份。那個時候他們是不是就會相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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