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少年與大世界（二） 可是媽媽，世界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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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少年與大世界（二） 可是媽媽，世界這……
原來還是會害怕啊。
洛暮心想。
這種無力感已經很多年沒追上她了。
陳硯澤曾經問洛暮害不害怕寂寞, 洛暮壓根不去思考。這個女孩在母親去世後獨自長大，孤零零生活了很多年。每個無需上學沒有社交的假期，她就坐在床上看書, 要麽對著窗外的景色發呆。
對樓有人養了一群鴿子，它們偶爾會落在洛暮家的窗臺上。洛暮有時候不關窗戶, 她等著有只鴿子飛進房間。但那些年沒有一只鴿子犯迷糊，它們只是在窗外拍打翅膀, 啄食洛暮專門買來灑到窗臺上的玉米粒。
洛暮躺下來，把書丟到枕邊, 她合上眼靜靜地聽著窗外的聲音。
現在想一想那些年, 那些年……
那些年她心中自有一個孤獨強大的意志支撐自己運轉。洛暮必須克服所有懷疑情緒的幹擾，在不該有的念頭出現的剎那就熄滅它。只有這樣她才不至於在孤身一人的歲月裏垮掉, 才能從左拉那個很小很小的星球走到阿納斯塔西亞去。
太不應該了, 怎麽能在這個時候軟弱。在軍營裏，在三連平日揮汗如雨的地方，在周霖暗示過即將開拔的前夕。
上次這種情緒出現是在什麽時候？她問自己。
好像還是在她第一次到達阿納斯塔西亞的那個晚上。從左拉來的T-24航班降落在阿納斯塔西亞的星際航站, 這個剛剛從膠囊床位中爬出的女孩, 艱難地穿過飛船二等艙狹小的過道，按照頭頂的標識去找航站樓出口。
她拖著自己的棕色行李箱, 戴著耳機拐了無數個彎，坐了好幾次電梯, 終於來到出口的那一層。時間已經很晚了，但阿納斯塔西亞的星際航站全是低頭趕路的旅客，她混在人群中慢慢地向前移動。
很快兩邊銀色的墻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玻璃長廊。洛暮忽然有些激動，她意識到這就是媒體中常常報道的水晶之橋，每個從星際航站走下來的人的必經之路, 他們腳下是燈火璀璨的阿納斯塔西亞。
洛暮努力地擠到水晶之橋的邊緣，後面的人群還在推著她向前走。但這個女孩盡可能地放慢腳步，張大眼睛去看底下這座壯麗的城市，被她寫在課桌桌角的城市，無數次在她夢裏出現的城市。
她很喜歡看有關阿納斯塔西亞的視頻，她透過屏幕去看這座帝都，就像兒時透過水晶球盯著裏面那個美麗的小世界，眼睛一眨不眨。
現在這座城市真切地浮現在她眼前了。從高處看去它一點都不像座城市。
它太明亮了。夜裏這就是一片光的海洋，暖黃色的光芒延綿到天際一眼望不到盡頭，仔細看去縱橫交錯的光路就是城市裏的車道，而那些發光的盒子是商業樓和高檔寫字樓的盤踞地，裏面裝滿了從各地聚集而來的精英。
他們在這裏晝夜不息地工作，讓自己的窗戶或者工位亮起一盞小小的燈，最後匯入阿納斯塔西亞輝煌奪目的夜裏，人們煽情地管這叫萬家燈火。
半空中也有細細的光線，那是懸浮車的車道。只有發達的帝星才能建立起這樣的車道，飛馳的懸浮車在空中滑過點點光芒，遠遠望去好像下著一場永不停息的流星雨。
唯一稍顯黯淡的就是居民區，它們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城市各個地方，像是螢石鑲嵌在地上，透過漆黑的外殼還是能窺到若隱若現的光亮。
阿納斯塔西亞，洛暮在心裏輕輕地念出城市的名字。她還想多看兩眼，可人流的運動已經不允許她再作停留。她茫然無措地被行人推著前行，忍不住回頭去看漸漸落在身後的水晶之橋。
玻璃之外，阿納斯塔西亞慷慨地向天空展示自己的光芒，點亮了女孩漆黑的眼睛。
如果阿納斯塔西亞知道這個女孩將來要給自己造成多大影響的話，它一定會用更隆重的禮儀更慎重的態度迎接她，而不是坐視一無所有的女孩被人群裹挾著走下航站樓，甩在車來車往的街邊。
洛暮放下箱子，她已經站在阿納斯塔西亞堅實的土地上。
現在那些大樓看著確實高聳入雲了，洛暮仰頭望著它們，直到脖子開始酸痛。望淵軍校的入學時間是明天，她必須找地方歇上一晚。
洛暮走進一家小旅館，航站樓附近這種旅館多的是。她登記身份信息，打字時又忽然改變了主意，將入住改為行李寄存。
店員幫她把箱子鎖進櫃子裏，把鑰匙交給她：“小姑娘你家長呢？”
洛暮已經背著書包往外走了，她大聲回答：“在後面，在後面。”
這句話她說過很多次了，熟練得幾乎是脫口而出。
阿納斯塔西亞有三十多條輕軌路線，其中最長最為出名的那條就是八號環線。輕軌載著乘客繞阿納斯塔西亞城整整一圈，途徑年代久遠的外城區和伊西多拉山的諸多景點。
洛暮倒了兩趟地下輕軌，終於坐上八號環線。她當然是選擇靠窗的位置，這個女孩把手貼在窗戶上，懷著一種崇高的敬意打量外面轉瞬而過的嶄新天地。
這時候夜已經深了，但八號環線依舊熱鬧。洛暮會打量車廂裏的每個人，她身邊的座位換了好幾輪乘客，有西裝革履戴眼鏡的青年，有妝容精致踩著高跟的女生，她背的包包洛暮覺得有點眼熟。畢竟網絡上奢侈品的廣告滿天飛，她多多少少見過，但一個也對不上號。
最讓洛暮印象深刻的是幾個穿著漂亮裙子的女孩，她們上車後就在洛暮附近歡聲笑語，討論好不容易弄到邀請函的那場晚宴，某個大臣的兒子正在那裏大宴賓客，邀請了一堆年齡相仿的少男少女。
到德亞酒店那站她們下車了。奔赴晚宴的女孩們從洛暮身邊翩然而過，留下她辨認不出的香水味。後來這些香水弗吉尼亞通通給洛暮展示過，那時她就坐在桌邊充當好聽眾，被弗吉尼亞塞了一大袋香水小樣。
弗吉尼亞離開校園那天，洛暮回到宿舍找出扔在櫃底的香水小樣，一個個擺弄過去再收好。柑橘豆蔻薰衣草雪松麝香琥珀鳶尾花種種香味在兩人共同居住三年的小屋裏擴散開來。
八號環線已經駛入郊區，洛暮從漸漸低矮的房屋中找回點熟悉的感覺。她再次打開手環地圖，確認自己沒有坐過站。等到環線在多羅泰亞嶺這站停下時，洛暮背起書包走出站臺。
多羅泰亞嶺是伊西多拉山最高的山峰，如果說要在伊西多拉山總覽阿納斯塔西亞，那沒有地方比多羅泰亞更合適。
深夜裏沒有什麽游客，路上空蕩蕩的。地面只有女孩被路燈拉長的影子，她慢慢地沿著指示牌朝入口走去。
山門已經鎖了，旁邊的公告板顯示它最早的開啟時間是淩晨五點半，可現在是半夜一點多。洛暮繞著山下走了幾步，翻過一處空缺的圍墻，沿著路燈黯淡的山路向上走去。
山路崎嶇，洛暮註意到通往山頂有兩條路。一條更加陡峭，看旁邊鐵索的款式像是很多年前修的。她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就選了規整一些的新路。盡管新路為了追求平穩而繞了許多道彎。
山裏有些冷，旁邊的草叢傳來蟋蟀的鳴叫，不知名的鳥在樹林裏咕咕。洛暮撿起一塊石頭丟過去，林間立刻驚起一大片黑影，禽鳥們長啼著沖上天空，盤旋數圈後慢慢地，接二連三地落回樹林。
她笑了笑。
洛暮在三點左右走到山頂。其實她還可以更快一點，但這個女孩走著走著有些恍惚，她眼前不斷閃過阿納斯塔西亞的燈火，航站樓上的俯瞰過後，這座城沒有一刻從洛暮腦海中消失。
它強勢地擠進女孩十六歲的眼中，把她曾經生活過的小小的世界壓得粉碎。她在空中被阿納斯塔西亞的恢弘震懾了，又在地上被高樓大廈傾倒了。所以一路上她腳步漂浮。
洛暮記得多羅泰亞的山頂有一處觀景臺，她撥開虬結交錯的樹枝，沿著狹窄的小道向前走去，抓住鐵索攀了幾座巨石後，她眼前終於開闊起來。
阿納斯塔西亞重新出現在她的視野之中。洛暮撐著地面盤腿坐下，把書包緊緊地摟在身前。高處的風很冷，但她對此毫無知覺。
女孩出神地凝望遠處的阿納斯塔西亞。
它是如此迷人的一個龐然大物，是一個她從未見識從未了解過的花花世界。三點多了，它的光芒也不曾黯淡半分。洛暮知道這座城市正在運轉，它的運轉就同這個星球一樣天經地義永不停息。
洛暮覺得頭暈目眩，好像身下的星球真的開始飛速旋轉起來。她的幻覺之中阿納斯塔西亞突然變成了無數個巨大的齒輪，而她坐在最邊緣的那個齒輪上，驚訝地看著它們互相嚙合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
她用力搖了搖頭，從書包裏拿出準備好的外套穿上。這個女孩向後仰去，躺在被當做觀景臺的巨大巖石上，絲毫不嫌棄它的冰涼。
她雙手撐在腦後看著天空。
在阿納斯塔西亞的輝煌下連星光都失色了，洛暮還沒見過這樣黯淡的星空。
長途跋涉的疲憊此刻終於湧上女孩的心頭，她伸出一只手想去抓住天上的星星。
手指在空中徒勞地抓了兩下，洛暮放下手微微地笑了。
她坐起來重新打量這個世界。她去看山腳下的阿納斯塔西亞，試圖從中辨認出望淵軍校的方位，以及那些她在電視上手環上看過的地標性建築，但最後她只找到了皇宮，它設計優美的建築在山腰間錯落有致地分布。
大受挫敗的洛暮一動不動地坐著。
她的頭頂每三分鐘就有一趟星際航班呼嘯而過，船身閃爍著紅色的警示光，船尾拖出長長的金色軌跡，發動機轟鳴的聲音隔了幾萬米還是聽得一清二楚，好像是一個龐大的世界在隆隆作響。
飛船駛過後天地又安靜下來，洛暮身後的樹林在風的吹拂下發出沙沙聲。
今夜多羅泰亞的山頂只有她一個人。
“媽媽，世界這麽大啊。”
良久，她輕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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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暮心想。
這種無力感已經很多年沒追上她了。
陳硯澤曾經問洛暮害不害怕寂寞, 洛暮壓根不去思考。這個女孩在母親去世後獨自長大，孤零零生活了很多年。每個無需上學沒有社交的假期，她就坐在床上看書, 要麽對著窗外的景色發呆。
對樓有人養了一群鴿子，它們偶爾會落在洛暮家的窗臺上。洛暮有時候不關窗戶, 她等著有只鴿子飛進房間。但那些年沒有一只鴿子犯迷糊，它們只是在窗外拍打翅膀, 啄食洛暮專門買來灑到窗臺上的玉米粒。
洛暮躺下來，把書丟到枕邊, 她合上眼靜靜地聽著窗外的聲音。
現在想一想那些年, 那些年……
那些年她心中自有一個孤獨強大的意志支撐自己運轉。洛暮必須克服所有懷疑情緒的幹擾，在不該有的念頭出現的剎那就熄滅它。只有這樣她才不至於在孤身一人的歲月裏垮掉, 才能從左拉那個很小很小的星球走到阿納斯塔西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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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這種情緒出現是在什麽時候？她問自己。
好像還是在她第一次到達阿納斯塔西亞的那個晚上。從左拉來的T-24航班降落在阿納斯塔西亞的星際航站, 這個剛剛從膠囊床位中爬出的女孩, 艱難地穿過飛船二等艙狹小的過道，按照頭頂的標識去找航站樓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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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兩邊銀色的墻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玻璃長廊。洛暮忽然有些激動，她意識到這就是媒體中常常報道的水晶之橋，每個從星際航站走下來的人的必經之路, 他們腳下是燈火璀璨的阿納斯塔西亞。
洛暮努力地擠到水晶之橋的邊緣，後面的人群還在推著她向前走。但這個女孩盡可能地放慢腳步，張大眼睛去看底下這座壯麗的城市，被她寫在課桌桌角的城市，無數次在她夢裏出現的城市。
她很喜歡看有關阿納斯塔西亞的視頻，她透過屏幕去看這座帝都，就像兒時透過水晶球盯著裏面那個美麗的小世界，眼睛一眨不眨。
現在這座城市真切地浮現在她眼前了。從高處看去它一點都不像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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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這裏晝夜不息地工作，讓自己的窗戶或者工位亮起一盞小小的燈，最後匯入阿納斯塔西亞輝煌奪目的夜裏，人們煽情地管這叫萬家燈火。
半空中也有細細的光線，那是懸浮車的車道。只有發達的帝星才能建立起這樣的車道，飛馳的懸浮車在空中滑過點點光芒，遠遠望去好像下著一場永不停息的流星雨。
唯一稍顯黯淡的就是居民區，它們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城市各個地方，像是螢石鑲嵌在地上，透過漆黑的外殼還是能窺到若隱若現的光亮。
阿納斯塔西亞，洛暮在心裏輕輕地念出城市的名字。她還想多看兩眼，可人流的運動已經不允許她再作停留。她茫然無措地被行人推著前行，忍不住回頭去看漸漸落在身後的水晶之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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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暮放下箱子，她已經站在阿納斯塔西亞堅實的土地上。
現在那些大樓看著確實高聳入雲了，洛暮仰頭望著它們，直到脖子開始酸痛。望淵軍校的入學時間是明天，她必須找地方歇上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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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幫她把箱子鎖進櫃子裏，把鑰匙交給她：“小姑娘你家長呢？”
洛暮已經背著書包往外走了，她大聲回答：“在後面，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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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納斯塔西亞有三十多條輕軌路線，其中最長最為出名的那條就是八號環線。輕軌載著乘客繞阿納斯塔西亞城整整一圈，途徑年代久遠的外城區和伊西多拉山的諸多景點。
洛暮倒了兩趟地下輕軌，終於坐上八號環線。她當然是選擇靠窗的位置，這個女孩把手貼在窗戶上，懷著一種崇高的敬意打量外面轉瞬而過的嶄新天地。
這時候夜已經深了，但八號環線依舊熱鬧。洛暮會打量車廂裏的每個人，她身邊的座位換了好幾輪乘客，有西裝革履戴眼鏡的青年，有妝容精致踩著高跟的女生，她背的包包洛暮覺得有點眼熟。畢竟網絡上奢侈品的廣告滿天飛，她多多少少見過，但一個也對不上號。
最讓洛暮印象深刻的是幾個穿著漂亮裙子的女孩，她們上車後就在洛暮附近歡聲笑語，討論好不容易弄到邀請函的那場晚宴，某個大臣的兒子正在那裏大宴賓客，邀請了一堆年齡相仿的少男少女。
到德亞酒店那站她們下車了。奔赴晚宴的女孩們從洛暮身邊翩然而過，留下她辨認不出的香水味。後來這些香水弗吉尼亞通通給洛暮展示過，那時她就坐在桌邊充當好聽眾，被弗吉尼亞塞了一大袋香水小樣。
弗吉尼亞離開校園那天，洛暮回到宿舍找出扔在櫃底的香水小樣，一個個擺弄過去再收好。柑橘豆蔻薰衣草雪松麝香琥珀鳶尾花種種香味在兩人共同居住三年的小屋裏擴散開來。
八號環線已經駛入郊區，洛暮從漸漸低矮的房屋中找回點熟悉的感覺。她再次打開手環地圖，確認自己沒有坐過站。等到環線在多羅泰亞嶺這站停下時，洛暮背起書包走出站臺。
多羅泰亞嶺是伊西多拉山最高的山峰，如果說要在伊西多拉山總覽阿納斯塔西亞，那沒有地方比多羅泰亞更合適。
深夜裏沒有什麽游客，路上空蕩蕩的。地面只有女孩被路燈拉長的影子，她慢慢地沿著指示牌朝入口走去。
山門已經鎖了，旁邊的公告板顯示它最早的開啟時間是淩晨五點半，可現在是半夜一點多。洛暮繞著山下走了幾步，翻過一處空缺的圍墻，沿著路燈黯淡的山路向上走去。
山路崎嶇，洛暮註意到通往山頂有兩條路。一條更加陡峭，看旁邊鐵索的款式像是很多年前修的。她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就選了規整一些的新路。盡管新路為了追求平穩而繞了許多道彎。
山裏有些冷，旁邊的草叢傳來蟋蟀的鳴叫，不知名的鳥在樹林裏咕咕。洛暮撿起一塊石頭丟過去，林間立刻驚起一大片黑影，禽鳥們長啼著沖上天空，盤旋數圈後慢慢地，接二連三地落回樹林。
她笑了笑。
洛暮在三點左右走到山頂。其實她還可以更快一點，但這個女孩走著走著有些恍惚，她眼前不斷閃過阿納斯塔西亞的燈火，航站樓上的俯瞰過後，這座城沒有一刻從洛暮腦海中消失。
它強勢地擠進女孩十六歲的眼中，把她曾經生活過的小小的世界壓得粉碎。她在空中被阿納斯塔西亞的恢弘震懾了，又在地上被高樓大廈傾倒了。所以一路上她腳步漂浮。
洛暮記得多羅泰亞的山頂有一處觀景臺，她撥開虬結交錯的樹枝，沿著狹窄的小道向前走去，抓住鐵索攀了幾座巨石後，她眼前終於開闊起來。
阿納斯塔西亞重新出現在她的視野之中。洛暮撐著地面盤腿坐下，把書包緊緊地摟在身前。高處的風很冷，但她對此毫無知覺。
女孩出神地凝望遠處的阿納斯塔西亞。
它是如此迷人的一個龐然大物，是一個她從未見識從未了解過的花花世界。三點多了，它的光芒也不曾黯淡半分。洛暮知道這座城市正在運轉，它的運轉就同這個星球一樣天經地義永不停息。
洛暮覺得頭暈目眩，好像身下的星球真的開始飛速旋轉起來。她的幻覺之中阿納斯塔西亞突然變成了無數個巨大的齒輪，而她坐在最邊緣的那個齒輪上，驚訝地看著它們互相嚙合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
她用力搖了搖頭，從書包裏拿出準備好的外套穿上。這個女孩向後仰去，躺在被當做觀景臺的巨大巖石上，絲毫不嫌棄它的冰涼。
她雙手撐在腦後看著天空。
在阿納斯塔西亞的輝煌下連星光都失色了，洛暮還沒見過這樣黯淡的星空。
長途跋涉的疲憊此刻終於湧上女孩的心頭，她伸出一只手想去抓住天上的星星。
手指在空中徒勞地抓了兩下，洛暮放下手微微地笑了。
她坐起來重新打量這個世界。她去看山腳下的阿納斯塔西亞，試圖從中辨認出望淵軍校的方位，以及那些她在電視上手環上看過的地標性建築，但最後她只找到了皇宮，它設計優美的建築在山腰間錯落有致地分布。
大受挫敗的洛暮一動不動地坐著。
她的頭頂每三分鐘就有一趟星際航班呼嘯而過，船身閃爍著紅色的警示光，船尾拖出長長的金色軌跡，發動機轟鳴的聲音隔了幾萬米還是聽得一清二楚，好像是一個龐大的世界在隆隆作響。
飛船駛過後天地又安靜下來，洛暮身後的樹林在風的吹拂下發出沙沙聲。
今夜多羅泰亞的山頂只有她一個人。
“媽媽，世界這麽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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