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少年與大世界（一） 最害怕所求之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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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少年與大世界（一） 最害怕所求之物成……
等到士兵們完成越野的測試, 周霖象征性地做個總結，這一天就宣告結束了。周霖的總結就是把所有人都表揚一遍，在他看來人人給顆糖吃, 人人都高興。
周霖顯然適合去當老師而不是在軍隊當營長。
洛暮和布萊爾一起用過晚餐，可能因為今天能量飲料喝多的緣故, 她吃的並不多。這個不多指的是她的食量居然和布萊爾持平了，平時她可以輕松消滅布萊爾兩頓的飯菜。
“果然不能吃太多零食, 我要去散散步，布萊爾先回去吧。”走出食堂, 洛暮說。
“這一天還沒運動夠嗎？我已經想立刻回去躺著了。”布萊爾有些驚訝。
“一般般吧, 主要是想吹吹風，最近的溫度正好。”洛暮說。
她特意走的小路, 可以避開路上許多熟人, 就這樣順順利利地到了訓練場，夜晚只有兩盞大燈照著中央，而周圈的跑道幾乎籠罩在黑暗裏。
幾個士兵坐在入口最邊沿的石階上聊天, 洛暮悄悄地繞過他們, 順著跑道輕車熟路地走到訓練場的最裏面，正巧也是三連平時訓練的地方。
現在她離人群和世界都很遠了, 遠處士兵的喧鬧聲穿過這麽大的訓練場已經聽不清楚，她背靠的圍墻後種著泡桐樹, 巨大的樹幹自墻頂伸出來，地上落著幾片樹葉。
洛暮撿起一片樹葉舉到眼前，泡桐樹的葉子很大, 可以遮住洛暮的臉。剛落下不久它還殘留著水分，葉面傷痕累累。
她握著葉柄轉了幾圈，又把它丟回地上。明早輪值的士兵會掃走它們, 留下光禿禿的地面。今晚是個晴夜，星空璀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阿德爾瑪的星空看著比阿納斯塔西亞的近很多。
現在坐懸浮車到空中會是怎樣的景色？古人說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要是真的能把星星握在手中就好了。
想到這裏，洛暮心中微微一動。她攤開右手，五指並拳，用力握住。
這個動作在白天格鬥時她也做過。
當時洛暮處於心流狀態，平靜的外表下每個細胞都在尖叫，體內血液狂奔，腦中仿佛有電流滋滋作響，奧利弗的速度在洛暮眼中放慢無數倍，渾身都是破綻。那瞬間洛暮有一百種方法能一招制敵，只是她慣於克制，才讓奧利弗的敗北不至於太過狼狽。
洛暮喜歡這個動作，她喜歡把力量握在手裏的感覺。她從小就期待著長大，只有長大她才能獲得更多的力量。力這個詞多麽美妙，無論是毅力、勇力還是權力。你擁有它才能反抗，才能改變。
她正在重啟心流，測試的大頭都已經完成，明天的項目和今天相比只能叫做小酌怡情。她不需要嚴陣以待，自然也就可以放肆地感受一下完整的心流，那種從宇宙俯瞰大地的角度讓她念念不忘，如癡如醉。
白天使用心流後，她的大腦一直在隱隱作痛。反正已經痛了這麽久，再瘋狂一把又有什麽關系？她放任自己的大腦運轉，洛暮感覺全身的能量都湧向頭頂，它們歡呼咆哮，支撐頭顱裏那個脆弱的器官去挑戰人體的極限。
她清清楚楚地聽到臺階上士兵的對話，他們在討論家裏剛拆封的游戲機。
男孩以為他高中畢業後可以肆無忌憚地玩一個暑假，結果他下好游戲就匆匆忙忙來了軍隊，游戲機丟在抽屜角落。
這臺游戲機要等到十年後才會被再次拿起，那時候男孩成了男人。他打開游戲機看見開屏那個拿著鉆石劍的像素小人，但他已經忘了怎樣通關。
洛暮的感官還在延伸，它向天空擴張，好像想突破大氣層前往宇宙。但它只能停留在半空，像是沒有足夠動力的火箭，上升到一定高度後猛然下墜。
頭痛欲裂。
冥冥中她仿佛站在高空，看見遼闊的阿德爾瑪和寂寥的宇宙，宇宙邊界在佐貝伊德星後無聲地轉動，更像是一條神秘不祥的河流。
她的大腦發出預警，高負荷運轉帶來的劇痛之下洛暮必須退出心流狀態。她盡可能使自己堅持更久，這時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奇點，時間和空間在她身邊坍縮，一片混亂中只有她還是完整的，世界仿佛毀滅了三次。
夠了，看樣子只能做到這一步。
完整的心流狀態下人就像是靈魂出竅，現在洛暮強行讓她的靈魂跌回體內。眼前種種可怕的幻象消失了，入目的仍是單調的景色。
兩盞大燈與灰色的圍墻。耳邊不再有眾人嘈雜的聲音，墻外的草地上傳來蟲鳴陣陣，在夜裏顯得分外悠遠動聽。
洛暮背靠墻緩緩坐下，她閉上眼睛，控制大腦讓能量不再逸散出去。就在剛才她的感官瘋狂延伸，遠離地面而與宇宙無限接近的時候，她又感受到那種神秘的呼喚。
她不知道它來自何處，不知道由何人發起。無論洛暮怎樣逼迫自己運轉心流去捕捉那種感覺，她的尋覓都石沈大海，無濟於事。
這種感覺令她空虛焦灼。洛暮忽然覺得自己實在太過渺小。那種呼喚能穿過浩渺星海傳遞到她的腦中，她卻無法對源頭作出回應。
難以言說的孤寂襲擊了她，洛暮想起母親曾計劃帶她去看的克洛艾海，帝國最美的海洋。
當年母親說出這個想法後，洛暮立刻去做了攻略。她把克洛艾西海岸值得一去的景點都標註來，其中被她畫了三個感嘆號的就是遙望角。
遙望角是一方陡峭的海崖，崖面寸草不生巖石裸露，站在遙望角向遠處看去，世界除了腳下延伸出去的巖石就只剩下蒼茫大海。
崖上終日刮著劇烈的海風，那裏陽光的作用不大，因為海水深沈得透不進光。無論晴天陰天黑色的海浪都在無休止地拍打崖底，把白色的浮沫與深綠的海帶打碎在巖石上。沒有一只海鳥會飛到這樣遙遠的地方，所以耳邊只剩風聲和浪聲，崖上凸起的巖石可以隨便坐，它們已經在此等候幾億年了。
不知道最初是誰發現了這處海崖，又是誰為它起名遙望角。很多游客爬到這裏累死累活結果大失所望，但他們為了來有所值只好硬著頭皮頂著狂風拍下幾張人生照片，最後配上文字：
遙望角，世界上最荒涼的地方，站在崖上你會孤獨得想跳下去。
母親看完攻略也說你真傻，為什麽要去遙望角呢。那地方爬山爬得想死，到上面一瓶水都買不到。你該打三個嘆號的是日落碼頭，沿岸全是色彩鮮艷的童話小屋，屋子裏出售貝殼發夾和海星標本。傍晚漁船歸來很有生活氣息，我們買到最新鮮的海魚就找家小店，只需付加工費就能吃上海鮮大餐，最後把剩菜拿去餵碼頭上的海鷗。
洛暮說因為我覺得遙望角好可憐，我對著地圖看到東海岸有一處凹下去的地方，這兩處以前是挨在一起的。
她最後沒能去成克洛艾海，那個要帶她去的女人在啟程前就埋在了地下。但洛暮一直記得遙望角，她問布萊爾你在克洛艾軍校的那幾年去過遙望角嗎。布萊爾楞了一下說那地方早就不開放了，因為總有人跳下去。
洛暮倚著訓練場的墻壁遙想她未曾去過的遙望角，它那被海洋阻斷的巖壁。
東西海岸的巖石曾親密無間地度過無數歲月，彼此嚴絲合縫連雨水都無法滲進。直到有一天巖層斷裂板塊漂移，天空降下無數場持續萬年的暴雨。
雨水最終填滿了巖石骨肉分離的那麽多年，它們從此被稱作海崖。
這些年裏它們被偉力切開的斷面歷經磨損，早已斑駁陸離面目全非，巖石懷念緊緊依偎不曾遭風雨日夜拷打的歲月，那時它們之間還沒有隔著煙海茫茫。
巖石是如此地渴望重逢，就像洛暮是如此地渴望和那個聲音相見。
當心流中的她聽見那個呼喚的時候，洛暮突然覺得自己已經孤獨地守候了許多歲月，就像遙望角的海崖一樣。
可隔了那麽多年那麽遙遠的距離，巖石又能有什麽辦法？洛暮又能有什麽辦法？
全力以赴的心流在短短十分鐘就已經榨幹了她身體所有的潛力，現在她筋疲力盡，太陽穴突突直跳。大腦疲憊到幾乎無法運轉，但她還在強迫自己思考。
她有了一種猜測，也許心流對身體帶來的所有提升並不是它真正的用處，只有與那個呼喚的源頭對接上時，她才能知道心流究竟是什麽。
要怎樣的能量才能開發最完整的心流？它背後代表的什麽？洛暮問自己。
她情不自禁地站起來，抱住雙臂，在黑暗中來回踱步。
這是她不自覺的習慣。心裏劇烈掙紮時，洛暮就會忍不住把焦慮體現在行動上。
她下定決心來阿德爾瑪前，也是這樣在七月廣場抱臂沈思了很久，軍靴敲擊地面的輕響回蕩在空曠的廣場上空。
冒險故事中的主角往往擁有開啟傳說之門的鑰匙。他們知道門背後有寶藏，路上種種挑戰固然艱險，但至少目標明確。
勇士的鑰匙能夠開啟大門，你的事跡能夠萬古流芳，傳說的大門就在哪裏了，你走吧，盡管上你的路就好。
洛暮與勇士的境遇相比就有點扯淡了。她似乎是拿著鑰匙，但大門在哪裏呢？這鑰匙管用嗎？
關於心流的記錄無跡可尋，她面前沒有前人的腳印也沒有路牌，徒勞地拿著鑰匙去尋找一扇也許並不存在的大門，不知道它們是否匹配，不知道門後是懸崖還是沃土。這不叫冒險，這叫賭博。
她用力回想那個呼喚，它聽上去模棱兩可遙不可及，好像從幾百年的光陰外傳來，走到它面前的人都已白發蒼蒼。
可她的生命又是那麽短暫脆弱，只要一顆子彈，一個意外或者彈指而過的幾十年……她就會長眠於地與真實永遠地失之交臂。
如果她能活兩百歲就好了，可即使是兩百歲，在宇宙的尺度前也太短太短。
這次終於輪到洛暮困惑了，她真的能走到那扇門前嗎？靠著這把不靠譜的鑰匙和壓根不存在的地圖。
“最害怕所求之物成為幻影。”洛暮喃喃道。
她突然打了個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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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入V第一天，我奉上一萬字更新。
但……因為過於倉促，質量請大家見諒，我明天清醒一點後會修改完善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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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霖顯然適合去當老師而不是在軍隊當營長。
洛暮和布萊爾一起用過晚餐，可能因為今天能量飲料喝多的緣故, 她吃的並不多。這個不多指的是她的食量居然和布萊爾持平了，平時她可以輕松消滅布萊爾兩頓的飯菜。
“果然不能吃太多零食, 我要去散散步，布萊爾先回去吧。”走出食堂, 洛暮說。
“這一天還沒運動夠嗎？我已經想立刻回去躺著了。”布萊爾有些驚訝。
“一般般吧, 主要是想吹吹風，最近的溫度正好。”洛暮說。
她特意走的小路, 可以避開路上許多熟人, 就這樣順順利利地到了訓練場，夜晚只有兩盞大燈照著中央，而周圈的跑道幾乎籠罩在黑暗裏。
幾個士兵坐在入口最邊沿的石階上聊天, 洛暮悄悄地繞過他們, 順著跑道輕車熟路地走到訓練場的最裏面，正巧也是三連平時訓練的地方。
現在她離人群和世界都很遠了, 遠處士兵的喧鬧聲穿過這麽大的訓練場已經聽不清楚，她背靠的圍墻後種著泡桐樹, 巨大的樹幹自墻頂伸出來，地上落著幾片樹葉。
洛暮撿起一片樹葉舉到眼前，泡桐樹的葉子很大, 可以遮住洛暮的臉。剛落下不久它還殘留著水分，葉面傷痕累累。
她握著葉柄轉了幾圈，又把它丟回地上。明早輪值的士兵會掃走它們, 留下光禿禿的地面。今晚是個晴夜，星空璀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阿德爾瑪的星空看著比阿納斯塔西亞的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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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洛暮心中微微一動。她攤開右手，五指並拳，用力握住。
這個動作在白天格鬥時她也做過。
當時洛暮處於心流狀態，平靜的外表下每個細胞都在尖叫，體內血液狂奔，腦中仿佛有電流滋滋作響，奧利弗的速度在洛暮眼中放慢無數倍，渾身都是破綻。那瞬間洛暮有一百種方法能一招制敵，只是她慣於克制，才讓奧利弗的敗北不至於太過狼狽。
洛暮喜歡這個動作，她喜歡把力量握在手裏的感覺。她從小就期待著長大，只有長大她才能獲得更多的力量。力這個詞多麽美妙，無論是毅力、勇力還是權力。你擁有它才能反抗，才能改變。
她正在重啟心流，測試的大頭都已經完成，明天的項目和今天相比只能叫做小酌怡情。她不需要嚴陣以待，自然也就可以放肆地感受一下完整的心流，那種從宇宙俯瞰大地的角度讓她念念不忘，如癡如醉。
白天使用心流後，她的大腦一直在隱隱作痛。反正已經痛了這麽久，再瘋狂一把又有什麽關系？她放任自己的大腦運轉，洛暮感覺全身的能量都湧向頭頂，它們歡呼咆哮，支撐頭顱裏那個脆弱的器官去挑戰人體的極限。
她清清楚楚地聽到臺階上士兵的對話，他們在討論家裏剛拆封的游戲機。
男孩以為他高中畢業後可以肆無忌憚地玩一個暑假，結果他下好游戲就匆匆忙忙來了軍隊，游戲機丟在抽屜角落。
這臺游戲機要等到十年後才會被再次拿起，那時候男孩成了男人。他打開游戲機看見開屏那個拿著鉆石劍的像素小人，但他已經忘了怎樣通關。
洛暮的感官還在延伸，它向天空擴張，好像想突破大氣層前往宇宙。但它只能停留在半空，像是沒有足夠動力的火箭，上升到一定高度後猛然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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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中她仿佛站在高空，看見遼闊的阿德爾瑪和寂寥的宇宙，宇宙邊界在佐貝伊德星後無聲地轉動，更像是一條神秘不祥的河流。
她的大腦發出預警，高負荷運轉帶來的劇痛之下洛暮必須退出心流狀態。她盡可能使自己堅持更久，這時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奇點，時間和空間在她身邊坍縮，一片混亂中只有她還是完整的，世界仿佛毀滅了三次。
夠了，看樣子只能做到這一步。
完整的心流狀態下人就像是靈魂出竅，現在洛暮強行讓她的靈魂跌回體內。眼前種種可怕的幻象消失了，入目的仍是單調的景色。
兩盞大燈與灰色的圍墻。耳邊不再有眾人嘈雜的聲音，墻外的草地上傳來蟲鳴陣陣，在夜裏顯得分外悠遠動聽。
洛暮背靠墻緩緩坐下，她閉上眼睛，控制大腦讓能量不再逸散出去。就在剛才她的感官瘋狂延伸，遠離地面而與宇宙無限接近的時候，她又感受到那種神秘的呼喚。
她不知道它來自何處，不知道由何人發起。無論洛暮怎樣逼迫自己運轉心流去捕捉那種感覺，她的尋覓都石沈大海，無濟於事。
這種感覺令她空虛焦灼。洛暮忽然覺得自己實在太過渺小。那種呼喚能穿過浩渺星海傳遞到她的腦中，她卻無法對源頭作出回應。
難以言說的孤寂襲擊了她，洛暮想起母親曾計劃帶她去看的克洛艾海，帝國最美的海洋。
當年母親說出這個想法後，洛暮立刻去做了攻略。她把克洛艾西海岸值得一去的景點都標註來，其中被她畫了三個感嘆號的就是遙望角。
遙望角是一方陡峭的海崖，崖面寸草不生巖石裸露，站在遙望角向遠處看去，世界除了腳下延伸出去的巖石就只剩下蒼茫大海。
崖上終日刮著劇烈的海風，那裏陽光的作用不大，因為海水深沈得透不進光。無論晴天陰天黑色的海浪都在無休止地拍打崖底，把白色的浮沫與深綠的海帶打碎在巖石上。沒有一只海鳥會飛到這樣遙遠的地方，所以耳邊只剩風聲和浪聲，崖上凸起的巖石可以隨便坐，它們已經在此等候幾億年了。
不知道最初是誰發現了這處海崖，又是誰為它起名遙望角。很多游客爬到這裏累死累活結果大失所望，但他們為了來有所值只好硬著頭皮頂著狂風拍下幾張人生照片，最後配上文字：
遙望角，世界上最荒涼的地方，站在崖上你會孤獨得想跳下去。
母親看完攻略也說你真傻，為什麽要去遙望角呢。那地方爬山爬得想死，到上面一瓶水都買不到。你該打三個嘆號的是日落碼頭，沿岸全是色彩鮮艷的童話小屋，屋子裏出售貝殼發夾和海星標本。傍晚漁船歸來很有生活氣息，我們買到最新鮮的海魚就找家小店，只需付加工費就能吃上海鮮大餐，最後把剩菜拿去餵碼頭上的海鷗。
洛暮說因為我覺得遙望角好可憐，我對著地圖看到東海岸有一處凹下去的地方，這兩處以前是挨在一起的。
她最後沒能去成克洛艾海，那個要帶她去的女人在啟程前就埋在了地下。但洛暮一直記得遙望角，她問布萊爾你在克洛艾軍校的那幾年去過遙望角嗎。布萊爾楞了一下說那地方早就不開放了，因為總有人跳下去。
洛暮倚著訓練場的墻壁遙想她未曾去過的遙望角，它那被海洋阻斷的巖壁。
東西海岸的巖石曾親密無間地度過無數歲月，彼此嚴絲合縫連雨水都無法滲進。直到有一天巖層斷裂板塊漂移，天空降下無數場持續萬年的暴雨。
雨水最終填滿了巖石骨肉分離的那麽多年，它們從此被稱作海崖。
這些年裏它們被偉力切開的斷面歷經磨損，早已斑駁陸離面目全非，巖石懷念緊緊依偎不曾遭風雨日夜拷打的歲月，那時它們之間還沒有隔著煙海茫茫。
巖石是如此地渴望重逢，就像洛暮是如此地渴望和那個聲音相見。
當心流中的她聽見那個呼喚的時候，洛暮突然覺得自己已經孤獨地守候了許多歲月，就像遙望角的海崖一樣。
可隔了那麽多年那麽遙遠的距離，巖石又能有什麽辦法？洛暮又能有什麽辦法？
全力以赴的心流在短短十分鐘就已經榨幹了她身體所有的潛力，現在她筋疲力盡，太陽穴突突直跳。大腦疲憊到幾乎無法運轉，但她還在強迫自己思考。
她有了一種猜測，也許心流對身體帶來的所有提升並不是它真正的用處，只有與那個呼喚的源頭對接上時，她才能知道心流究竟是什麽。
要怎樣的能量才能開發最完整的心流？它背後代表的什麽？洛暮問自己。
她情不自禁地站起來，抱住雙臂，在黑暗中來回踱步。
這是她不自覺的習慣。心裏劇烈掙紮時，洛暮就會忍不住把焦慮體現在行動上。
她下定決心來阿德爾瑪前，也是這樣在七月廣場抱臂沈思了很久，軍靴敲擊地面的輕響回蕩在空曠的廣場上空。
冒險故事中的主角往往擁有開啟傳說之門的鑰匙。他們知道門背後有寶藏，路上種種挑戰固然艱險，但至少目標明確。
勇士的鑰匙能夠開啟大門，你的事跡能夠萬古流芳，傳說的大門就在哪裏了，你走吧，盡管上你的路就好。
洛暮與勇士的境遇相比就有點扯淡了。她似乎是拿著鑰匙，但大門在哪裏呢？這鑰匙管用嗎？
關於心流的記錄無跡可尋，她面前沒有前人的腳印也沒有路牌，徒勞地拿著鑰匙去尋找一扇也許並不存在的大門，不知道它們是否匹配，不知道門後是懸崖還是沃土。這不叫冒險，這叫賭博。
她用力回想那個呼喚，它聽上去模棱兩可遙不可及，好像從幾百年的光陰外傳來，走到它面前的人都已白發蒼蒼。
可她的生命又是那麽短暫脆弱，只要一顆子彈，一個意外或者彈指而過的幾十年……她就會長眠於地與真實永遠地失之交臂。
如果她能活兩百歲就好了，可即使是兩百歲，在宇宙的尺度前也太短太短。
這次終於輪到洛暮困惑了，她真的能走到那扇門前嗎？靠著這把不靠譜的鑰匙和壓根不存在的地圖。
“最害怕所求之物成為幻影。”洛暮喃喃道。
她突然打了個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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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入V第一天，我奉上一萬字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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