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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阿德爾瑪的連長(一) 周霖驚喜地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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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阿德爾瑪的連長(一) 周霖驚喜地發現……

“洛暮少尉。”周霖念出眼前這個年輕軍官的名字,他露出笑容。這笑容的意味很特殊,完全是長輩面對晚輩的笑容,而非上級接見前來報到的下級。

他和這個看上去還有點孩子氣的下屬握手,和藹地說:“歡迎你來到阿德爾瑪,我等你很久了。”

洛暮也微笑著同自己在軍中的長官,阿德爾瑪第二師第四團一營的營長周霖握手。

她在來報道之前就考察了自己這位營長的履歷,知道他是地地道道的阿德爾瑪人,從阿爾嘉軍校畢業,一路穩穩當當地晉升到少校,晉升速度不快也不慢,沒犯過錯也沒立過功,完全就是一個軍中經典的四十歲少校軍官。

洛暮看完後的評價就是:毫無亮點的履歷,毫無性格的老好人,沒什麽可挑剔的。她對這個上級尚且算是滿意。

她敏銳地註意到他們見面的禮節是握手並非敬禮,這足以證明他在心裏並未把洛暮視作一個軍人,大概是她的外表有些稚嫩,年紀也小得可憐。這種印象利弊參半,好處就是他對洛暮大概會寬容一些,壞處就在於可能不會對她委以重任。

洛暮絕不允許第二種情況發生。

他接下來大概是要跟她寒暄些家常,洛暮心想。就用這個機會扭轉一下印象好了,順便多問點東西。在阿納斯塔西亞的她對前線長期一無所知,必須要立刻熟悉形勢。

果然,周霖開口說道:“我在會議上就看過洛暮少尉的簡歷了。你這樣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居然願意到阿德爾瑪來,我們都十分驚訝且欣賞。你被分配到一營,我是非常高興的。現在,我代表四團一營再次歡迎洛暮少尉的到來。”

“謝謝營長,能來到一營,我倍感榮幸。保疆衛土是每個軍人的天職,自戰爭爆發以來我就一直在牽掛前線。可惜軍校裏的時政課程對此並無涉及,實在令我扼腕。”洛暮流暢地說。

她的聲音毫無少女的嬌婉,完全是一個成熟軍人該有的堅定和冷酷,與她笑容消失後嚴肅的臉相得益彰。

這令周霖有些驚訝,他再次認真地審視洛暮,點頭說:“我理解你們年輕人的熱心,也非常欽佩你舍棄阿納斯塔西亞的穩定來到我們這裏。但這是戰場,洛暮少尉,你的簡歷顯示你只有十九歲。你的決心足夠堅定嗎?我不希望你只是一頭熱血闖進這裏,要我說,你還完全是個孩子。”

“我已經通過軍校的畢業考核,並且取得優異的成績,這足以證明我是一名合格的軍人,而非孩子。至於我的決心,離我遞交申請書到現在,已經過去二十九天,時間之長足夠使一個莽撞的念頭冷卻,但我還是來到了這裏。”

洛暮吐字清晰,擡頭直視周霖。很多人都說洛暮的目光中有種神奇的東西,它會使你不由自主地想去相信她,認真傾聽她說的話。

周霖不自覺地繃直身體,他問:“你確定好了嗎,洛暮少尉?你來之前我給上級打過報告,說可以將你調去機關,而不必在部隊裏。我們很快就要投入前線,我希望你能考慮清楚。”

“謝謝營長對我的關懷。我在申請書上寫的是希望能到前線作戰,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且至今並未發生改變。請您給我這個機會,在前線作戰對軍人來說理當是種責任和榮耀,我對此感到無比欣喜。”

“很好,請坐,請坐。那現在我們可以多聊聊了。”周霖示意洛暮坐到他的對面,他問,“洛暮少尉能具體講講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嗎,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怎樣思考的。”

洛暮垂眸沈思片刻,其實她根本不需要思考,來之前她就預演了所有的對話,現在一切都在她的設想之內。她這樣做無非是為了顯示自己的鄭重和真誠。

她審慎地開口道:“誠然,在常人的設想中,自望淵畢業的學生有無數光明坦途。因為它並非是所單純的軍校,更像是通往上層社會的跳板。可能在您眼中,舍棄這些來到阿德爾瑪的我,非常幼稚,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放棄的是什麽。所以我一定會後悔,並且無法久留。”

周霖正色道:“我並沒有這麽想,洛暮少尉。”

他否認得很堅決,心裏卻清楚,這正是他見到洛暮之前的想法。

“抱歉,是我擅自曲解您的意思了。但軍中一定有人會這樣思考。”洛暮平靜地說。

“會有這種情況,畢竟望淵軍校的名號實在是太大了。”周霖解釋道。

“沒關系。無可否認,我去望淵的最初想法正是如此,我希望能留在阿納斯塔西亞,成為上流社會的一員。我也確實有一段時間被浮華所困,幾乎要向權勢束手就擒。如果問我有沒有留戀阿納斯塔西亞,我只能說,曾經有過。”洛暮說。

她知道阿納斯塔西亞在其他地方意味著什麽,他們把誇張的想象加諸那座城市,它是多少人一生都想到達的聖城。

這種願望如此強烈,以至於他們不敢相信洛暮真的會放棄阿納斯塔西亞。她必須扭轉這種看法。

洛暮接著說:“我出身左拉,左拉是個小星球,隸屬伊萊那行政區。我當初離開左拉是為了逃離它,因為我要去大城市,畢竟我這麽年輕,這麽優秀,怎麽能夠把自己埋沒在這種地方呢。原諒我這種不自量力的想法,但您應該知道,人小時候大概都有一段不知天高地厚的時期。”

周霖笑著點點頭,說:“很正常,這種想法我也有過,完全可以理解。而且你確實稱得上優秀,應該有這個自信!”

洛暮笑了笑,說:“謝謝您的誇獎。總之,懷揣著這種自信,我報考了望淵軍校,很幸運地錄取到指揮專業。身邊的同學基本都是貴族出身,就是我們想象的那種貴族。

我記得入學那天校門口停滿了豪車,之前我只在網上見過。我小心翼翼地拖著行李箱從旁邊走過,離它們遠遠的,生怕不註意剮蹭到。怎麽說呢,那些車的一個車胎,大概就夠我給帝國打工到死。”

周霖頗有共鳴:“確實如此。我之前帶孩子去阿納斯塔西亞旅游,租了輛凱迪牌懸浮車,結果根本不敢上路。放眼望去全都是豪車,開得還飛快。”

“是的,畢竟那是阿納斯塔西亞。在那裏扔塊磚頭砸死的都是伯爵,拿槍掃射一圈倒下的全是機要大臣。”洛暮嚴肅地說。

她說完,周霖就大笑起來,他沒料到這個從望淵軍校出身的孩子居然毫無架子,她說話是那麽有趣,讓人樂意與之交談。

“由此您可以知道,我身邊的同學都是怎樣的存在。我們差距懸殊,即使在學校裏能夠略微抹平這種鴻溝,但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清晰地意識到我這個從小地方來的家夥與他們是完全不同的。

最初我很想融入其中,對於當時的我來說華服珠寶和寶馬香車的誘惑實在太大了。為此做了很多蠢事,被同學笑話。”

周霖不住地點頭,洛暮的表情很懇切,有種剖心置腹的感覺,他絲毫沒有對這些話起疑心,它們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該有的想法。

實際上洛暮幾乎沒做過蠢事,她從進入到望淵軍校就謹慎得可怕。這個女孩天生強烈的自尊心絕不允許自己淪為笑柄。

但無所謂,她現在只是需要贏得周霖的信任,這就是善意的謊言,無傷大雅,無傷大雅。

“我為此迷茫苦惱了很久,有段時間天天在操場上跑步。我開始思考阿納斯塔西亞的一切是否真的是我所要追求的,它是很繁華,可它不屬於我,也不需要我。

直到我聽聞阿德爾瑪爆發了戰爭,這是多麽大的一件事啊,可我身邊的人居然毫不關心。他們只是火急火燎地從軍校逃出去,甚至不惜提前結業,唯恐將來兵力不足把他們通通扔到前線。畢竟在皇帝眼裏,普通貴族也不過是草芥罷了。”

洛暮聳了聳肩,冷冷笑道,“這難道是我想要的嗎?我為什麽要與這群人為伍。他們暗地裏享受美酒,公開卻教導人們喝白水。從那刻起我就明白曾經困住自己的阿納斯塔西亞是多麽可笑,它的一切並非我所追求的。

我知道自己擔憂阿德爾瑪的局勢,知道自己渴望保家衛國。所以盡管我這個舉動在那些同學看來蠢得不可思議,但我還是來了。”

“打仗受苦的是我們這些普通人,如果說阿納斯塔西亞教給我什麽,大概就是我更加認同自己普通人的身份,軍人只是為此而戰。”

“洛暮少尉,我看到你的決心了。”周霖站起來向她敬禮,他由衷地讚嘆道,“我不得不向你說句抱歉。說實話,剛看到你的簡歷時我對你是持懷疑態度的,不相信從阿納斯塔西亞來的人能忍受這裏的艱苦條件。但你完全改變了我的看法,你確實是名真正的軍人。”

洛暮適時地露出激動的表情。心裏卻微微驚訝,對周霖不由得高看幾分。他先開始對她的刻板印象在洛暮的意料之內,但她沒想到周霖會這麽果斷地承認自己的偏見,她沒見過,至少在阿納斯塔西亞沒見過。

她也回了周霖一個標準的軍禮:“謝謝營長的信任!”

周霖從抽屜裏取出一張委任狀,鄭重地雙手遞交給洛暮:“我現在可以放心地把這份委任狀交給你了。洛暮少尉,鑒於你優異的表現和勇氣,經過師部的商討研究,決定任命你為第二師第四團一營三連的連長。”

洛暮神色肅然地接過委任狀,低頭查閱,阿德爾瑪的委任狀非常簡潔,上面只是用黑體字端正地寫到:

茲有洛暮少尉,性別女,現年十九歲,思想立場堅定,軍事素質過硬,表現突出。經全面考察並報請上級批準,決定任命洛暮少尉為阿德爾瑪第二師第四團一營三連連長,自新歷124年7月25日起生效。

特此委任。

王敏

今天是新歷124年7月25日,王敏是第二師的師長。

周霖鼓勵地拍拍她的肩膀,問:“有沒有什麽想問的?”

洛暮一點疑問都沒有,但聽到這句話,還是配合地問道:“居然是連長?”

確實,洛暮的軍銜只是少尉,理論上應該從最低級的隊長開始做起,但她一來就被任命為連長,相當於直接跳過隊長一級,軍銜與職務完全不匹配。

她大概知道原因,她畢竟是望淵出身,那份申請書還寫得格外氣勢磅礴,大有一種生不能報國我茍活有何意義的少年情懷在裏面。

八成師部的人看到後激動得眼淚橫流說你居然有這份心,簡歷又這麽好看,實在是人才啊人才,那就特別提拔一下吧,於是一拍板把她安排成連長。

不出意料的,周霖露出欣慰的表情,說:“洛暮啊,師長非常欣賞你們這些敢於奔赴前線的年輕人。而且戰爭時期,情況特殊,他說要多給年輕人一些機會,在任用方面不要拘泥於軍銜。你不用擔心,過幾個月就給你把軍銜提上去。”

洛暮微笑著說:“您放心,絕不辜負師長和營長的信任。”

“要不要我帶你去熟悉熟悉三連?”周霖問。

“謝謝營長,暫時不需要。您帶我去的話,有種狐假虎威的感覺,還是讓我自己去認識他們。您能把三連人員的電子檔案發給我嗎?”洛暮笑道。

“當然可以。熟悉自己的部下是做主官的第一步,你有這個意識就很好。”

周霖擡手操作一番,很快洛暮的手環震動,一份壓縮文件接收信息出現在她的消息欄裏。她點擊接收,又問道:“我初來乍到,對前線的局勢還不明朗,能不能請借用營長的一點時間,向您請教一下?”

她對軍務的上心令周霖大為感動,欣然答應:“沒問題。”

洛暮這一請教,時間就來到了中午。周霖驚喜地發現這個年輕人有著精確的判斷力和敏銳的洞察力,她總是能恰到好處地提出一些問題,而這些是周霖從未思考過的。他有時不得不現場去查資料,再進行解答。

“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了。不過有些事情,還是得親眼見見才知道。”洛暮若有所思道。

“其實很多東西我也只是聽說,前線作戰的主要是第一師。不過我們很快也要開拔了。”周霖說,他註意到時間不早,就問道:“正好到午飯時間,小洛你中午有安排嗎?”

“準備回房間收拾下東西,然後研究研究剛剛營長給我的資料。”

“不先吃個飯嗎?”周霖問。

洛暮笑了:“這就是問題所在,上航班的時候不小心把速食食品買多了,得趕緊消化掉。不然扔掉怪可惜的。”

“速食食品?我兒子也愛吃這個,不營養的。”周霖皺皺眉頭。

“但是浪費也是可恥的。”洛暮義正言辭地說,她這時候的表現又跟十九歲的年紀相符合了。

周霖無奈地囑咐道:“明天就要跟食堂吃了。”

“是,營長!”洛暮敬了個禮,退出周霖的辦公室。

她回到軍官宿舍,卻不急著收拾東西,而是躺到床上,靜靜地發了幾分鐘的呆。一上午的對話下來,她覺得有點疲憊。

頭頂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整潔的白色,沒有一絲瑕疵,乏味無趣。洛暮想起自己剛剛告別的家,它那泛黃的……她猛地打住自己的思維,坐了起來。她走到窗前,去看外面肅穆森嚴的景色。

這就是軍營。洛暮心想。這就是接下來我要戰勝、征服的東西。

她現在只是一名下級軍官,為了達成她的目標,她必須往上,不惜一切地往上。上尉,少校,中校……直到成為能夠左右局勢的將軍。

但我現在只擁有一個連。該怎麽做好呢?

這個想法一出來,她立刻回到桌前坐下,從手環中調出三連成員的電子檔案,一份一份翻閱過去。

手環投射出來的電子屏幕停留在半空,它的右上角顯示著今天的日期。

新歷124年7月25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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