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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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母親
晚上九點, 郜城的天空黑沈一片，看不見星月。
祝橙打開家門，客廳的暖光照拂在他側臉, 祝橙胸口咯噔了下，懸在半空中。
他沒想到, 祝苓芬回家了。
祝橙想裝作剛從外面和朋友玩鬧回來，他緩慢往前走，停在祝苓芬面前。還沒開口, 就像做錯事的孩子, 頭低著，絞得泛白的手指出賣他此刻的情緒。
祝苓芬定定看他，語氣裏有數不盡的疲憊：“你沒什麽想和我說的？”
祝橙擡起眼皮，他快有半個月沒見到祝苓芬，這次回來，祝苓芬好像又消瘦了。平日裏化妝看不出, 此時的她素面朝天, 褪色的頭發被紮起。臉上長了斑，兩頰幾乎凹進去。
祝橙騙了自己兩年, 這一霎間，他呼吸不暢到極致，已經無法再蒙蔽內心。
“媽。”祝橙抖著唇，“你的身體...”
祝苓芬直接打斷他的話：“讓對方家長找上我, 祝橙, 你真夠給我長臉的。”
祝苓芬的話似重磅砸下, 祝橙耳鳴了：“什麽？”
“你喜歡的男生叫謝妄言？”祝苓芬平靜道，“當初你和我說，他對你很好, 很照顧。幫了你很多。他就是這麽幫你的？幫你成為別人眼裏的變態嗎？”
祝橙拇指死死掐在食指指腹上，他忍耐著：“媽，您從前和我說，只要我身體健康，做什麽都可以。為什麽，為什麽我不能喜歡男生？我沒偷沒搶，沒有危害社會，我只是喜歡他...我只是喜歡了一個男生，就成了你眼裏的罪人、變態、瘋子。”
“這幾個月你一直和我冷戰，你知道我心裏有多難受嗎？！”祝橙恨不得把所有情緒發洩，“你為什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考慮問題？我只是喜歡上男生，只是喜歡了——”
“咳咳咳咳咳——”
祝苓芬猛地咳嗽起來，祝橙立刻消聲：“媽，你怎麽了？”
祝苓芬躬下腰，將臉埋進膝蓋，咳嗽聲越來越大，起伏了幾分鐘，才停止。
祝苓芬摸索著抽張紙，在祝橙看不見的地方擦了擦眼角。
祝橙上前想看她，被祝苓芬擡手擋住。
祝苓芬不願直視他，只將後背留給祝橙。
她的聲調淒涼：“祝橙，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怎麽辦？”
祝橙大腦宕機，和祝苓芬朝夕相處了十八年，祝橙知道，祝苓芬若不是到了絕境，絕不會和他坦白。所以他也瞞，好似瞞天過海，也能瞞過老天爺，不把祝苓芬收走。
“我本來不想這麽早和你說，我想等你高考結束。但好像來不及了，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留在國內。橙子，你聽媽的，聽媽一次。”
祝苓芬潸然淚下，她竭力克制，一張紙浸濕。
如果她是健康的，如果她還能活著。
她的兒子想做什麽，她都會同意。
祝苓芬這兩年看病，打針，化療，吃藥。
積極面對生活的坎坷，醫生看她的表情卻愈發沈重。
祝苓芬累了，也面對現實了。
她這一生，最牽掛的是兒子，倘若她還有無盡時間，但凡有人以性取向嗤笑她的兒子，她會和對方拼命。
可她沒有。
她快死了，她總要為她的孩子多考慮一點。
祝苓芬想過，撐到高考結束。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狀況愈發糟糕，她不敢待在家裏，不敢讓祝橙察覺不對。林秋燕勸她告訴祝橙真相，也被祝苓芬隱瞞。
祝橙的謊言太拙劣了，她只需登錄網站一瞧，就能看見他往返的車票。
祝橙去嶼溪那天，祝苓芬查到了，十多個小時的硬座，他這樣愛撒嬌喊苦喊累的人，竟真為了喜歡的人堅持。
那一刻，祝苓芬想，隨他去吧。
若對方是個好人，受人詬病又如何。日子總歸是過給自己看的。
她不想人生最後一段時光還在和至親之人冷戰，祝苓芬開解了自己。
今天下午，她接到對方家長的電話。男人趾高氣昂地表示自己的孩子是被祝橙帶壞的，讓祝橙遠離他兒子，既然選擇轉學，就不要再回來了。
祝苓芬無法繼續欺騙自己，她撒手人寰後，祝橙受到欺負怎麽辦？
祝苓芬看著怔松的祝橙，忍下胸口的鈍痛：“感情是最脆弱無能的，你的前程和資源才是未來能夠追尋自由的便捷途徑。不要讓我替你選，祝橙。”
祝橙無法消化這些話，他的關註點已經不在謝妄言的身上，滿腦子都是祝苓芬的那句“快死了”。
死亡是遙遠的，這是他和祝苓芬不會探討的問題。
祝苓芬沒有立刻讓他回答，把想說的說完，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房間。
祝橙失眠了一夜。
他的瞳孔失焦，怔然。他不願面對，又終將面對。
隔日，祝橙沒有給出答案，他敲響祝苓芬的門，打開門時，濃重的中藥味撲面而來。
祝苓芬已經從西醫看到中醫。
祝橙眼眶澀酸，他道：“媽，我陪你去做手術，好不好？”
祝苓芬沒想到，他沈思了一晚，想的卻是這件事。
她道：“只要你答應我，從此不再和那個人往來，我就去看。”
祝橙蜷手，“你的健康比這一切都重要，我們先去看...”
“他不會聯系你了。”祝苓芬冷漠的，決絕道：“他的父母不會同意你的存在，這個男生被鎖在家裏，前兩天偷跑出來找你，他父母很生氣，才會來找我。”
“聽他的父母說，他的成績很好，未來一片光明。我也知道，你現在很喜歡他。”
“兒子，感情不能當飯吃，你們不是一路人，或許過個幾年，你就把他忘了。時間會沖淡一切。”
祝橙和謝妄言待了兩天，沒有聽他提過禁足，出櫃的事情。
他昨晚思緒太混亂，也沒告訴謝妄言自己已經到家，謝妄言也沒打電話過來。
祝橙胸脯顫抖，他義無反顧，當著祝苓芬的面撥打謝妄言的電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連著三通，皆是如此。
老年機的揚聲在此刻變得刺耳。
祝苓芬平淡地望著他，祝橙恍惚如夢：“我...”
他想去嶼溪找謝妄言。
這話快要說出口，看到祝苓芬蒼白的面色，戛然而止。
“我先陪你去醫院。”祝橙說。
祝苓芬的臉色緩和，嗯了一聲。
兩年前知道祝苓芬生病後，祝橙就開始恐懼這一天的出現。只要祝苓芬多咳嗽幾聲，他的心就懸起。無邊的忐忑折磨了他兩年，在這天，祝橙終於知道。
罕見病，晚期。
祝橙險些站不穩。
他靠在醫院墻壁，醫院的消毒水味彌漫在鼻腔，換往常，他會皺眉，捂鼻子。
當下，立時。
祝橙失了魂，悵然地垂頭。醫院的腳步聲混亂，大家都很忙。
似乎只有他，無所事事。
祝苓芬覆診出來，就見祝橙這幅模樣。
她默默站在旁邊，等祝橙消化情緒。
祝橙無力地蹲下，臉埋膝蓋，無聲地掉眼淚。
他不想長大了，一點也不想。
之後一個月，祝橙每天準時放學回家，和祝苓芬吃飯，聊家常。
謝妄言後來給他回了短信，是陌生號碼。大概意思是，他的手機被沒收了，說高考後就來找他。
消息是在他和祝苓芬聊天時發的，祝橙看到消息已經過去了一小時，他看完，默默把短信刪除。
他信謝妄言，只是現在，祝橙只想多陪家人。
五月末，祝苓芬在家倒地不起，被放學回來的祝橙送進醫院。所幸脫離生命危險。
六月中，祝雯芋來了郜城，要接祝苓芬回嶼溪的大醫院去看病，被祝苓芬拒絕了。
她需要靠輸液維持著生命，也不願再折騰。
祝雯芋也瘦了很多，兩姐妹這半年過得都不如意。祝雯芋開始接管祝橙的工作，她讓祝橙好好讀書，專心備考。祝橙已經學不進去，他沒有家人想的那樣堅強。
六月末，祝苓芬被送進手術室。
那天，祝橙是從學校趕到醫院的，他什麽也沒收拾，打到車心裏只想著快一點，再快一點。
祝苓芬活過來了，她的生命也開始倒計時。
她不願在醫院度過餘下時間，祝雯芋卻沒同意，勒令她留在醫院。
高考結束後，祝橙長居在醫院，他睡在折疊床上，每天陪著祝苓芬。
那晚，祝苓芬說：“我想回家。”
祝橙潸然，他握著祝苓芬的手，承諾明天帶她回家。
翌日清晨，祝苓芬再次進入手術室。
這一次，再也沒出來。
一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暗了。
醫生從裏面走出來，搖了搖頭。
祝橙大腦轟隆一聲，空白一片。
他麻木，顫抖著手。
“哐當”
背後傳來一聲響，祝橙僵硬回過頭，原本站著的祝雯芋昏倒在地，祝橙去扶她。
祝雯芋腿軟起不來，她絕望地流淚，祝橙看著她的眼淚，也忍不住哭出聲。
祝苓芬真狠心，告訴祝橙病癥後，就一直在暗示他，自己會離開這個世界。
她為祝橙做了很多很多的鋪墊。
在這一刻，那些鋪墊全部成了廢料。
祝橙清晰的認知到，他沒有媽媽了。
祝雯芋抱著他，淚水滴滴答答落在祝橙左肩。
地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祝橙淚眼朦朧，看到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祝雯芋撇去眼淚，仇恨地看著男人：“你來幹什麽？”
祝橙楞楞的，他的心裏大約有了想法。
祝橙其實想過，自己父親的模樣。
醉酒的，面目可憎的。總之不是好形象。
他未曾想過，他的父親會是眼前這幅模樣。
西裝革履，左手戴戒的成熟男人。
譚仲杭紅著眼，對祝雯芋的態度卻很冷漠：“我來帶走祝橙。”
祝雯芋被踩了底線，她的汗毛豎起：“不可能！譚仲杭！你帶不走我身邊任何人了！你給我滾！滾！”
譚仲杭居高臨下地睨她：“我需要和祝橙聊。”
祝雯芋緊緊抱住祝橙，“你已經把我姐姐害死了！你還要害她兒子嗎？！你滾吧！你滾！”
譚仲杭給了旁邊人一個眼神，對方立刻上前拉開祝雯芋。
“我想你該冷靜。”譚仲杭說，“這是你姐姐的遺言，我必須遵守。”
祝橙還沒從喪母裏走出來，譚仲杭的保鏢就把他架到無人處。
他怔怔看著對方無名指上的素戒。
祝橙瞳孔瑟縮。
這個人結婚了。
“我是你父親。”譚仲杭直接道，“你母親的意思是讓你出國讀書，我會供你讀到大學畢業。等你畢業以後，去還是留，隨你自己。”
祝橙動了動唇。
譚仲杭似乎猜想到他會說什麽。
“你母親這段時間的治療費用，我會為她結清。把這份錢退給你的小姨。”譚仲杭說。
“她現在身無分文，還有孩子需要供養。祝橙，如果我是你，我不會選擇麻煩她。”
祝橙沒有立即答應他，這場談話中道而止。
祝苓芬的後事是在郜城辦的，到最後也沒回嶼溪。
祝橙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不見人，不吃喝。
最後是祝雯芋打開他的房門，把他撈出來。
祝橙三天沒吃東西，他捧著稀飯，手還在哆嗦。吃了幾口便放下勺子。
祝雯芋說：“橙子，你要打起精神。”
祝橙怔然。
他無聲無息地張唇，良久後才道。
“小姨，我沒有媽媽了。”
-----------------------
作者有話說：明天還有一章，然後就是長大了。
其實我從醫院茯苓糕，不想轉班但母親一咳嗽就同意那裏就開始暗示了。
所以大概率...不算突兀。
TT把我自己寫難受了。媽媽就是這世上最美好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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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 郜城的天空黑沈一片，看不見星月。
祝橙打開家門，客廳的暖光照拂在他側臉, 祝橙胸口咯噔了下，懸在半空中。
他沒想到, 祝苓芬回家了。
祝橙想裝作剛從外面和朋友玩鬧回來，他緩慢往前走，停在祝苓芬面前。還沒開口, 就像做錯事的孩子, 頭低著，絞得泛白的手指出賣他此刻的情緒。
祝苓芬定定看他，語氣裏有數不盡的疲憊：“你沒什麽想和我說的？”
祝橙擡起眼皮，他快有半個月沒見到祝苓芬，這次回來，祝苓芬好像又消瘦了。平日裏化妝看不出, 此時的她素面朝天, 褪色的頭發被紮起。臉上長了斑，兩頰幾乎凹進去。
祝橙騙了自己兩年, 這一霎間，他呼吸不暢到極致，已經無法再蒙蔽內心。
“媽。”祝橙抖著唇，“你的身體...”
祝苓芬直接打斷他的話：“讓對方家長找上我, 祝橙, 你真夠給我長臉的。”
祝苓芬的話似重磅砸下, 祝橙耳鳴了：“什麽？”
“你喜歡的男生叫謝妄言？”祝苓芬平靜道，“當初你和我說，他對你很好, 很照顧。幫了你很多。他就是這麽幫你的？幫你成為別人眼裏的變態嗎？”
祝橙拇指死死掐在食指指腹上，他忍耐著：“媽，您從前和我說，只要我身體健康，做什麽都可以。為什麽，為什麽我不能喜歡男生？我沒偷沒搶，沒有危害社會，我只是喜歡他...我只是喜歡了一個男生，就成了你眼裏的罪人、變態、瘋子。”
“這幾個月你一直和我冷戰，你知道我心裏有多難受嗎？！”祝橙恨不得把所有情緒發洩，“你為什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考慮問題？我只是喜歡上男生，只是喜歡了——”
“咳咳咳咳咳——”
祝苓芬猛地咳嗽起來，祝橙立刻消聲：“媽，你怎麽了？”
祝苓芬躬下腰，將臉埋進膝蓋，咳嗽聲越來越大，起伏了幾分鐘，才停止。
祝苓芬摸索著抽張紙，在祝橙看不見的地方擦了擦眼角。
祝橙上前想看她，被祝苓芬擡手擋住。
祝苓芬不願直視他，只將後背留給祝橙。
她的聲調淒涼：“祝橙，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怎麽辦？”
祝橙大腦宕機，和祝苓芬朝夕相處了十八年，祝橙知道，祝苓芬若不是到了絕境，絕不會和他坦白。所以他也瞞，好似瞞天過海，也能瞞過老天爺，不把祝苓芬收走。
“我本來不想這麽早和你說，我想等你高考結束。但好像來不及了，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留在國內。橙子，你聽媽的，聽媽一次。”
祝苓芬潸然淚下，她竭力克制，一張紙浸濕。
如果她是健康的，如果她還能活著。
她的兒子想做什麽，她都會同意。
祝苓芬這兩年看病，打針，化療，吃藥。
積極面對生活的坎坷，醫生看她的表情卻愈發沈重。
祝苓芬累了，也面對現實了。
她這一生，最牽掛的是兒子，倘若她還有無盡時間，但凡有人以性取向嗤笑她的兒子，她會和對方拼命。
可她沒有。
她快死了，她總要為她的孩子多考慮一點。
祝苓芬想過，撐到高考結束。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狀況愈發糟糕，她不敢待在家裏，不敢讓祝橙察覺不對。林秋燕勸她告訴祝橙真相，也被祝苓芬隱瞞。
祝橙的謊言太拙劣了，她只需登錄網站一瞧，就能看見他往返的車票。
祝橙去嶼溪那天，祝苓芬查到了，十多個小時的硬座，他這樣愛撒嬌喊苦喊累的人，竟真為了喜歡的人堅持。
那一刻，祝苓芬想，隨他去吧。
若對方是個好人，受人詬病又如何。日子總歸是過給自己看的。
她不想人生最後一段時光還在和至親之人冷戰，祝苓芬開解了自己。
今天下午，她接到對方家長的電話。男人趾高氣昂地表示自己的孩子是被祝橙帶壞的，讓祝橙遠離他兒子，既然選擇轉學，就不要再回來了。
祝苓芬無法繼續欺騙自己，她撒手人寰後，祝橙受到欺負怎麽辦？
祝苓芬看著怔松的祝橙，忍下胸口的鈍痛：“感情是最脆弱無能的，你的前程和資源才是未來能夠追尋自由的便捷途徑。不要讓我替你選，祝橙。”
祝橙無法消化這些話，他的關註點已經不在謝妄言的身上，滿腦子都是祝苓芬的那句“快死了”。
死亡是遙遠的，這是他和祝苓芬不會探討的問題。
祝苓芬沒有立刻讓他回答，把想說的說完，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房間。
祝橙失眠了一夜。
他的瞳孔失焦，怔然。他不願面對，又終將面對。
隔日，祝橙沒有給出答案，他敲響祝苓芬的門，打開門時，濃重的中藥味撲面而來。
祝苓芬已經從西醫看到中醫。
祝橙眼眶澀酸，他道：“媽，我陪你去做手術，好不好？”
祝苓芬沒想到，他沈思了一晚，想的卻是這件事。
她道：“只要你答應我，從此不再和那個人往來，我就去看。”
祝橙蜷手，“你的健康比這一切都重要，我們先去看...”
“他不會聯系你了。”祝苓芬冷漠的，決絕道：“他的父母不會同意你的存在，這個男生被鎖在家裏，前兩天偷跑出來找你，他父母很生氣，才會來找我。”
“聽他的父母說，他的成績很好，未來一片光明。我也知道，你現在很喜歡他。”
“兒子，感情不能當飯吃，你們不是一路人，或許過個幾年，你就把他忘了。時間會沖淡一切。”
祝橙和謝妄言待了兩天，沒有聽他提過禁足，出櫃的事情。
他昨晚思緒太混亂，也沒告訴謝妄言自己已經到家，謝妄言也沒打電話過來。
祝橙胸脯顫抖，他義無反顧，當著祝苓芬的面撥打謝妄言的電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連著三通，皆是如此。
老年機的揚聲在此刻變得刺耳。
祝苓芬平淡地望著他，祝橙恍惚如夢：“我...”
他想去嶼溪找謝妄言。
這話快要說出口，看到祝苓芬蒼白的面色，戛然而止。
“我先陪你去醫院。”祝橙說。
祝苓芬的臉色緩和，嗯了一聲。
兩年前知道祝苓芬生病後，祝橙就開始恐懼這一天的出現。只要祝苓芬多咳嗽幾聲，他的心就懸起。無邊的忐忑折磨了他兩年，在這天，祝橙終於知道。
罕見病，晚期。
祝橙險些站不穩。
他靠在醫院墻壁，醫院的消毒水味彌漫在鼻腔，換往常，他會皺眉，捂鼻子。
當下，立時。
祝橙失了魂，悵然地垂頭。醫院的腳步聲混亂，大家都很忙。
似乎只有他，無所事事。
祝苓芬覆診出來，就見祝橙這幅模樣。
她默默站在旁邊，等祝橙消化情緒。
祝橙無力地蹲下，臉埋膝蓋，無聲地掉眼淚。
他不想長大了，一點也不想。
之後一個月，祝橙每天準時放學回家，和祝苓芬吃飯，聊家常。
謝妄言後來給他回了短信，是陌生號碼。大概意思是，他的手機被沒收了，說高考後就來找他。
消息是在他和祝苓芬聊天時發的，祝橙看到消息已經過去了一小時，他看完，默默把短信刪除。
他信謝妄言，只是現在，祝橙只想多陪家人。
五月末，祝苓芬在家倒地不起，被放學回來的祝橙送進醫院。所幸脫離生命危險。
六月中，祝雯芋來了郜城，要接祝苓芬回嶼溪的大醫院去看病，被祝苓芬拒絕了。
她需要靠輸液維持著生命，也不願再折騰。
祝雯芋也瘦了很多，兩姐妹這半年過得都不如意。祝雯芋開始接管祝橙的工作，她讓祝橙好好讀書，專心備考。祝橙已經學不進去，他沒有家人想的那樣堅強。
六月末，祝苓芬被送進手術室。
那天，祝橙是從學校趕到醫院的，他什麽也沒收拾，打到車心裏只想著快一點，再快一點。
祝苓芬活過來了，她的生命也開始倒計時。
她不願在醫院度過餘下時間，祝雯芋卻沒同意，勒令她留在醫院。
高考結束後，祝橙長居在醫院，他睡在折疊床上，每天陪著祝苓芬。
那晚，祝苓芬說：“我想回家。”
祝橙潸然，他握著祝苓芬的手，承諾明天帶她回家。
翌日清晨，祝苓芬再次進入手術室。
這一次，再也沒出來。
一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暗了。
醫生從裏面走出來，搖了搖頭。
祝橙大腦轟隆一聲，空白一片。
他麻木，顫抖著手。
“哐當”
背後傳來一聲響，祝橙僵硬回過頭，原本站著的祝雯芋昏倒在地，祝橙去扶她。
祝雯芋腿軟起不來，她絕望地流淚，祝橙看著她的眼淚，也忍不住哭出聲。
祝苓芬真狠心，告訴祝橙病癥後，就一直在暗示他，自己會離開這個世界。
她為祝橙做了很多很多的鋪墊。
在這一刻，那些鋪墊全部成了廢料。
祝橙清晰的認知到，他沒有媽媽了。
祝雯芋抱著他，淚水滴滴答答落在祝橙左肩。
地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祝橙淚眼朦朧，看到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祝雯芋撇去眼淚，仇恨地看著男人：“你來幹什麽？”
祝橙楞楞的，他的心裏大約有了想法。
祝橙其實想過，自己父親的模樣。
醉酒的，面目可憎的。總之不是好形象。
他未曾想過，他的父親會是眼前這幅模樣。
西裝革履，左手戴戒的成熟男人。
譚仲杭紅著眼，對祝雯芋的態度卻很冷漠：“我來帶走祝橙。”
祝雯芋被踩了底線，她的汗毛豎起：“不可能！譚仲杭！你帶不走我身邊任何人了！你給我滾！滾！”
譚仲杭居高臨下地睨她：“我需要和祝橙聊。”
祝雯芋緊緊抱住祝橙，“你已經把我姐姐害死了！你還要害她兒子嗎？！你滾吧！你滾！”
譚仲杭給了旁邊人一個眼神，對方立刻上前拉開祝雯芋。
“我想你該冷靜。”譚仲杭說，“這是你姐姐的遺言，我必須遵守。”
祝橙還沒從喪母裏走出來，譚仲杭的保鏢就把他架到無人處。
他怔怔看著對方無名指上的素戒。
祝橙瞳孔瑟縮。
這個人結婚了。
“我是你父親。”譚仲杭直接道，“你母親的意思是讓你出國讀書，我會供你讀到大學畢業。等你畢業以後，去還是留，隨你自己。”
祝橙動了動唇。
譚仲杭似乎猜想到他會說什麽。
“你母親這段時間的治療費用，我會為她結清。把這份錢退給你的小姨。”譚仲杭說。
“她現在身無分文，還有孩子需要供養。祝橙，如果我是你，我不會選擇麻煩她。”
祝橙沒有立即答應他，這場談話中道而止。
祝苓芬的後事是在郜城辦的，到最後也沒回嶼溪。
祝橙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不見人，不吃喝。
最後是祝雯芋打開他的房門，把他撈出來。
祝橙三天沒吃東西，他捧著稀飯，手還在哆嗦。吃了幾口便放下勺子。
祝雯芋說：“橙子，你要打起精神。”
祝橙怔然。
他無聲無息地張唇，良久後才道。
“小姨，我沒有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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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還有一章，然後就是長大了。
其實我從醫院茯苓糕，不想轉班但母親一咳嗽就同意那裏就開始暗示了。
所以大概率...不算突兀。
TT把我自己寫難受了。媽媽就是這世上最美好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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