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別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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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別再來了。
祝雯芋用三天時間重鑄的心臟被祝橙打破, 她面容憔悴，眼睛紅了。
“橙子。”祝雯芋幾乎哽咽，“小姨必須跟你坦白。”
祝雯芋吸了吸鼻子：“生下你後, 姐姐落了病。”
她和祝苓芬在祝橙面前，一直以“你小姨”“你媽媽”的稱呼, 這是第一次，祝雯芋用了另一種說法。她在說她的姐姐。無精打采的祝橙擡起頭，看見祝雯芋仰起下頜, 淚水在眼眶打轉。
他的心臟像被人揪住一樣, 疼的發麻。
“其實我當時是怨你的，如果不是譚仲杭，我姐就不用受這樣的傷害。我恨他毀了我姐姐，我生氣，想你為什麽要出生。她才二十歲，她還那麽年輕, 就斷送了自己的未來。”
祝雯芋撇去眼淚：“可當我看見你躺在氧氣箱裏, 身上插著管。我又不忍心怪你了。你用你那雙烏黑發亮的眼睛看著我，朝我笑。我又心軟又生氣, 氣你還是個孩子，氣我明知你無辜又覺得你不無辜。”
祝雯芋快要說不下去，她泣不成聲。祝橙鼻澀，祝雯芋說怨他, 討厭他, 可這些年來, 祝雯芋待他極好。
“生你是姐做的決定，她知道有你的時候很惶恐。那時候她和譚仲杭已經分開了。她一個人躲去郜城，誰也沒說。後來我才知道, 她動過打胎的念頭，卻還是舍不得你。譚仲杭或許會和你說，如果不是他，姐姐不會生你。其實不是。”
祝雯芋說：“沒有他，姐也會留下你。她愛你，我愛屋及烏，不想去討厭你。你是個好孩子，日子久了，我發現我也變了。我忘了譚仲杭對我姐做過的骯臟事，我忘了你身上還有他的基因。我只認你是祝苓芬的孩子，是我們祝家人。”
“橙子，我養得起你。那個男人說的冠冕堂皇，可他傷害過你母親，如果不是他，祝苓芬就是名校畢業的大學生，他就是個畜生，他根本不配做人！他把感情視作螻蟻，這麽多年都沒來看過你一次，現在卻想搶走你！”
祝雯芋的聲音振聾發聵：“你要還當我是你小姨，就不要跟他走。我砸鍋賣鐵，也供得起你。”
祝橙一聲不吭。
短短幾天，他的生活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他是成年人了，卻還在被爭搶。祝橙能明白，祝雯芋是為他好，但他做不到拖累祝雯芋。
母親的話言猶在耳，她說小姨過得也很苦，讓他不要去麻煩她。
祝苓芬是在為這一刻鋪墊嗎？
臨了到頭，還在為他托舉，為祝雯芋考慮。
祝橙垂下幹澀的眼：“小姨，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小，似乎在呢喃自語。只是當下氛圍太安靜，祝雯芋切實聽到了他的抱歉。
祝雯芋瞪大眼睛，她的手捶在桌上，發出很大一聲響。
她的聲音尖銳，響徹客廳：“祝橙！他囚/禁過你的母親！如果不是他，你母親就不會躲在郜城！如果沒有你，她會行屍走肉過一輩子。你現在告訴我你要和譚仲杭走，祝苓芬養你這麽多年，你有心嗎！”
祝橙顫抖身體，他好想回嶼溪，想回到原本的那個家。他想放學後坐公交去小姨家吃飯，想小姨和媽媽因為他的醜事開懷大笑。
他想做回蝸牛，他不想挑紅豆，也不想拯救世界。
從前說要待在嶼溪一輩子，現在媽媽不在了，他想逃離，他只想離開。
祝橙滯了滯，抿著嘴努力讓自己不那麽脆弱：“小姨，我對不起你。”
他答應過祝苓芬，不會給祝雯芋找麻煩。
祝雯芋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顧，他不能這麽自私...他不是自私鬼。
他不能為了自己的生活，壓垮祝雯芋的生活。
祝雯芋顫動眼睫，她無力地擡眼：“祝橙，這是你的決定，還是我姐的決定？”
祝橙沒有說話。
他是膽小鬼，他不敢設想未來，也不願成為任何人的負擔。
良久，祝雯芋再次問：“是你的決定，還是我姐的決定？”
祝橙用力擰指節，悲戚道：“是我。”
“蹭”地一聲，祝雯芋起身。
“我對你很失望。”她說，“祝橙，希望你不會後悔。”
一分鐘後，門被關上。
這間一室一廳的房子，只剩祝橙一人。
他怔怔的，失神望著桌板。樂觀向上的祝橙第一次感受到孤獨。
高考結束了，他沒了親人。
高考結束了，謝妄言沒來郜城。
樁樁件件砸在祝橙身上，令他喘不上氣。他萌生糟糕的想法，卻不敢往前近一步。
祝雯芋走了，再也沒回來。
祝橙家門口每天定時定點有人送飯菜，他每次只吃幾口。家裏的窗戶是緊閉的，只有在出門丟垃圾時才感受到其他氧氣。
兩周後，房門被人打開。
祝橙窩在沙發床上，怔然。他看著眼前人，說：“你這是私闖民宅。”
譚仲杭不置可否，他打量祝橙。
祝橙瘦了很多，有種不健康的蒼白，譚仲杭心裏沒有起波動，甚至連關心都沒有。
“跟我走吧。”譚仲杭說，“我給你定機票，明天就走。”
祝橙充耳不聞，他呢喃：“你當初囚/禁了我的母親。”
譚仲杭蹙眉：“誰告訴你的？”
“為什麽？”祝橙說，“是你逼她生下我嗎？她的身體不好，是不是被你逼的？”
譚仲杭：“那不是囚/禁，你母親她愛過我。”
“你囚/禁她的時候，她已經不愛你了。”祝橙顫抖，“是你害了她！你這個殺人兇手！”
“祝橙，我警告你。”譚仲杭的聲音沈下來，“有些話，不是你這個身份能說的。”
譚仲杭不是一個人，他帶了隨行的保鏢。
在說這句話時，他的保鏢從外面走進來，被譚仲杭一記眼神支回去。
“跟我離開。”譚仲杭說，“我不會為難你，這是我對你母親的承諾。”
“我不想出國。”祝橙說。
“你必須出國。”譚仲杭不容置喙，“我答應過你母親，此生不會在國內出現，這次是例外，也是最後一次。我不想在這裏待太久，祝橙，我沒有在跟你商量。”
祝橙不願離開。
這裏有媽媽生活過的痕跡，他也有他愛的人。
他不需要這位生物學上的父親，他的前半生是祝苓芬含辛茹苦撫養長大，老天爺讓他失去了母親，還給他一個從未謀面的父親。
祝橙不需要這樣的"等價交換"。
“你在不舍什麽，那個在嶼溪的小男友？”
祝橙猛地擡起頭：“你怎麽知道他？”
譚仲杭嗤笑。
“你的混賬事我不想追究，或許你可以猜想一下，你的小男友高考考了多少分。”
祝橙悵然。
是啊，高考分數早就出了。
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把所有事拋擲腦後。
譚仲杭氣定神閑，令祝橙不免緊張：“你動手腳了？”
“兒子，你太可愛了。”譚仲杭說，“我和祝苓芬的孩子，怎麽會這麽蠢？”
祝橙簡直想咬舌自盡，他在胡說什麽，那可是高考。
“590分。”譚仲杭道，“一個學校押寶的理科狀元，考了前所未有的成績。”
“你猜，他的父母會不會恨你？”
不可能。
怎麽可能......
祝橙不敢相信，他防備：“你在騙我！”
“他父母正在為他準備覆讀手續。”譚仲杭說，“出了這麽大的事，他有告訴你嗎？”
祝橙心跳漏一拍，啟唇：“他的手機被父母收走了...”
譚仲杭說：“你在掙紮什麽？你認為他可以拋棄父母和你在一起，你太可笑了。”
祝橙鼻酸，強忍著：“那也不關你的事。”
他是倔強的。
譚仲杭卻沒有理會他自以為的堅持，譚仲杭的耐心到了極限，不再與他周旋。
他下達了命令，祝橙說：“再給我兩天時間。”
譚仲杭皺眉，最終還是答應了。
這兩天，祝橙沒有勇氣去嶼溪面對，他打開因沒電關機的手機。
有兩條陌生消息，是一周前發的。
【我是謝妄言】
【橙子，我這兩天在發高燒，可能沒辦法去看你了】
這個傻子，找借口都不會。
祝橙撇去眼淚，他沒報希望地打了通電話給謝妄言。
未成想，電話被接通了。
是個不認識的人，女聲。
她沒有給祝橙緩沖時間，溫婉的聲音吐露殘忍的話語：“我知道你是誰，我是他媽媽，我們家不允許他和男生談戀愛，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聯系他，給彼此留點體面。”
祝橙胃腔翻湧，直到電話被掛斷，才沖進洗手間幹嘔。
那一晚，祝橙夜不能寐。
翌日，他抱著希望再次撥給謝妄言。
在電話接起的那一秒，祝橙扯著沙啞的嗓子說：“阿姨，我想和謝妄言說兩句，就兩句話。”
那邊的人沈默許久，道：“好，但我希望你能跟他斷幹凈。”
祝橙沒有說話，他聽見對方走路聲，鑰匙旋轉聲，開燈聲。
不多時，他聽見謝妄言說：“媽。”
“他找你。”女人說。
謝妄言拿過電話，女人走出房門。
他獨自置身房內，試探地問：“祝橙，是你嗎？”
“謝妄言。”祝橙輕聲說，“你過得好嗎？”
謝妄言道：“我很好，最近家裏有點忙，我可能要過段時間才能去找你...”
“為什麽會考590分呢？”祝橙沒什麽力氣地問。
謝妄言滯住，“你都知道了？”
時間好像靜止了，譚仲杭的話在此刻得到驗證。祝橙心臟一抽一抽的，他閉上幹澀的眼睛。
祝橙：“是我的原因嗎？是我讓你產生負擔了嗎？”
“高考那天我生病了，和你無關。”
謝妄言心底一陣慌亂，祝橙眼中的他一貫游刃有餘，這是他第一次聽到謝妄言以這樣急促的口吻說話。
謝妄言保證似地說：“我的能力你知道的，覆讀一年也沒什麽大不了，祝橙，你等等我——”
“謝妄言，我媽媽去世了。”祝橙打斷他的話。
謝妄言怔忡，他決然起身：“祝橙，我現在來找你。”
“我不想長大了。”祝橙說，“謝妄言，我們分手吧。”
謝妄言的心猛地下墜，冷意從頭到腳灌了遍，腔調略顯倉促：“橙子，會好的，都會好起來的，我們很喜歡對方不是嗎？我不想放棄。”
“是我想放棄。”祝橙艱難道，“其實想想，被上的人是我，謝妄言，我都沒說虧，你也別覺得虧。”
這話說的太傷人心。
謝妄言啞聲：“橙子，別這麽和我說話，好嗎？”
祝橙的勇氣快要用完了。
他很累，將近三十個小時沒睡覺，祝橙已經精疲力竭。
他不願分別太倉促，也想斷了自己的念想。
祝苓芬說得對，感情是最脆弱無能的。在親人面前，感情實在算不得什麽。
他不想謝妄言為難。
祝橙這幾天總能想到祝苓芬，母親臨死前都在勸他不要做奇怪的人。
“我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祝橙說，“謝妄言，我喜歡你，但我不想再喜歡你了。”
他心如刀絞，謝妄言亦是。
謝妄言久久沒有回話，祝橙聽見他跌坐在地上的聲音。
“祝橙，你是認真的嗎？”
“嗯。”
“所以，我是最不重要的。”
祝橙艱澀，他久久不言語。謝妄言就一直等，直到他說：“嗯。”
謝妄言徹底沒了聲音。
一分鐘，兩分鐘。
在祝橙快要繃不住落下哭腔時，謝妄言出聲了。
他說：“我知道了。”
祝橙捂住話筒，掛斷電話。
此時，手機傳來一條短信。
【可樂環還在我家。】
祝橙丟開手機，潸然淚下。
他最終沒和譚仲杭去往一個國家，祝橙做不到放下芥蒂，和譚仲杭待在一起。
譚仲杭大概也抱著同樣的想法，在祝橙說要去往別的國家時，他同意了。
祝橙去到鮮少有太陽出沒的地方。
譚仲杭給了他一張卡，定期往上面打錢。
祝橙換回智能手機，他沒有拉黑謝妄言，安靜的躺列。
沈清夏考上了不錯的大學，終於脫離家人的掌控。王輝寬成績爛的實在沒法看，去了大專。陸遠舟和他沒了聯系，似乎去了警察學院。
謝妄言重新覆讀，朋友圈沒有他的動態。
祝橙日日寡歡，他想做點什麽，讓自己忙起來。
祝橙嘗試了很多，面包，咖啡，潮玩，各種店鋪。
不想長大的祝橙隨著時間推移，終究成為少年時未設想過的陌生人。
他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度過一年，聽說謝妄言考上了政法大學。
祝橙沒有更新動態，謝妄言也沒有。
他每日忙碌，學習外的課餘時間全部用來打零工。
祝橙換兼職成常態，在某個工作日，他收到未知短信。
【他來找你了】
五個字，祝橙經久維修的枷鎖被刺疼，他站在面包店裏，往窗外看。
店外天氣陰沈，行人寥寥無幾。
他沒有看到想見的人。
祝橙沒把短信當回事，私以為是惡作劇。
這個惡作劇持續了四年，每隔三個月就會發一次。
直到有天，他在咖啡店隔著一條街的樹下，看到穿著黑衛衣的謝妄言。
那一瞬間，祝橙以為自己出現幻象。
他看謝妄言的剎那，謝妄言正低頭看手機。
祝橙忘了那三秒過後，他所有的情緒波動。
機械地打單，裝袋。
常伴陰雨天的城市，那天傍晚的天空卻是藍色的。
時隔四年，祝橙第一次給謝妄言發消息。
【別再來了。】
他發送後，將謝妄言拉進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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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雯芋用三天時間重鑄的心臟被祝橙打破, 她面容憔悴，眼睛紅了。
“橙子。”祝雯芋幾乎哽咽，“小姨必須跟你坦白。”
祝雯芋吸了吸鼻子：“生下你後, 姐姐落了病。”
她和祝苓芬在祝橙面前，一直以“你小姨”“你媽媽”的稱呼, 這是第一次，祝雯芋用了另一種說法。她在說她的姐姐。無精打采的祝橙擡起頭，看見祝雯芋仰起下頜, 淚水在眼眶打轉。
他的心臟像被人揪住一樣, 疼的發麻。
“其實我當時是怨你的，如果不是譚仲杭，我姐就不用受這樣的傷害。我恨他毀了我姐姐，我生氣，想你為什麽要出生。她才二十歲，她還那麽年輕, 就斷送了自己的未來。”
祝雯芋撇去眼淚：“可當我看見你躺在氧氣箱裏, 身上插著管。我又不忍心怪你了。你用你那雙烏黑發亮的眼睛看著我，朝我笑。我又心軟又生氣, 氣你還是個孩子，氣我明知你無辜又覺得你不無辜。”
祝雯芋快要說不下去，她泣不成聲。祝橙鼻澀，祝雯芋說怨他, 討厭他, 可這些年來, 祝雯芋待他極好。
“生你是姐做的決定，她知道有你的時候很惶恐。那時候她和譚仲杭已經分開了。她一個人躲去郜城，誰也沒說。後來我才知道, 她動過打胎的念頭，卻還是舍不得你。譚仲杭或許會和你說，如果不是他，姐姐不會生你。其實不是。”
祝雯芋說：“沒有他，姐也會留下你。她愛你，我愛屋及烏，不想去討厭你。你是個好孩子，日子久了，我發現我也變了。我忘了譚仲杭對我姐做過的骯臟事，我忘了你身上還有他的基因。我只認你是祝苓芬的孩子，是我們祝家人。”
“橙子，我養得起你。那個男人說的冠冕堂皇，可他傷害過你母親，如果不是他，祝苓芬就是名校畢業的大學生，他就是個畜生，他根本不配做人！他把感情視作螻蟻，這麽多年都沒來看過你一次，現在卻想搶走你！”
祝雯芋的聲音振聾發聵：“你要還當我是你小姨，就不要跟他走。我砸鍋賣鐵，也供得起你。”
祝橙一聲不吭。
短短幾天，他的生活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他是成年人了，卻還在被爭搶。祝橙能明白，祝雯芋是為他好，但他做不到拖累祝雯芋。
母親的話言猶在耳，她說小姨過得也很苦，讓他不要去麻煩她。
祝苓芬是在為這一刻鋪墊嗎？
臨了到頭，還在為他托舉，為祝雯芋考慮。
祝橙垂下幹澀的眼：“小姨，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小，似乎在呢喃自語。只是當下氛圍太安靜，祝雯芋切實聽到了他的抱歉。
祝雯芋瞪大眼睛，她的手捶在桌上，發出很大一聲響。
她的聲音尖銳，響徹客廳：“祝橙！他囚/禁過你的母親！如果不是他，你母親就不會躲在郜城！如果沒有你，她會行屍走肉過一輩子。你現在告訴我你要和譚仲杭走，祝苓芬養你這麽多年，你有心嗎！”
祝橙顫抖身體，他好想回嶼溪，想回到原本的那個家。他想放學後坐公交去小姨家吃飯，想小姨和媽媽因為他的醜事開懷大笑。
他想做回蝸牛，他不想挑紅豆，也不想拯救世界。
從前說要待在嶼溪一輩子，現在媽媽不在了，他想逃離，他只想離開。
祝橙滯了滯，抿著嘴努力讓自己不那麽脆弱：“小姨，我對不起你。”
他答應過祝苓芬，不會給祝雯芋找麻煩。
祝雯芋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顧，他不能這麽自私...他不是自私鬼。
他不能為了自己的生活，壓垮祝雯芋的生活。
祝雯芋顫動眼睫，她無力地擡眼：“祝橙，這是你的決定，還是我姐的決定？”
祝橙沒有說話。
他是膽小鬼，他不敢設想未來，也不願成為任何人的負擔。
良久，祝雯芋再次問：“是你的決定，還是我姐的決定？”
祝橙用力擰指節，悲戚道：“是我。”
“蹭”地一聲，祝雯芋起身。
“我對你很失望。”她說，“祝橙，希望你不會後悔。”
一分鐘後，門被關上。
這間一室一廳的房子，只剩祝橙一人。
他怔怔的，失神望著桌板。樂觀向上的祝橙第一次感受到孤獨。
高考結束了，他沒了親人。
高考結束了，謝妄言沒來郜城。
樁樁件件砸在祝橙身上，令他喘不上氣。他萌生糟糕的想法，卻不敢往前近一步。
祝雯芋走了，再也沒回來。
祝橙家門口每天定時定點有人送飯菜，他每次只吃幾口。家裏的窗戶是緊閉的，只有在出門丟垃圾時才感受到其他氧氣。
兩周後，房門被人打開。
祝橙窩在沙發床上，怔然。他看著眼前人，說：“你這是私闖民宅。”
譚仲杭不置可否，他打量祝橙。
祝橙瘦了很多，有種不健康的蒼白，譚仲杭心裏沒有起波動，甚至連關心都沒有。
“跟我走吧。”譚仲杭說，“我給你定機票，明天就走。”
祝橙充耳不聞，他呢喃：“你當初囚/禁了我的母親。”
譚仲杭蹙眉：“誰告訴你的？”
“為什麽？”祝橙說，“是你逼她生下我嗎？她的身體不好，是不是被你逼的？”
譚仲杭：“那不是囚/禁，你母親她愛過我。”
“你囚/禁她的時候，她已經不愛你了。”祝橙顫抖，“是你害了她！你這個殺人兇手！”
“祝橙，我警告你。”譚仲杭的聲音沈下來，“有些話，不是你這個身份能說的。”
譚仲杭不是一個人，他帶了隨行的保鏢。
在說這句話時，他的保鏢從外面走進來，被譚仲杭一記眼神支回去。
“跟我離開。”譚仲杭說，“我不會為難你，這是我對你母親的承諾。”
“我不想出國。”祝橙說。
“你必須出國。”譚仲杭不容置喙，“我答應過你母親，此生不會在國內出現，這次是例外，也是最後一次。我不想在這裏待太久，祝橙，我沒有在跟你商量。”
祝橙不願離開。
這裏有媽媽生活過的痕跡，他也有他愛的人。
他不需要這位生物學上的父親，他的前半生是祝苓芬含辛茹苦撫養長大，老天爺讓他失去了母親，還給他一個從未謀面的父親。
祝橙不需要這樣的"等價交換"。
“你在不舍什麽，那個在嶼溪的小男友？”
祝橙猛地擡起頭：“你怎麽知道他？”
譚仲杭嗤笑。
“你的混賬事我不想追究，或許你可以猜想一下，你的小男友高考考了多少分。”
祝橙悵然。
是啊，高考分數早就出了。
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把所有事拋擲腦後。
譚仲杭氣定神閑，令祝橙不免緊張：“你動手腳了？”
“兒子，你太可愛了。”譚仲杭說，“我和祝苓芬的孩子，怎麽會這麽蠢？”
祝橙簡直想咬舌自盡，他在胡說什麽，那可是高考。
“590分。”譚仲杭道，“一個學校押寶的理科狀元，考了前所未有的成績。”
“你猜，他的父母會不會恨你？”
不可能。
怎麽可能......
祝橙不敢相信，他防備：“你在騙我！”
“他父母正在為他準備覆讀手續。”譚仲杭說，“出了這麽大的事，他有告訴你嗎？”
祝橙心跳漏一拍，啟唇：“他的手機被父母收走了...”
譚仲杭說：“你在掙紮什麽？你認為他可以拋棄父母和你在一起，你太可笑了。”
祝橙鼻酸，強忍著：“那也不關你的事。”
他是倔強的。
譚仲杭卻沒有理會他自以為的堅持，譚仲杭的耐心到了極限，不再與他周旋。
他下達了命令，祝橙說：“再給我兩天時間。”
譚仲杭皺眉，最終還是答應了。
這兩天，祝橙沒有勇氣去嶼溪面對，他打開因沒電關機的手機。
有兩條陌生消息，是一周前發的。
【我是謝妄言】
【橙子，我這兩天在發高燒，可能沒辦法去看你了】
這個傻子，找借口都不會。
祝橙撇去眼淚，他沒報希望地打了通電話給謝妄言。
未成想，電話被接通了。
是個不認識的人，女聲。
她沒有給祝橙緩沖時間，溫婉的聲音吐露殘忍的話語：“我知道你是誰，我是他媽媽，我們家不允許他和男生談戀愛，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聯系他，給彼此留點體面。”
祝橙胃腔翻湧，直到電話被掛斷，才沖進洗手間幹嘔。
那一晚，祝橙夜不能寐。
翌日，他抱著希望再次撥給謝妄言。
在電話接起的那一秒，祝橙扯著沙啞的嗓子說：“阿姨，我想和謝妄言說兩句，就兩句話。”
那邊的人沈默許久，道：“好，但我希望你能跟他斷幹凈。”
祝橙沒有說話，他聽見對方走路聲，鑰匙旋轉聲，開燈聲。
不多時，他聽見謝妄言說：“媽。”
“他找你。”女人說。
謝妄言拿過電話，女人走出房門。
他獨自置身房內，試探地問：“祝橙，是你嗎？”
“謝妄言。”祝橙輕聲說，“你過得好嗎？”
謝妄言道：“我很好，最近家裏有點忙，我可能要過段時間才能去找你...”
“為什麽會考590分呢？”祝橙沒什麽力氣地問。
謝妄言滯住，“你都知道了？”
時間好像靜止了，譚仲杭的話在此刻得到驗證。祝橙心臟一抽一抽的，他閉上幹澀的眼睛。
祝橙：“是我的原因嗎？是我讓你產生負擔了嗎？”
“高考那天我生病了，和你無關。”
謝妄言心底一陣慌亂，祝橙眼中的他一貫游刃有餘，這是他第一次聽到謝妄言以這樣急促的口吻說話。
謝妄言保證似地說：“我的能力你知道的，覆讀一年也沒什麽大不了，祝橙，你等等我——”
“謝妄言，我媽媽去世了。”祝橙打斷他的話。
謝妄言怔忡，他決然起身：“祝橙，我現在來找你。”
“我不想長大了。”祝橙說，“謝妄言，我們分手吧。”
謝妄言的心猛地下墜，冷意從頭到腳灌了遍，腔調略顯倉促：“橙子，會好的，都會好起來的，我們很喜歡對方不是嗎？我不想放棄。”
“是我想放棄。”祝橙艱難道，“其實想想，被上的人是我，謝妄言，我都沒說虧，你也別覺得虧。”
這話說的太傷人心。
謝妄言啞聲：“橙子，別這麽和我說話，好嗎？”
祝橙的勇氣快要用完了。
他很累，將近三十個小時沒睡覺，祝橙已經精疲力竭。
他不願分別太倉促，也想斷了自己的念想。
祝苓芬說得對，感情是最脆弱無能的。在親人面前，感情實在算不得什麽。
他不想謝妄言為難。
祝橙這幾天總能想到祝苓芬，母親臨死前都在勸他不要做奇怪的人。
“我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祝橙說，“謝妄言，我喜歡你，但我不想再喜歡你了。”
他心如刀絞，謝妄言亦是。
謝妄言久久沒有回話，祝橙聽見他跌坐在地上的聲音。
“祝橙，你是認真的嗎？”
“嗯。”
“所以，我是最不重要的。”
祝橙艱澀，他久久不言語。謝妄言就一直等，直到他說：“嗯。”
謝妄言徹底沒了聲音。
一分鐘，兩分鐘。
在祝橙快要繃不住落下哭腔時，謝妄言出聲了。
他說：“我知道了。”
祝橙捂住話筒，掛斷電話。
此時，手機傳來一條短信。
【可樂環還在我家。】
祝橙丟開手機，潸然淚下。
他最終沒和譚仲杭去往一個國家，祝橙做不到放下芥蒂，和譚仲杭待在一起。
譚仲杭大概也抱著同樣的想法，在祝橙說要去往別的國家時，他同意了。
祝橙去到鮮少有太陽出沒的地方。
譚仲杭給了他一張卡，定期往上面打錢。
祝橙換回智能手機，他沒有拉黑謝妄言，安靜的躺列。
沈清夏考上了不錯的大學，終於脫離家人的掌控。王輝寬成績爛的實在沒法看，去了大專。陸遠舟和他沒了聯系，似乎去了警察學院。
謝妄言重新覆讀，朋友圈沒有他的動態。
祝橙日日寡歡，他想做點什麽，讓自己忙起來。
祝橙嘗試了很多，面包，咖啡，潮玩，各種店鋪。
不想長大的祝橙隨著時間推移，終究成為少年時未設想過的陌生人。
他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度過一年，聽說謝妄言考上了政法大學。
祝橙沒有更新動態，謝妄言也沒有。
他每日忙碌，學習外的課餘時間全部用來打零工。
祝橙換兼職成常態，在某個工作日，他收到未知短信。
【他來找你了】
五個字，祝橙經久維修的枷鎖被刺疼，他站在面包店裏，往窗外看。
店外天氣陰沈，行人寥寥無幾。
他沒有看到想見的人。
祝橙沒把短信當回事，私以為是惡作劇。
這個惡作劇持續了四年，每隔三個月就會發一次。
直到有天，他在咖啡店隔著一條街的樹下，看到穿著黑衛衣的謝妄言。
那一瞬間，祝橙以為自己出現幻象。
他看謝妄言的剎那，謝妄言正低頭看手機。
祝橙忘了那三秒過後，他所有的情緒波動。
機械地打單，裝袋。
常伴陰雨天的城市，那天傍晚的天空卻是藍色的。
時隔四年，祝橙第一次給謝妄言發消息。
【別再來了。】
他發送後，將謝妄言拉進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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