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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你有想過追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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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你有想過追我嗎?

“胡說什麽呢。”祝橙反駁, “你閑得慌去給我買瓶水。”

沈清夏環手,斜著他:“不去,我是你家仆人啊, 剛來就使喚我。”

祝橙不理她,專心看比賽。

報名鉛球比賽的人委實不多, 陸遠舟排在謝妄言前面,念到名字,陸遠舟肩膀起伏兩下, 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鏡。陸遠舟拿起鉛球, 他的動作僵硬,並非專業人士。鉛球舉在肩側,有個向後倒的動作,接著投擲沙堆裏。

祝橙是門外漢,看不懂成績如何。只知曉歡呼。他是捧場王,陸遠舟也因此逐漸放松。第三次的投擲, 鉛球距離明顯遠了兩截。

祝橙亮著眼睛, 從不吝嗇誇讚:“牛啊,小舟, 在我心裏你就是第一名!”

陸遠舟羞赧地瞥他一眼,朝祝橙頷首,口吻說:“謝謝。”

祝橙狡黠地眨了下眼睛,也口吻, 不小心說出音:“好說。”

沈清夏慢悠悠道:“你不怕謝妄言吃醋?”

聞言, 祝橙下意識看過去。此刻謝妄言排在隊伍第三, 還沒到他投擲,其他人的視線都在前邊,探頭看對手的成績。沙堆外三五成群, 來看鉛球比賽的大多數都是參加人員的朋友,喝彩和歡呼常有。沒人在乎祝橙的那句話,畢竟很多人也在旁邊說“拿下第一”,除了謝妄言。

他站在隊裏,身高優勢一下子就凸顯出來了。南方城市的男生,身高超過180的很少。高中生裏能有175都算基因偏上。高個子裏也有胖子,對比下來,早戀的矮個子居多。

謝妄言聳立在隊伍裏,身姿頎長。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祝橙身上。

如果沒有沈清夏的調侃,祝橙都沒發現,謝妄言偷看了自己這麽久。

眼神交匯,謝妄言直視。祝橙楞楞的,心跳打鼓地咚咚響。

一秒,兩秒。

五秒。

祝橙指節撫在相機上,輕輕地蜷了下。

他原本是想逃避的,想法在腦子裏過一遍,祝橙默默唾棄自己。

有什麽好怕的?

他不是懦夫,謝妄言也不是洪水猛獸。

於是,祝橙不給臺階了。也看過去。

這次輪到謝妄言先行移開目光。

祝橙像打了勝戰似的,揚起唇,笑逐顏開。

沈清夏不滿地在他倆臉上徘徊,等好友回過神,才老大不高興地“餵”一聲,“你魂兒飄了?”

祝橙心臟震了震,嘀咕:“走神也不行。”

沈清夏說:“哦?那你是看著誰走神的,和我說道說道。”

祝橙不樂意說,“你老調侃我和謝妄言幹嘛?”

沈清夏:“我無聊,瞎扯幾句。咋了,不讓啊?”

“不讓。”祝橙說,“我倆都是直男。”

沈清夏漫不經心道:“我知道,直男怎麽了,直男說不得了?說了能變彎男?”

“……”

祝橙被她說得心虛,也不擡杠了:“行,你說的都對。”

沒多會,謝妄言就上場了。他彎下腰,撈起球。和陸遠舟的動作相同,球在掌心,放到肩側。投出去的一瞬間,他的眉宇蹙了下。

似乎沒人發現。

投擲後,謝妄言繞了繞手腕。按照規則,又投了兩次。

他的最好成績的確不如陸遠舟。

這是沈清夏沒料到的,原本看戲的表情變得愕然,環在胸口的手隨即放下了。

“不會吧?”沈清夏低喃,“陸遠舟居然這麽牛逼?”

她寧願懷疑陸遠舟吃了強壯丹藥,都沒懷疑謝妄言不行。

祝橙憂心,“你沒看到嗎?”

“看到什麽?”沈清夏不解。

祝橙抿了下唇,說:“謝妄言的手腕,好像不太好。”

“是嗎?”沈清夏目光尋去,看了半天:“沒有吧,我看挺好的。”

祝橙閉口,他剛才看到了,謝妄言繞手腕的動作,和咬緊牙關繃著下顎線的神態。

他篤定,謝妄言手腕有傷。目前不確定嚴不嚴重。

報完成績,謝妄言沒有停留,直往祝橙面前走。

他站定祝橙眼前,彎起嘴角,有些遺憾:“啊,沒拿到名次。”

祝橙恍然,喉嚨幹啞,早知道喝點水再下樓了。他這麽想著,心神不定。

“沒事。”祝橙沒去看他,“重在參與。”

謝妄言嗯一聲。

陸遠舟原本在一邊站著,見謝妄言過來,他也躊躇著上前。祝橙沖他笑了下:“陸遠舟,你行啊,把學霸給贏了。”

陸遠舟不太好意思地蹭了蹭頭發,“我運氣好。”

祝橙說:“別妄自菲薄,你就是厲害。”

陸遠舟木訥地笑笑:“謝謝。”

話落,他察覺到沈清夏的目光,對視後,沈清夏沖他比了個大拇指,陸遠舟眨眼睛,耳垂紅了。他含蓄地對沈清夏點了下頭。打完招呼,陸遠舟犯難。在場除外他的三個人,就剩一個沒打招呼。

怎麽說,人家也曾幫過他。

陸遠舟打擊鼓,做了會心理建設,擡頭。

謝妄言目光淡淡的,沒落到他身上。

只一眼,陸遠舟又打起退堂鼓。他正要垂眼,發現謝妄言眼眸似乎落在他身上。陸遠舟頭皮發麻,忙不疊彎起僵硬的笑容。

謝妄言目光一頓,少頃頷首。

招呼打完,陸遠舟松了口氣。才溫聲問:“你們剛才在聊什麽?”

沈清夏:“……”

成績好的,都這麽不會聊天嗎?

她隨口道:“聊祝橙。”

陸遠舟“啊”了聲,“橙子,你...惹事了?”

“胡說。”祝橙否認,“我最近乖得很。”

沈清夏勾了下嘴角,會心一笑:“嗯,你最近人設立到猖狂。”

“……”祝橙。

“那聊什麽?”

陸遠舟怔怔的,他朋友不多,不知道逾鉅二字怎麽寫。逮著話題就一個勁兒問下去,很固執。

沈清夏原本就是隨便一說,看他這幅認真模樣,很頭疼。如果是別的朋友,她可以拐彎抹角問人家是不是沒吃飯,或是小明的爺爺活到99歲是為什麽...

這念頭一閃而過,被沈清夏壓下去。

畢竟她不確定,這個只讀書的奇葩會不會連冷笑話都沒聽過。要是刨根問底,更煩人。

沈清夏瞎想著,忽而看向祝橙。發現他正在悄悄偷看別人。

一個想法鉆進腦子裏,沈清夏將它驅趕。嘴巴卻不把門,脫口道:“聊祝橙,最近是不是在和謝妄言談戀愛。”

此言一出,祝橙感覺天都暗了,馬上要塌了。

妄言這個名字應該給沈清夏,沈清夏忒敢說了。

陸遠舟開始還沒聽懂,思緒過了遍,嘴巴張得能一口塞下雞蛋。

他驚呆了:“什...什麽?”

“你們在談戀愛?”陸遠舟聲音都在顫抖。

話落,他倏地捂住嘴,從指節縫隙裏,緊張輕聲道:“可是...你...你們都是男的啊。”

祝橙才想顫抖:“你聽我說。”

半天,他卡殼。

靜默時間連沈清夏都要察覺不對,換往常,祝橙只會跟著瞎說話,畢竟此男連‘暧昧’二字怎麽寫都不知道,換仙俠世界,那就是無情道,情竇未開。

現在這幅模樣,可以說,特別的心虛。

“沒戀愛,我單戀。”謝妄言一句話結束話題。

“?”

祝橙真的要顫抖了。

謝妄言,人如其名。

箭在弦上,祝橙只好跟著幹笑兩聲:“哎喲,我的榮幸。”

謝妄言正欲說點什麽,祝橙悄悄上前一步,若無其事環顧四周。實則手在底下,警告地扯了下謝妄言衣擺。

警告很有用,謝妄言斂口。抿著嘴,笑意卻從眼睛裏跑出來。

祝橙哪敢看,沈清夏反應過來,人精似的:“難怪給我家橙子補習,真愛無上啊。”

謝妄言:“嗯。”

祝橙呵呵。

嗯你個頭。

“渴了。”祝橙說,“我和謝妄言去買水,你快去跑道候著,我等會來看你比賽。”

沈清夏點頭:“行,那我先過去。”

陸遠舟身上沒項目,很輕松。他在祝橙倆人和沈清夏徘徊了一秒鐘。

“我陪你吧。”他對沈清夏說。

“行啊。”沈清夏樂意,“走吧。”

告別倆人,祝橙氣呼呼拉著謝妄言衣擺蒙頭走,謝妄言聽話跟著他。等到四下無人處,祝橙才松手。

謝妄言垂眼,品了會:“不拉了?”

祝橙仰頭,眉眼有羞惱:“不是說好,不提這事嗎?”

謝妄言很無辜:“不是我先提的。”

祝橙是個沒理也要占三分的人:“那你為什麽回答?”

“他問了,不回答造你謠言怎麽辦?”

陸遠舟不是這樣的人,祝橙知道。

“而且人家也沒往那方面想。”謝妄言說,“你別氣。”

有那麽明顯嗎?

祝橙游移,謝妄言每次都能看透他。

“我沒生氣。”祝橙好聲好氣,“你半小時前才答應我,這事翻篇。突然這麽說,我肯定會...多想。”

謝妄言說:“那我可能要糾正一下。”

祝橙:“?”

“我答應的是和你繼續做朋友,沒承諾不再喜歡你。感情這種事,是心跳脈搏決定的,我個人很難控制。”

喜歡。

喜歡。

謝妄言說的不是感覺,是喜歡。

這是謝妄言第一次,當他面說喜歡。

祝橙感覺心臟好似被抓了下,振聾發聵。難受得要命。又不止是難受,還有點兒別的情緒。

感覺有點爽。

“所以我沒撒謊,我確實在以朋友的身份單戀你。”

這話,謝妄言也想說。

但看到祝橙茫然無措,呆滯的模樣。謝妄言忽然又不想說了。

反反覆覆的話,說了又說。袒露了心事,再告訴別人自己沒其他想法。未免太假。

可他也不想試探了。

喜歡上他,似乎是條不歸路。

同性戀道路是崎嶇難行的,對往後的人生,未來,沒有一點好處。

他遐想著,祝橙楞怔的。

時間像是停止,不再湧動。謝妄言想從他無神的瞳孔裏看出什麽,祝橙依舊在走神。

“……”

謝妄言嘆了聲氣。

他習慣了。

習慣在袒露心扉時,發現對方的不重視。

倏然間,瞳仁回神。

祝橙沈痛地捂住胸口,訥訥道:“謝妄言,我心跳得好快。”

謝妄言怔住。

那一剎,渾身熱血湧上心頭。

祝橙的話輕飄飄的,砸進他的心裏。

敲開那道房門。

接著,他聽見祝橙迷惘地說:“我是不是,也完了?”

“……”

想象中的喜悅並未到來,面前人似是而非的話語,沒有讓謝妄言心生喜悅。

他甚至是自責的。

大約過了很久,謝妄言啟唇,心如刀絞,聲音平靜:“或許是錯覺。”

“可我沒有跑步。”祝橙說。

最近的心臟很不受控,因為主人的逃避,愈加放肆。

謝妄言很久沒回話,像啞巴了一樣。

戳破偽裝的心跳愈演愈烈,他們彼此無言,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靜默。

直到祝橙的心跳逐漸緩和,氣溫下降。

不再口不擇言。

“嗡嗡。”

哪來的蚊子聲?

祝橙擡手在空中揮了兩下,謝妄言問:“怎麽了?”

“有蚊子。”祝橙苦惱,“我們快走,別被蚊子追上了。”

說是走,步伐腳踩火星子似的,健步如飛。幾乎要跑起來。

謝妄言跟上他,祝橙一路往小賣部奔走,打開冷櫃,襲來的冷風給降溫的臉頰帶來清透。

祝橙張唇呼吸,如釋重負。

緩過來後,祝橙抱了三瓶水。謝妄言挑了下眉,默不作聲伸手要去拿冷櫃的礦泉水。

“嘭。”冷櫃被關上。

祝橙擡眼,疑惑:“你幹嘛?”

“拿水。”謝妄言說,“你不幫我拿,我只好自己拿了。”

“誰說沒幫你拿?”祝橙晃了晃手中的水。

“我看你就拿了三瓶。”謝妄言解釋,“以為沒我的份。”

“沈清夏等會跑步,不宜喝冷水。”祝橙說。

況且,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少了謝妄言的那份。

謝妄言眉開眼笑,“嗯,所以還是在乎我的。”

他什麽時候不在乎了?

扯淡第一名。

祝橙眼眸打轉一圈,然後說:“現在沒有了,不給白眼狼喝水。”

謝妄言笑了:“我又成白眼狼了。”

這話說的,祝橙有點心虛了。

細細算來,白眼狼還不一定是誰。

一瓶水而已,無需計較。

祝橙寬心,從箱子裏捎了瓶不冰的,拖著長長的腔調:“你不是,我是。”

謝妄言說:“你也不是。”

祝橙頓住,抿了下嘴。他胡亂點點頭,也不知道在應和什麽。四瓶水端在桌上,老板在掃碼。祝橙懶洋洋地候著,視線隨意一瞥。

眸底忽地亮堂,他舔了舔幹燥的唇,聲音輕快:“請你吃個好東西。”

“嗯?”

祝橙刷地打開大冰櫃,拿了倆個曲奇味的鯛魚燒冰淇淋。

“超好吃。”他說。

謝妄言不讚同,礦泉水他剛才碰了,一點冰,不至於肚子疼。

冰淇淋就不同了。

“下午還要比賽。”謝妄言說,“能吃麽?”

“放心,我身體很好的。”祝橙打預防針。

謝妄言不說了,默認:“這個我買吧。”

“為什麽?”

謝妄言被問住了,好幾秒才說:“我願意。”

這話說的,還挺像那什麽誓言。

祝橙疙瘩就起來了,直接把冰淇淋推給謝妄言:“那你付。”

掃完,祝橙沒急著走。他蹲在小賣部旁邊,撕開冰淇淋吃。

謝妄言站在下面幾個階梯,也咬了一口。

很冰,倒牙。

有點兒甜。

祝橙問他:“好吃嗎?”

謝妄言吞下,“不錯。”

祝橙對這個回答不滿意,這可是他心裏的冰淇淋天花板。

他追問:“只是不錯?”

謝妄言沈吟:“有點甜。”

祝橙放棄了。

這人唯一能值得炫耀的,就是成績。

現在多了一個。

眼光不錯,喜歡他。

祝橙心情很好地捎了下嘴角。

“你在高興嗎?”謝妄言突兀出口。

祝橙思考了下:“難道我要難過嗎?”

“……”謝妄言,“我就是問問。”

祝橙咬下最後一口冰淇淋,無法克制地笑出聲:“沒辦法,我就是這麽愛擡杠。”

祝橙沖他眨眼睛,笑著說:“我這個人,成績不好,也沒什麽文采。大家都說我性格好,我覺得也就那樣。誰能一輩子性格好?我也會不高興,會生氣,會討人厭。”

“謝妄言,雖然我覺得你喜歡上我情理之中。但我有時候還是不敢相信,你居然真的喜歡我。”

“你很好,值得所有喜歡。”謝妄言從容說,“大家喜歡你是很正常的事,除了我。”

“為什麽?”

“因為我是男生。”謝妄言說。

祝橙思索,“你有想過追我嗎?”

“……”

謝妄言雲淡風輕的臉終於有了其他情緒,是不可置信。

“我連把這件事告訴你的勇氣都沒有。”

“啊。”祝橙說,“那你還是勇敢了一次。”

謝妄言默認。

祝橙把冰淇淋包裝折疊了好幾層,攥緊在手心。

他現在左右腦已經不在一根線上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精神跟隨著冰淇淋一塊吞進肚,說出口的話大腦都不過。話落下就忘了自己剛才說了什麽。

祝橙吐氣,開了瓶水灌兩口:“走吧,沈清夏的比賽快開始了。”

謝妄言頷首,拿過另外三瓶水。祝橙沒爭搶,他把垃圾丟進桶裏,揚長而去。

沈清夏的比賽很快結束,她爆發力強,進了總決賽。

跑完步渴了很久,一口氣灌了三分之二的水。

“剛運動完不能這麽喝。”陸遠舟苦惱道。

祝橙說:“是嗎?沈清夏,你少喝點。”

沈清夏滿不在乎,撇去嘴角的水漬:“喝都喝了。”

祝橙認同,喝都喝了,總不能吐出來。

謝妄言和他們打了聲招呼,就去找林馳揚了。祝橙揮手告別。

沈清夏恢覆元氣,一眼看穿祝橙的欲言又止。她能分清祝橙兩種狀況,一種是訴說欲爆棚,傻勁兒直瞅她。另一種就是現在,有些話憋在心裏難受,但始終不能說。

朋友間需要分寸感和空間,沈清夏可以看透,卻不能明說。

她選擇支開話題:“下午打算跑第幾啊?”

“第一。”祝橙說。

沈清夏樂道:“喲,口氣這麽大。”

祝橙捏著瓶蓋,晃蕩兩下,踢了踢地板:“實力。”

“你當比賽場就你一個人。”

祝橙一噎,據他所知,男子一千米報名的體育生有三個,其中就有王輝寬。

“你等著瞧吧。”祝橙底氣不足,聲音很大:“讓你刮目相看。”

沈清夏樂意為之:“行,我等著。”

中午,祝橙和沈清夏,王輝寬一塊去吃旋轉小火鍋。冷熱交替,他肚子一抽一抽的疼,祝橙只當沒事,回班級後蜷在座位上。下午謝妄言來學校,祝橙還趴在桌上,掌心摁壓胃部。

“怎麽了?”

謝妄言書包丟在桌上,蹲下看祝橙的臉。祝橙嘴唇煞白,嚇得謝妄言晃了晃他手臂:“橙子,醒醒。”

祝橙感官麻了,他後悔了,後悔在吃完小火鍋後還要嘴饞吃冰棍。上輩子餓死鬼投胎的,管不住這張嘴。

“沒事。”祝橙虛弱道,“我就是累的。”

謝妄言哪裏信,祝橙鬢角都濕了,說話弱弱的,說完就咬住唇,忍耐著。

謝妄言黯下眸:“走,帶你去醫院。”

祝橙抵觸醫院,不想踏進去,也不想聞到消毒水味。

“不要。”祝橙說,“我沒事,我不去醫院。”

謝妄言皺眉:“你拿身體開玩笑?”

祝橙沒答話:“能麻煩你給我買盒止痛藥麽?”

“不行。”謝妄言說,“去看一下,怎麽回事。”

“……”

“祝橙,你在抖。”

謝妄言很少這麽嚴肅說話,不容置喙:“我去和班主任說。”

祝橙退而求其次:“...別找我家長,你陪我去。”

謝妄言沈默兩秒:“好,我和老師說,你等我。”

祝橙嗯聲。

謝妄言給於柯倩打了電話,說明緣由。不到兩分鐘,於柯倩從辦公室趕過來。

於柯倩到,祝橙也不好趴著了。他直起腰,額頭沁了汗珠。

謝妄言見狀,抽了張紙撫在祝橙額頭上,為他擦幹凈。

若是平常上課,於柯倩就帶著祝橙去醫院了。但今天下午有閉幕式,還有各種決賽,小組賽,和長跑賽。她實在抽不開身。

於柯倩說:“我打個電話給你媽媽,你等她來接你。”

祝橙脫口而出:“不要。”

於柯倩眉頭緊皺:“不許任性,別讓家長擔心你。”

“老師,別打。”祝橙說,“我不想讓我媽擔心。”

於柯倩兩難,她知道祝橙是單親家庭,也明白祝橙的心思。但現下沒有更好的選擇。

她也沒有權力替祝橙做決定。

“老師,我陪他去檢查。”此時,謝妄言出了聲:“如果有什麽事,我到時候通知您,您在找他家長。可以嗎?”

於柯倩對謝妄言還是放心的,這孩子踏實。

“行。”她說,“記得隨時通電話。”

謝妄言嗯聲,於柯倩簽了兩張外出的表,讓謝妄言帶祝橙出去。

祝橙站不穩,謝妄言扶他下了臺階。祝橙整個人靠在謝妄言身上,疼得說不出話。

謝妄言把表遞給保衛室,攔了輛出租車去最近的醫院。

所幸是工作日,醫院人不多。等號過程中,祝橙坐在長椅上,靠著謝妄言肩膀。

檢查結果出來,是急性闌尾炎。亂吃東西導致。

祝橙懨懨地掛瓶,謝妄言拿著單子,和於柯倩報告情況。

收到於柯倩的回覆,謝妄言關了手機。偏過頭,垂向祝橙毫無血色的嘴唇上。

他開始後悔,早上應該攔住祝橙的。

祝橙覷著他,有氣無力道:“我是因為中午吃完火鍋又去吃冰棍才這樣的,和早上沒關系。”

謝妄言冷著臉:“下次還敢吃嗎?”

祝橙看他這幅模樣,有些新奇。

他有多久沒看到謝妄言冷臉了?

居然因為這點小事不高興。

祝橙想順毛捋,他最擅長的就是給臺階就下。

心裏卻有道聲音作祟,祝橙細聲細氣說:“你知道的,我一直是記吃不記打的人。”

謝妄言摩挲指腹,沈思了會:“以後我看著你,不讓你吃。”

祝橙心微動,嘴上不饒人:“你還能看我一輩子?”

“怎麽不能?”謝妄言說。

祝橙彎了下嘴角,他沒力氣了,連心跳都不想去探究。

他吞了口虛無,說:“謝妄言,你過來點。”

“怎麽了?”

“我累。”祝橙說,“想靠靠你。”

謝妄言停滯,幾秒後,僵硬地靠近。

祝橙歪頭,擱在謝妄言肩膀上。

過了幾秒,他嘟噥:“一點都不舒服。”

電視劇不是這樣演的,怎麽人家靠頭就能舒服得睡著?

實踐出真知啊。

“別亂動,在掛瓶。”謝妄言出聲提醒。

“我難受。”祝橙說,“椅子好硬,靠著後腦勺疼。”

謝妄言默默坐直,肩膀高了一截,他問:“這樣呢?”

他剛才隨意倚著,祝橙靠過去弧度太大,脖子酸漲。現下剛剛好,雖然沒有枕頭舒服,但比起冷冰冰的背椅,謝妄言的肩膀更勝一籌。

“可以。”祝橙滿意地闔上眼,“不許動了。”

謝妄言:“...好。”

他一共要掛三瓶,掛到第二瓶祝橙氣血恢覆了些,昏昏沈沈地靠著謝妄言小憩了會。

謝妄言負責看管他,時不時擡頭看掛到哪兒。

三瓶掛完,護士來拔針。祝橙還靠著謝妄言,半點要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註意到護士探究的目光,謝妄言從容說:“他睡過去了。”

護士了然:“那你得幫他按著針孔,按五分鐘就可以。”

“行。”

謝妄言應下,護士拔針,謝妄言從她那接過祝橙的手,不太熟練地摁下去。

“嘶。”祝橙被疼醒了。

祝橙迷糊睜開眼,謝妄言正搭著他手,指節覆在他掌心。

“醒了。”謝妄言淡淡開口。

“昂。”祝橙傻乎乎地應,“我來吧。”

謝妄言沒同意:“不能松開,你計時吧。五分鐘。”

祝橙徹底清醒,心不在焉地嗯聲,低頭視線飄忽。心忖這有什麽好看的,又心口不一地瞥去。

謝妄言的手比他大。

又細又長,手背的青筋很明顯。

很好看。

他走神良久,完全沒註意過去幾分鐘。還是謝妄言把握時間,松開手。

松手的瞬間,祝橙才發現,掛了太久瓶,手背是麻的。只是剛才有謝妄言的溫度,心跳蒙蔽了感官。

“還疼嗎?”謝妄言問他。

“不疼了。”祝橙玩笑道,“讓我現在去跑一千米,我都有力氣。”

謝妄言說:“身體是你自己的,你不保護就沒人保護了。”

誰說的?他家人當然也會。

還有...

“你不是說要保護我嗎?”祝橙恢覆元氣就開始嬉皮笑臉,“我把我的身體交給你保護,要是有半點紕漏,你的罪責就大了。”

他本意讓謝妄言笑一笑,氛圍不那麽凝重。

結果沒成想,謝妄言很認真的承諾:“我會保護好的。”

祝橙努了下嘴。

人和人的羈絆,沒有血緣關系的牽扯下,是很脆弱的。

哪知明天會如何?

說不定謝妄言會喜歡上別人,然後對別人許諾。

感情是瞬息萬變的。

祝橙站起身,攬住謝妄言的肩膀,哥倆好地往自己懷裏扯,他聲音還是有點弱:“那說好了,不許反悔。以後要是敢和我絕交,我就給你送一大堆花,嚇死你。”

謝妄言回答:“知道了,你休息一會,別說話了。”

“你嫌我吵啊?”

“我怕你累。”

那好吧。

祝橙閉嘴兩分鐘,又問:“我們現在是回學校,還是可以直接回家?”

三瓶掛了三個多小時,現在回學校也可以,說不定還能趕上閉幕式。

謝妄言:“回去參加閉幕式?”

“算了吧。”祝橙說,“好浪費時間。”

謝妄言無聲笑了下,“我送你回家?”

“那就暴露了。”祝橙不讚同。

謝妄言饒有興致:“你想去哪兒?”

“附近逛逛。”祝橙說。

謝妄言欣然同意。

醫院附近大多數是便利店,祝橙和謝妄言走了兩個紅綠燈,才看到一個小型商場。祝橙正要進去,被謝妄言攔下。

“不能亂吃。”謝妄言說。

祝橙無奈道:“我是豬嗎?剛吃完又吃。我就是想逛逛。”

謝妄言訕訕收回手:“走吧。”

商場人不多,祝橙一眼瞧見拍大頭貼的自助機,他來了興趣:“我們也去拍一張?”

謝妄言說:“這幅樣子拍?”

“喜歡一個人就要喜歡他的全部。”祝橙口無遮攔,“怎麽,你嫌我?”

謝妄言:“我就是覺得校服不正式。”

“你想太多。”祝橙說他。

既如此,話都說到這份上,謝妄言也沒再猶豫。

他們擠在狹小的自助機內,逼仄空間導致他們肩膀緊貼。祝橙全然不在意,搗鼓了下,謝妄言先一步付了錢。兩人先是規規矩矩站著拍了張合照,祝橙心忖不能全都板正站著,謝妄言看來是不會擺動作了,只能他活躍一下。

這麽想著,祝橙變換幾種姿勢,有踮腳撐著謝妄言肩膀比耶的,也有自己湊近些看鏡頭的,還有一張自個兒捧著臉,笑得像朵花兒。

謝妄言手上全程沒動作,唯一不同就是,從正著頭到側頭望他,再到揚唇。

祝橙挑揀了貼紙,選好後打印出來。他和謝妄言一人一張四宮格照,謝妄言妥帖地放在口袋。

口袋的兜深,但容易折到照片。謝妄言剛擡腳就發現不對,忙不疊把照片拿在手上。瞧了兩眼,搶救及時,還沒折。

時間還早,兩人坐扶手電梯上樓,謝妄言遙遙看了眼:“想去抓娃娃嗎?”

祝橙躍躍欲試:“行啊,我抓這個可厲害了。”

謝妄言:“要比賽?”

“……”祝橙好聲好氣:“學霸,能不能別把什麽事都和比賽掛鉤,真的很讓人萎靡啊。”

謝妄言含笑:“抱歉,我的問題。”

祝橙輕哼:“原諒你了,下不為例。”

謝妄言應:“好。”

放眼望去,娃娃機店鋪的人是最多的,祝橙換好幣,首當其沖去抓派大星。

派大星很給面子,兩個幣拿下。

祝橙自信心一下就起來了,拉著謝妄言要比賽,謝妄言依他。祝橙開始挑選娃娃機,殊不知剛才是誤打誤撞遇到了保夾。過後的幾個,他都沒抓起來。還在執著棒槌抱枕。

在棒槌抱枕失利八次後,祝橙預備放棄。每次聽到失敗的聲音,又告訴自己:說不定下一個就中了。

保證這個念頭,祝橙又抓了三次。游戲幣見底,棒槌抱枕終於出來了。

三十塊錢獲得兩個玩偶,轉頭一看,謝妄言抓了五只了。

人比人真的很氣人。

祝橙單方面宣布比賽結束,並且不決勝負。

謝妄言應下,沒有質疑。

祝橙幹脆把游戲幣都給了謝妄言,他手上的也就兩次機會。他待在謝妄言身邊,看他夾了兩次。中了一只。

這是什麽好運buff嗎?

難道真的把他的好運奪走了?

“你那個棒槌太大了,確實不好夾。”謝妄言把海星放在推車裏,把剩下的幣倒了一半給祝橙:“你去玩吧。”

祝橙搖頭,他懶得玩,剛才的棒槌夠讓他上頭了。

“我就看你玩。”祝橙說,“我喜歡看你玩,你厲害。”

謝妄言笑:“你這樣說,我會緊張的。”

祝橙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並不打算放過謝妄言。微笑說:“緊張說明技術不行。”

謝妄言淡說:“我技術行不行,你等會就知道了。”

“我剛才看到十二個玩偶可以換大只的。”祝橙說,“技術很行的謝學霸,給我贏個大玩偶回來?”

“行。”謝妄言說,“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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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實在是來遲遲遲遲了...[可憐]

前兩天沒更新,今天三更補T-T

明天見[抱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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