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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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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更新啦

蘇小郎覺得呂德昌很可疑, 怎麽偏偏他今天要來提貨,偏偏昨天晚上就失火。

如果按照提前簽的契約文書來算,明月將退還他的所有定金, 並且按照市價進行賠償。也就是說, 他不用承擔出海的風險和成本就完成了一次只有出海才能獲得的巨大利潤, 好處顯而易見。

“東家!”蘇小郎算得觸目驚心,“要不跟他商議商議, 也跟杜通判說,好歹做了一年多將近兩年買賣了,讓他們通融通融……”

“官員俸祿”買賣中的布匹有很多價格,明月織布的成本是一個, 朝廷采買是一個,轉手派給各路官吏抵賬時,照的卻是最高的市價, 並且免稅。

如果正常交貨,明月每匹都能賺約一兩一錢;若另外采買了賠銀子,每匹就要直接損失二三兩!

一出一進, 影響不可謂不大。

蘇小郎固然不清楚明月這些年到底掙了多少銀子, 但如今簡單算一算便知是個天文數字, 怎能不心驚膽戰!

僅此一劫,東家這些年的心血便會統統化為烏有。

“是他們放火燒的嗎?”明月反問。

蘇小郎一僵,沒有說話。

他明白明月的意思:

冤枉也好, 無處訴苦也罷,那都是你關起門來自家的事, 不能如期交貨卻是事實。商場就是如此無情,你不能因為自己的損失強行要求別人體諒。

明月覺得自己的聲音好似從遠很遠的地方而來,飄忽, 透著股不真實。

大家都很忙,卻不敢讓明月忙,明月覺得所有人看過來的表情,說出來的語氣都透著股小心翼翼。

她沒有以迎來意料之中的崩潰,反而有種詭異的荒唐感,他們都在怕什麽?怕自己跑路?怕承受不住,會一頭碰死嗎?

還是憐憫……

明月的腦袋有點不受控制了,一會兒空白一片,一會兒又亂哄哄的跑馬一樣鬧起來,充斥著各種各樣的瘋狂猜測和情緒。

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抓住她的青筋往外拉,太陽穴從裏到外一抽一抽的疼。

給官府的貨交不上,勢必要賠錢,那麽呂德昌呢,他是同謀嗎?

此時此刻,明月甚至覺得他是不是同謀都不重要了。

買賣是自己想攬的,契約文書也是自己簽的,賠償的規矩是多少年來道上認定了的。

呂德昌有錯嗎?

至少表面看來,他什麽錯都沒有。

在找到證據支持明月的猜測之前,無論誰來評判,都是她的過失。

銀子,還是銀子。

明月用力捏了捏額頭,開始盤算即將到來的花費:

大頭就是要賠給呂德昌的十五萬兩,但明月覺得不能一口氣交付。

出海販貨,尤其是絲綢、茶葉之流,皆要繳納重稅,另有各方面的消耗、損耗,所以縱然那五千匹布真的能以三十兩的價格出售,利潤也絕對沒有這麽多。

當然,道上的規矩不能這麽算,可就算原本一切順利,那十五萬兩也要交易結束後才能到手……

她想試著t跟呂德昌商議商議,看能不能分開兩次,另一半等他出海歸來後給。

一半的話,就是七萬五千兩,中間隔開一個來月,她就可以喘口氣,用這筆銀子維持運轉。

第二件是給官府的。

馬上就是中秋節,官員們的月俸較以往更多些,本月該交給官府的布,按照官府采購價格是五萬五千七百八十兩。

合計十三萬零七百八十兩。

這只是大頭。

織坊裏面的織機大部分都是織戶帶過來的,如今多半被燒毀,這部分窟窿也要她自掏腰包補上。

不能用的一共二百一十七架,每架二兩,合計四百三十四兩。

另外還有很多蠶農和商戶送過來的貨尾款還沒結,原本是指望這次出手拿回貨款給他們的,現在都打了水漂,也要從明月的腰包裏出,一共是一萬三千餘兩。

還要花錢雇人重整燒壞的庫房和織坊,建造房屋的材料也是一筆開銷;

昨晚那麽多人在梁魚的帶領下冒死沖入火場搶貨,都受了輕重不一的傷,這些人本可以不這麽做,既然做了,明月就必須要重重地獎賞。

現在買賣出了差池,絕不能再失去人心。

只要信譽在,就有重來的機會。

她一定要讓所有人知道,只要她還有一口吃的,跟著的人就絕對餓不著。

千金買馬骨,患難見真情,這些人這次可以冒死幫忙,來日也可能在別的困境中豁出命去護她周全。

所以這筆銀子絕對不能省,非但不能省,還要重重地獎賞,公開獎賞。

等蓮笙帶著銀票一到,明月就要把這筆獎勵當場發下去!

帶頭組織參與救火,全程排兵布陣維持大局的梁魚賞五百兩,其餘的人根據出力多寡和立功大小,分別有二百到幾十兩不等的獎金。

除此之外,他們在這期間受的傷、產生的所有費用也全部由明月一力承擔。

光這些林林總總加起來就上萬兩了。

但明月覺得值。

蓮笙帶人拿著春枝整理好的名冊,麻利地發錢,邊發邊說:“東家記得你們的好,該有的絕對不會少了一分一毫!”

果然人心大定,拿到銀子的眾人紛紛喜笑顏開,竟不覺得痛了。

而那些沒敢跟著幹的,這會兒也有些後悔:

早知道……最少的也有幾十兩呢,都夠一家人不吃不喝過好幾年了!

發完了銀子,蓮笙悄悄來回明月,“東家,現銀不多了……”

這一二年間,明月大肆買房置地,月前又剛往各處送了中秋節禮,光京城的兩份就有一二萬,再加上固縣的、杭州的,各路官商、親朋……

剩下的幾萬,根本不夠賠給呂德昌和官府。

另外此次彭璐帶領的廂軍也幫忙善後,出力不小,自然少不了打點。

還是銀子。

明月神色未變,“不要緊,還有。”

這一次,真的要動用書房裏的“泰山石”了。

當天下午,呂德昌和回來說進展的彭璐前後腳到了。

彭璐本想回避,卻被明月留住,“彭大人若不著急,請留在這裏做個見證吧。”

主人家自己都不在意,彭璐自然沒話說。

“什麽?!都燒沒了?江老板,這事可不好開玩笑啊!”聽說結果後,呂德昌驚得站了起來。

明月和蘇小郎都死死盯著他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到一絲破綻,但或許是他的演技太出色,又或者是他們的觀察力不夠,暫時沒看出什麽。

他似乎真的很驚訝。

“難怪我往這邊來的路上就聞到了一股焦糊味兒……”呂德昌喃喃道。

“耽誤您的買賣,我很抱歉,不過呂掌櫃,我想跟你談一談賠償的細節。”明月開門見山道。

呂德昌瞬間回神,馬上警惕起來,“江老板,一碼歸一碼,你的遭遇我確實很同情,但我的損失同樣很大,你該不會不想賠了吧?”

明月還沒怎麽樣呢,蘇小郎先忍不住道:“呂掌櫃這話未免太不中聽,我們東家的人品有口皆碑!要不然官府也不會跟我們合作,當初您過來訂貨,不也沖著這一點嗎!”

他說得是實情,且彭璐還在場,呂德昌倒不好怎樣。

他幹咳一聲清清嗓子,“說來聽聽。”

聽說回來才能拿另一半,呂德昌就不大樂意,往返就要一個來月,若等我回來你跑了怎麽辦?

明月看出他的顧慮,掐著手心,神色不變,聲音平緩卻有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路,我還不上錢,大不了明園和城裏的房子抵給你,彭大人可以做見證。“

房子?呂德昌的神色和緩了些,不過仍舊遲疑道:“可萬一……”

萬一到時候你不肯搬走呢?

難不成我叫人把你的家當扔出去?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啊。

一旁的彭璐適時開口,“呂老板,人活一世,誰也不能保證自己遇不到難處,我看江老板就很有誠意,何必咄咄逼人呢?”

人家又不是想賴賬,你也不急這塊銀子使,何必呢!

他都這麽說了,呂德昌也不好寸步不讓,“那行吧,江老板什麽時候能準備好?”

“後天,”明月道,“後天一早,明園靜候尊駕。”

書房的“泰山石”是金子鑄的,純度比市面上流通的銀錠要高出不少,她需要先去外面換成銀子。

分別之前,明月突然喊住呂德昌,“唐興。”

呂德昌腳步一頓,“什麽?”

“唐興,”明月輕聲道,“呂老板認識他嗎?”

明月思來想去,嫌疑最大的就是被自己頂了官府買賣的上一任絲綢商,唐興。

若呂德昌果然參與其中,一定會對這個名字有反應。

呂德昌轉身,正對上明月的眼睛。

突如其來的噩耗讓她迅速憔悴,但一雙眼睛卻黑得驚人,亮得驚人。那一雙眼眶裏仿佛汪著兩潭深水,貌似波瀾不驚,但深處已然掀起暗流洶湧;又像燒著兩團火,壓抑地翻滾著,只待時機一到就要噴湧而出,裹挾著憤怒將一切敵人焚燒殆盡……

呂德昌久經商場,此刻也不禁喉頭滾動,近乎本能地避開了她的視線。

不妙,要遭!

“你認識他嗎?”明月幽幽道。

她看似平靜,實則像個被點燃的火藥桶,驚人的熱量在她體內瘋狂積蓄,早已瀕臨爆炸的邊緣。

呂德昌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不自然,“哦,不大熟。怎麽了?”

但是明月捕捉到了。

很好。

她不在乎呂德昌究竟為什麽要參與,也許是狼狽為奸,也許只是覺得有趣,想不勞而獲,但無論如何,他都是兇手之一。

十五萬兩啊,她跟官府做買賣,一年下來都分不到這麽多錢,可現在卻要白白拱手送給一頭畜生。

呂德昌一走,彭璐就嘆了口氣,“江老板稍安勿躁,我已將此事報上去了,衙門會盡心查的。”

其實世上的案子大多如此,真兇並不難猜,難辦的是證據。

他現在是真怕明月怒氣攻心,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來。

送走彭璐後,明月立刻派人進城,約見婁旭和杜斯民。

火災非同小可,短短一日,婁旭和杜斯民也都知道了,次日齊聚匯蕓樓。

“江老板沒事吧?哎呀,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啊!”婁旭難得坦誠,“至於供應,此事我真是做不了主,我可以不要,在座的杜通判可以不要,甚至相熟的那幾位廂軍頭領也可以不要,可……”

可這才哪兒跟哪兒啊,還剩下幾百幾千人呢!

他把兩只手掌一拍,攤開,無奈道:“杯水車薪啊。”

心意領了,但是明月也不打算真不給他們,因為確實是杯水車薪,這點錢加起來也就幾百兩,卻要賠上幾個大人情,真不合算。

“多謝體諒,然我並無此意。商人無信不立,我當初既然簽了文書,就會擔起責任,砸鍋賣鐵也要把這個窟窿堵上。” 明月歉然道,“不過這一次可能交不了布了,勞煩您諸多通稟,這次直接給現銀。”

杜思民一怔,“江老板,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啊!”

官員拿到布也會馬上當銀子花出去,如果能直接拿到銀子,還省一道繁瑣工序呢,自然更好。

可這麽一來,豈不成了賠本買賣?

婁旭與杜斯民對視一眼,“距離交貨還有幾日,江老板不妨去外面采買一番,省點是點嘛!”

她是此間中人,大批采買肯定比外面便宜。

反正再差也不會比直接賠銀子更糟糕了。

明月點頭,“我正有此意,不過距離交貨只剩幾天,倉促之間,恐怕也買t不到太多,故而提前跟兩位說一聲。”

馬上就是中秋,各處各行當都漲價,就算她拜托徐掌櫃、薛掌櫃等人幫忙采買……能不能買到暫且不提,還真就便宜不到哪裏去。

與此同時,由梁魚和高大娘主持的對於可疑人員的審訊也告一段落。

根據對當日庫房守衛的分別詢問、統一證詞可知,因為庫房守衛不得擅離職守,事發前確實有個廚房裏幫工的人來送飯。

“那人叫梅英,人很爽利健談,什麽臟活兒累活兒都幹,像是送飯、清掃之類的活計也從不推脫,風雨無阻。往返的次數多了,兩邊就都熟了,她每每來庫房送飯,總喜歡跟守衛們聊天兒,等著守衛們吃完了,一並收拾餐具帶回去,所以多待一會兒也沒人起疑……”

看守庫房的活計非常緊繃且枯燥,守衛們也是真心盼著有人來說說話,打發打發時辰,加上以前從沒出過事,也沒往別處想。

“當天只有梅英一人來過嗎?”明月問。

“是,”梁魚重重點頭,遲疑了下又補充道,“不過東家,那幾個守衛也有嫌疑。”

梅英固然可疑,但古往今來監守自盜的事情也屢見不鮮,決不能因為當時她們主動滅火就全然不懷疑。畢竟比起來來回回的梅英,每天都去站崗的守衛們行動起來更方便。

“你說的不錯,”明月慢慢地吐了口氣,“這個計劃太大了,多幾個內奸也不奇怪。”

一個重要的依據就是:當晚梅英做完晚飯後就下山回家了,但救火過程中,遠處的織坊竟然也慢一步失火!

“那一班守衛之前的是哪幾個站崗,問過了嗎?”明月想了下,“梅英現在在哪裏?”

“還沒來得及問,但都住在這裏,我也派人看住了,沒讓下山。”梁魚說,目前看來,嫌疑最大的就是庫房守衛和梅英,她當然不會放過,“梅英一大早也來了,看上去跟往常一樣,聽說起火很驚訝,暫時看不出什麽來。”

肯定有內奸,這點無需懷疑。

但為什麽呢?

自己待他們不薄,為什麽要這麽做?

一定有原因。

明月一邊聽,一邊盤算,“敢這麽做,一定豁出去了,尋常問法恐怕問不出什麽來。不要等衙門的人了,太慢,你找幾個可靠的人,循著這些人的住址去查!”

敢做這種事,必有緣故,就從這些人的左鄰右舍和親朋好友入手,看誰家有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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