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二更 更新啦!

關燈
第124章 二更 更新啦!

世t上有很多事物都不能簡單地以新、老相論, 便如黃金美玉,絕不會因為年份久遠而有損其價值。

由皇室中人一手帶起,又由皇帝親口發布禁令的霞染, 本非尋常, 雖已不如當炙手可熱, 但仍是百姓間各處送禮的上等首選。莫說眼下只過了三兩年,哪怕再過幾年、十幾年, 都可在絲綢行當內牢牢占據一席之地。

紅鶯口出此言,要麽是膚淺狂放到了極致,要麽就是存心刁難。

自己心血被人如此貶低,明月心中頗感不快, 但上門求人,自然低人一頭,也不好發作, 便面上堆笑地說:“初次登門,不知太太喜歡什麽,只往市面上撿了好的一股腦送來, 卻不曾想太太眼光獨到, 竟是我短見了, 還望太太原諒則個,改日另尋好的再送來。”

紅鶯雖是戲子出身,心氣兒卻極高, 如今當了外室仍覺不足,這會兒聽明月張口閉口叫太太, 自被戳到癢處,不覺心神舒暢,咯咯笑了幾聲。

“真不愧是買賣人, 你倒很會說話。說吧,想找我們家老爺辦什麽事兒?”

不繞彎子也有不繞彎子的好處,明月便道:“太太真是個爽快人,實不相瞞,我是個絲綢商人,有心同官府做買賣,聽說府上的老爺管著這一檔子事,提前過來問候一二,也求個指點。”

“我猜就是這樣,”紅鶯嗤笑道,“你們這些人吶,無事不登三寶殿,用人了朝前,不用人朝後。”

說到這裏,她上上下下打量著明月,眼神輕慢,當下撚起一截霞染,“你能摸過來,必已得了指點的,這料子是你買的呢?還是自家做的?”

“太太好眼力,”明月見縫插針的奉承道,“正是鄙店拙作,曾有幸得了京中貴人賞識,品質上乘,必然不會誤了朝廷的差事。”

紅鶯卻仿佛聽了什麽笑話一般嗤笑出聲,“朝廷差事與我有什麽相幹?”

這……真是可以輕輕松松說出口的話麽?明月竟無言以對,只是陪笑。

紅鶯懶散散的撐著下巴歪在炕桌邊上,坐也沒個坐相,斜眼兒覷她,忽問:“你這買賣能掙不少銀子吧?”

“太太實在擡舉了,”明月謹慎道,“四處人手繁雜,又要上下打點,到手也剩不下幾個錢,糊口罷了。”

紅鶯置若罔聞,隨手抓過那個盛著金鐲子的匣子打開,先掂掂分量,覺得有些墜手,這才拿起來對光看,漫不經心道:“真真兒的好笑,你們在外頭賺了大錢,卻拿著點兒雞零狗碎的糊弄我。”

平心而論,作為第一回登門,明月送的這些禮已不算少了:拋開極品霞染、流霞染不算,另有一整套的黃金頭面,折算成銀子也有個幾百兩,紅鶯現在住著的院子都能買一座。

難不成初次上門就給你搬一座金山來?

也不看看婁旭掌管的那點兒買賣值不值!

明月止不住的在心中暗腹誹,婁旭好歹也是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麽竟養了這麽個眼皮子淺的刁鉆外室。

不對,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種人。縱然紅鶯在婁旭面前有意裝乖賣巧,跟著這兩年也該露出點首尾來,婁旭果然不知?

若無他的默許,紅鶯怎敢如此行事。

明月漸漸生出一個猜測,或許婁旭對她並不全然是男女之情,而是他就需要一個這樣沒底線、粗鄙的人幫忙瘋狂斂財,即便來日東窗事發也可推說不知。

畢竟他與紅鶯的關系從未公開承認過,坊間傳言而已,誰也沒有真憑實據。

這麽想的話,紅鶯如此膽大包天的行徑就說得通了。

紅鶯嘴上嫌棄,手上卻一點也不慢,轉眼就把那只金鐲子套在腕上,滴溜溜對光打量上面的萬事如意紋,“你想承辦的買賣值多少銀子啊?”

這就是要好處來了。

明月誠懇道:“並非我有所推諉,只是以前從未辦過,今日特意登門求教來了,能掙多少屬實不知。不過請太太放心,絕對不會少了太太和婁大人的好處,一切都照老規矩辦。”

一般來說,最終成交的金額越大,分成可能越低,通常最高不會超過兩成,最低不會低於一成。

看這個架勢便知紅鶯是做慣了的,對這不成文的規矩不會不知道。

既然知道還大咧咧問出來……明月頓感不妙。

當天下午,明月破天荒主動跑到碼頭上去見卞慈,見了也不說話,兩片菱唇緊抿,嘴角下拉,兩只素日亮閃閃的眼睛此刻都壓抑著噴火。

卞慈還是頭一次見她如此吃癟,料定此行不順,才要出聲,就見對面的姑娘平靜道:“想法子把那對狗男女弄死吧。”

那個紅鶯,竟然獅子大開口,要四成利!

四成啊!

就算她有通天的本事,能把整個杭州府所有官吏的綢緞活兒全包下來,一年也就掙個純二三十萬兩,婁旭先拿去四成,頂了天三十萬兩只剩下十八萬,再分給卞慈一半,就剩九萬。

這九萬,明月還要跟薛掌櫃和徐掌櫃分!

就算後面倆人拿小頭,明月自己拿大頭,最多不過六萬!

前前後後折騰大半年,就為區區六萬兩?!

對普通商人而言,一年六萬兩確實已算天文數字,應該感恩戴德,但明月不是啊!

截至目前,她手中就攥有霞染、流霞染、星空螺鈿染三樣極品布料,以霞染為例,每日可染十多匹,不論是以低價賣給薛掌櫃,還是和揚州那邊純利五五開,一匹明月至少能掙百八十兩,一天就是近千兩,一個月就有小三萬兩了!

雖說官府的買賣跟霞染不是一條線,可若折騰大半年功夫只得霞染兩三個月的利,還不如全心全意做霞染呢,至少歲歲年年常永久,還不必受這份窩囊氣。

“能換成自己人自然最好,只是想做起來卻非一日之功。”明月自然知道不可能,不過是一時氣憤發洩之語,但卞慈竟真的同她認真討論起來,“水司衙門和杭州府衙轄下是兩套班子,彼此互不幹涉,互為轄制,若要動手,需幾年時光徐徐圖之……”

不然就跟那知府黃文本一樣,竟大大咧咧直接薦人,當即將水司衙門上下得罪了大半。

這幾天吏部發威,直言杭州新任知府黃文本僭越,試圖插手其他衙門的官員升降任免,合該嚴辦!

同一件事,單看怎麽說:

若單純以知府的職責來看,向朝廷舉薦人才也算說得過去;但若以各衙門的職責來較真,黃文本此舉也確實有些欠妥。

況且吏部給出的理由也很好:各衙門各司其職,本不該有所牽絆,更何況轉運司地位特殊,更不該朝臣多嘴。若日後人人皆效法此舉,左右朝廷用人,豈不相互勾連、亂作一團?

緊接著,就有言官開始翻舊賬,說黃文本在外地任知州期間,仍有幾樁懸案未決,不知是否是將心思用在了別處,還是能力不足之故?

這就是明著罵他心思不用在正道上,所以導致本職做得不好,留下個爛攤子,但是呢,偏偏還能出任杭州知府這樣的肥缺,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黃文本知道後十分惱火,“簡直荒唐!”

哪個地方官手下沒有懸案?怎麽專挨著他一個人挑刺兒!

話雖如此,但作為地方上的一把手,他確有責任督促解決此事。若上面不追究還好,一旦追究起來,也確實不大好看,於是黃文本只好憋著氣、窩著火,硬著頭皮上書解釋。

一番陳情自不必說,黃文本忍不住替自己諸多分辨,說絕非他一人之過,皆因種種緣故所限,況且當時已經盡力了,寧肯留作懸案也沒為了政績好看而胡亂判成冤假錯案……

又隱晦地表示,您看別人家也有懸案啊,因為這點大家都有的過錯而懷疑一位連年政績評優的資深官員,是不是有點過分?

但也不知哪兒來的幾個言官,簡直跟瘋狗一樣咬住了他,聞著血腥味就來了,嚷嚷什麽“你身為知府,也是一方大員了,竟毫無進取之心,專跟那些爛的比,你怎麽不跟那些好的比呢?”

把黃文本氣個倒仰,猜到是得罪了人,眼下只忙著收拾爛攤子,也顧不上水司衙門了。

當初他這麽做,並非本意,皆因以前欠了一個人情,對方要求。黃文本想著只是說句話推薦一下,大約不會有什麽妨礙,怎料那邊反應這麽大,竟直接捅到了吏部!

暗罵水司衙門一群陰鬼之餘,黃文本亦十分懊惱。

剛來就跟水司衙門鬧得t不痛快,日後可難熬了。

然事實如此,覆水難收,當初既然選擇還人情,就該想到有今日。

再說眼下。

卞慈接得爽快,可見他平時也這麽想過,倒讓明月沒話說了。

您還真在碼頭上大大方方謀算殺人吶?

不過話說回來,遠水解不了近渴,等不了那麽久啊!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拉近乎、套關系,都試過了,”明月搖頭,“不好辦。”

紅鶯的態度異常堅決,就是要錢,軟硬不吃,任憑你有不爛之舌也無濟於事。

婁旭乃隸屬杭州府的曹官,官居七品,比卞慈矮一品兩級,奈何兩個衙門並無往來,若驟然因此事登門,又犯了“官員不得與民爭利”的忌諱。

最要命的是,那黃文本正是婁旭的頂頭上司,而如今黃文本又跟水司衙門,確切地說是跟卞慈本人結怨,卞慈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都不能出面,不然就是白白往別人手裏送把柄!

再找別的中人?

一來能不能信得過另當別論,二來,多一個大人物就多分一大筆銀子,鬧到最後還有個什麽賺頭?

卞慈沈吟良久,“我有一計……”

-----------------------

作者有話說:哈哈,久違的二更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