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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一更 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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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一更 更新啦

失望, 傷心,欣慰,童老爺子眼中的情緒很覆雜, 唯獨沒有童琪英預想中的震怒。

“你長大了。”許久, 童老爺子輕嘆道。

當一個人無需別人催促便嘗試爭取時, 就已經算半個大人了。

非雷霆之怒,而是春風化雨, 童琪英在驚訝之餘也難免升起一絲內疚。可很快,他就將這點內疚壓下去。

不,是苦肉計亦未可知。

“您不反對?”

童老爺子目光平靜,“眼下我反對, 有用麽?”

只會讓你我的關系陷入僵局。

童琪英沒說話。

童老爺子背著手,慢慢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被雨水擊打得反覆低下頭去, 卻又反覆擡起來的竹林,“去吧。”

爭一時嘴上強弱無關緊要,只是孩童幼稚的游戲罷了。

若承諾有用, 世上就不會有那麽多背信棄義之輩、食言而肥之事。

倔強的年輕人總以為一時沖動會貫穿一生, 可承諾和人生是兩碼事, 等他品嘗過權力的甘美,再面對大人的殘酷時,自然會明白此時的堅持是多麽荒唐可笑。

待到那時, 無需任何人敲打,他自己就會做出選擇。

時間會糾正一切, 不急。

童琪英薄唇緊抿,“若祖父沒有別的吩咐,孫兒告退。”

我已不是孩子了。

童老爺子側過身, 說了今天的最後一句話,“你有沒有想過,若你非童家子,而是街上隨處可見的窮書生,她是否還會這般殷勤?”

你所擁有的,皆為童家所賜,而她所看重的,也無非是一個大家族可能帶來的好處罷了。

童琪英正視著他,平靜道:“若她只是街上隨處可見的賣魚女,我也不會另眼相看。”

世上姿容更盛者頗多,可我獨愛光芒四射、張揚自信的江明月,難道也是看中她的斂財之力麽?

說到底,沒有“若非”,我就是現在的我,她就是現在的她,獨一無二。

說完,童琪英不再逗留,行了一禮,轉身離去,背後是童老爺子稍顯錯愕的面孔。

雨還在下,石階間的青苔似乎也更濃翠、繁茂了些,但童琪英再看它們時,卻沒了最初的煩躁。

以往他總覺得這些東西骯臟可惡,只想躲開,如今卻覺得……或許我也可以踩過去。

於是他便踩過去了。

老實講,踩中青苔的感覺很不好,滑膩濕粘,水分擠壓的細微聲響更令人作嘔,但離開後再看它們奄奄一息的慘狀,卻又覺得那點不適也值了。

大雨天,但童琪英的心情突然明朗起來。

接到童琪英讓她安心的書信時,明月正揣著銀票跟薛掌櫃東奔西走:酒樓的事,有眉目了。

酒樓的少東家惹了官司,他爹娘找了個極厲害的狀師打點,原先那狀師說得極好,結果近幾日傳出消息來,大約要刺配!

夫妻倆傻了眼,急忙忙找到狀師,“不是說沒事嗎,怎麽還是刺配!”

刺面加流放,人還能有好?!一輩子不就毀了!

狀師卻道:“人還活著,還不夠好?若非我勉力支撐,說不得要秋後問斬!”

夫妻倆頓時慌了神,不過是失手打死兩個奴才,又有些個偷逃稅款罷了,怎致如此啊!

現在知道怕了?那狀師又說:“流放是免不了了,不過若真心打點一番,或可免了刺面之刑。來日流放之地定下來,你們先行往那裏疏通疏通,把人保出來做些文書營生,免了皮肉之苦,再過幾年熬到大赦,又是幹幹凈凈一個人。等風頭過了,誰還記得呢?”

只要沒有面上刺字,坐沒坐牢,誰看得出來?

夫妻倆半生只得一兒一女,哪裏舍得兒子受苦?咬牙應了。

如此一來,原先準備的銀錢便有些不湊手,非要賣酒樓不可。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他們兒子的官司早就傳得滿城風雨,多的是人想落井下石,價錢壓得極低,把兩口子嘔得吐血。

薛掌櫃再次主動登門,開得價錢倒比旁人略高一點,但也極有限。

她的話說得明白,“莫怪我說話難聽,令郎是在外面打死過人的,他又是這酒樓的少東家,難免有些晦氣。來日我接了手,說不得要請幾位大師父來好生做幾場水陸道場,還不一定管用呢!”

夫妻倆又是氣又是悔,好說歹說,連帶著各樣桌椅板凳等家具都折算進去,明月和薛掌櫃又給加了兩千五百兩。

若她們不要,夫妻倆也得額外再賣。

當初兩口子意氣風發,酒樓各處都是下了血本整治的,一概家具都是好木頭。一樓大堂和二樓屏風隔開的皆是一桌四凳的配置,另有三樓閣兒,是圓桌配著椅子,足有上百套之多。

後院十來間上等客房,內中一概床鋪、桌椅也是好的。

這麽些家當,若從外頭現做,少說也得四五千兩了,如今折算每套不到三十兩,真是撿了大便宜。

明月最後加了一把火,“養大一個孩子也不容易,我們也是不忍心看你們……唉!”

養大一個正人君子確實不容易,但養大一個小畜生,大約不會多麽困難。

數來數去,確實是薛掌櫃和明月報價最高,況且又是揣著銀票來的,立刻就能拿到。

夫妻倆對視一眼,一狠心,當場簽了文書。

雙方四人各自簽了名字,按了手印,又馬不停蹄去衙門過戶、繳稅,期間還有衙役對這兩口子抱怨呢,“當初你們若也這樣上心,何至於淪落到今天!”

前兒被各位官差追到門上,那位少東家還想燒賬本呢!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兩口子面上猶如火燒,吶吶不敢言,一路低眉順眼。

最終這座酒樓連帶著後面兩個小院的十來間客房,統共折價六萬一千五百兩,依律該繳納兩千四百六十兩的稅款。

因那夫妻倆實在有些捉襟見肘,便與薛掌櫃和明月商量了,雙方各半。

快馬加鞭做完這些後,薛掌櫃和明月都松了口氣,又趕緊叫人將酒樓上下打掃一遍,舊日的簾子、帳子、鋪蓋俱都扔了,丈量尺寸做新的。

酒樓出事後就沒什麽買賣了,各大管事、賬房、廚子等俱都賦閑在家,如今也要一一請回來。因前後拖得有些久,說不得就有誰另謀高就的,還得查缺補漏。

各處的仆從也得篩一遍,看看人品如何,手腳是否麻利,若有不好的,也得重新雇人。

“說到廚子,”薛掌櫃對明月說,“我著實找了幾個,有一個家常菜做得不錯,場面菜和湯水也要得,你什麽時候得空瞧一瞧,若合了脾胃,直接叫他去明園做。”

“呦,那就多謝你了。”明月想了下,“倒不急在一時,不如這麽著,趕明兒都把他們叫來,使出十八般武藝咱們驗了,先留幾個最得力的在酒樓裏,剩下的你我再瓜分不遲。”

她不怎麽挑食,但凡能被薛掌櫃看中的,伺候她綽綽有餘!

退一萬步說,縱然真不對脾氣,這家酒樓距離明園並不遠,劃船三五刻鐘就能走個來回,日日從這邊拿就是了,怕什麽!

薛掌櫃莞爾,“那倒也是,大事要緊。”

只要酒樓開始賺錢,還怕來日雇不到更好的廚子?

明月帶著臉蛋已經恢覆如初的蘇小郎和好奇的二碗,將酒樓裏裏外外上上下下都看了遍,指著一樓大堂中間的戲臺說:“那戲臺子不錯,回頭找張六郎問問,咱們也叫幾個身世清白的人來彈唱。”

這家酒樓的位置就註定了不接窮客,來的客人們也都愛享樂,沒幾個吹拉彈唱的可不成。

薛掌櫃撲哧一笑,“前兒他還抱怨呢,說這家怎得不給他賣。”t

明月大笑,“人家急等著用銀子呢,方才稅都是咱們幾家分的,怎舍得再分一份與房牙子!”

兩人又去後院客房看。

共有大小客房十五間,薛掌櫃算了算自家店鋪的常客,“我要五間,估摸著日子提前留出來,開銷都走我的私賬,不必額外算。你說呢?”

她預留客房,勢必會影響酒樓收入,就該自覺補上。

兩個人合作做買賣嘛,就該精細到一分一毫,現在麻煩些,以後就少爭端。

明月笑著點頭,“也好,不過我沒什麽要緊的私客,就不必留了。”

她只是往外發,而薛掌櫃卻是各地商人來進貨,需求自然不同。

“另外,三樓的閣兒,”薛掌櫃沈吟片刻,“也得留出幾間來,你說呢?”

這裏交通便捷,風景極佳,早年也有些名頭,來日重新開業,必少不了各路達官顯貴、牛/鬼蛇/神……

那些人,伺候好了未必有功,可若伺候不好,必然有過。

“姐姐說的很是。”明月又上去看了看,“總共二十間閣兒,大小不一,要閣兒的人麽,大多不願被人打擾,不如將風景最好的留出一間,位置最隱蔽、最安靜的留出兩間,如此應該也夠使了。”

至於到時候收不收銀子,看來客身份吧!

這三間就別指望掙錢,權當幫著攢人脈。

薛掌櫃深以為然,“這樣就很好。”

兩人又細看閣兒內陳設,商議換幾樣,“簾子、窗紗也都舊了,這幾間還有供客人休息的小間,內有靠墻軟榻,上頭也要鋪些褥子、軟枕之流,厚薄的都要做幾套……”

為了襯來客身份,二人都咬牙決定用霞染和流霞染做!軟枕也要提花或細錦的!

“伺候的人、擺放的花卉也不能大意,挑些好看的機靈的來!”

如此分出高矮來,假以時日,定要叫來客們以入閣兒為榮!

待到那時,便如昔日霞染一般,東西真正價值幾何倒在其次,難得是那重被認可、被追捧的虛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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