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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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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更新啦

“東家, 是童家送來的帖子!”蓮笙驚喜道。

聽說那位老爺子曾官至三品,膝下一幹兒女也各有出息,是位很了不起的人物。

“童家?”明月驚訝道, “送帖子的人呢?說是誰請我麽?”

蓮笙搖頭, “是位四十歲上下的管事男子, 倒是很客氣,送下就走了。”

她的進步很快, 又有過獨立經營的底子,明月開始試著給她加擔子,最近已經開始學習迎來送往了。

前段時間香蘭教導的四個丫頭也送了過來,果然進退舉止頗有章程, 如今便都跟著蓮笙打下手。

明月的心微微一沈。

四十歲上下的管事……

迄今為止,她和童琪英的交往並未過明路,以童琪英的溫柔細致, 也不可能沒打招呼就忽然大張旗鼓地邀請她去家中做客。

是童老爺子。

鴻門宴!

明月並不覺得一直對商賈避之不及的童老爺子會突然對自己讚賞有加,以至於親切地邀請到家中赴宴……只怕自己和童琪英的往來走漏風聲,老爺子準備背著孫子清理掉自己這匹害群之馬。

明月用力閉了閉眼, 看來, 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六月二十七, 明月準時赴宴。

她穿得很穩重,只用了提花料子,未有繡花, 額外戴了幾支武陽郡主賞賜的珍珠首飾,十分清爽。

童家的院子比明園大許多, 聽說幾代主人都花費了極大的心血擴建、修整。就明月親眼所見,果然既有北方園林的雄渾開闊,又兼具江南園林的溫婉旖旎, 一步一景,精致異常。

但她也是在武陽郡主面前路過臉的人,無論心中作何感想,面上依舊平靜。

宴席擺在竹林間的涼亭內,分外清幽,兩側巧妙地利用了過堂風,沁涼舒爽。

童家廚子的功力,明月曾從點心上窺得一二,今日桌上菜肴更是色香兼備,但無論明月還是主人童老爺子,似乎都對此熟視無睹。

明月在接到帖子後就開始設想,想對方會以怎樣的形式施展下馬威,雷霆之威?尖酸刻薄?假仁假義?以權勢逼迫?

但真正見到童老爺子之後才發現,哪種都不是。

童老爺子先誇獎了她的能力,然後以驚人的坦誠問道:“那麽,你想要什麽呢?”

童老爺子很早就發現孫子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他對習以為常的外出忽然多了幾分雀躍和期待,每每回來時,都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鮮活氣兒。

出現這種情況,一定是他身邊出現了特殊的人。

最初,童老爺子對此並不以為意,年輕女孩兒而已,他的孫兒那樣好,一直都有女人試圖接近,這不算什麽。

可是漸漸地,孫兒開始向他請教一些以前從不會關註的問題,甚至因此開始質疑朝政……這是童老爺子無法容忍的。

“我便仗著年紀說兩句老人家的聒噪話,江老板不必介懷,願意聽就聽,不願聽呢,只當亂風過耳,出了這個門就忘了。”

意思就是他要說難聽的了,但是明月必須得受著,就算不喜歡也不能對外人提起,尤其是童琪英。

明月決定先發制人。

“您是不是以為我費盡心機就為當童家的孫媳婦兒?”

果然是商戶,粗鄙不堪,婚姻大事竟這般輕易地說出口……童老爺子對她的大膽和直接感到震驚,一時竟無言以對。

但並未否認。

“對此,您大可以放心。”明月端起茶盞輕輕刮了兩下。

她雖不懂茶,卻也能聞出這股茶香非同尋常,不嘗幾口,真是虧了,“我非常清楚與童公子之間的門第之差,更甚天塹。縱然遇到開明寬和的長輩,許我高嫁,我也不舍得放棄多年來打拼的心血……”

童老爺子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冷笑連連,真是無商不奸,牙尖嘴利,這是在拐著彎的罵自己不夠開明,不夠寬和。

明月喝了幾口茶,果然甘香異常,“真是好茶。”

這老頭兒說不定後悔拿這樣的好茶待客……不,也許在他看來,自己根本不算客,只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妄圖勾引他孫子的壞女人。

她本來打算客客氣氣登門的,好聚好散,但是這老頭打一見面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各種陰陽怪氣,又擺出一副高高在上長輩的款兒來教訓她,明月就很不吃這一套。

對方顯然早便對她心有成見,如今更添一重,哪怕她下跪磕頭,恐怕也會被認為是以退為進、不知廉恥。

既然如此,還不如正面對上,至少顯得足夠真誠、坦蕩。

雖然在對方看來,是壞的真誠。

童老爺子不信明月說的這番話。

怎麽可能有人不想嫁入名門成為命婦呢?更何況還是最卑微的商賈。

“你知道就好,”話說到這裏,童老爺子儼然沒了品茶的心情,幹脆將一切擺到明面上來說,“既然江老板沒有這個意思,就不要做些讓彼此誤會的事了吧,你若真把他當朋友,鄉試在即,還是避著些好。”

“您是怕我把他帶壞了嗎?”明月笑起來,“我雖未曾正經進學,卻也知道一位君子必然有堅定的意志,您是對他沒有信心?還是覺得家中幾代人多年的言傳身教比不過我短短幾日的三言兩語?”

巧言令色,童老爺子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幽幽道:“人往高處走,很不容易,可若往下流……”

容易得很。

“莫非您以為一名即將成為官員的人去親身體察民生,考察民情是下流之舉?上不得臺面?”明月反問。

她覺得童老爺子的刁難很荒唐,她與童琪英相識已有數十日之久,之前一起玩耍作樂的時候不制止,這會兒帶著幹正事,反而跳出來了?

這是什麽道理?

“看來我說得還是不夠明白,”童老爺子放下手中茶盞,茶托與桌面接觸,發出清脆的響聲,“人貴有自知之明,總有些人自以為看了幾頁書,便明白了什麽大道理,忍不住指點起別人來。”

清風吹過,竹林刷刷作響,童老爺子看了明月一眼,意識到這樣難聽的話對一個從底層摸爬滾打立起來的女商而言,沒有任何作用。

於是他換了種語氣,稍顯和緩地說:“我的話可能有些重,但本意是好的。你們本非一類人,或許你心存善意,但似那樣所謂體察民情的事情,本無關緊要,只會讓他走彎路。”

明月微微蹙眉,顯然很不認同。

童老爺子不以為意,微微一笑,眼中泛起一點長輩特有的慈愛,“他很有天分,若來日中進士,絕不會跌出二甲,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一瞬間,明月就將迄今為止對官場的了解整合起來,明白了童老爺子的意思,“他不會外放。”

便如常夫人的相公,楊逸,出身名門,殿試的排名又很靠前,所以一開始就是京官!

童老爺子沒想到她能答得上來,倒有些意外,罕見地起了點真誠的讚賞,“不錯,他絕不會下放,即便有朝一日受命去做外地做了什麽官,也無需他親自去做這樣瑣碎的事情,一切自有下面的人代勞。”

“他應該將精力放在更大更高更遠的目標上。”說到這裏,童老爺子輕輕笑了一聲,和童琪英果然有幾分相像,但更尖銳,更殘酷。

他年紀有些大了,但腰背依舊挺直,就這樣微微俯視著明月,無悲無喜,“平民百姓眼界有限,很容易主次顛倒,輕重不分,以為所有的事情,只要親力親為四個字就夠了……”

親力親為是好事,但也不全然是好事,單看什麽人去做。

如果一個人的能力有限,那麽他就必須親力親為去做那些瑣碎的,最基礎也最繁重的活兒。

但如果人的能力很大,眼界很高,那麽將有限的精力消耗在這種誰都能做的瑣碎小事上,就是一種極大的浪費,就是暴殄天物,就是……自以為是。

說完這些,童老爺子不緊不慢地看向明月,“便如江老板你,你現在手下有諸多產業,也會每天親自餵蠶繅絲麽?”

明月如遭雷擊,不過馬上就意識到這是一個巧妙的陷阱,非常陰險。

“您說的固然有幾分道理,可難免有混淆視聽之嫌。現在的我t雖然不會去做那些瑣碎的事情,但我對所有的細節都了如指掌,所以無論哪個地方出了什麽問題,我都能第一時間找到根源並立即改進、糾正。令孫來日要為官,要做宰,上要報效朝廷,下要撫慰百姓,可是卻對下面的事情一竅不通,難道這是什麽很體面的事情嗎?”

“來日自會有人告訴他,就不勞你費心了。”童老爺子平靜道。

明月終於明白了:會有人來告訴他,但這個人絕對不能是她。

說到底,她和童琪英的相遇沒有錯,做的事情也沒有錯,錯只錯在她這個人,這種身份。

霎那間,暑熱自四面八方湧來,明月忽然有些難受,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是那種縱然她拼盡全力,仍有人可以輕飄飄全盤推翻的難受。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所以您今天叫我來,究竟是想怎麽樣呢?”明月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很好,我不喜歡有人一味的否定我,甚至僅僅是因為出身和身份。

來吧,圖窮匕見吧。

童老爺子露出一種勝券在握的假笑,“你一個姑娘家走到今天,殊為不易,放心,我不會斷你的生路,也不會像話本中的那些惡人一樣,以權勢打壓你,逼你答應然後不再與他來往。”

往來是兩個人的事,縱然按住了這頭,自家孫兒管不好也是白搭。

“只是你要牢記自己的身份,守好自己的本分,做該做的事,不該做的事不要沾。”

自家孫子什麽脾氣他非常清楚,看似溫和,實則自有一股倔勁兒。當這股倔勁兒混上年輕人特有的沖動,就需要一點技巧來應對。

現在孫子自認為與眼前的姑娘是好朋友,甚至可能生出淡淡情愫,若自己強加幹涉,非但達不到目的,反而容易激發年輕人的叛逆之心,把事情弄得更糟。

尤其鄉試在即,以孫兒如今的學問、見識和對朝堂的了解,中舉並不難,他不想橫生枝節,更不願意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與孫兒起了嫌隙。

童老爺子甚至偶爾會想,如果這個姑娘的出身再體面一點,或許未嘗不是一個好人選。

但沒有如果。

她可以是普通朋友,也可以是玩伴,但是童老爺子絕不允許有外人自以為是地幹涉孫兒的成長。

一個不在官場的人怎麽能明白即將踏入官場的人來日要面對的是什麽?此時此刻,今時今日,這些自以為是的幫助只會壞事。

他有些低估了這個小姑娘對孫兒的影響,必須盡快斬斷,不要繼續深陷。

明月對童老爺子的“寬和”感到意外,同時迅速意識到這是一種更為隱晦,更為高明的手段。

“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當然。”

“如果前幾天帶他出去的是別的人,您還會這樣做嗎?”

“如果突然有個陌生人要來替你掌舵,你會怎麽做呢?”童老爺子避而不答,看向她的眼神中帶了一絲惋惜。

一個人的前程自出生之日起就註定了,“如果”也好,“倘或”也罷,都只是自欺欺人的幻想罷了,問?答?沒有任何意義。

這無疑是個聰慧的姑娘,她很敏銳,立刻意識到問題的根源所在,而這恰恰也是他們之間註定無法調和的矛盾。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你越界了。

“你還很年輕,”童老爺子罕見的流露出一點善意,“不懂長輩對晚輩的關愛和期許,等你成家立業,有了兒女,或許就能明白了。”

見明月不出聲,他換了種說法,“你可以換做辛苦打拼而來的產業想一想,如果你發現有人試圖影響你的計劃,你會怎麽做呢?”

怎麽做呢?

明月立刻就回想起當初和薛掌櫃聯手,對付仿制流霞染的姓王一家的事……

全程都沒有想象中的慘烈,但依舊充斥著無形的刀光劍影。

出去的路上,明月的心情很覆雜,她不喜歡童老爺子,顯然童老爺子對她的感官更為惡劣。

不,明月的腳步一頓,或許,或許我把自己想象得太重了,童老爺子根本就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只是孫子前進路上一顆無關緊要的小石子而已,人會跟一塊石頭生氣嗎?不只要隨手丟開就是了,一切照舊。

在外人看來,童老爺子的處理方法堪稱寬容,堪稱慷慨,他甚至沒有阻止他們繼續往來,只是叫她做好自己的本分而已……

但……明月就是覺得堵得慌。

這是一種被全方位壓制的無力感。

她甚至沒有理由,更沒有資格指責童老爺子,因為他只是在做一位官場前輩兼祖父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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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不一定有二更哈,大家可以晚上九點左右看一下,如果沒有,就是沒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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