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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一更 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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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一更 更新啦

踏出童家的瞬間, 無形的枷鎖瞬間碎裂,明月不自覺松了口氣,身上驟然一輕。

心頭的憋悶猶在, 她沒有回頭看, 而是強迫自己立刻開始像以前那樣思考:

最壞的結果是什麽?

姓童的老頭兒對自己未必有多麽特殊的壞印象, 他只是平等地瞧不起所有非士人群體。

但這份輕視可能帶來的威脅,卻因他的身份而分量驟增。

同樣的場景下, 兔子和老虎帶來的威脅天差地別。

便如之前萬麟館的寧管事,他亦不喜商賈,奈何只是個管事,所以對明月的傷害幾近於無。

但童家不一樣。

童家世代為官, 多年經營的人脈不容小覷,童老爺子本人曾身居高位,兩個兒子如今也在朝, 本地知府亦對他敬重有加……若真存心刁難,甚至無需親自動手,只要放出風去, 就多的是人代勞!

現在回想起來, 姓童的老頭策略非常清晰:借門第、出身之別來讓她恐懼, 讓她自卑,讓她知難而退。

一切進展都很順利,除了他發現這年輕的姑娘身上竟然沒有多少恐懼, 也不因商人身份而自卑……

明月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再將之從肺腑深處吐出來,腦中的怒火隨之平覆幾分。

姓童的固然可惡,但……現實就是如此, 她沒辦法讓所有人都喜歡自己,更沒辦法改變某些根深蒂固的偏見。

她想賺得更多,走得更遠,早晚有一天會跟這樣的人對上。

正因如此,才更顯出常夫人和楊逸夫妻之可敬可愛。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幹就幹!明月順手從路邊摘了一根柳枝,邊走邊琢磨。

在以童老頭兒為首的一幹保守派看來,天下所有的商人都是壞的,所以他必然對自己“不想嫁入童家”的分辨存疑。因此,“我不會斷了你的生路”的君子協定,也未必可信。

簡而言之,明月覺得自己有點冤,不想就此失去童琪英這個朋友,但世俗偏見隨時可能讓她和同伴們多年經營的心血毀於一旦。

“最壞的結果……”明月將手中柳枝揉成一團,散發著怪味兒的綠色汁液染了滿手,“魚死了,網未必破。”

對,就是這麽不公平。

民不與官鬥,何況商人乎?

一位官員想要整垮商戶,並不比碾死一只螞蟻更難。

世道本就不公,不認也得認。

無論她當初與童琪英往來是否別有居心,無論是否冤枉,都不重要,因為眼下的危機是實打實的,她要做的就是如何在不激怒童老頭兒的同時,為自己和同伴們盡可能多的保留尊嚴。

“太弱了,”明月丟開面目全非的柳枝,喃喃道,“太弱了……”

若對上的是一地縣令,至少能打得有來有回,可童家?對現在的她來說,是幾乎無法戰勝的怪物。

我有什麽底牌呢?卞慈這個從五品的夥伴?還是遠在京城的常夫人、武陽郡主?

無事發生時,他們對自己都算不錯,可如今?

不,都靠不住。

明月並不覺得他們會幫自己收拾這個私下交往捅出來的簍子。

畢竟最簡單且行之有效的解決方法就是斷了往來不是麽?既然如此,為何要憑空樹敵?

明月眉頭緊縮,抿了抿唇,一腳將路邊碎石當成童老頭兒的腦袋踢進西湖裏。

總而言之,維持現狀是不行了。

不過她可不是嬌滴滴的閨秀,有的是力氣和手段,做不來忍辱負重、默默垂淚、獨自背負罵名那一套。

一系列事件的核心人物是童琪英,她絕不允許他置身事外!

這件事他必須知道。

但該怎麽告訴他呢?

方法和時機是關鍵,稍有不慎,反而會激化矛盾,引得童老頭兒大怒,給明月帶來滅頂之災。

明月不確定童琪英對自己的情感t到了何種地步,也不認為現在的童琪英擁有對抗整個家族的能力和底氣:

這是一場必輸無贏的戰爭,一旦打響,明月本人會是唯一一個犧牲品。

她必須讓童琪英認識到當下的殘酷,並心懷愧疚、承諾忍耐。

正如當初在常夫人家中時,旁人對她說的,弱者口頭的感激和承諾沒有任何用處,只有忍得一時,來日站得越高,走得越遠,才是真正的幫助。

而現在,明月本人也好,童琪英也罷,都是弱者。

看卞慈就知道了,他還是一位為朝廷立過功的從五品高官呢,大大方方和明月往來,可曾有誰能左右?

再強大的人也敵不過時光,童老頭兒已經老了,要不了幾年,他那羽翼豐滿的孫子就會成為可以獨當一面的人物,只要那時的童琪英依舊懷揣這份歉意……明月就是贏家!

就是這樣。

將一切都捋順之後,明月便如泡到水中的幹菜一般,迅速煥發了昔日的活力。

“走,回家!”

當天下午,萬麟館那邊就來了消息,說讓明月三天之內上交樣衣,並且還給出了樣衣的要求。

“無色無暗紋胚布做身?”明月眉頭微蹙,這麽一來,就不能借助墨韻染脫穎而出了。

甚至連樣式也作了規定,不允許過多改動。

給出的解釋是希望大家專心向學,嚴禁學生們形成攀比之風。

明月有點失望。

不過想來也是,若有那麽多漏洞,外頭那些商人們還不用黃金打造啊!哪裏輪得到她!

明月的手指點了點桌面,立刻去書房裏寫了一封信,叫來二碗,“去碼頭看看,若是那位卞慈卞判官在,把這封信給他。若不在,交給一位叫武萍的官爺也可,記得提醒他是急事。”

最後一步了,絕不能出岔子,得讓卞慈也盯著點兒。

二碗應下來,明月又寫了張字條,“再去城裏走一趟,把這個交給薛掌櫃,讓她還用原來的。”

萬麟館要求七月二十前上交樣衣,屆時幾家商戶同時到場,現場公布結果,中選的商戶要在十月初一前交貨,以備學子們過冬。

二碗也接過來,又見明月遞過來一塊碎銀子,說:“若天黑了,無法出城,你就在城中住一宿,鑰匙在隔壁的繡娘芳星手裏,被褥都是齊備的。”

“哎!”二碗接了銀子,麻溜兒轉身出門,直奔碼頭。

“卞頭兒!”一個差役遠遠跑來,先對著卞慈和武萍行了禮,這才指了指二碗,“有人找,說是一位江老板派來的。”

明月?卞慈擡頭瞟了眼,“知道了。”

來人轉身離去,卞慈則加快了與武萍說話的速度,“確定是黃文本?”

黃文本就是新任杭州知府,而府衙素來與水司衙門井水不犯河水,按理說,不該……

“不會有錯,”武萍磨了磨牙,陰惻惻一笑,“那賊廝未免太自傲,竟想摻和水司衙門的官司!”

卞慈沒說話,但眼神明顯陰沈起來。

水司衙門位置敏感,通常正使由朝廷直接委派,且任期不會太長。但自副使及以下,因為要實打實的辦差,更傾向於內部晉升。

卞慈和轉運司正使賀蘊的關系一向不壞,如今後者和其中一名副使即將卸任,卞慈年紀雖輕,但有資歷、有功勞,又有上司舉薦,副使的位子本是十拿九穩的。

誰知數日前,賀蘊突然向他透露,似乎有誰向上面進言,欲要從別處撥一位副使來!

這還了得?

水司衙門共有兩位副使,另一位才來了兩年,而副使任期不像正使那樣刻板,短則三年,長的七、八年的不是沒有!

卞慈確實有功,可那點功勞不能吃一輩子,若真叫人踩在頭上,至少接下來六年別想挪窩!

可黃文本為什麽這麽幹?

新到一地,不收攏人心就罷了,竟跨衙門憑空樹敵?

水司衙門直屬朝廷,並不受地方官府管制,但黃文本乃一方知府,亦有舉薦人才之權,若果然上奏,戶部未必不會參考。

若再有人與他裏應外合……

但無論他有何打算,抑或有何苦衷,卞慈都不可能叫他得逞。

水司衙門上下早已默認了他就是下一任副使,若叫外人奪了去,便是他無用!日後再無立足之地!

事不宜遲,遲則生變!

卞慈當即往碼頭邊的涼棚走去。

武萍緊隨其後,並先一步將那邊的人支開。

卞慈運筆如飛,不多時一封信便得了,他迅速吹幹墨跡,又從腰間掏出印信遞給武萍,“你往城中銀號走一趟,取兩萬,不,三萬兩銀票,一並派人送到吏部馮大人府上……”

沒有誰的屁股是真正幹凈的,只要找,總能找出點什麽來,但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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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有二更!應該還是傍晚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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