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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發錢 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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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發錢 更新啦

錦鴻準備充分, 娃娃臉那邊查不出任何明面上的不妥,此事早有預料,雙方都不意外。

高管事暗自松了口氣, 朝沈雲來招手, 示意他趕緊走, 不要節外生枝。

高管事已許久不親自來杭州,之前只隱隱聽說這兩年新來了個官兒, 十分難纏,今日一見,名不虛傳,當真軟硬不吃、六親不認。

沈雲來半邊身子都被撞麻了, 強忍著沒動。

他看見了高管事的動作,又看看明月,腳下遲疑。

明月點頭示意, “無妨。”

雙方只是合作而已,到了地頭就要各看本事了,更大的風浪她都闖過來了, 這點兒還要靠別人麽?

那邊高管事還在看著, 沈雲來在心中飛快權衡一番, 終究還是自家產業占了上風。

與卞慈擦肩而過時,沈雲來袍袖下的手都捏緊了。

今日之辱,來日必報!

沈雲來一走, 明月便聽卞慈陰陽怪氣道:“做點小~買~賣?”

驚動官船小買賣?

明月:t“……”

什麽死動靜!

她才要說話,卻見卞慈突然笑起來, 輕輕吐出幾個字,“世上本無江明月。”

“世上本無江明月……”

霎那間,明月腦中仿佛有冬日驚雷炸響:

他知道了!

不對, 縱然他知道了又如何?

我的名字早已正式寫入本地戶籍卷宗內,今年的人頭稅、商稅也交了,哪怕天王老子來了,我也是杭州女戶江明月!

是了,但凡有切實證據,依照他的強硬做派,一早便下令拿人了,何必打嘴官司!

明月不躲不閃看回去,“叫您失望了,我活生生站在這裏。”

有本事,你讓衙門裏的人賊喊捉賊啊!

卞慈哈哈笑了幾聲,竟不糾纏,轉身就走,邊走邊擡手擺了擺。

路過娃娃臉身邊時,丟下一句“放行。”

娃娃臉還刀入鞘,招呼手下歸隊,末了掃過明月,竟遠遠沖她揮了揮手,一副舊友重逢的模樣。

背過身去的瞬間,他低聲問卞慈,“頭兒,不抓?”

卞慈瞥他一眼,他縮縮脖子,自知說錯了話。

那些人文書齊備,無論京城也好,杭州本地也好,關節早便打通了,告上天庭也無用。

過了會兒,娃娃臉又忍不住抱怨道:“商稅缺口漸大,這些人越發肆無忌憚了,區區商賈,竟敢濫用官船做漕運。”

江南盛產絲綢、茶葉,承擔好大一截稅收,一年產出多少、該往朝廷繳納多少都是有數的,近年來茶農、桑戶、織坊越來越多,可上繳國庫的商稅卻有下滑的勢頭,這不明擺著有鬼麽!

天災、天災,哪兒那麽多天災!

皇上怪罪戶部,戶部下壓地方,地方要追究的,自然是各路衙門。杭州乃水城,水司衙門首當其沖,上上下下年都不能過、家也不敢回,每天一睜眼就是各處拿人,靴底都快跑冒煙了。

然而能被他們抓到的大多是小魚小蝦,真正的碩鼠腦袋上都頂著一個字:“官”!

娃娃臉身邊的同僚也跟了兩句,“上頭的大人們只管動嘴皮子,哪裏理會下頭兄弟們的死活?還當咱們賞景享福呢!”

這些經商的都精得跟鬼似的,誰還老老實實蹲在家裏等著被抓麽?

別的衙門到時辰散了回家,可他們呢?從早盯到晚,一天也不敢歇,熬鷹似的。

幹得好,未必有功;幹不好,錯全是他們的。

又要馬兒跑,又不給吃草,掙那點俸祿夠做什麽的!

“行了,少說幾句。”

抱怨能改變什麽嗎?不能。既然不能,就把嘴閉上,抓緊幹活。卞慈按在刀柄上的手指點了點,“挑幾個機靈的,盯著那一老一少。”

官場不好下手,那就從商場來!斬斷手臂,看他們還怎麽撈!

娃娃臉摩拳擦掌嘿嘿幾聲,又問:“下回換人怎麽辦?”

“再抓。”卞慈平靜道。

次數多了,打得痛了,要麽老老實實縮回去,要麽氣急敗壞自亂陣腳,總會有收獲的。

“得令!”娃娃臉飛快地點了四個人,朝身後努努嘴兒,那四人立刻原地脫下袍甲,游魂般散了出去。

“那位明老板呢?”娃娃臉問。

卞慈沈默片刻,“先不要打草驚蛇。”

眼下對她,還真沒有什麽法子。

確認明月身份有異,實屬意外。

月前他偶然在一次宴會中聽同僚後怕,說竟有一名外地流竄過來的通緝犯更名換姓後在本地落戶了!若非有外地衙役來此地遞交文書時意外撞見,聽出那廝口音和戶籍對不上,隨口問了一句,險些被他瞞天過海蒙混過去!

卞慈立刻就想起了明月。

是了,她分明是北方人長相,講的官話中也隱隱帶著北地口音,可嫂夫人卻說她是本地籍貫,這難道不是很奇怪麽?

去戶籍所在地打聽之後,他進一步確定,此“江明月”絕對有問題:江老漢固然已死,鄰居們卻還有活著的,都斬釘截鐵地表示江家幾代人都死絕了,那江老漢連兒女都沒活下來,自然更不會有孫輩。

然而戶房那人卻笑道:“這算什麽?朝廷鼓勵繁育人口,各地什麽招不出?”

你別管這人是怎麽來的,如今既已上了正經戶籍簿子,只要沒抓到她犯罪的鐵證,那就是清清白白本地人!

瞧瞧,還是每年乖乖上稅幾百兩的商人呢!

那就更沒問題了。

朝廷要收稅,地方衙門也要,本地父母官只要自己賬面上好看,誰管你水司衙門如何?

卞慈感到荒唐。

難怪如此艱難,原來是層層相護!

荒唐之餘,他竟絲毫不覺得意外,人活一世不容易,誰還沒有點小心思呢?

就連他自己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哪兒來的資格怪別人……

但是,想妨礙他辦差、升遷?

絕對不行。

杭州城內的霧比城外小得多,明月和蘇小郎乘船入城,沿河道七扭八拐,抵達自家門口時天已大亮,明亮的晨曦一縷縷射下來,道道光柱在河面落下光斑。

蘇小郎才去敲門,蘇父的粗嗓門便響了起來,“誰啊?”

“爹,是我!東家回來了!”剛回家就能見到父親,蘇小郎心情大好,難掩疲憊的聲音中都透出雀躍。

“哎呦!”蘇父忙不疊跑來開門,身後還跟著一口飯含在嘴裏的春枝,“東家!”

見明月神情疲憊,春枝忙道:“快去歇著,有什麽事稍後再講,行李交給我們。”

聽著熟悉的聲音,明月打了個哈欠,突然困頓起來,“也好。”

她實在累了,縱然心裏還在想碼頭發生的事,卻也抵不住沈沈睡意。

到底是白天,明月睡了約莫一個來時辰就醒了。

院子裏靜悄悄的,一開門就瞧見外頭放著盛滿幹凈水的臉盆和手巾,另有一個包著棉套的大銅壺。

必是春枝預備的,怕吵醒自己,所以沒開門。

明月笑了笑,打開壺蓋試試水溫,幹脆就在門口兌了熱水洗臉。

吹了一路北方的寒風,杭州城內的冬風也顯得溫柔,不覺得冷了。

隨著她洗臉的水聲,春枝從隔壁窗子探出頭來,“怎麽不多睡會兒?”

明月抹一把臉,剛過了熱水的臉上呼哧呼哧冒著汽,像一顆剛出鍋的飽滿肉包,“事情太多,睡不安穩,晚上再說吧。”

風一吹,立刻就清醒了。

春枝便推門走出來,“餓壞了吧,我才去橋頭買了一碗你愛吃的紅絲馎饦,還熱乎著呢。”

不說還好,一說明月的肚子便吱哇亂叫,忙擦幹手臉,胡亂抹了香脂,迫不及待回屋裏坐下,眼巴巴搓著手道:“正饞這口呢!”

先喝一口湯,明月幸福地瞇起眼睛,從肺腑深處擠出長長的一口氣,“嗯,就是這個味兒!”

作為當初來到杭州後吃過的第一頓正經飯,紅絲馎饦對明月而言有著特殊的意義,只有吃了這個,才覺得真的到家了。

“那爺倆兒呢?”她抽空問道。

“那小子還沒醒呢,頭回出遠門,蘇叔嘴上不說,估計也想兒子了,正在床邊守著呢。”春枝笑道。

“嗯,讓他睡。”明月一口氣連吃好幾顆紅絲馎饦,轉眼下去小半碗,唇齒間都是蝦肉的鮮甜,“他這回立大功了,可累壞了,我得賞他!”

說話間,紅絲馎饦見了底。

“我就知道你一碗不夠,還買了油燜筍和雞油三丁包子,”春枝托著下巴,笑瞇瞇看著她,又是驕傲又是心疼,“到底是京師,我瞧你氣勢著實不同了,不過也瘦了,累吧?可還順利?”

明月塞了滿口,突然脫了外衣,伸手從裏面撕下來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油紙包,也不說話,就這麽“啪”一下丟到春枝面前。

“什麽呀?”春枝好奇道。

“唔唔!”這會兒明月剛開胃呢,餓得快要發瘋,又往嘴裏塞了一個包子,一個勁兒拿下巴指著,示意她自己打開看。

“行吧,你自己喝水啊,別噎著。”春枝失笑,剝胡蔥般展開一層層油紙,直到露出最裏頭的一點紙邊。

特有的花色和圖案映入眼簾,讓春枝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她瞬間聯想到某種可能,用力吞了口唾沫,指尖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地挑起紙邊,露出中間的數額:

“一千……”

春枝整個人都從凳子上蹦了起來。

她兩眼發直,原地呆了一會兒,又顫巍巍彎腰確認,然後嗷的一聲。

叫之前,她甚至記得提前捂住了嘴巴!

真的是一千兩!

下面的也是!

啊啊啊,若都是一千兩,這得多少銀子!

明月整個人都趴在桌上,笑得渾身發抖。

也不知過了多久,春枝才回過神來,第一次不顧什麽上下尊卑,撲過來劈裏啪啦往她t身上拍了好幾巴掌,“壞妮子,壞妮子!”

真是壞心眼兒!

明月心甘情願挨了幾下,然後抓著她的胳膊用力晃,“春枝,我成功了,成功了,發財了,咱們發財了!”

“是的是的,你成功了!”春枝整個人都因為亢奮而漲紅,她忍不住抱住明月的腦袋,在腦門兒上狠狠親了一大口,又一大口,“我就知道你能行,你幹什麽都能行!”

真好,真好!

有這麽一大筆銀子,做什麽都不怕了!

兩人壓抑著又抱又叫又蹦又跳,半晌才冷靜下來。

春枝耳邊回蕩著明月嘰嘰喳喳的講述,兩只眼睛都被銀票填滿了,趴過去一張張數,將那薄薄的十二張紙數了一遍又一遍,“真好,郡主真是個好人!夫人也好!李掌櫃那邊也算得力,如今嘗到甜頭,結賬頗幹脆,每次回來的銀子我都送到染坊大半。唉,七娘那邊擔子可不輕,前兒連著下雨,好幾茬布都幹不透,急得她帶人拿扇子扇風!朱杏性子又左,大事上全靠她一個人撐著,前前後後想了許多法子,急得不得了,嘴上起了好幾個大燎泡呢。前兒我去,見她在琢磨地龍,也不知這會兒成不成!你回來就好了……”

都沒想到明月這麽快回來,春枝一下子就覺得有依靠了。

隨著隊伍日益壯大,明月主心骨的作用也越發凸顯,尤其這回還有幾個新人,盡快給大家吃下定心丸還是很有必要的。

“行,”明月道,“下午我就去,先叫她把心安下來再說。”

原本是一萬四千兩,買染料和土儀花了一千五百多兩,散錢她自己留著了,還剩一萬二千兩整錢。

“蘇小郎呢,看這個架勢,今夜他都不一定醒呢。”春枝收拾銀票的動作一頓,“這麽著,且叫他睡,叫蘇叔陪你去,我在家收拾你們帶回來的土儀,收拾好了就挨著送出去。左右都在附近,我只挑白天出去,也不怕有危險,如何?”

“也好。”有人幫忙就是舒服。

稍後春枝燒水,明月結結實實泡了個熱水澡,又換了幹凈體面衣裳,渾身舒暢。她又用了幾塊點心,先出門找錢莊換散銀票。

如今正是四處用銀子的時候,可一千兩面額實在太大了,輕易示人容易惹禍不說,等閑鋪面也找不開。

換完銀票,明月又回來小憩片刻。

那邊蘇父也從春枝那裏接了最新任務,正稀罕地用蘇小郎的馬覆習騎術。

多年不騎馬,也不曉得退步沒有。

明月醒來後,活動著手腳過去,見狀笑道:“好身手,您可真是威風不減當年吶!”

武陽郡主騎術如何暫且不提,下頭人肯定不想惹禍,所以進獻的馬兒大多性格溫順。

好處是上手快,騎士不容易受傷,這也是明月能騎回來的最大原因;壞處也是上手快,因為它不怎麽認主,誰騎都行。

這個特性對只想騎馬作樂的貴族而言自然是好事,但對明月之流要經常出門的,恐怕就需要擔心了:

容易丟!

不過馬屁股上烙著印呢,有些見識的恐怕都不敢隨便動……嗨,那都是後話了,不提也罷。

“嗨,當年哪兒有這麽好的馬!”蘇父下來行禮問好,愛不釋手地拍拍馬脖子,“方才那小子醒了一會兒,胡亂吃了些飯,強撐著同我說了,這是郡主賞的,我還不敢信呢!”

又朝明月作揖,“全賴東家調/教,如今他也算出息了!叫我說什麽好!”

郡主賞賜啊,郡主是誰?皇帝的侄女!正經皇室血脈!三十多年了,他做夢都不敢做這樣的!

這是馬麽?

不!

這是光宗耀祖!

下次回家必須告訴父親,也不敢對外張狂,只叫他老人家悄悄帶著全家給祖宗燒香,燒大的!

明月大笑,“好日子還在後頭呢,走吧!”

兩人跟春枝打了聲招呼,將從京城買的染料筐架在馬背上,揣著銀子即刻出城。

騎馬確實快,之前騎騾子要一個多時辰,這會兒撒開馬腿狂奔,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人高興,能撒開腿在野外狂奔的馬也暢快,長長的鬃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肆意飛揚。

“東家?!”看見明月時,七娘還有些不敢相信,“您不是在京城嗎?”

算算日子,在路上過的年?

出什麽事了?

明月過去用力抱了抱她,“放心,沒出事,這些日子你的不易我都知道了,辛苦你了。”

七娘頓覺眼眶泛酸,險些掉下淚來。

這是一種被理解的欣慰。

她慌忙低頭掩飾,眼睛抵在明月肩膀上,“這有什麽好辛苦的……”

有生以來頭回挑這麽重的擔子,帶的又全是新人,七娘的壓力可想而知,時常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她不怕苦,更不怕累,唯恐辦砸,誤了大事,叫明月失望。

之前她一直忍著,也覺得已經有些習慣了,可如今聽明月這麽一說,連日來的忍耐瞬間潰不成軍,竟久違地生出一種想要依靠的委屈和軟弱來。

明月心下了然,輕輕拍拍她的後背,估摸著她平靜下來才松開,“以後就都好了。”

七娘用力點頭,轉身見朱杏等人也往這邊走,慌忙站直了,又恢覆了往日的鎮定。

我是大管事,我是大管事,可不能在旁人面前示弱!

明月笑著看她,等人齊了,連高大娘都聞訊趕來,這才清清嗓子,高聲宣布,“我從京城回來啦,貨,都賣完了!”

眾人先是一靜,然後便齊齊歡呼起來,快樂的笑容洋溢在所有人臉上。

哪怕是後來的幾個小幫工並不清楚明月輕描淡寫的“賣完了”究竟意味著什麽,也不妨礙她們一並分享這份喜悅。

做買賣就怕賣不出,既然賣完了,以後的生意自然會越來越紅火,我們也就能長長久久的有活兒幹!

對尋常人而言,有活兒幹就算天大的好事。

“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明月真摯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劃過,“這個月,所有人都領雙份!”

“好!”蘇父帶頭叫好,洪鐘般的聲響瞬間驚醒眾人,尚未徹底消散的歡呼聲再次交織成片。

說領雙份就是領雙份,明月是半點不耽擱,現場發銀子。

對下面大多數人而言,掌櫃的說什麽都是虛的,就兩個字:

發錢!

只有沈甸甸的銀子、銅板拿在手裏才是真實的,別的都不算。

果然,隨著工錢發到手,所有人望向明月的眼神都無比真誠、無比感激,有個才招過來不久的小姑娘都哭了。

七娘知道她家中艱難,出言安慰幾句,又對大家說:“東家就是這般實在人,只要大家夥一心一意跟著東家幹,日後頓頓吃幹的、日日有酒肉!”

於是喜極而泣的聲音又多了幾道,還有人想上來給明月磕頭,楞是給她嚇跑了。

我才多大就叫人給我磕頭,這不折壽麽!

明月邊跑邊扭頭沖高大娘喊:“加菜,今明兩天都加菜,燉肉!算我的!”

說著,揚手丟給她一塊碎銀。

“汪!”兩條狗子跟在明月腳邊跑,軟趴趴的小耳朵忽閃忽閃的,明月看了笑道,“也給狗子煮兩根大骨棒!”

“好咧!”高大娘痛快應下,立刻準備去找附近農戶買豬。

她雖節儉,卻不蠢笨,東家自己出錢犒勞大家是好事,自不會上趕著討嫌。

明月和七娘走開之後,眾人更隨意了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笑,商議著該用這些錢買什麽。

有人說要帶久病的老娘去看大夫,有人說要給家裏割肉解解饞,還有的說想給自己扯一尺紅頭繩……

真好啊,明月遠遠看著她們,心中是說不出的滿足。

曾經逃家的孤女,如今也能庇護旁人了,回頭一想,簡直跟做夢一樣。

“因出貨多,大概半個月前吧,我又招了兩個,”七娘胡亂抹抹眼角,指著人群中最拘束也最驚喜的兩個姑娘道,“專門清理水池,得空也幫著各處打掃。”

“霞染”等都算分匹定染,每次染完之後都要先清理水池,之前這活兒都是朱杏自己上,但七娘覺得她那雙手不該幹這種糙活兒,況且有這個工夫去調色不好麽?能多掙多少銀子啊,額外雇十個人都夠了。

“家境如何,沒有隱患吧?”明月問。

“問過了,方才哭的那個,爹娘只想要兒子,一口氣生了六個都是女兒,賣的賣,扔的扔,還有半路夭折的,竟不把女兒當人看……年前為t了幾口酒,又張羅著要賣她,我見她還算機靈,便直接用一兩銀子把人買了,簽了死契,日後無論生死,皆與爹娘無幹。”

那姑娘是真被嚇壞了,到染坊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拼了命地幹活兒,頭幾天飯也不敢多吃,生怕被攆走。

“另一個的爹娘早年出海,死於風浪,有遠親抱養了她弟弟,卻將她扔下,自己吃百家飯長大的……也是賣了自己,簽了死契。”

簽死契比雇人要放心的多,七娘準備再觀察一段時間,便如當初明月帶自己一樣,看看那兩個姑娘有沒有什麽天分,日後再做安排。

“你做得對,”明月點點頭,“如今事情多了,細節處我難免照應不過來,無法像以前那樣面面俱到,你看著辦就好。”

“梁魚和夏生幫大忙了,”七娘又說,“因咱們在這邊活動,有些人看見有炊煙,竟來窺探,且不說是好奇還是怎的,萬一給有心人看見怎生是好?況且來做工的多是年輕小姑娘,最怕出事!多虧她們機警,連著攆了幾回,又以武力震懾,狠狠揍了一頓,這才太平了。”

明月聽了也舒心,“算是沒看錯人。”

再觀察一陣,若果然得用,大可以讓她們繼續舉薦同行。

只帶一個人出遠門著實不大夠用,這趟蘇小郎身兼數職,好懸沒給累死了……

簡單說完人員變動和表現,七娘又帶明月去看這些日子新出的貨,“再過不久就該到回南天了,且不說布料幹不幹得了,放在一起都怕發黴,我想著之前同你北上固縣時睡過的火炕,就琢磨在庫房那邊修一個差不多的,地下走幾條火道……”

北方燒炕的屋子就特別幹燥,等弄好了,甭管杭州是陰天還是下雨,就都不怕了。

“嗯,這個主意不錯,”明月笑道,“難為你想得出。”

見她讚同,七娘越發有底氣,說話的聲音都大了,“只是這邊沒幾個會做的匠人,還是梁魚和夏生幫著參謀,這才有了個框架,前兒才試了兩回,沒漏煙。”

暗道燒火最怕的就是漏煙,一來有煙嗆氣,二來若門窗緊閉,是可能死人的,馬虎不得。

說話間,二人來到庫房,七娘指著單獨擺出來的幾匹料子說:“那幾匹之前有煙味兒,我挑晴天在外面吹了吹風,又買了點香料熏了熏,幾乎聞不到了。”

明月湊上去聞了聞,果然只餘淡淡馨香,又讚了一回,“銀子還夠麽?”

“夠,”七娘點頭,“春枝回回來送,賬本都記著呢。”

“那就好。”明月又要了賬本來看,見七娘筆記雖然稚嫩,但卻努力記得工整,十分欣慰,“賬上銀子不多了,我再留些給你,以備不時之需。”

七娘道:“不必太多,幾百足矣,開銷最大的也就是徐掌櫃的湖絲和朱杏那邊的染料了,不過也不是日日交割。東家,你若有空,不如這幾日帶杏子去采買一回,我們也不懂,怕給人糊弄了。”

銀子多了也麻煩,反倒叫人不安,既然固縣那邊可以和染坊這邊平衡,到可以先把銀子集中到一處,省得四處擔憂。

明月想了想,“也好,正好我還從北面帶了幾樣染料回來,叫她自己看看缺什麽。”

不用明月去找她,稍後朱杏自己就找了過來,“染料還缺好些呢。”

明月笑道:“明兒就進城去買,帶回來的怎麽樣?”

朱杏點點頭,“還成吧。”

明月招招手,示意她上前,又讓七娘也上前,一人給了五百兩銀票。

“東家!”七娘滿面錯愕,猶如捧了個燙手山芋,“不是才賞了雙倍月錢麽?!”

這是多少啊!她都不敢認!

朱杏顯然還沒回過神來,兩只眼睛都是直的,對著銀票滿面茫然:

給我的?

我要這麽多銀子做什麽?

“聽我說,”明月一手一個按住了,“方才人多,這些事不好講。外頭看著,這是我的產業不假,可沒有你們,我也走不到這一步。此番你們都立了大功,我不是那等吃獨食的人,早年我便說過,有我一口,就有你們一口,如今果然發達了,豈有只共患難而不同富貴之理?

這只是第一次,以後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第無數次,只要做了大買賣,功勞最大的都會有額外獎勵,除非我死,否則這個規矩永遠不會改!

這次功勞最大的莫過於你們兩個、春枝、蘇小郎,每人都是五百兩,回去我就給他們,都不許推辭。

另外,自下個月起,蘇小郎和朱杏的份例都提到一等,與七娘你和春枝並肩,都是一年四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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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好的老板就是願意發錢的老板!

PS,宋代官場非常奇葩,高官生活非常舒服,工資巨高,還有各種名目的生活補貼,但基層官員就很慘,錢少事兒多,經常入不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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