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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燈籠 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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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燈籠 更新啦

直到重新住進繡姑家的客棧, 明月才覺一顆心落回肚子裏。

總算安全了!

如今她的身家已積累到一個在普通百姓看來相當驚人的數字,不得不謹慎。

“呼……”明月狠狠吐了口氣,放松身體閉上眼睛, 在腦海中飛快盤賬。

這次賣給趙太太一匹細錦, 兩匹提花緞;王家四匹細錦, 兩匹綢,三匹緞;另外兩家合計兩匹重羅, 四匹緞子,兩方細錦。

因具體織造方法和提花、印花的區別,還有的夾金線銀線,價格略有不同, 綢緞子進價自四兩到九兩不等,細錦便宜的十八兩,貴的高達三十五兩。

最後算下來, 一百九十四兩進貨,收回三百八十五兩。

期間往返食宿、租騾子等算十一兩,賀常夫人和楊相公中舉之喜時送了一匹錦, 一匹緞, 二十六兩……

如今明月手中總共有近六百二十兩!

說句難聽的, 都夠當初替明德福還三回賭債了,老家房子也能買幾間。

“七娘,先別忙了, ”明月朝門外喊了聲,“來, 我有事同你說。”

“哎!就來!”七娘麻利地將盆中衣裳攥幹掛起來,往身上抹了抹手,“東家, 要我做什麽?”

“活兒都被你幹完了,哪裏還要做什麽。坐著說話,”明月自己也去桌邊坐下,幹脆利落地推過去小半個元寶,“這一趟你的工錢。”

五兩一個的銀錠子,剪子鉸下小半邊,足銀二兩。

七娘呼啦一下蹦了起來,臉漲得通紅,“東家,我知道我笨,您別趕我走!”

“誰要趕你走了?”明月啼笑皆非,“坐下,坐下!”

一拽,沒拽動,又使了把勁。七娘這才抿著嘴坐下,也不看銀子,直勾勾盯著她,活像一條不肯離去的倔強野狗。

明月樂了,“忘啦?說好了幹得好我給你工錢。”

不是攆我走啊?七娘緊繃的身體驟然放松,嘿嘿傻樂,樂完了又搖頭,“那也太多了。”

“你是跟我玩兒命的,”明月倒了兩杯茶,自己一杯,她一杯,“眼下咱們按趟算錢,一趟一兩,平時我照樣包你吃住和四季衣裳。”

見七娘還是不做聲,明月知道她不是嫌少,便笑,“怎麽,你覺得自己不值一兩銀子?”

七娘想也不想就點頭。

跑貨確實危險,可跟著東家,好像又沒那麽危險,因為但凡有危險,東家一早便掄起鋤頭自己上了。

況且她是知道世事險惡的,外頭多少夥計也跟著東家走南闖北,不過混個溫飽罷了,哪兒能走一趟就掙二兩的?!

“二十歲的人了,也該存點私房,買點自己喜歡的。”初遇時七娘十分憔悴,明月以為她起碼二十五六了,結果熟悉後問了才知道,七娘只比她大四歲,今年滿打滿算還不到二十一,都是苦日子硬生生磨得。

如今雖然也累,但心裏痛快,吃得又飽,還日日有油水,反倒更年輕了,終於有了點二十歲年輕人的樣子。

自己喜歡的?七娘茫然,喃喃道:“我,我沒什麽喜歡的……”

從小爹不疼,娘不愛,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何曾有人在意過她喜歡不喜歡?排行老七,還是個女娃,能有一口剩的就不錯了!

喜歡……喜歡是個什麽東西?七娘不懂。

“你還年輕,有大把時光,盡可以慢慢想。”明月站起身來,拍拍她的肩膀,“我去找繡姑說點事。”

走出去幾步,明月扭頭再看,就見七娘還坐在那裏出神。

繡姑正在後院帶著巧慧做針線,小姑娘坐不住,皮猴兒似的渾身刺撓,見明月進來,活像見了救星,從座位上跳下來就往她懷裏撲,“明姐姐!”

“哎喲喲,咱們慧娘長這麽高啦!”明月抱著她掂了掂,又看她身上的蔥綠色繡球花緞子襖,“真好看。”

巧慧嘻嘻笑了幾聲就被繡姑喊下來,“好好坐著,你明姐姐還沒歇過來呢。”

“哦。”巧慧哼哼唧唧坐回去,到底不用心。

繡姑並不指望女兒長大了做繡娘,也不強迫,邊做針線邊同明月說話,“我放在你屋裏的信t你可看了?”

“看了。”明月北上沒幾天,常夫人就打發人送信來了,說楊相公要準備來年的會試,正好回北邊陪老人過年,不日便要啟程。若果然能高中,楊相公倒是要回揚州祭祖,她卻需留在北地應付人情往來……常夫人還特意留了他們在京城的住址,叫明月萬一遇著什麽事,或是哪天到那兒了,可以去家裏看看。

明月很有點受寵若驚,當初不過萍水相逢,常夫人便十分照顧自己,如今又這般平等往來,實在叫她不知說什麽好了。

以後逢年過節她必要多燒香,求老天保佑好人一生平安順遂。

明月湊過去看繡姑繡花,“我聽說杭州多能工巧匠,你可知哪裏有做好花燈的?”

繡得真好,荷花跟真的似的,還帶露珠呢。

繡姑頭也不擡,飛針走線道:“找人現做可貴呢,若你自己玩,在城中挑一家老字號買就是了,都不差。”

“要送人,”明月想了下,“況且也要成雙成對,少說要八盞吧,須得盡善盡美才好。最好麽,有點來頭,說出去也好聽。”

繡姑想了一回,不大保險,又打發巧慧跑腿兒。

小姑娘巴不得一聲兒,滋溜躥了個沒影兒,粉色發帶在腦後拉得老長。也不知她怎麽問的,過了大半個時辰才氣喘籲籲臉蛋紅紅地跑回來,“我,我把這條街都問遍了,有人說城東的高匠人好,也,呼呼,也有人說城北的姜老爺子好,還有的說西湖邊上的馬娘子活兒最鮮亮!”

明月被逗得大笑,將她誇了又誇,“辛苦咱們慧娘了,真能幹!明兒我給你買糖人兒!”

“可別慣壞了她,”繡姑笑道,“前兒我少念叨幾回,她爹就偷偷給她買麥芽糖吃,又嫌牙粉苦澀,不肯刷,這不,早起還哭呢,說牙疼。”

巧慧趕緊捂嘴,含糊不清道:“掉了就長新的了。”

“長了新的難道你就不吃了?”繡姑哼哼道。

娘兒倆好一番你來我往的鬥嘴,明月聽得津津有味。

最後還是巧慧胳膊擰不過大腿,被殘忍地限定這個月都沒糖吃,哭唧唧跑進屋,“爹,娘不許我吃糖了!”

“啊?那,那就不吃了。”男人憨憨道。

繡姑大笑,神采飛揚。

“掌櫃的!”正說著話,前院有租客探進頭喊,“要個雞汁煮幹絲,再要個蝦仁,隨意配兩樣青菜,晚間會客吃!”

雞汁要現熬,早起點,正好晚間吃,這個客人也是內行。

繡姑笑著應了,扭頭沖屋裏吆喝幾句,她男人立刻出門選雞,又問要不要酒。

繡姑在旁邊說:“多抓一只好了,這樣費功夫的菜不常做,咱們也吃一吃。”

左右一只雞是燉,兩只雞也是煮,不差什麽。雞湯滋補,男女老少吃了都好。

客人舔舔嘴,笑嘻嘻道:“紹興酒若有,倒是可以吃兩盅。”

出來這麽久,明月也有了見識,知道雞汁煮幹絲是淮揚名菜,十分心動,對繡姑道:“若有多的,我們也要兩碗。”

之前去揚州倉促,都不得空好好逛一逛,吃得也隨意,如今想來,倒有些遺憾。

眾人跟著說笑一回,慢慢散去,院子裏重新恢覆了平靜,明月腦子裏想著雞汁煮幹絲,又問繡姑,“姐姐,如今雞汁,咳咳,如今在這裏買座屋子要多少銀子呢?”

“你要買啊?”繡姑也替她高興,“是該有個家了,咱們要好,我也願意你來,可一年到頭總飄在外面也不是個事兒。這人啊,還是得有自己的窩,心裏才能踏實。”

繡了大半日,她也累了,起來活動下僵硬的脖頸和腿腳,“況且,你也太拼了些,依我說,若果然能攢錢買個院子,也像我這樣租出去幾間,又安心又省事,還不用四處奔波,豈不清凈?”

也就是她們要好才說這樣的知心話,不然有心人聽了豈不眼紅?

“我也這麽想呢,”明月索性向後窩在躺椅裏,任初冬的陽光落在臉上,暖暖的,柔柔的,“如今只有我和七娘兩個,又長期不在,倒是可以多往外租幾間,留一間正房自住就夠了。兩個月往返一趟,正好收租。”

銀子越來越多,總揣在身上叫人不安,還是換成房子的好,契約在手,誰也偷不走,還能月月有進賬。

以後自己不想幹了,還能有窩。

“只要收拾妥當,杭州的房子就沒有租不出去的!”繡姑信心十足,“不過你想買哪裏的,買多大呢?”

城裏的房子最好租,一年到頭就沒有空著的時候,且租金也高,所以大部分房主只租不賣。若明月想買,只能等,看什麽時候能不能撿個漏。

城外麽,地段略差些,但便宜,賣的也多。只要銀子管夠,山都買得到!

“也要個小兩進吧。”明月說,“小的住不開,大了只怕我也買不起。”

“若是城內好地段,小兩進怎麽也要一千銀子了,人家還未必賣呢!”繡姑咋舌道,“中間的也得七百上下。靠城門的便宜些,四五百就能得,可三教九流無所不包,亂哄哄的,還不如咱們這裏,二三百就夠了。”

一千兩銀子!明月倒吸涼氣,心道把我賣了吧!

這還只是小兩進,那她之前看到過的園林……不得幾萬?!甚至更多!

原本明月還覺得自己挺有錢了,可如今看來,還是窮!

繡姑看出她的窘迫,笑道:“你年輕,能起這樣的念頭就很了不起了。若你不急,我慢慢給你打聽著,多選幾樣,看到底哪個好。若是著急,找房牙子最快。”

明月摸摸鼻子,“那就辛苦姐姐了,慢慢看吧,我不著急。”

除了幫忙打聽房子,明月還想托繡姑找個可靠的人,“也無需做什麽,就是隨我們坐一趟船,登船時幫忙分攤下貨物,別說漏了嘴就行。往返吃喝我都包了,去是包船,回來我也給船費,額外還有工錢,最好也是女人,畢竟要在一條船上同吃同睡,男人不大方便。”

這次她回去就得十一月底、臘月初,正好賣年貨,固縣那四家都有買賣,既要自家裁剪新衣,也少不得往來打點,皆或多或少點了“菜”。其中言明一定會要的就有馬家的六匹錦、六匹重緞,王家的四匹錦、四匹緞、兩卷蘇繡,另外兩家也有這個意思,只是少些膽量,說要看過才好下手。

光馬家、王家兩處加起來就有二十二匹之巨!

後兩家多多少少也會買幾匹,就照三十匹吧,冬料厚重,用的絲多,價格自然也高。且連著新年和元宵佳節的大日子,大家都更偏好幻彩輝煌的錦,就照平均一匹十八兩,合計也要五百多兩。

若納稅,一成就要五十多兩!

就算她和七娘拆分兩批,少說也要有二十匹納稅,怎麽算都不下三十兩。

繡姑常接待買賣人,對這一套也熟,當下了然笑道:“這個不難,街東頭的徐嬸子就做得,前兒才回來。”

明月大喜,忙請繡姑做中人,兩相見了。

徐嬸子是個矮壯婦人,手腳粗大,十分幹練模樣,先問什麽貨,聽說是布料便松了口氣,“繡姑在呢,我便不哄你,布料是極幹凈的,分量也有限,這倒罷了。我只怕有人偷販私鹽、茶葉……”

明月本以為她要說私販茶鹽是大罪,做不得,怎料對方面不改色道:“那個風險大,要加錢。”

明月:“……”

要不怎麽說利欲熏心,撐死膽大的呢!

繡姑卻連連擺手,對徐嬸子正色道:“我家住的都是正經客人,可從不敢幹那樣掉腦袋的事啊!”

一人十匹布料免稅是朝廷特許,專門體恤中小商人的,只要不太離譜衙門就不會管,私販鹽茶鐵可是死罪啊!

問明白起始點和大致時間,徐嬸子想了一回說:“這麽一算,我回來說不得要進臘月了,家裏還有活兒要忙呢。”

繡姑便在旁邊笑著拆穿她,“你便是你家頭一號掙錢的頂梁柱,什麽零碎活兒偏要等你做不成?她是我極要好的妹子,嘴巴極嚴,人也痛快,你不要講這些無用的話。”

徐嬸子大笑,“也罷,既如此,往返近一月的開銷你包自不必說,額外還需給我二兩。”

又看繡姑,“怎麽樣,看你的面子,夠實惠了吧?”

繡姑對明月點點頭,意思是可以了。

明月連忙道謝,此事就算定下了。

二兩額外酬勞,外加一月吃喝並返程大船單人八錢,三兩半足夠。

三兩半換三t十兩,值!

次日明月帶七娘進城,一反常態沒直奔薛記,而是先去了昨兒巧慧打聽的幾家燈籠鋪,細細問價。

花燈樣式極多,走馬燈等可以動的自不必說,另有素紙紮好後添畫的,有先染後紮的;有傳統的方形、圓形、輪節形,還有麒麟、金魚、老虎等精巧造型的,有手提的,還有下面安裝木輪,上面栓繩子,可以在地上拖著走的,俱都活靈活現,精致異常。

當然,亦昂貴異常。

明月一眼看中了一只活靈活現的麒麟燈籠,約三尺長,二尺高,頭尾以鐵絲連接身體,略一活動便搖頭擺尾的,神氣極了。

但是要八十八兩。

於是明月覺得它更好看了。

夥計亦得意非常,“我們老掌櫃的乃是遠近聞名的老手藝,知府大人家裏都用他老人家親手紮的花燈!聽說還送到外地去呢。”

明月抓住重點,“老掌櫃出手要貴吧?”

“那是!”夥計與有榮焉,“不過如今老掌櫃有了年紀,輕易不大出手了,都是少東家和幾個師兄弟做。”

明月心道,得虧他老人家不出山,不然只怕我要傾家蕩產啦!

明年是猴年,明月請夥計拿出各色猴子花樣子來,認真選了兩種,“每種做四個,還得教我怎麽拼。”

一種是猴子撈月,俏皮可愛;一種是金猴獻桃,福氣延綿。她要了最簡單的款式,看樣品不過兩個成年男子巴掌大小,十分精致。

“對了,燈籠上都帶著印章的吧?”明月指著樣品底部的紅色膠泥印記說。

“凡是我家的燈籠,都帶印章,這叫口碑!若壞了,您還能拿過來修呢。”夥計略一眨眼就算好價錢,“您要的多,原本是賣一兩半一個的,算您一兩四吧。想必是送人,再添一個花紙盒子。”

明月又挑了一盞兔子燈,繡姑幫自己頗多,人也爽朗,直接送禮定然不收,不如就給巧慧買個精巧玩具。

等回頭房子的事落成,說不得要另謝。

“我不要盒子,共九盞,算一兩一!”十多兩啊,明月努力往下殺價。

羊毛出在羊身上,哪兒有白給的東西,我才不上當。也不用盒子,直接裝在小箱裏帶回去,組裝好提過去,隨便裁剪一塊漂亮緞子一蓋,送到之後順手一抽,驚艷亮相,還能收回來下次繼續用呢,分文不花!

一兩是不可能一兩的,雙方好一番討價還價,最後定為一兩三錢。

明月有意培養七娘,出門後就問:“你覺得我買這些做什麽?”

七娘想了想,“送人?固縣那些人。”

“是不是覺得多此一舉?”明月笑道。

七娘搖頭,“您是有本事的,這麽做自有一番道理。”

“不,你得細想,”明月停住腳步,看著她的眼睛,“你不能把自己當成只會賣苦力、拼命的夥計,以後我可能要你幫我做很多很要緊的事,只會跟著走是不成的。”

賣苦力誰不會?碼頭上成堆的人!幾十個銅板就能使喚一整天!

攤子越鋪越大,事情也越來越多,獨木難支,明月需要真正的心腹,而非只長了四條腿會跑的木頭。

要緊的事?七娘下意識搖頭,“不不,我不行的。”

“你行!”明月斬釘截鐵,“我不會看錯人的,之前你膽小,如今不也知道打回去了?以前你也不會說官話,如今不也學了不少?連北地方言都會幾句,絲綢也能認幾樣……”

七娘眨眨眼,啊,不知不覺中,我學了這麽多麽?

明月最後添了一把狠的,“若你不行,以後我就找別人。”

“行!”七娘額頭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東家,我行的!”

從來沒人對她這樣好,從來沒人覺得她能成事,她不想走!

明月滿意地笑了,“這就是了。”

她帶著七娘慢慢往前走,看見街邊有賣橘子的,便停下來挑選,“我要他們認我的貨,只認我的貨。”

比如這裏分明有好多賣橘子的,乍一看似乎都不差,可偏偏就是有的忙不過來,有的半個人也無。

她一定要做忙不過來的那個。

七娘不大明白,“東家勤快,上的貨又新又好,自然來買您的。”

攤主主動剝開一只橘子遞過來,清新的果香瞬間彌漫,“嘗嘗吧,甜得很!嘗了再買。”

明月接過來,嘗了一瓣,果然酸甜可口,又叫七娘也吃。

論挑選橘子,閩南出身的七娘可比明月內行多了,嘗過後覺得滋味兒不錯,便彎腰在橘紅色的小球堆裏挑挑選選。

她仿佛擁有可以一眼看穿橘子內心的強大能力,兩只手抓得飛快,不一會兒就挑了一大堆,扭頭看向明月:夠了嗎?

明月點點頭,七娘便叫那人上稱,還不忘提醒,“可別缺斤短兩的啊,我上手一試就曉得!”

“我年年在此地賣橘子,半座城的人都識得我,還往好些大戶家中送哩!娘子只管放心!”攤主笑呵呵地將秤桿準星轉過來與她瞧,“您細看,三斤一兩高高的,算三斤吧!”

明月點頭,那攤主便彎腰從攤子底下掏出“一張”黃綠色的席子似的東西,用力單手一抖,竟是一只水草編織的大網兜!圓滾滾的橘子們躺進去後,色彩越發明艷,怪好看的!

“吃好了您再來!”攤主將網兜遞過來,又順手往裏面放了兩只,笑呵呵地說。

七娘接過來一掂,果然夠秤。

明月很快將攤主送來品嘗的那只橘子吃完,只覺清涼沁爽、滿口生津,意猶未盡,便又從往兜裏抓了一只,邊走邊吃。她吃幾瓣,也往七娘嘴裏塞幾瓣,繼續方才的話題,“我進的貨確實不錯,可怎麽敢保證我的貨一直又新又好呢?倘或別人也那麽勤快,跟我是一樣的,又當如何。”

說到底,賣橘子和賣布是一樣的,所出之地統共不過那麽些山頭、織坊,誰都能去進貨。

關鍵還看怎麽賣。

就像橘子,一定有許多如明月這般臨時起意想買,可卻沒帶裝東西的籃子,怎麽辦呢?想必許多人便會遺憾放棄,或是說什麽“等我家去拿”的話。

七娘笑道:“是了,方才我就想說等我回去拿……”

“做買賣最忌諱客人離開,不管什麽原因,只要客人不在眼前,買賣十有八/九就黃了。”明月搖頭道。

可能客人離開後忽然就不想買了,又或者拿了盛放器具後突然遇到別的攤主……畢竟對客人而言,只要貨一樣,買誰的不是買?

留客,才是最要緊的。

方才那個攤主就想到了!

誰家裏差這一只野草編的網兜嗎?不差!差的是這份心細和周到!

買貨和認貨是不同的,前者看貨不看人,後者看人不看貨,是兩種級別。

當年的明家布莊為什麽能在通鎮站穩腳跟?就是因為娘會做,十裏八鄉的老少爺們兒、姑娘媳婦們都認她這個人!

所以後來她去世,鋪子裏的生意便一落千丈,因為大家都信不過明德福,哪怕一樣的東西,也疑心不如明月娘在世時好。

七娘本想說不可能,可又覺得好像也沒什麽不可能的,她們玩兒命,難道別人就玩不得?

若果然如此……

“若果然如此,”明月輕飄飄道,“自然是誰家更熱情周到,更時刻將我記在心上,我才更願意照顧她的買賣。”

贈與買家的禮物,要緊的不是價值幾何,而是心意。

老字號出來的精巧小玩意兒,最合適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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