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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另一只鏡妖? 太子的面色白裏泛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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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另一只鏡妖? 太子的面色白裏泛青,嘴……

往日宴飲時, 必燈火通明、徹夜笙歌的花萼樓,仿佛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只聽得樓外凜冽寒風掠過屋檐殿宇,好似發出陣陣野獸般的嘶吼, 盡管殿中溫暖如春,仍有人抑制不住地輕顫。

此刻, 濃郁酒香與佳肴的氣息尚未散去, 然而殿中卻混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與尷尬。

所有銅鏡,包括摔碎的每一塊碎片,都被千牛衛用繡幕遮擋, 四品以上的臣子個個面色慘白,驚魂未定,許多人下意識遠離任何可能反光的器物,目光飄忽躲閃,不敢與旁人有任何眼神接觸。

太子端坐禦階下首位, 面上的青色更顯, 眉眼間有著強撐的鎮定。

那些品階較低的官員, 坐在殿中比較偏遠的角落,雖未獲得禦賜銅鏡, 但方才前排重臣們的失態驚呼, 乃至某些破碎鏡片中一閃而過的詭異光影, 甚至隱約聽見聖人失態的驚叫,已足以讓他們心驚肉跳。

他們驚疑不定地左右掃視,眉梢眼角間的細微動作, 傳遞著無聲的詢問與恐慌,卻無一人敢出聲議論。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空氣沈重凝滯,如同被寒風凍結了一般。

突然, 殿外傳來一陣清晰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一室沈寂。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金吾衛將軍模樣的人,引著一行人快步走入殿中,來人一身華貴的黑紫裘衣,行走間露出內裏的青色官袍,品階不高,身姿卻挺拔如松。

待他們走到近前,眾人看清那張矜貴冷峻的臉,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來是萬年縣縣丞,墨淮桑。

“一個從七品的下官,怎會來此?”

“他雖被貶為縣丞,卻是聖人親封的承平郡王,你說他有沒有資格?”

“也對,先前任少卿時,他破過不少詭案……”

墨淮桑無視各色目光和竊竊私語,徑直行至禦階下,撩袍跪倒:“萬年縣縣丞墨淮桑,奉旨覲見。”

皇帝的面色依舊蒼白,然而經過最初的驚駭,眼下已完全恢覆鎮定。

“平身。”目光掃過群臣,他深吸一口氣,沈聲道:“即日起,墨淮桑官覆原職,仍任大理寺少卿,總領稽查銅鏡一案。在場諸位愛卿,不論品階高低,皆需全力配合調查。”

皇帝金口玉言,擲地有聲。

殿內陡然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幾位重臣面色微變,嘴唇翕動,顯然對此等越級擢升有所疑慮,然而觸及皇帝異常決絕的臉色,再想到方才鏡中所見,便咽下所有反對,化作一聲聲沈悶的“遵旨”。

此情此景,無人敢挑戰皇權,卻將挑剔、審視的目光投向那位被委以重任的紈絝。

墨淮桑對此並無意外,跪倒謝恩,聲音依舊沈穩:“下官領旨,必將竭盡全力查明真相。”

他直起身,在來路上,他已與東隅商議過調查章程,因此他無需過問原委,而是單刀直入。

墨淮桑接著對皇帝躬身一禮:“聖人,臣請求即刻勘驗現場,請您允準。”

皇帝立刻揮手:“愛卿只管放手去查,無需請示。”

他這才轉過身來面向眾臣,身姿筆挺,面容冷峻,一改往日桀驁而霸道的氣勢,眼神沈穩而鋒銳,透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墨淮桑看向東隅,兩人各自點頭,在眾人懷疑的註視下,徑直走向禦階下正對著禦案的龍紋銅鏡。

躬身侍立在銅鏡兩側的內侍,戰戰兢兢地拉著覆在銅鏡上的繡幕底端,嘴裏“咯咯”作響。

東隅暗嘆了口氣,上前輕拍他們的肩膀,示意他們退開。

兩人猶疑地看向墨淮桑,見他點頭,才腳步踉蹌著退下。

東隅退後幾步,與墨淮桑並肩而立,從袖中取出一個盤著的物事,輕抖手腕,揮出一條柔軟金鞭。

她揮舞金鞭,如流星般劃過長天,帶起的勁風瞬間掀翻繡幕。

殿內響起驚呼與抽氣聲,離得近的大臣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千牛衛也早已將皇帝、太子四周圍得嚴嚴實實,

然而預料中的妖異畫面並未出現。

繡幕褪下,那面銅鏡安靜地豎立,鏡面光可鑒人,清晰地映出墨淮桑與東隅冷靜的面容,再往遠處,是大殿的穹頂、燈火,以及禦座旁排成陣列的千牛衛。

方才皇帝眼中,那蕩漾的水波、恐怖的場景、刺骨的寒意,仿佛只是他的幻覺。

東隅伸出手指,輕撫過冰寒的鏡面,又屈指敲了下,鏡面發出輕聲脆響,她略一沈吟,朝墨淮桑點頭示意,旋即再次舞動金鞭,身姿輕盈地旋動,手中長鞭快如幻影,將繡幕逐一挑開。

漸漸地,殿中光華湧動,再次如神光降世。

“聖人,諸位大人。”墨淮桑沈聲道,“殿中所有銅鏡,此刻已無異狀。”

眾臣如夢初醒,稍稍松了口氣,有些看向墨淮桑的眼神裏,便帶上了嫉恨與不屑,就這點本事,也值得官覆原職?

墨淮桑視若無睹,條理分明地闡述他的調查思路:“此案關鍵在於以下幾點……”

“其一,方才是何物作祟?此刻去往了何處?其二,諸君在鏡中所見究竟為何?其三,銅鏡產自何時何地、由何人督造?其四,銅鏡自入宮、轉運陳列於此,期間經手何人?可有異常?”

他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到皇帝身上:

“下官請聖人示下,即刻封鎖相關庫房,並請諸公暫留片刻,配合我等,逐一記錄方才所見鏡中景象。此事關乎國本,亦關乎諸位自身安危,還望諸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皇帝沈吟片刻,才面色陰沈地頷首:“準奏。”

聽到要公開自己在鏡中所見,許多大臣臉色瞬間變得苦澀、恐懼,眼神也開始飄忽躲閃。

東隅在一旁觀察,眉頭微皺,看來那鏡中的景象超乎想象。

來時她與墨淮桑便已有猜測,此次恐怕也是鏡妖作祟,只是它的邪祟之氣,恐怕遠在玄真觀主收服的名為“美人鑒”的鏡妖之上,那美人鑒是吸取人的精元,而今晚的鏡妖看起來似乎能操縱人的心神……[1]

上次他們將鏡妖交給薛老道長後,薛老道長便將鏡妖鎮壓在太史局,道長說那妖物狡猾至極,不好對付。

因此他們計劃待初步詢問筆錄完成,收集到更多線索之後,再去太史局提審美人鑒,期望能中找到關聯。

東隅走到墨淮桑跟前:“他們似乎對鏡中所見,都諱莫如深……”

墨淮桑掃過面色惶惑的太子,沈吟半晌,對墨言吩咐:“去讓竇少卿叫上大理寺的人過來幫忙。”

“是。”墨言偷笑,得意道,“郎君英明,方才他在下邊也聽到聖人的口諭了,哼哼,就算他再不服郎君,定然不敢抗旨不遵。”

墨淮桑忍不住輕笑:“別小家子氣,我讓t他來,是因為他向來不畏強權,對付那些紫袍重臣,他很合適。”

東隅也抿嘴一笑,她看了看天色:“夜深了,咱們得抓點緊。”

墨淮桑頷首:“此事牽扯甚廣,且人人自危,必須分而治之,也能避免某些人串供。”

他略一沈吟,上前朗聲道:

“聖人容稟,事急從權,為盡快厘清真相,下官懇請將殿內諸公暫分三處問話。其一,請聖人與太子殿下暫居偏殿。其二,所有四品以上,方才親手接觸過禦賜銅鏡的諸公,請暫留此殿中,由竇少卿負責詢問記錄。其三,其餘同僚,請至暖閣等候,配合大理寺問詢。”

“準。”

雖然皇帝一開始便給予墨淮桑極大的權限,然墨淮桑仍在每一步安排之前,向皇帝請示,這也讓皇帝頗為詫異,轉而又開始心疼起外甥來。

盡管是做戲,但也將他一下貶得太狠了些,孩子一改往日傲氣,怎變得畏畏縮縮。

皇帝一面心酸,一面率先起身,在內侍總管的攙扶下,起身走向偏殿。

眼見皇帝與太子都消失在偏殿門口,其餘臣子也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依言而行。

少頃,著圓領緋袍的竇少卿來到近前,雖面容倨傲,語氣倒並無不善。

墨淮桑快速交代了幾句,要求他詳細記錄每位大臣的所見所聞,但切忌威逼過甚。

竇少卿面色凝重地領命而去。

待殿中一切安排妥當,墨淮桑這才帶著東隅和墨言,走向皇帝所在的偏殿,讓二人守在門口,他徑直走入殿內。

偏殿內燈火通明,內侍總管遠遠守在角落,皇帝獨坐在軟榻上,手捧熱茶,眉宇間是濃得化不開的沈重。

“舅舅。”墨淮桑關上門,省去禮節,徑直問道,“您方才在鏡中,究竟看到了什麽?”

見皇帝沈默,他的聲音放緩:“舅舅,唯有知之甚詳,方能更快找到根源破局。”

皇帝面色鐵青,嘴唇囁嚅了幾下,終是艱難咬牙:“寡人看到自己臨終前的慘狀……還有……被人狙殺之象。”

墨淮桑心頭一跳,不再追問細節,沈聲承諾:“這些必是那妖物的惑心之術,絕非預言,舅舅放心,我一定查出幕後黑手,絕不讓其得逞。”

“有你在,寡人自是放心。”在墨淮桑的安撫下,皇帝面色和緩了些,拍著外甥的手背,眼神透出寒光,“你只管放手去查,查到底,無論是誰,寡人絕不姑息。”

墨淮桑應下,又安撫了皇帝幾句,走向太子所在的隔間。

不料,他卻見到太子伏在榻上。

墨淮桑一個箭步沖上前,輕聲喚道:“太子殿下,您還好嗎?”

正要叫人傳太醫,一道微弱的聲音傳來:“三郎,不必了,我沒事……”

墨淮桑轉頭,太子的面色白裏泛青,嘴角的血跡觸目驚心。

看得墨淮桑面沈如水,這叫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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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1:詳情請見《八寶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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