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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鏡中看到什麽? 就是朝著動搖過國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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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鏡中看到什麽? 就是朝著動搖過國本去……

墨淮桑心下一沈, 太子自小體弱,如今遭邪氣乘虛而入,若他有個三長兩短, 也是動搖國本的大事。

“殿下!宣太醫吧?”

“不必。我的身體自己知道,並無大礙。”太子勉強擡眼, 面色雖虛, 眸底卻透著堅毅,“父皇本就為銅鏡案費神,我不想他為我擔心, 而且,我受傷的事一旦傳出去,恐怕會引起朝野動蕩。三郎,可願為我保密?”

墨淮桑略一沈吟,見他精神尚可, 便不再堅持, 輕聲問道:“殿下, 方才在鏡中,您看到了什麽?”

太子聲音微弱:“場面一度……極其混亂……有人……要殺我……”

他似乎想極力描述得更清楚, 然而一回憶那場景, 呼吸便驟然急促起來, 墨淮桑忙上前安撫。

“殿下安心修養,下官會查明真相,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殿下。”

墨淮桑退出偏殿, 臉色越發凝重,朝無聲相詢的東隅搖頭:“暫時無頭緒,一道去看正殿的詢問情況。”

見到墨淮桑,竇明雙眼圓瞪, 鼻翼翕動,一貫冷傲的臉上壓抑著憤怒與不甘:“一個個如同鋸了嘴的葫蘆,你還叫我不要威逼過甚,這些著紫袍的老不羞們,哪個是省油的燈?口風緊著呢,料定我不能拿他們怎麽樣。”

墨淮桑略微掃視,為方便詢問,重臣們分散在殿中各處,或低頭飲茶,或闔目養神,如入無人之境。若不是他們的面色還留著尚未散盡的驚惶,旁人還當先前看到的亂作一團是假象。

目光一頓,他幽沈的眸色比這初冬的深夜還寒涼:“刑部尚書與鎮國公有什麽動靜嗎?”

竇明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縮在末位,被木柱遮擋了大半的身影,咬著腮幫:“刑部那老頭最厲害,旁人是裝睡,他裝暈……”

他突然頓住,似是終於想起刑部尚書與墨淮桑的關系,硬生生地轉移話題:“鎮國公一副喝得酩酊大醉的模樣,還差點吐在我身上。”

竇明心有餘悸地拍了下胸口,微撇了下嘴:“比平日裏審案累多了,反正我是沒轍……”

墨淮桑忽然挑眉,橫了他一眼:“這就繳械了?”

竇明面色漲紅:“你若有本事,只管揪著他們一個個去問,真撬開他們的嘴,本少卿對你心服口服!”

“這可是你說的。”墨淮桑發出一聲玩味的輕笑,“忘了告訴你,方才聖人已經對我傾囊相告。”

說罷,留下一臉懊惱的竇少卿,他朝偷笑的東隅使了個眼色,帶著她徑直向窩在角落處的大理寺卿王陵走去。

離得近些,東隅唬了一跳,這才多久沒見,大理寺卿須發間的銀絲更多了,仿佛老了幾歲一般。

按理說墨淮桑不在,大理寺應當沒人再氣他才是……

他腆著肚子,坐得有些艱難,圓胖臉上還泛著虛白,見墨淮桑他們走近,面上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神色,旋即眼觀鼻鼻觀心,繼續靜坐。

墨淮桑沒有廢話,開門見山:“王公,此案有多重大緊急,無需我重申吧?您位列六部九卿,理應為同僚做個表率,各位在鏡中所見所聞,可是破案的關鍵。”

王陵一改往日對墨淮桑的關懷備至,難得朝他甩了個白眼:“你都說是六部九卿,那排在前邊的六部主官都如實吐露了嗎?你小子就會逮著我施壓。”

還不賴,這位至少肯開尊口,墨淮桑掃視一圈,微皺著眉頭席地而坐,壓低聲音,頗有些循循善誘的意味:

“方才舅舅與我說,只管放手查,從中不難看出聖人的決心,六部九卿,他們或多或少都說了些情況,您若是一個字都不透,這大理寺卿的位置,您怕是要做到頭了……”

王陵猛地擡頭,花白胡須微微抖動,望向墨淮桑的眼裏閃過些許驚怒,漸漸地,摻雜上一絲幽怨。

半晌,他頹然松垮下來,像是被瞬間抽走了全身力氣一般,長籲短嘆,眼神躲閃,泛紅的臉頰上,滿是尷尬的神色,他極其艱難囁嚅道:

“罷了……老夫……老夫看到……聖人降罪……罷了我的官職……”

墨淮桑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眼眸中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震驚:“什麽?”

說出口後,王陵反倒越發自如,他苦笑著嘆了口氣:“你生來便是皇室貴胄,還不是普通的宗室,母親是大長公主,親舅舅是九五至尊,你如何能明白我等寒門爬上來的艱辛。”

“老夫沒有背景可倚仗,寒窗苦讀數十載,終於得中進士,從地方小吏做起,嘔心瀝血不敢有絲毫怠慢,每逢考核便如履薄冰,生怕為上官所不喜。”

他喘著粗氣,沙啞聲音裏帶著壓抑多年的酸楚:“後來,幸得祖墳冒青煙,讓我調入京城,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花了畢生積蓄置辦了一處小宅,我的兒孫……終於能拜名師,入國子監……這是我們王家盼了數代才盼來的好日子……”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仿佛對先前鏡中的畫面仍然心有餘悸:“我王家全族榮耀,都系於這身官袍,若弄丟了……一切都化成泡影,那比殺了我還難受……”

東隅一瞬不瞬地盯著王陵,震驚過後,眼神熱切而真摯,沒想到看似圓滑、左右逢源的大理寺卿,是靠政績苦熬上來的,這如何不令人肅然起敬?

“王公高義,為國為民,曾經在您治下的百姓想必過得安樂祥和。”墨淮桑神情肅然,忽地又輕聲笑道,“您放心,有我這個皇室貴胄在,王家的榮耀,您定然能守住。”

王陵楞在原地,第一次沒有聽到t這個屬下的毒舌,他反倒不習慣,見墨淮桑起身欲走,忙出聲喚道:“且慢……”

墨淮桑頓住腳步,疑惑垂眸。

王陵搓了搓手,面上又浮上一絲難為情:“少卿……老夫方才所述,就不必記錄在案吧,都只是我心底懼怕之事,橫豎算我內心私藏了許久的秘密,與旁人不相幹……”

墨淮桑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突然福至心靈,洞悉了關鍵:“原來如此。”

鏡中所出現的場景,因人而異,不知那邪祟用了何種手段,直擊人心,將每個人心底最害怕失去的東西投射而出。

對於皇帝舅舅而言,他最怕被人謀朝篡位、不得善終。

對於太子來說,他最怕儲位動搖、被人弒殺。

想必其他臣子,多如王陵一般,擔心榮華富貴如過眼雲煙,至於另一部分幹了“大事”的重臣,如墨準、鎮國公之流,憂心的恐怕是被天子知曉後的雷霆震怒,難怪他們一個個都三緘其口。

“墨少卿?”

墨淮桑對上王陵驚疑不定的眼神,淡然頷首:“墨言只會簡略記錄,您無需擔憂。”

說罷,墨淮桑帶著東隅走到無人的角落,將所有分析和盤托出。

東隅倒吸了一口涼氣:“能如此精準洞悉、利用人心深處的恐懼,這幕後操縱者,到底是何方神聖?目的真的只是為了制造一場混亂嗎?”

墨淮桑的手指下意識敲上一旁的柱子,面露深思:“幕後之人的目的……”

“在朝野矚目的千秋宴當天,鬧出這般動靜,就是朝著動搖過國本去的。皇帝、太子、朝中股肱之臣,盡數被算計,陷入驚懼恐慌。

“帝王多疑,且天子一怒可伏屍百萬。若聖人當真因一時羞憤大開殺戒,天下便亂套了。此外,儲君本就體弱,若一病不起,太子之位勢必又將引來腥風血雨的一番爭搶……

“今晚之事本身是一個極不好的兆頭,若傳揚出去,恐怕民間會謠傳不斷,不利於社稷安穩。

“除此之外,那幕後之人恐怕還有些其他圖謀,只是我們暫時看不出來。”

聽了墨淮桑的剖析,東隅這才知道銅鏡案的影響有多惡劣:

“那我們趕緊去太史局找薛老道長,找鏡妖問話,二者同為借用鏡子施邪術,定能找到關聯。”

“不急。我們自己不能亂。”墨淮桑轉頭掃視殿內,“等所有的問詢全部結束,諸臣進獻銅鏡的產地都記錄在冊,銅鏡在宮中的轉運章程一個不落地追溯到,才能放他們出宮。”

“偵查案情之外,要做的布置更多。從銅鏡異象開始,戰爭便開始打響了,從此刻起,要偵查各地藩王在封地、京師的異動,嚴令京城周圍乃至北方各折沖府安守界限,若沒有調兵虎符,一律不準妄動,民間的歌謠、讖語必須嚴加管控。”

墨言聞言,即刻請示道:“郎君,我這就去請南衙與北衙的禁衛軍來?”

“嗯,也請上禦史大夫,請他們去片殿外等候聖人接見。”墨淮桑神色沈靜,不慌不忙地解釋道,“越是這種關鍵時候,越要在君主面前行事透明,不可逾矩。想必舅舅此刻已然冷靜下來,我這便去匯報當下的進度,請示接下來的行動。”

“是。”墨言領命而去。

東隅直直地看著墨淮桑遠去的背影,嘴唇微張,久久未動。

無論是坊間還是朝野,都說聖人對墨淮桑寵愛太甚,可這世間哪有無緣無故的愛恨?

冷面少卿雖行事乖張,但遇大事從不糊塗,行事果決極有章法,對聖人的忠心日月可鑒,這才是他簡在帝心、盛寵不衰的根本原因。

而這位精明強幹的郎君,不僅是她的破案好搭檔,更是與她情投意合的心上人。

“發什麽楞?還不快跟上?”

“來了。”

東隅驟然回神,輕按了下發燙的臉頰,感受著怦然加快的心跳,跟上冷面少卿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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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一幕(姨母)碎碎念:

小墨這章高光啊高光,你開心嗎?讓俺女鵝再次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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