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何為“美人鑒”? 據說只要被那鏡子照……

關燈
第91章 何為“美人鑒”? 據說只要被那鏡子照……

翌日, 萬年縣後衙多了一張新繪制的東市道觀輿圖。

以雲香齋為中心,以一個時辰內的腳程為距離,向外丈量, 大大小小共圈出十座道觀,香火鼎盛的有, 偏僻冷清的也有。

萬安觀、太清宮、沖虛觀……名字一個賽一個清雅, 卻不知哪一個觀裏藏著獠牙。

若貿然以官府身份逐一查問,動靜太大,極易打草驚蛇。

“需得有人潛入其中, 探明虛實。”墨淮桑指尖點在輿圖上,神色冷峻,“有厲害邪物的道觀,必然行事詭秘,也必有嚴格篩選之法, 尋常人恐難以接近。”

東隅沈吟片刻, 擡眼時眸中已帶上果決:“我去。”

“不可。”墨淮桑下意識斷然否決, “太危險了。那邪物手段詭異,已連害數命, 恐怕仍有其他被害之人尚未被發現, 你孤孤身前往……”

“正因如此, 才需要我去。”東隅柔聲打斷他,語氣平靜,“三郎, 你先聽我說完,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從目前已知的四位受害者來看,已遇難的有五品官之女何二娘、男扮女裝的樂師徐麗娘、長相清俊的流民,尚存活的三品官之女墨四娘, 撇開沒有任何線索的流民,其餘三人都是以女裝示人,且皆買過八寶妝潤顏膏,因此我有個大膽的猜想……”

她將一盒八寶妝拿到身前:“幕後之人挑選的目標似乎與容貌、變美有關,我想偽裝成此類人,興許能引他們上鉤。”

見墨淮桑沈著臉思忖,東隅定定地看著她,懇切道:“若我們不能盡快抓住幕後之人,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被害。”

小神婆清亮的眸中,帶了些孩童天真的澄澈,也如孩童一般執拗、不管不顧。

墨淮桑不由想起一年前的情形。

她突然跳上他的馬車,說有冤魂向她求助,自告奮勇要幫他查案,引著他去當時落霞胭脂鋪柳掌櫃養外室的住所,在他拒絕調查之後,她向他道歉,帶著即便沒有助力,也要一查到底的孤勇。

“……都說人鬼殊途,話本裏也說鬼比人厲害,可我總忍不住想啊,為什麽那些厲害的鬼魂總要來找我這個軟弱的人尋求幫助呢?那他們得多無助多絕望?所以,我即便只是個沒什麽本事的神婆,也想為他們盡一份力。”[1]

也許早在那時,他就已然為她傾心。

她連可憐的鬼都無法視而不見,何況是活生生的人。

他不想承認,但此刻的小神婆尤其讓他心動,嘴角輕輕上揚,露出一絲苦笑,他長嘆了口氣:“讓墨言帶人遠遠跟著,若有不對,即刻發出信號。”

“不可。”東隅搖頭,“大隊人馬暗中跟隨,反而容易暴露,我獨自一人,扮做一個孤女,才最不易惹人懷疑。”

“拿你沒辦法。”

下晌,東市雲香齋附近,多了一個形單影只的小娘子。

她穿著半新不舊,發間只一根素銀簪子,在脂粉鋪子、綢緞莊流連,小心翼翼地看著那些精美的胭脂水粉、鮮艷的衣料,卻從不詢問。

翌日,她再次出現在東市的紅顏塢,這次她終於下定決心,問店裏夥計要了一盒當下銷得最好的八寶妝潤顏膏,付錢時,摳摳索索地將銅板數了一遍又一遍。

她如獲至寶,珍而重之地抱在懷裏,卻在某個比較清冷的街道轉角處,將那盒潤顏膏摔到地上,馥郁的芬芳頓時溢滿街角。

小娘子不顧尖銳的碎片,將殘存著大塊膏體的瓷片拾起捧在掌心,抱著膝蓋,身體微微顫抖。

“小娘子這是怎麽了?”

東隅將沾了姜汁的帕子收到袖中,擡頭,眼淚汪汪地看向眼前之人。

一個穿著體面,面相和善的婦人,手裏挎著個菜籃,像是去買東西路過此處,她打量了東隅片刻,眼中流露出同情與憐惜:“潤顏膏打翻了?真可惜。”

“好……不容易……攢了些錢……嗚嗚嗚嗚嗚……”,東隅嘴一癟,眼淚成串流出,哽咽得話都說不完整:“也是……我這般模樣……用了……也是糟蹋好東西……”

婦人明顯一怔,驚訝地盯著她:“小娘子說笑了,你這般相貌,我還以為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呢。”

“我才不是小姐,不過是個卑賤的丫鬟。”東隅捧著臉,哽咽的聲音裏帶上一絲難堪:“即便被放了奴籍又如何,還不是找嫁不出去……”

婦人眼裏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精光,嘆了口氣:“哎,真是我見猶憐。小娘子何必妄自菲薄?皮囊不過是表象,心善才是福氣。”

東隅抽噎了一聲:“可我同府的小姐妹,因為長得好便攀上了高枝。”

“小娘子若真為此事煩憂,大娘倒聽說,有個去處或許能解你心病。”

東隅猛地擡頭,眼睫輕輕顫動,原本暗淡的雙眸瞬間被點亮:“能有什麽去處……怕不是騙人的吧……”

婦人迅速朝左右看了看,蹲下身來,壓低了聲音:“是不是騙人,大娘不敢打包票。只聽說那地方,是一處道觀,裏面的仙姑有些特別的本事。”

婦人t的話說得極其隱晦,東隅還想套取更多的信息,便裝作無知的模樣:“特別的本事是什麽呀?道觀?莫非是吃了能讓人變美的仙丹?那豈不是很貴……”

她隔著衣袖攥緊錢袋,眼神四處猶疑:“我……我沒剩……多少銀錢了……”

婦人放緩了聲音:“放心,那裏的仙姑不收銀錢,機緣難得,若非有緣人引薦,怕是連門檻都摸不著。”

“可是……天上沒有免費掉餡餅的事……”東隅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袍腳,“先前聽過寺裏和尚欺騙小娘子,奪……奪人貞操……”

“道觀裏都是仙姑,那些老禿驢怎敢與之相提並論。”婦人面上閃過一絲不屑,又湊近了些,“也罷,我見你實在合眼緣,你聽說過‘美人鑒’嗎?從前朝流傳下來的一面有魔力的銅鏡,據說只要被那鏡子照過,便能在短時間內提升容貌……”

東隅配合地屏住呼吸,眼中那點希冀之光再次亮起:“真……真的嗎?仙姑會願意見我嗎?”

婦人臉上笑意更深,卻沒松口:“仙姑們的心思,我等凡人豈能揣度?只看緣分罷了,小娘子若真有心,明日午時,可還在此處等我。若……若真有緣,或許能為你引薦一二。不過切記,此事莫要對外人提起,免得折了福分。”

“一定一定。多謝大娘!多謝。”東隅連忙點頭,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婦人又安撫了她幾句,便挎著菜籃混入人流中。

東隅定了地面片刻,將幾塊存有膏體的大瓷片用帕子包起,走回大業坊西南隅的一處逼仄小院,之後未再出來。

夜幕降臨,兩個黑影悄然從屋後潛入小院,走進燈下,赫然是墨淮桑與墨言。

“你從東市離開後,果然有人尾隨你回來,後又來了一撥人,潛在這院子周圍觀察了一兩個時辰。”墨淮桑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

“幕後之人如此謹慎,為何會招攬正三品官員之女呢?這不是明擺著引起官府註意嗎?”東隅為他們斟了兩杯茶,雖是臨時賃下的院子,況且也住不了幾天,墨淮桑堅持給她備齊各類用具。

“他們並未取走墨四娘性命……”墨淮桑沈吟片刻,“興許正是因為出了事,他們才開始謹慎起來。那婦人如何說?”

東隅覆述了東市的遭遇,看向墨淮桑鄭重道:“好不容易有了進展,為免功虧一簣,你明日萬不可派人跟著。”

墨淮桑平靜地註視她,未置可否。

東隅不甘示弱,咬緊牙關頂著壓力對視。

良久,墨淮桑率先移開眼神:“無需派人跟著你,我已在各大道觀外埋伏了人手。”

“這是我最大的妥協,沒得商量。”

東隅撇了下嘴,這已經比她預料的好多了。

翌日午時,東隅出現在約定地點,依舊是那副怯懦自卑,又帶著期盼的模樣。

不多時,那婦人果然再次出現,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卻並未多言,只使了個眼色,引著她走街串巷。

走了約一炷香功夫,來到一處僻靜的巷尾,那裏早已停著輛不起眼的青鵬牛車。婦人示意東隅上車,旋即拿出一條厚實的黑布條,作勢要給她綁在眼睛上。

東隅嚇得往後縮:“大娘,這……這也太嚇人了,我不去了。”

見東隅被唬得要爬下車,婦人眉眼閃過怒氣,掃過小娘子明艷的臉,嘆了口氣:“小娘子不願意戴上,便是壞了規矩,若我真是那等誆騙你的奸人,將你迷暈了便是,何苦要多此一舉?”

“好大娘,我錯了,您給我綁上便是。”東隅楞楞點頭,順從地任由對方用黑布蒙上雙眼。

一片黑暗中,她隔著衣裳,緊握袖中的小金靈,感覺到牛車緩緩啟動,軲轆壓過路面。

起初小半個時辰,車外是喧囂的吆喝叫賣、討價還價聲,應當仍是在東市附近打轉,漸漸地,嘈雜聲褪去,空氣中有頗為濃烈的香火味,似是經過某處香火鼎盛的寺廟或道觀,然而馬車並未停留。

緊接著,路面變得有些顛簸,空氣裏多了泥土與苔蘚的腥味,似乎正駛向某處依山而建的地方。

牛車猛然停下,婦人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緊張:“小娘子,到了,下車吧。”

東隅被她攙扶著走下,腳下觸地冰涼堅硬,似是石板,周遭異常安靜。

往前走了幾步,似乎正要踏入某個門檻……

“站住。”

一個冰冷的聲音,驟然在前方響起。

攙扶著東隅的婦人手一抖,忙停下腳步,語氣變得寄情恭敬,甚至帶了絲恐懼:“仙師……”

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直接對著東隅:“你的心,不誠。”

東隅心中猛地一沈。

“身懷避邪之物,雖隱匿氣息,卻難逃‘美人鑒’的感應。哼,區區微末法力,也敢窺探仙門凈地?”

東隅當機立斷,從袖中掏出一個物件,語氣瞬間變得惶恐無助:“仙師恕罪!不知這在佛門求的平安符沖撞了仙師……求仙師垂簾,幫我提升容貌吧……”

那人沈默片刻,似乎在判斷她話的真偽,最後似是懶得節外生枝,冷喝道:“儀式取消,送她出去!”

“是。”婦人如蒙大赦,忙拉著東隅轉身,另外有人上前將東隅的嘴巴塞入一團布巾,粗暴地將她推回車廂,牛車迅疾離去。

當東隅最終被請下車,扯下眼前黑布時,發現自己已被丟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郊路口,那輛青篷牛車早已消失無蹤。

東隅取出小金靈,指尖在鞭頭輕敲,鞭身一震,旋即舒展開來。

先前她封了小金靈的神識,只留了聲覺和嗅覺,既能防止被邪物察覺,又能辨別方位。

“小金靈,接下來就靠你啦!”

-----------------------

作者有話說:

1:詳情請見《一斛珠》卷。

一幕(姨母)碎碎念:

哎喲喲,小墨居然這麽早就動心了嗎?(看熱鬧in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