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畫皮妖作祟? 墨少卿被貶,調任萬年縣……

關燈
第86章 畫皮妖作祟? 墨少卿被貶,調任萬年縣……

禦書房內, 錯金螭獸香爐裏的沈水香靜靜飄出,皇帝坐回禦座,凝視著階下跪得筆直的逆子, 眼睛一錯不錯,淩厲的壓迫感如潮水一般。

墨淮桑面色沈肅, 聲音不急不緩:“早前杭州的盜挖金礦案、懷州的惡錢鑄幣案, 雖均已告破,但仍有漏網之魚。”

“經將作監秘密熔驗比對成色,齊王府中收繳的大部分黃金, 正是出自杭州的金礦。”

皇帝挑起眉頭,瞇了下幽寒的眼眸,目光分外森冷:“竟有這等事。”

“確鑿無誤。逆王與金礦案的漏網之魚早有勾結,現如今朝堂之上,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暗流洶湧。”墨淮桑迎上他的眼神, 語氣也冷肅了幾分, “我懷疑,有重臣牽涉其中, 其所圖, 恐怕會威脅皇權, 動搖國本。”

皇帝敲擊桌面的指尖一頓,示意他繼續。

“滿朝文武皆知,我與墨尚書素來不睦。昨日我當眾發難, 在所有人眼中,不過是我積怨爆發、生性猖狂,絕不會有人疑心這是一場戲,此其一。

“我越是表現得因私怨而失控, 越是口出狂言,背窺視之人便越會輕視我,認為我不過是個容易被情緒左右的蠢材,縱使有斷詭案之能,也難成大事,待他們警惕下降,我暗中調查便更方便,此其二。

“我經辦數樁大案,早已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得舅舅多次回護,此次我自毀堤壩,眾目睽睽,舅舅也無法公然袒護。屆時,誰在彈劾中渾水摸魚,誰欲致我於死地而後快,次其三,引蛇出洞。”

皇帝聽著,面上的薄怒漸漸變成深思,良久,他面色稍霽,卻仍有不快,哼了一聲:

“縱有這千般理由,你終究是太過兒女情長,那般維護一個民間小娘子。你是想徹底斬斷與墨府的關系嗎?那可是你的根!”

墨淮桑垂頭低眉,沈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低沈,帶上一絲幾乎可以稱之為脆弱的情緒:

“舅舅。我幼年時,除了年節慶典,一年也見不到父親幾面,每次相見,母親與父親總是不歡而散。”

皇帝目光覆雜。

“母親去世那年,我才七歲,是您將我接入宮中撫養。”

墨淮桑語氣平靜,卻透著寒意,

“長大後,我才漸漸知曉,墨侍郎心中早已有人,卻又舍不下尚公主帶來的權勢,迎娶了母親。驕傲如母親,自是不屑與人共事一夫,更不屑用手段強迫一個心裏沒有自己的人,只將他逐出長公主府……”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一絲嘲諷:“轉頭便與外室生兒育女,更在母親去世後,迫不及待將外室扶正。”

“我的親人,唯有舅舅與外祖母。”墨淮桑擡眼看向皇帝,目光清澈而堅定,“墨家其他人,與我而言,與陌路無疑。”

眼前年輕俊朗的郎君,在多年前,還是個孤零零站在宮殿石階上的少年。

皇帝看著他與姐姐相似的倔強輪廓,終究嘆了口氣:“起來吧,若你執意不要父族,那總要有個能給你支撐的妻族吧?寡人與你說過,你在朝中總要有人幫襯。”

“不是還有舅舅嗎?”

“胡鬧!”皇帝板起臉,滿眼恨鐵不成鋼,“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能護你一世不成?”

墨淮桑敏銳地捕捉到皇帝語氣中的松動,他上前兩步:

“舅舅,我原本胸無大志,只想當個鎮日吃喝玩樂的紈絝郡王,仗著您的權勢耀武揚威。”

“可我現在,搖身一變成了百姓口中的國之棟梁,大臣嘴裏的中流砥柱,這一切都是因為小神婆。”

墨淮桑見皇帝面露深思,又俯身一揖:

“舅舅,小神婆並非尋常的小娘子,四方山佛道爭地,進而引出盜挖金礦案,懷州六月飛雪,牽扯出惡錢鑄幣案,此後她又隨我遠赴益州,最終察覺出齊王謀逆,若不是依賴於她見鬼視妖、尋跡斷案,我縱有千般手段,也難破局t。”

“您不過是覺得她出身微末。可是舅舅,如今朝堂之上,那些貴女不過是躺在祖宗功勞簿上,貪享錦衣玉食,於國於民,可有半分裨益?”

皇帝冷笑:“你這是把以前的自己也罵進去了?”

墨淮桑無奈一笑,語氣越發誠懇:“外甥今日所有,皆賴舅舅的信重與栽培,從未想過,也不屑於依靠強勢妻族賴穩固權利與地位。我只想繼續為舅舅分憂,為百姓做事。”

這一番剖肝瀝膽的話,讓皇帝久久沈默,面上神色變了又變,終是長長籲出一口氣,帶著無奈,也摻雜著一絲心疼與釋然:“你不愧是皇姐的孩子。”

“罷了。”皇帝揮了揮手,語氣疲憊卻不再含怒,“真是那你沒辦法,寡人只是應承暫時不給你賜婚,不逼你相看。那神婆,連親生父母都不詳,寡人還沒同意她進門,你可別搞私相授受那一套啊。”

墨淮桑暗暗松了口氣,舅舅肯讓步已經讓他喜出望外,至於其他的,來日方長。

心裏一塊石頭落地,墨淮桑深深一揖:“多謝舅舅。”

“別高興得太早。”皇帝恢覆帝王威儀,手指敲了敲桌面,“做戲做全套,你昨日那般猖狂,寡人必須有所表示。”

墨淮桑姿態閑適,拱手一禮:“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下官謝聖人恩賞。”

“滾吧。”皇帝沒好氣橫他一眼,“若有絲毫怠慢,寡人便真讓你在那兒呆上十年八載。”

見他了出去,皇帝揉了揉眉心,低聲道:“臭小子,倒是比你娘當年,還要倔上三分。但願那小神婆,真能如你所願……”

墨淮桑從禦書房出來後,直奔太史局,東隅已將何二娘的案件做了詳細說明,薛老道長便一頭紮進偏殿翻閱舊書,眼下正拿了本泛黃的古籍出來。

“這本《妖怪志》上倒有些類似奪取精元的記載。”他攤開書頁,指著幾行模糊的字開始念。

“‘畫皮妖’,喜剝人面皮,批之為己有,常留下血肉模糊之狀。‘墓狐鬼’,擅迷人心竅,吸食丨精氣,致人枯槁而死,然過程緩慢,多留有狐騷異味。再有,便是修習‘采生補死’邪術的妖道,以邪法掠奪他人生機壽元彌補自身,手段酷烈……以上幾種,案發現場多半會殘留妖氣、毛發、符篆等痕跡。”

“那何二娘是體表無創口而精血被抽得幹凈……倒似那畫皮妖與墓狐一並作用的結果。”

薛老道長撫著長須,眉頭緊鎖,

“那房間除了打翻的水盆與淩亂的被褥,未留絲毫汙穢之氣或異樣痕跡?”

東隅肯定地點頭:“晚輩仔細查探過,並無特定妖邪留下的印記,小金靈未曾嗅到任何異樣,幹凈得……仿佛那東西來去無影,極快奪走何二娘的精元。”

薛老道長面色凝重:“若真是上述邪物,絕對難以做得如此幹凈利落,除非,此物道行極深,或者那害人之法,超乎現存典籍所記載。”

他合上古籍嘆氣:“不過這些邪物,老道也只是在故紙堆裏見過記載,若真現世,恐怕能力與記載已大有不同,對付起來更為棘手。”

東隅思忖片刻:“不如從受害者入手,我想從何二娘最近的日常開始查,接觸了何人,去了何處,有誤異常喜好或行為,或許能發現那邪物選擇她的緣由,或是行事的蛛絲馬跡。”

墨淮桑頷首:“萬年縣在詳查。”

“對了道長,當日最先發現屍身的何五娘,因驚嚇過度,至今神思恍惚,狀若失魂,想跟您討個法子。”

薛老道長略一思忖:“我給她畫一幅安神符,再開一副安神定魄的方子,你讓人抓了藥給她服下,好生靜養,勿再受刺激。”

隨後,墨言接過符篆與藥方,吩咐侍衛即刻送去何府。

此間事了,墨淮桑與東隅告辭,離開宮門前,墨淮桑被貶的消息傳遍皇城。

因墨淮桑性情狂悖,需下放地方磨礪心性。即日起,免去他大理寺少卿之職,調任萬年縣縣丞。

聽到馬車外的議論聲,東隅睫毛一顫,看向泰然自若的墨淮桑,眼底透著不安:“少卿,是我拖累您了嗎?”

他面色瞬間緊繃,擰眉看向她:“你叫我什麽?”

“三……三郎,您……你去跟聖人認個錯吧。”

終於聽到小神婆嘴裏喚出一聲三郎,墨淮桑掩嘴遮住急速上揚的嘴角,故作正經道:“無妨,都是做戲。”

“做戲?”

墨淮桑點頭,將先前與皇帝說的幾點考量覆述了一番,只略去與她有關的部分。

“萬年縣權貴雲集,事務繁雜瑣碎至極,堪稱磨人性子的苦差,如此處置我,也算是舅舅給墨府的人一個交代。”他頓了下,露出一抹譏諷的笑,“然而在萬年縣,是一個更能近距離察知京城動向,卻又不易引人警惕的位置。”

“那何二娘的案子?”

“照原計劃推進。那原本就歸萬年縣管轄,我們來查,名正言順。”

察覺到馬車半天沒動,墨淮桑敲了下車廂:“怎麽回事?”

半晌後,墨言的聲音傳來:“郎君,十日後便是千秋節[1],方才是禮部與太常寺在押送布置慶典的物件。”

墨淮桑一拍額頭:“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

東隅杏眼圓睜:“千秋節?是個很重要的節日嗎?”

“千秋節是舅舅的生辰,屆時會在興慶宮舉辦盛大的宴飲,有各類樂舞百戲,你應該喜歡。”

“呀?那來不來得及準備生辰禮?”

“別擔心,墨叔會準備好的,況且也無需費神,文武百官都只需要敬獻銅鏡即可。”墨淮桑看小神婆向往的神情,忍不住撥弄她額前的碎發,“放心,一定帶你去看。”

東隅不好意思地瑟縮了一下:“好。”

-----------------------

作者有話說:

1:千秋節是借用了唐玄宗時期的一個節日,並不是說皇帝的原型來自於唐玄宗哈,特此說明。據有關史料記載,在唐代曾經盛行的“千秋節”是唐玄宗采納大臣張說的建議,將自己的生日每年農歷八月初五立為“千秋節”。“千秋節”這一天在所有的慶祝活動結束後,大臣們紛紛向皇帝敬獻各種精美的銅鏡,唐玄宗也向四品以上的大臣頒發銅鏡,根據“千秋節”這個節日,玄宗決定用“千秋”兩個字來作為銅鏡的名稱,這個時期制作的銅鏡也叫“千秋鏡”。(源自百度百科)

一幕碎碎念:

小墨的身世也蠻可憐的,爹不疼娘早逝,只有舅舅和外祖母心疼,舅舅也只是把他接到宮裏撫養,成年後把他娘的府邸賜給他,也只是把六部九卿的副手位置放出來任他選……等等,這有什麽可憐的啊摔,小墨你別用身世博妹寶的同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