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怒護意中人 “尖酸刻薄,才疏德薄…………

關燈
第83章 怒護意中人 “尖酸刻薄,才疏德薄…………

絲竹聲一轉, 換了個沈緩的曲子,涼亭處的動靜被襯得更顯眼了。

墨四娘一身石榴紅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裙,高綰飛仙髻, 鬢邊顫著兩朵重瓣金絲菊,映得她容色嬌艷, 她微揚下巴, 唇邊勾起一絲輕慢的笑。

“我當是誰占了貴客席位。”她突然揚聲,引得左右側目,“原來是我們鼎鼎有名的神婆呀, 穿得倒是像模像樣。只是公主府的宴席,何時連江湖術士也能登堂入室了?”t

她將“神婆”二字咬得又脆又響,尾音拖長,極盡奚落之意。

周遭靜了幾分,看好戲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聚攏過來。

東隅心下輕嘆, 早知今日是這般光景, 她說什麽也要帶上書琴與詩畫。

她微笑擡眼, 聲音清淩不帶波瀾:“見過墨四娘,我是墨少卿的幕僚, 此次也是應公主殿下邀約而來。”

“幕僚?”墨四娘用鎏金團扇掩唇輕笑, 眼裏的譏諷更濃, “世上哪來那麽多妖魔鬼怪?下九流的把戲,在市井騙吃騙喝倒罷了,如今倒招搖到我阿兄府上, 還敢登入公主府?”

東隅不欲與人爭執,看向一旁的侍女,正要開口請她作證,一道沈穩女聲插了進來:

“原來這位便是東隅小娘子。”

一身絳色翻領刺繡長袍, 身姿矯健,正是膚色如蜜的盧七娘,她目光清朗,含笑看向東隅:“上回在永福公主的賞荷宴上,也見到小娘子身影,今日再遇,想必仍是殿下相邀,幸會。”

她語聲謙和,“殿下相邀”幾個字說得格外清晰,四周隱約的竊笑聲頓時小了不少。

東隅暗暗松了口氣,能感受到盧七娘的維護之意,起身拱手行禮:“幸會。”

墨四娘咬牙,旋即揚起下巴:“盧姐姐倒是好心,但莫被人騙了!”

她轉向東隅,嗓音倏地拔高:

“既是幕僚,便該安分守己,莫要勾三搭四,曲江宴上,勾得蕭大才子當眾送花,如今又纏著我阿兄不放,連公主府的宴席都要跟了來。世家公子、天潢貴胄,與你有雲泥之別。回去照照鏡子,認清自己的身份。”

話音剛落下,周圍安靜了一瞬,嗡聲漸起。

墨四娘掃視四周,看周圍貴女被她勾起同仇敵愾的鄙夷眼神,得意地翹起嘴角,看向面上血色褪盡的神婆。

指尖猛地掐入掌心,東隅必須用另一種刺痛來竭力壓抑心口尖銳的痛楚。

那些她努力忽略的鴻溝,試圖用淡然粉飾的自卑,被墨四娘毫不留情地撕開,的確,她配不上墨淮桑。

她張了張口,卻發現喉嚨緊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周圍的目光如針一般紮在她身上。

“墨四娘還請慎言。”東隅強行擡起頭,雙手緊握成拳,聲音卻穩若磐石,“我與蕭大才子此前素未謀面,縱使他摘花相贈,亦可當做是文人的雅性。我與墨少卿,乃是辦案的同僚,我兩次赴宴,皆是應公主邀請。若墨四娘仍有疑議,大可請掌事娘子當面對質,無憑無據的謠傳,請恕我不能擔。”

墨四娘勃然大怒,上前幾步,步子踩得環佩亂響:“你個卑賤的神婆,也敢……”

“好大的膽子啊。”

一道慵懶的聲音由遠及近,墨四娘聞言色變:“……阿……阿兄……”

四下寂然,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都投向那位穿花而來的俊美郎君。

一襲絳色暗雲紋錦袍隨風輕擺,劍眉鳳目,面上是棱角分明的冷峻,襆頭上簪著一枝珍品“綠牡丹”,花色碧如翡翠,越發襯得他面如冠玉。

他施施然踱步至涼亭站定,瞇縫著雙眼,看向東隅身邊的侍女,嗓音和煦如春風:“這位小娘子是如何來的?”

侍女渾身一震,低頭恭敬福了一禮:“回少卿,是掌事娘子接來的。”

“哪個掌事娘子?”他掃過案幾上的美味珍饈,“姨母今日的菊花膳食不錯。嗯?”

“是……是主院的章大娘。”

“哦?公主身邊得臉的掌事娘子,親自去墨府接了我的人來,安置在貴賓席位上。”墨淮桑下巴微揚,嘴角漾起輕微的弧度,“隨後便任由旁人欺淩?”

他嗤笑一聲,拖著長長的腔調:“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砸在每個人耳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壓。

侍女“噗通”跪倒在地,牙齒直打顫:“少卿恕罪,奴……奴以為兩位小娘子只是拌一兩句嘴……”

“阿兄……”墨四娘的笑容早已凝固在臉上,眼睛瞪得極大,倉皇地四處亂瞟,“你是我阿兄,我們……才……才是一家人啊……”

“這位小娘子慎言。”墨淮桑揚了下眉,漫不經心地轉過頭,墨黑的眸子直直看向她,“本朝只有一位大長公主,她也只有我一個兒子。”

墨四娘的臉色剎那間變得煞白,眼中的慌亂如潮水般蔓延到全身,手中團扇“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你也姓墨,父親……父親對你寄予了厚望……”

“說到你父親,墨尚書是吧?”墨淮桑嗤笑,眼神透著輕傲,腔調散漫,“刑部墨尚書為官數載,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政績,教出的子女似乎也不能成才,今後如何撐得起墨府的門第啊。”

“你……你……”墨四娘臉色漲紅,指著墨淮桑的手顫抖不已,“居然為了這麽個賤人,對父親大不敬……”

“賤人?”墨淮桑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除了不怎麽樣的家室,你的性情、才學、容貌,有哪一樣能拿得出手?”

“尖酸刻薄,才疏德薄……”他淡淡地掃了墨四娘一眼,“還有一樣,醜人多作怪。”

對一個小娘子的冷言惡語,輕飄飄地從墨淮桑的薄唇中吐出,清晰而冰冷,如一桶冰涼徹骨的雪水,兜頭罩臉淋得墨四娘頹然倒地,掩面痛哭尖叫。

墨淮桑卻已不再給她眼神,他徑直走到東隅身邊,不容置疑地握上她冰冷微顫的手腕,瞥到手掌滴出的血跡,旋即將她的手掌攤開,血肉模糊的手心映入眼簾。

面無表情的臉上瞬時閃過一抹殺氣,他擡眼看向手的主人,腦袋像鵪鶉似的低著,看不到表情。

墨淮桑顫抖著握住東隅的手,寬厚溫柔的手掌,將她冰涼的小手包裹在內。

一股酥麻的觸感轉來,東隅楞了一瞬,下意識想抽出手來,卻感覺到他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怔忪之下,人已被拉著向前走去。

待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入口,沈寂的鮮花谷才逐漸響起竊竊語聲。

盧七娘收回視線,面上的神色幾經變換,最終輕嘆一聲,走向一旁公主府的掌事娘子,隱晦地指了下癱在地上的墨四娘,壓低了聲音道:“煩請擡個軟轎來吧。”

“啊?是。”掌事娘子如夢初醒,速去安排。

王元娘拉住盧七娘的手臂:“七娘,這……那墨少卿……”

“慎言。”盧七娘低喝,回握密友的手,無奈一笑,“我一早說過,坊間傳言不可信。”

王元娘恨恨甩袖,墨淮桑與七娘,今日穿了同色衣裳,郎才女貌多登對啊,他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牽起那卑賤神婆的手,成何體統。

絲毫不覺得自己行為出格的墨淮桑,一路牽著東隅走到公主府門口,迎著墨言擔憂的視線,送她到馬車上坐定:“我去去就回。”

他疾行至垂花門,便被長史攔下,道是公主有請。

甫一進花廳,便看到堂前跪了一地的奴仆,永福公主笑道:“我才知底下人怠慢了貴客,姨母自會給你一個交代。”

墨淮桑目光掠過眾人,神情冷肅:“都下去。”

長史覷了覷公主的臉色,見她微微頷首,便肅清了花廳。

“怎麽?不滿意?”永福公主微斂了笑意。

“我不帶她來,便是有其他考量。姨母為何擅作主張?”

永福公主面上顯出傷心的怒容:“你竟為了一個……小娘子,與姨母置氣?”

見墨淮桑面色冷凝,毫無轉圜,便嘆了口氣:“罷了,孩子大了,哪是聖人與我能管得了的……”

“舅舅?”墨淮桑怔住。

“姨母最疼你,哪次逆過你的意思?”永福公主幽幽地望過來,擡手指天,“有本事你找那位去。”

墨淮桑即刻躬身請罪:“姨母恕罪,我今日還有事,先告辭,改日給您送大禮。”

說罷,便轉身離去,留下永福公主目瞪口呆,半晌,笑罵了一句:“臭小子,兒大不由娘嘍。”

極速趕到公主府門口的墨淮桑,深深吸了口氣,正打算上馬車,被墨言攔下,附在耳邊焦急地說:“小娘子,好像在哭。”

墨淮桑心裏驀地一慟,掀簾而上,卻見小神婆坐得端正,笑著看向他:“少卿您來了,咱們這就回府嗎?”

可她眼眶紅腫,微微顫抖的下唇上,還有咬出的血痕,分明是在強顏歡笑。

“小神婆……我……”方才在山谷裏喋喋不休的嘴,此刻卻語塞起來,心裏堆積了太多覆雜的情緒,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少卿又救了我一次。”東隅像往常一樣,滿臉堆笑,“就像上次在曲江宴上那般,我心裏很感t激呢,真的。”

可越看她笑,墨淮桑心裏就越不是滋味:“對不住,今日的事出了些紕漏,原本我是不打算帶你赴宴,誰料姨母以為我忘記跟你說,這才去接了你來……”

“今日是永福公主特意為您安排的相親宴,嗐,我若是早知道,定不會來湊熱鬧。”東隅笑得更歡了,眼角的淚卻成串滴落,“少卿放心,下次我一定躲得遠遠的,不壞您的好事……”

那些眼淚仿佛燙在了他心底,燒得他手足無措,墨淮桑下意識將人攬入懷中,掌心撫上她的後腦,指尖輕顫,聲音低啞得近乎祈求:

“不……不是這樣的……別笑了,也別哭……”

-----------------------

作者有話說:

一幕(姨母)碎碎念:

妹寶下一章就不哭了,俺保證o(╥﹏╥)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