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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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鏡像迷宮無邊無際，光怪陸離。每一面破碎的“鏡子”都像一只窺探內心的眼睛，映照出過往的碎片、扭曲的現實，甚至潛藏的欲望。空氣中的信息嗡鳴不僅幹擾設備，更如同細密的針，不斷刺探著精神的防線。
“跟緊，別被這些幻象迷惑。”白曜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卻依舊保持著主導者的冷靜。他走在最前，周身淡金色的光暈如同風中的燭火，雖微弱，卻頑強地驅散著靠近的、帶有惡意的精神汙染。他刻意避開那些映照出他與陸燼過往對峙畫面的鏡面，那些充滿火藥味和誤解的瞬間，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陸燼緊隨其後，粒子刃低垂，但肌肉緊繃，處於隨時可爆發戰鬥的狀態。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然而，當一面鏡子映出七年前那個雨夜，白曜在他槍口下回頭望來的、那雙混雜著震驚、憤怒與某種他當時無法理解的覆雜情緒的眼睛時，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那時他只當那是叛徒的狡黠，如今看來……
“小心！”
一聲低喝打斷他的思緒。一條由鏡像碎片組成的、閃爍著寒光的“觸須”毫無征兆地從側面襲來，直刺陸燼頸側！陸燼反應極快，粒子刃瞬間撩起，將其斬斷。但斷裂的“觸須”化作更多碎片，如同蜂群般繼續撲來！
白曜猛地回身，左手淩空一劃，一道白金能量屏障瞬間展開，擋住了碎片風暴。碎片撞擊在屏障上，發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聲響，最終力竭消散。
兩人距離極近，陸燼甚至能感受到白曜因為瞬間發力而略顯急促的呼吸拂過自己的額發。那氣息帶著一絲血腥味（白曜自己內腑震蕩未愈）和一種獨特的、如同熔煉金屬般的灼熱感，那是白曜信息素與“遺響”力量混合的味道，極具侵略性，此刻卻莫名帶來一種可靠感。
“分心會死在這裏，陸隊長。”白曜收回手，金色的瞳孔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慣有的嘲諷，但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快的不易察覺的……關切？或者只是對“重要工具”損壞的擔憂？陸燼無法分辨。
“管好你自己。”陸燼別開視線，聲音冷硬，掩飾著方才一瞬間的心緒不寧。他註意到白曜收回的手指尖在微微顫抖，額角的汗跡也更明顯了。這家夥，明明已經是強弩之末，卻還在硬撐。
他們繼續前行。迷宮的路徑不斷變化，鏡中的景象也越來越詭異。開始出現一些並非記憶、更像是潛意識投射的畫面：陸燼看到一面鏡子裏，白曜渾身是血，被鎖鏈禁錮在一片虛無中，向他無聲地伸出手；另一面鏡子裏，則是剛才在“幽靈”號上，白曜吐血時，他上前扶住對方，兩人身體緊貼的瞬間……
這些畫面讓陸燼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煩躁與一種陌生的揪心感交織。他強行壓下這些情緒，將其歸咎於迷宮的精神幹擾。
就在這時，前方景象突變。他們走入一個相對開闊的“鏡廳”，中央懸浮著一面巨大的、異常清晰的鏡子。鏡中映出的不是他們現在的樣子，也不是記憶碎片，而是一個模糊卻充滿溫馨的場景：似乎是某個研究室的休息區，年輕許多的白曜穿著幹凈的研究服，正低頭專註地調試著一個儀器模型，嘴角帶著一絲輕松的笑意，而更年輕的陸燼（或許是軍校生時期？）靠在門邊看著他，眼神不像後來那般冰冷銳利，反而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欣賞和認同。
那是仇恨與追緝開始之前，被遺忘在時光塵埃下的、短暫而真實的平和。
兩人同時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那面鏡子。
白曜周身的金光劇烈地波動了一下，他猛地閉上眼，喉結滾動，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麽。那段時光，是他叛逃前最後的光亮，也是後來一切痛苦的參照物，是他最不願觸及，也最……懷念的軟肋。
陸燼的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幾乎忘了，他們之間，並非從一開始就是你死我活。也曾有過並肩探討、彼此認可的時刻。那些被七年對立刻意掩埋的、細微的情感碎片，在此刻被這面詭異的鏡子赤裸裸地揭露出來。
“……無聊的把戲。”白曜率先打破沈默，聲音冷得像冰，試圖用慣常的堅硬外殼包裹自己。他擡手，一道金光射向那面巨鏡，試圖將其擊碎。
然而，金光沒入鏡面，如同石沈大海。鏡中的溫馨場景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甚至傳出了隱約的、年輕白曜帶著笑意的說話聲：“陸燼，你看這個能量回路……”
“夠了！”陸燼突然低吼一聲，猛地舉起粒子刃，湛藍的光芒暴漲，帶著他心中莫名的煩躁與怒火，狠狠劈向那面鏡子！
“哢嚓——！”
巨鏡應聲而碎，化作漫天晶瑩的碎片，紛揚落下。溫馨的場景瞬間消失。
鏡廳劇烈震動起來，周圍的鏡像開始扭曲、崩壞，仿佛這個核心幻象的破碎觸動了迷宮的某個開關。
“走！”白曜抓住陸燼的手臂，拉著他沖向一個剛剛出現的、極不穩定的能量漩渦，那似乎是迷宮的新出口。
在躍入漩渦的前一刻，陸燼下意識地回頭，看到紛飛的鏡片中，映出白曜蒼白的側臉和緊抿的唇線，以及……自己眼中尚未平息的、覆雜的波瀾。
穿過漩渦的短暫失重中，兩人的手不知何時緊緊握在了一起。不再是出於戰術需要，更像是某種在情感沖擊和危機下的本能依靠。
落地時，他們來到了一個相對安靜、只有微弱幽光的小平臺，暫時脫離了迷宮的直接威脅。
陸燼立刻甩開了白曜的手，動作有些倉促，仿佛被燙到一般。他背對著白曜，呼吸有些紊亂，努力平覆著被那面鏡子攪得天翻地覆的心緒。
白曜看著他緊繃的背影，沒有像往常一樣出言諷刺。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緩緩滑坐下去，疲憊地閉上眼。剛才擊碎幻象的，是陸燼的怒火，又何嘗不是他自己內心深處不願沈溺的掙紮？陸燼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激烈得多。
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不同於之前的對峙或默契，此刻的沈默充滿了某種一觸即發的、滾燙而粘稠的東西。
良久，陸燼才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聲音已經恢覆了平時的冷靜，只是略微有些沙啞：“下一步怎麽走？”
白曜睜開眼，金色的瞳孔在幽暗中顯得格外深邃，他望著陸燼，沒有立刻回答坐標或戰術，而是意味不明地低語了一句，像是在問陸燼，又像是在問自己：
“剛才……你看到的是什麽？”
問題直指核心，砸碎了陸燼剛剛築起的冷靜外殼。他瞳孔微縮，看著坐在地上、難得顯露出幾分脆弱（或許是偽裝？）的白曜，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看到的是什麽？是過去的幻影，是失去的可能，還是……某種他一直在逃避的真實？
迷宮的考驗，遠未結束。而比迷宮更危險的，是彼此心中那面剛剛被敲裂的、名為“過去”與“情感”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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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像迷宮無邊無際，光怪陸離。每一面破碎的“鏡子”都像一只窺探內心的眼睛，映照出過往的碎片、扭曲的現實，甚至潛藏的欲望。空氣中的信息嗡鳴不僅幹擾設備，更如同細密的針，不斷刺探著精神的防線。
“跟緊，別被這些幻象迷惑。”白曜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卻依舊保持著主導者的冷靜。他走在最前，周身淡金色的光暈如同風中的燭火，雖微弱，卻頑強地驅散著靠近的、帶有惡意的精神汙染。他刻意避開那些映照出他與陸燼過往對峙畫面的鏡面，那些充滿火藥味和誤解的瞬間，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陸燼緊隨其後，粒子刃低垂，但肌肉緊繃，處於隨時可爆發戰鬥的狀態。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然而，當一面鏡子映出七年前那個雨夜，白曜在他槍口下回頭望來的、那雙混雜著震驚、憤怒與某種他當時無法理解的覆雜情緒的眼睛時，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那時他只當那是叛徒的狡黠，如今看來……
“小心！”
一聲低喝打斷他的思緒。一條由鏡像碎片組成的、閃爍著寒光的“觸須”毫無征兆地從側面襲來，直刺陸燼頸側！陸燼反應極快，粒子刃瞬間撩起，將其斬斷。但斷裂的“觸須”化作更多碎片，如同蜂群般繼續撲來！
白曜猛地回身，左手淩空一劃，一道白金能量屏障瞬間展開，擋住了碎片風暴。碎片撞擊在屏障上，發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聲響，最終力竭消散。
兩人距離極近，陸燼甚至能感受到白曜因為瞬間發力而略顯急促的呼吸拂過自己的額發。那氣息帶著一絲血腥味（白曜自己內腑震蕩未愈）和一種獨特的、如同熔煉金屬般的灼熱感，那是白曜信息素與“遺響”力量混合的味道，極具侵略性，此刻卻莫名帶來一種可靠感。
“分心會死在這裏，陸隊長。”白曜收回手，金色的瞳孔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慣有的嘲諷，但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快的不易察覺的……關切？或者只是對“重要工具”損壞的擔憂？陸燼無法分辨。
“管好你自己。”陸燼別開視線，聲音冷硬，掩飾著方才一瞬間的心緒不寧。他註意到白曜收回的手指尖在微微顫抖，額角的汗跡也更明顯了。這家夥，明明已經是強弩之末，卻還在硬撐。
他們繼續前行。迷宮的路徑不斷變化，鏡中的景象也越來越詭異。開始出現一些並非記憶、更像是潛意識投射的畫面：陸燼看到一面鏡子裏，白曜渾身是血，被鎖鏈禁錮在一片虛無中，向他無聲地伸出手；另一面鏡子裏，則是剛才在“幽靈”號上，白曜吐血時，他上前扶住對方，兩人身體緊貼的瞬間……
這些畫面讓陸燼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煩躁與一種陌生的揪心感交織。他強行壓下這些情緒，將其歸咎於迷宮的精神幹擾。
就在這時，前方景象突變。他們走入一個相對開闊的“鏡廳”，中央懸浮著一面巨大的、異常清晰的鏡子。鏡中映出的不是他們現在的樣子，也不是記憶碎片，而是一個模糊卻充滿溫馨的場景：似乎是某個研究室的休息區，年輕許多的白曜穿著幹凈的研究服，正低頭專註地調試著一個儀器模型，嘴角帶著一絲輕松的笑意，而更年輕的陸燼（或許是軍校生時期？）靠在門邊看著他，眼神不像後來那般冰冷銳利，反而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欣賞和認同。
那是仇恨與追緝開始之前，被遺忘在時光塵埃下的、短暫而真實的平和。
兩人同時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那面鏡子。
白曜周身的金光劇烈地波動了一下，他猛地閉上眼，喉結滾動，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麽。那段時光，是他叛逃前最後的光亮，也是後來一切痛苦的參照物，是他最不願觸及，也最……懷念的軟肋。
陸燼的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幾乎忘了，他們之間，並非從一開始就是你死我活。也曾有過並肩探討、彼此認可的時刻。那些被七年對立刻意掩埋的、細微的情感碎片，在此刻被這面詭異的鏡子赤裸裸地揭露出來。
“……無聊的把戲。”白曜率先打破沈默，聲音冷得像冰，試圖用慣常的堅硬外殼包裹自己。他擡手，一道金光射向那面巨鏡，試圖將其擊碎。
然而，金光沒入鏡面，如同石沈大海。鏡中的溫馨場景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甚至傳出了隱約的、年輕白曜帶著笑意的說話聲：“陸燼，你看這個能量回路……”
“夠了！”陸燼突然低吼一聲，猛地舉起粒子刃，湛藍的光芒暴漲，帶著他心中莫名的煩躁與怒火，狠狠劈向那面鏡子！
“哢嚓——！”
巨鏡應聲而碎，化作漫天晶瑩的碎片，紛揚落下。溫馨的場景瞬間消失。
鏡廳劇烈震動起來，周圍的鏡像開始扭曲、崩壞，仿佛這個核心幻象的破碎觸動了迷宮的某個開關。
“走！”白曜抓住陸燼的手臂，拉著他沖向一個剛剛出現的、極不穩定的能量漩渦，那似乎是迷宮的新出口。
在躍入漩渦的前一刻，陸燼下意識地回頭，看到紛飛的鏡片中，映出白曜蒼白的側臉和緊抿的唇線，以及……自己眼中尚未平息的、覆雜的波瀾。
穿過漩渦的短暫失重中，兩人的手不知何時緊緊握在了一起。不再是出於戰術需要，更像是某種在情感沖擊和危機下的本能依靠。
落地時，他們來到了一個相對安靜、只有微弱幽光的小平臺，暫時脫離了迷宮的直接威脅。
陸燼立刻甩開了白曜的手，動作有些倉促，仿佛被燙到一般。他背對著白曜，呼吸有些紊亂，努力平覆著被那面鏡子攪得天翻地覆的心緒。
白曜看著他緊繃的背影，沒有像往常一樣出言諷刺。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緩緩滑坐下去，疲憊地閉上眼。剛才擊碎幻象的，是陸燼的怒火，又何嘗不是他自己內心深處不願沈溺的掙紮？陸燼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激烈得多。
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不同於之前的對峙或默契，此刻的沈默充滿了某種一觸即發的、滾燙而粘稠的東西。
良久，陸燼才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聲音已經恢覆了平時的冷靜，只是略微有些沙啞：“下一步怎麽走？”
白曜睜開眼，金色的瞳孔在幽暗中顯得格外深邃，他望著陸燼，沒有立刻回答坐標或戰術，而是意味不明地低語了一句，像是在問陸燼，又像是在問自己：
“剛才……你看到的是什麽？”
問題直指核心，砸碎了陸燼剛剛築起的冷靜外殼。他瞳孔微縮，看著坐在地上、難得顯露出幾分脆弱（或許是偽裝？）的白曜，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看到的是什麽？是過去的幻影，是失去的可能，還是……某種他一直在逃避的真實？
迷宮的考驗，遠未結束。而比迷宮更危險的，是彼此心中那面剛剛被敲裂的、名為“過去”與“情感”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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