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短暫的寂靜如同實質，壓在兩人之間。白曜那句低語，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陸燼心中漾開一圈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他看到的是什麽？這個問題如此簡單，卻又如此致命。

陸燼背對著白曜的身體依舊緊繃，指尖無意識地摳進了掌心。他看到的是什麽？是那個尚未被命運撕裂、眼中還有光的年輕研究員？是那段被他自己親手葬送、如今想來恍如隔世的短暫平和？還是……在擊碎鏡子那一刻，心底湧起的、並非全然因為被窺探的憤怒，而是某種更深層的，類似於……恐懼失去那幻影中一絲溫暖的慌亂？

他無法回答。Alpha的驕傲，七年追緝形成的慣性，以及對這種不受控情感的戒備，讓他本能地選擇沈默和防禦。

“看來陸隊長不願分享。”白曜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了然，卻又比剛才多了幾分說不清的疲憊和……自嘲。他沒有追問，只是扶著墻壁，有些艱難地站起身，金色瞳孔中的波瀾已被強行壓下，恢覆成平日那種帶著疏離的銳利，“能量漩渦不穩定，這裏不是久留之地。跟我來，我感覺到‘遺響’對核心區域的牽引力更強了。”

他率先朝著平臺另一端一條狹窄的、由扭曲能量構成的通道走去，步伐看似穩健，但陸燼敏銳地捕捉到他身形一瞬間的微晃，以及比平時更顯沈重的呼吸。

陸燼看著他的背影，那瘦削卻挺直的脊梁，仿佛承載著難以想象的重壓。剛才甩開對方手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他掌心，帶著白曜略低於常人的體溫，以及一種……奇異的脆弱感。這感覺讓陸燼心頭莫名一堵。

他沈默地跟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既是警戒，也是一種無言的守護。

新的通道比鏡像迷宮更加詭異。四周不再是清晰的鏡面，而是流動的、如同油彩般粘稠的能量流，色彩混沌，不斷變幻，散發出強烈的精神汙染。低語聲變成了直接的嘶吼與囈語，瘋狂地沖擊著他們的意識。

白曜周身的金光再次亮起，但明顯比之前黯淡，範圍也縮小了許多，只能勉強護住他自己和緊跟在後的陸燼。抵抗此地的精神汙染，對他消耗極大。

“呃……”白曜突然悶哼一聲，腳步一個踉蹌，單手撐住了旁邊扭曲的“墻壁”，那墻壁卻如同活物般蠕動了一下，試圖吞噬他的手臂。

陸燼瞳孔一縮，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一步上前，粒子刃精準地劃過，湛藍光芒逼退了那蠕動的能量體，同時另一只手迅速抓住了白曜的手臂，將他猛地拉回通道中央。

“撐不住就別硬撐！”陸燼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焦躁，抓著白曜手臂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白曜借著他的力量站穩，擡起眼。因為近距離，陸燼能清晰地看到他蒼白臉上細密的冷汗，以及金色瞳孔中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因他觸碰而產生的細微波動。白曜沒有立刻掙脫，只是看著陸燼緊鎖的眉頭和眼中來不及掩飾的緊張，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了許多的弧度，不再是嘲諷，而是一種覆雜的、帶著點無奈的了然。

“陸隊長，”他聲音沙啞，帶著氣音，“你現在的樣子，可比剛才對著鏡子可愛多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陸燼耳根一熱。他猛地松開手，像是被燙到一樣，眼神瞬間恢覆冰冷，甚至更加銳利，試圖用怒火掩蓋那一瞬間的狼狽。“你！”

“小心！”白曜臉色突變，猛地將陸燼往自己身後一扯！

一道無聲無息襲來的、純粹由負面情緒凝聚而成的暗影箭矢，擦著陸燼剛才站立的位置射過，沒入後方的能量流中，激起一片混亂的漣漪。

陸燼的心臟因這突如其來的危險和白曜下意識的保護動作而漏跳了一拍。他看著白曜因用力而更加蒼白的側臉，以及擋在他身前那並不寬闊、卻異常堅定的肩膀，之前所有築起的心防，在這一刻仿佛被鑿開了一道裂痕。

為什麽？為什麽這個他追緝了七年、本該是敵人的男人，一次次在危險關頭擋在他前面？為什麽明明自己也是頂尖的Alpha，卻在此人面前，總會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想要依賴甚至……守護的沖動？

這感覺讓他恐慌，更讓他憤怒——對自己無法掌控的情感的憤怒。

通道前方傳來更加劇烈的能量波動，夾雜著類似鎖鏈拖曳的刺耳聲響，顯然有更大的威脅正在逼近。

白曜深吸一口氣，強行提聚精神，金光再次穩定下來，他回頭看了陸燼一眼，眼神覆雜，最終只是沈聲道：“跟緊，別掉隊。這裏的‘東西’，開始認真了。”

他沒有再提剛才的話題，也沒有在意陸燼的沈默和掙紮，只是重新將註意力投向前方的危險。

陸燼看著他的背影，這一次，他沒有再刻意保持距離，而是邁步，緊緊跟在了白曜身側。粒子刃上的湛藍光芒與他周身不自覺散發出的、帶著冷冽氣息的Alph息素交織在一起，與白曜那灼熱而堅韌的金色力場，形成了一種微妙而強大的協同。

心防的裂痕或許危險，卻也透進了光。在這危機四伏的“彼岸”深處，兩個驕傲而強大的Alpha，在生死與情感的鋼絲上，一步步走向未知的終點，也走向彼此都無法再回避的內心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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