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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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意識像是從冰冷粘稠的深海底部艱難上浮。
首先恢覆的是聽覺——一種持續不斷的、令人不安的低頻嗡鳴，混雜著金屬應力扭曲的呻吟和液體滴落的細微聲響。然後是觸覺——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尤其是肋下和那只手掌，火燒火燎般提醒著之前的慘烈。冰冷的金屬甲板緊貼著他的臉頰，帶著輕微的震動。
最後是視覺。
陸燼艱難地睜開沈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逐漸聚焦。
昏暗。只有幾盞應急紅燈在頭頂閃爍，投下不穩定、令人心悸的光暈，將艙室內的一片狼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地獄圖景。控制臺大部分屏幕漆黑，少數幾個閃爍著錯誤代碼和亂碼。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臭氧味、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他還在這艘破舊的突擊艦裏。
躍遷……成功了？
他試圖移動，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從胸腔傳來，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著無數根燒紅的針。
他勉強支撐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艙壁上，大口喘息，汗珠從額頭滾落。
檢查傷勢。肋下大概率是骨裂或者舊傷加劇，內臟可能也有震傷。左手手掌……他擡起手，借著閃爍的紅光查看。傷口依舊猙獰，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一點慘白的指骨，但詭異的是，出血已經基本止住，傷口邊緣的肌肉組織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微微收縮的狀態，一層極淡極淡的幽藍色微光如同活物般在傷口表面緩緩流動，帶來冰冷的麻癢感。
是那塊晶體。
他下意識地伸手探入內袋，觸碰到了那枚冰涼、微微悸動的物體。它還在。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流依舊持續不斷地從中流出，滲入他的身體，吊住他的性命，並緩慢地修覆著創傷。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不僅擁有龐大的純凈能量，似乎還帶有某種……活性？
“報告狀態。”他聲音沙啞地開口，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煙。
控制臺的一個喇叭沈默了幾秒，才響起那冰冷的電子音，比之前更加斷續，夾雜著更多的雜音。
“躍遷……完成。坐標……未知。導航數據庫……嚴重損壞，無法定位。” “艦船狀態：危急。整體結構完整性下降至41%。躍遷引擎過載燒毀，無法再次使用。主引擎離線，重啟需要……未知時間。能源剩餘……9%，僅維持最低生命保障和核心系統。” “檢測到多處……船體破損，空氣……正在緩慢洩漏。建議……立即進行……維修。”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他們雖然逃出來了，但情況比預想的更糟。擱淺在一片未知的空域，船快散了，能源即將耗盡，空氣在洩漏。
絕境求生，似乎成了他的常態。
“掃描周邊環境，尋找可降落或可利用的天體、信號源。”陸燼咬著牙，忍著劇痛，試圖從地上爬起。他必須知道外面是什麽情況。
“被動傳感器……部分功能正常。掃描中……” 主屏幕閃爍了幾下，勉強顯示出一片星圖——陌生，沒有任何熟悉的導航信標。遠處是稀疏的星辰，近處則是一片廣闊、黯淡的小行星帶，或者說是某種星際塵埃雲。他們的船正漂浮在這片碎屑帶的邊緣。 “未發現……宜居行星。未檢測到……穩定的人造信號源。檢測到多個……低能量讀數，可能為……礦物沈積或……殘骸。”
一片荒蕪死寂的空域。連個求救的對象都沒有。
陸燼的心沈了下去。能源只剩9%，不夠進行長距離航行，甚至不夠維持生命保障系統太久。維修更是天方夜譚。
他的目光落在控制臺一個標記著“環境適應服”的儲物櫃上。那是最後的希望。
“環境適應服狀態如何？”
“櫃內……存有三套標準服。檢測顯示……兩套已破損，一套……能源電池低電量，但……基本功能完整。”
一套。只能一個人使用。
陸燼沈默了幾秒。他看了一眼腳下冰冷的地板，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片死寂的小行星帶。
“將可用環境服的維生系統連接到艦船主能源，優先保證其運轉。計算剩餘能源在最低生命保障和維持環境服運轉下的最長持續時間。”
“命令確認……計算中……結合空氣洩漏速率……最多可持續……標準時間71小時。”
71小時。不到三天。
他必須在這段時間內，找到生機。
“列出能量讀數最高的幾個坐標點。”他命令道。無論是礦物，還是殘骸，都可能蘊含著他急需的能源，或者……其他東西。
屏幕上列出了幾個距離不等的坐標。最近的一個，大約需要低速航行（如果主引擎能勉強重啟的話）數小時。
賭哪一個？
就在他權衡之時，船載電腦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
“接收到……一段極其微弱的……非標準信號。信號源……位於高能量讀數坐標7-Gamma附近。信號特征……無法識別，但似乎包含……重覆性模式。正在嘗試……解析。”
信號？
在這片死寂的空域？
陸燼的精神猛地一振！無論是誰，或者什麽東西，有信號就意味著可能存在文明、資源，或者至少……不是絕對的孤獨。
“放大信號！嘗試破譯！”
雜音極大的揚聲器裏，斷斷續續地傳出一段極其古怪的、非人類語言的信號：
“……滋滋……卡拉……咕嚕……彼岸……滋滋……‘鑰匙’……警告……滋滋……勿回應……滋滋……它們……在聽……”
信號模糊不清，夾雜著大量幹擾，但其中幾個詞卻讓陸燼的血液幾乎凍結！
彼岸！ 鑰匙！ 警告！ 它們在聽！
這信號……指向剛剛毀滅的“彼岸”空間站？指向他手中的這塊晶體——“鑰匙”？
是誰發出的？是幸存者？是“收藏家”的後手？還是……其他也對“鑰匙”感興趣的存在？甚至是……“巢穴”的陷阱？
“信號源能定位嗎？”陸燼急問。
“信號源……極其微弱，無法精確定位。大致方向……與坐標7-Gamma吻合。”
坐標7-Gamma，正是能量讀數最高的地點之一。
去，還是不去？
這可能是唯一的希望，但也可能是自投羅網。
陸燼低頭，看著自己依舊被幽藍微光覆蓋的、緩慢愈合的手掌，又摸了摸內袋中那冰涼的晶體。
他沒有選擇。
“設定航線，目標坐標7-Gamma。優先修覆導航和推進系統，將所有非必要能源轉移過去。”他下達了命令，聲音因決心而重新變得冷硬。
“警告：進一步降低生命保障能源將導致艙內溫度降至冰點以下，加速空氣洩漏。”
“執行。”
飛船內部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昏暗、寒冷。呵氣成霜。
陸燼蜷縮在駕駛座上，將那套唯一完好的環境服抱在懷裏，汲取著它維生系統產生的微弱熱量，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不斷接近的坐標點。
冰冷的絕望和熾熱的希望在他胸中交織。
那片黑暗的小行星帶深處，等待他的究竟是什麽？
信號的含義，“鑰匙”的秘密，“它們”又是指誰……
所有的答案，或許都將在那裏揭曉。
飛船拖著殘軀，沈默地駛向未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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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像是從冰冷粘稠的深海底部艱難上浮。
首先恢覆的是聽覺——一種持續不斷的、令人不安的低頻嗡鳴，混雜著金屬應力扭曲的呻吟和液體滴落的細微聲響。然後是觸覺——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尤其是肋下和那只手掌，火燒火燎般提醒著之前的慘烈。冰冷的金屬甲板緊貼著他的臉頰，帶著輕微的震動。
最後是視覺。
陸燼艱難地睜開沈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逐漸聚焦。
昏暗。只有幾盞應急紅燈在頭頂閃爍，投下不穩定、令人心悸的光暈，將艙室內的一片狼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地獄圖景。控制臺大部分屏幕漆黑，少數幾個閃爍著錯誤代碼和亂碼。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臭氧味、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他還在這艘破舊的突擊艦裏。
躍遷……成功了？
他試圖移動，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從胸腔傳來，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著無數根燒紅的針。
他勉強支撐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艙壁上，大口喘息，汗珠從額頭滾落。
檢查傷勢。肋下大概率是骨裂或者舊傷加劇，內臟可能也有震傷。左手手掌……他擡起手，借著閃爍的紅光查看。傷口依舊猙獰，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一點慘白的指骨，但詭異的是，出血已經基本止住，傷口邊緣的肌肉組織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微微收縮的狀態，一層極淡極淡的幽藍色微光如同活物般在傷口表面緩緩流動，帶來冰冷的麻癢感。
是那塊晶體。
他下意識地伸手探入內袋，觸碰到了那枚冰涼、微微悸動的物體。它還在。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流依舊持續不斷地從中流出，滲入他的身體，吊住他的性命，並緩慢地修覆著創傷。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不僅擁有龐大的純凈能量，似乎還帶有某種……活性？
“報告狀態。”他聲音沙啞地開口，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煙。
控制臺的一個喇叭沈默了幾秒，才響起那冰冷的電子音，比之前更加斷續，夾雜著更多的雜音。
“躍遷……完成。坐標……未知。導航數據庫……嚴重損壞，無法定位。” “艦船狀態：危急。整體結構完整性下降至41%。躍遷引擎過載燒毀，無法再次使用。主引擎離線，重啟需要……未知時間。能源剩餘……9%，僅維持最低生命保障和核心系統。” “檢測到多處……船體破損，空氣……正在緩慢洩漏。建議……立即進行……維修。”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他們雖然逃出來了，但情況比預想的更糟。擱淺在一片未知的空域，船快散了，能源即將耗盡，空氣在洩漏。
絕境求生，似乎成了他的常態。
“掃描周邊環境，尋找可降落或可利用的天體、信號源。”陸燼咬著牙，忍著劇痛，試圖從地上爬起。他必須知道外面是什麽情況。
“被動傳感器……部分功能正常。掃描中……” 主屏幕閃爍了幾下，勉強顯示出一片星圖——陌生，沒有任何熟悉的導航信標。遠處是稀疏的星辰，近處則是一片廣闊、黯淡的小行星帶，或者說是某種星際塵埃雲。他們的船正漂浮在這片碎屑帶的邊緣。 “未發現……宜居行星。未檢測到……穩定的人造信號源。檢測到多個……低能量讀數，可能為……礦物沈積或……殘骸。”
一片荒蕪死寂的空域。連個求救的對象都沒有。
陸燼的心沈了下去。能源只剩9%，不夠進行長距離航行，甚至不夠維持生命保障系統太久。維修更是天方夜譚。
他的目光落在控制臺一個標記著“環境適應服”的儲物櫃上。那是最後的希望。
“環境適應服狀態如何？”
“櫃內……存有三套標準服。檢測顯示……兩套已破損，一套……能源電池低電量，但……基本功能完整。”
一套。只能一個人使用。
陸燼沈默了幾秒。他看了一眼腳下冰冷的地板，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片死寂的小行星帶。
“將可用環境服的維生系統連接到艦船主能源，優先保證其運轉。計算剩餘能源在最低生命保障和維持環境服運轉下的最長持續時間。”
“命令確認……計算中……結合空氣洩漏速率……最多可持續……標準時間71小時。”
71小時。不到三天。
他必須在這段時間內，找到生機。
“列出能量讀數最高的幾個坐標點。”他命令道。無論是礦物，還是殘骸，都可能蘊含著他急需的能源，或者……其他東西。
屏幕上列出了幾個距離不等的坐標。最近的一個，大約需要低速航行（如果主引擎能勉強重啟的話）數小時。
賭哪一個？
就在他權衡之時，船載電腦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
“接收到……一段極其微弱的……非標準信號。信號源……位於高能量讀數坐標7-Gamma附近。信號特征……無法識別，但似乎包含……重覆性模式。正在嘗試……解析。”
信號？
在這片死寂的空域？
陸燼的精神猛地一振！無論是誰，或者什麽東西，有信號就意味著可能存在文明、資源，或者至少……不是絕對的孤獨。
“放大信號！嘗試破譯！”
雜音極大的揚聲器裏，斷斷續續地傳出一段極其古怪的、非人類語言的信號：
“……滋滋……卡拉……咕嚕……彼岸……滋滋……‘鑰匙’……警告……滋滋……勿回應……滋滋……它們……在聽……”
信號模糊不清，夾雜著大量幹擾，但其中幾個詞卻讓陸燼的血液幾乎凍結！
彼岸！ 鑰匙！ 警告！ 它們在聽！
這信號……指向剛剛毀滅的“彼岸”空間站？指向他手中的這塊晶體——“鑰匙”？
是誰發出的？是幸存者？是“收藏家”的後手？還是……其他也對“鑰匙”感興趣的存在？甚至是……“巢穴”的陷阱？
“信號源能定位嗎？”陸燼急問。
“信號源……極其微弱，無法精確定位。大致方向……與坐標7-Gamma吻合。”
坐標7-Gamma，正是能量讀數最高的地點之一。
去，還是不去？
這可能是唯一的希望，但也可能是自投羅網。
陸燼低頭，看著自己依舊被幽藍微光覆蓋的、緩慢愈合的手掌，又摸了摸內袋中那冰涼的晶體。
他沒有選擇。
“設定航線，目標坐標7-Gamma。優先修覆導航和推進系統，將所有非必要能源轉移過去。”他下達了命令，聲音因決心而重新變得冷硬。
“警告：進一步降低生命保障能源將導致艙內溫度降至冰點以下，加速空氣洩漏。”
“執行。”
飛船內部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昏暗、寒冷。呵氣成霜。
陸燼蜷縮在駕駛座上，將那套唯一完好的環境服抱在懷裏，汲取著它維生系統產生的微弱熱量，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不斷接近的坐標點。
冰冷的絕望和熾熱的希望在他胸中交織。
那片黑暗的小行星帶深處，等待他的究竟是什麽？
信號的含義，“鑰匙”的秘密，“它們”又是指誰……
所有的答案，或許都將在那裏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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