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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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痛。
是意識從無邊黑暗中掙紮浮起的唯一路標。像被扔進了高速運轉的破碎機，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抗議。
陸燼猛地睜開眼，劇烈的眩暈和嘔吐感瞬間襲來。他趴在冰冷粗糙的金屬地面上，咳出一口帶著沙塵和血腥味的唾沫。
視野花了片刻才聚焦。映入眼簾的是扭曲變形的突擊艇殘骸，冒著細微的黑煙。四周是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平臺廢墟，熔化的金屬和結晶化的地面散發著高溫和焦糊味。遠處，那巨大的環形裝置正在持續不斷地發生殉爆，火光和能量亂流如同末日風暴，將那片空域徹底化為死亡禁區。
他們成功了……至少，暫時成功了。
那扇“門”，那個瘋狂的能量導向裝置，正在自我毀滅。
代價呢？
陸燼的心臟猛地一縮，掙紮著想坐起，卻牽動了全身不知多少處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他咬著牙，用手撐地，目光焦急地掃視四周。
白曜！
他就倒在幾步遠的地方，蜷縮著，一動不動。臉色是一種近乎死灰的蒼白，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胸口那片之前浮現幽藍紋路的皮膚，此刻一片焦黑，甚至能看到下方脆弱的骨骼和……緩慢搏動的、暗淡的“火種”光芒。
他還活著。但離死亡，只有一線之隔。
為了控制那毀滅性的能量束，為了精準擊中核心，他幾乎燃盡了自己。
陸燼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手指顫抖地探向白曜的頸動脈。指尖傳來的跳動微弱而急促，像風中殘燭。
必須立刻急救！必須離開這裏！
“方舟”的裝置被毀，引發的爆炸和混亂只是暫時的，更多的追兵隨時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來！還有“巢穴”！
他強忍著劇痛，將白曜小心地背到自己背上，用撕下的布條盡可能固定好。白曜的身體冰冷而輕盈，仿佛所有的生機都已流逝。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肋骨的刺痛，肩膀的灼傷，還有意識深處那場能量風暴留下的撕裂感，都在瘋狂消耗著他僅存的體力。
他踉蹌著，在廢墟中尋找著任何可能離開的工具。
那艘突擊艇已經徹底報廢。平臺上散落著一些“方舟”守衛的屍體和武器殘骸，但沒有完好的載具。
絕望再次緩緩蔓延。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他的目光被不遠處平臺邊緣的一個東西吸引——那是一艘小型逃生艙！似乎是某個“方舟”高層或技術人員在爆炸發生前匆忙啟動，但卻因為平臺變形而被卡在了發射軌道上！
希望！
陸燼用盡最後力氣，拖著白曜，艱難地挪到那艘逃生艙前。艙門因為撞擊而微微變形，但似乎還能打開！
他粗暴地撬開艙門，將白曜小心地塞了進去。艙內空間極其狹窄，只能容納一人，但他顧不上了。
他快速檢查著控制面板。能源剩餘不多，導航系統受損，但基本飛行功能還在。
沒有時間仔細規劃航線了。他只能設定了一個盡可能遠離“墳場”、遠離已知“方舟”和“巢穴”活動區域的隨機坐標。
然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的白曜，猛地關上了艙門！
從外部手動啟動了發射程序！
嗤——！
逃生艙的引擎發出微弱的轟鳴，掙脫了卡住的軌道，歪歪扭扭地射向漆黑的星空，很快變成了一個小光點，消失不見。
陸燼脫力地靠在冰冷的發射架上，緩緩滑坐在地。
好了。
至少……他活下去了。
接下來，就是自己了。
他喘著粗氣，環顧這片死亡的廢墟。遠處裝置的爆炸聲漸漸平息，但更令人不安的死寂開始籠罩下來。
他知道，自己可能走不了了。
但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嗡——
一陣極其細微的、不同於“方舟”引擎的震動聲，從頭頂傳來。
他猛地擡頭。
只見一艘通體啞光黑、線條流暢的突擊艦，如同幽靈般，無聲無息地穿透爆炸殘留的塵埃雲，懸停在了平臺上方。
是“網罟”的船！“七”？！
她沒走？一直在附近觀察？
艙門打開，牽引光束落下，籠罩住陸燼。
這一次，陸燼沒有抵抗。任由光束將他攝入艙內。
艙內，“七”依舊站在主控臺前，仿佛從未離開過。她看了一眼被牽引進來的、傷痕累累幾乎無法站立的陸燼，淺灰色的眼睛裏數據流飛快閃爍，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清理程序啟動。回收有價值數據碎片。”她冰冷地陳述，像是在處理一件例行公事。
牽引光束將陸燼帶入醫療艙，納米修覆儀再次啟動，清涼的感覺緩解著劇痛。
“他……”陸燼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逃生艙信號已捕捉。航線預測生成。存活概率37.4%。”“七”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依舊沒有任何情緒，“‘網罟’會持續觀測，但不會直接幹預。這是協議。”
37.4%……
陸燼的心沈了下去，但至少……還有希望。
“我們現在去哪？”他閉上眼，感受著修覆儀的作用，強迫自己冷靜。
“‘方舟’和‘巢穴’的註意力已被成功吸引並暫時重創。這是你們創造的窗口期。”“七”操作著面板，星圖閃爍，“根據現有數據分析，有一個地點符合你們下一步需求的可能性超過65%。”
星圖放大，聚焦在一個位於遙遠星域、標記著“彼岸”的空間站上。
“彼岸”？那個魚龍混雜、充斥著黑市交易和情報販子的法外之地？
“那裏能找到高純度能量？或者關於‘方舟’主控區的線索？”陸燼問。
“概率存在。”“七”的回答永遠留有餘地，“‘彼岸’的特殊性在於其絕對中立和混亂。那裏是信息的黑市，也是‘方舟’某些不便親自處理的‘臟活’的外包市場。近期監測到有多股與‘方舟’相關的資金和人員流向那裏，可能與某次‘特殊物品’的拍賣或交易有關。”
特殊物品？難道是……
“你們的目標是獲取情報，必要時獲取資源。‘網罟’不直接提供支援，但可以提供身份偽裝和基礎裝備。”“七”繼續道，“這是最後的交易。”
又是交易。
陸燼已經習慣了。他點了點頭。
幾天後，經過數次短途躍遷和偽裝，“網罟”的突擊艦悄無聲息地抵達了“彼岸”空間站的外圍。
如同一個巨大而破爛的蜂巢，“彼岸”空間站懸浮在碎星帶邊緣，各種型號的飛船如同忙碌的工蜂進進出出，閃爍著廉價的霓虹燈光和全息廣告牌。空氣裏仿佛都彌漫著混亂、欲望和危險的氣息。
一艘毫不起眼的小型貨船從突擊艦腹部釋放而出，混入了前往空間站的船流中。
船上，陸燼已經換上了一身半新不舊、看起來常年在底層摸爬滾打的傭兵服裝，臉上做了些簡單的偽裝，掩蓋了過於銳利的眼神。他的傷勢在納米治療儀和高效藥物作用下好了大半，但內裏的虛弱和疲憊無法完全消除。
數據板裏存儲著“七”提供的、關於“彼岸”空間站的最新布局圖、勢力分布以及幾個可疑的、可能與“方舟”相關的黑市商人信息。還有一個一次性的加密通訊器，用於最後關頭聯系“網罟”——如果他還付得起代價的話。
貨船跟隨著引導信號，緩緩駛入“彼岸”混亂不堪的港口碼頭。
引擎熄火。
陸燼深吸一口氣，將一把經過處理、看不出來源的高斯手槍插在後腰，戴上一頂臟兮兮的兜帽，推開艙門。
外面是震耳欲聾的喧囂聲、各種語言混雜的叫賣聲、以及更加濃烈的、難以形容的覆雜氣味。
他拉了拉兜帽，低下頭，匯入了碼頭洶湧的人流之中。
新的獵場，到了。
而這一次，他是孤身一人的獵手。
目標：找到能救白曜的東西，或者……找到毀滅“方舟”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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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是意識從無邊黑暗中掙紮浮起的唯一路標。像被扔進了高速運轉的破碎機，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抗議。
陸燼猛地睜開眼，劇烈的眩暈和嘔吐感瞬間襲來。他趴在冰冷粗糙的金屬地面上，咳出一口帶著沙塵和血腥味的唾沫。
視野花了片刻才聚焦。映入眼簾的是扭曲變形的突擊艇殘骸，冒著細微的黑煙。四周是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平臺廢墟，熔化的金屬和結晶化的地面散發著高溫和焦糊味。遠處，那巨大的環形裝置正在持續不斷地發生殉爆，火光和能量亂流如同末日風暴，將那片空域徹底化為死亡禁區。
他們成功了……至少，暫時成功了。
那扇“門”，那個瘋狂的能量導向裝置，正在自我毀滅。
代價呢？
陸燼的心臟猛地一縮，掙紮著想坐起，卻牽動了全身不知多少處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他咬著牙，用手撐地，目光焦急地掃視四周。
白曜！
他就倒在幾步遠的地方，蜷縮著，一動不動。臉色是一種近乎死灰的蒼白，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胸口那片之前浮現幽藍紋路的皮膚，此刻一片焦黑，甚至能看到下方脆弱的骨骼和……緩慢搏動的、暗淡的“火種”光芒。
他還活著。但離死亡，只有一線之隔。
為了控制那毀滅性的能量束，為了精準擊中核心，他幾乎燃盡了自己。
陸燼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手指顫抖地探向白曜的頸動脈。指尖傳來的跳動微弱而急促，像風中殘燭。
必須立刻急救！必須離開這裏！
“方舟”的裝置被毀，引發的爆炸和混亂只是暫時的，更多的追兵隨時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來！還有“巢穴”！
他強忍著劇痛，將白曜小心地背到自己背上，用撕下的布條盡可能固定好。白曜的身體冰冷而輕盈，仿佛所有的生機都已流逝。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肋骨的刺痛，肩膀的灼傷，還有意識深處那場能量風暴留下的撕裂感，都在瘋狂消耗著他僅存的體力。
他踉蹌著，在廢墟中尋找著任何可能離開的工具。
那艘突擊艇已經徹底報廢。平臺上散落著一些“方舟”守衛的屍體和武器殘骸，但沒有完好的載具。
絕望再次緩緩蔓延。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他的目光被不遠處平臺邊緣的一個東西吸引——那是一艘小型逃生艙！似乎是某個“方舟”高層或技術人員在爆炸發生前匆忙啟動，但卻因為平臺變形而被卡在了發射軌道上！
希望！
陸燼用盡最後力氣，拖著白曜，艱難地挪到那艘逃生艙前。艙門因為撞擊而微微變形，但似乎還能打開！
他粗暴地撬開艙門，將白曜小心地塞了進去。艙內空間極其狹窄，只能容納一人，但他顧不上了。
他快速檢查著控制面板。能源剩餘不多，導航系統受損，但基本飛行功能還在。
沒有時間仔細規劃航線了。他只能設定了一個盡可能遠離“墳場”、遠離已知“方舟”和“巢穴”活動區域的隨機坐標。
然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的白曜，猛地關上了艙門！
從外部手動啟動了發射程序！
嗤——！
逃生艙的引擎發出微弱的轟鳴，掙脫了卡住的軌道，歪歪扭扭地射向漆黑的星空，很快變成了一個小光點，消失不見。
陸燼脫力地靠在冰冷的發射架上，緩緩滑坐在地。
好了。
至少……他活下去了。
接下來，就是自己了。
他喘著粗氣，環顧這片死亡的廢墟。遠處裝置的爆炸聲漸漸平息，但更令人不安的死寂開始籠罩下來。
他知道，自己可能走不了了。
但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嗡——
一陣極其細微的、不同於“方舟”引擎的震動聲，從頭頂傳來。
他猛地擡頭。
只見一艘通體啞光黑、線條流暢的突擊艦，如同幽靈般，無聲無息地穿透爆炸殘留的塵埃雲，懸停在了平臺上方。
是“網罟”的船！“七”？！
她沒走？一直在附近觀察？
艙門打開，牽引光束落下，籠罩住陸燼。
這一次，陸燼沒有抵抗。任由光束將他攝入艙內。
艙內，“七”依舊站在主控臺前，仿佛從未離開過。她看了一眼被牽引進來的、傷痕累累幾乎無法站立的陸燼，淺灰色的眼睛裏數據流飛快閃爍，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清理程序啟動。回收有價值數據碎片。”她冰冷地陳述，像是在處理一件例行公事。
牽引光束將陸燼帶入醫療艙，納米修覆儀再次啟動，清涼的感覺緩解著劇痛。
“他……”陸燼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逃生艙信號已捕捉。航線預測生成。存活概率37.4%。”“七”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依舊沒有任何情緒，“‘網罟’會持續觀測，但不會直接幹預。這是協議。”
37.4%……
陸燼的心沈了下去，但至少……還有希望。
“我們現在去哪？”他閉上眼，感受著修覆儀的作用，強迫自己冷靜。
“‘方舟’和‘巢穴’的註意力已被成功吸引並暫時重創。這是你們創造的窗口期。”“七”操作著面板，星圖閃爍，“根據現有數據分析，有一個地點符合你們下一步需求的可能性超過65%。”
星圖放大，聚焦在一個位於遙遠星域、標記著“彼岸”的空間站上。
“彼岸”？那個魚龍混雜、充斥著黑市交易和情報販子的法外之地？
“那裏能找到高純度能量？或者關於‘方舟’主控區的線索？”陸燼問。
“概率存在。”“七”的回答永遠留有餘地，“‘彼岸’的特殊性在於其絕對中立和混亂。那裏是信息的黑市，也是‘方舟’某些不便親自處理的‘臟活’的外包市場。近期監測到有多股與‘方舟’相關的資金和人員流向那裏，可能與某次‘特殊物品’的拍賣或交易有關。”
特殊物品？難道是……
“你們的目標是獲取情報，必要時獲取資源。‘網罟’不直接提供支援，但可以提供身份偽裝和基礎裝備。”“七”繼續道，“這是最後的交易。”
又是交易。
陸燼已經習慣了。他點了點頭。
幾天後，經過數次短途躍遷和偽裝，“網罟”的突擊艦悄無聲息地抵達了“彼岸”空間站的外圍。
如同一個巨大而破爛的蜂巢，“彼岸”空間站懸浮在碎星帶邊緣，各種型號的飛船如同忙碌的工蜂進進出出，閃爍著廉價的霓虹燈光和全息廣告牌。空氣裏仿佛都彌漫著混亂、欲望和危險的氣息。
一艘毫不起眼的小型貨船從突擊艦腹部釋放而出，混入了前往空間站的船流中。
船上，陸燼已經換上了一身半新不舊、看起來常年在底層摸爬滾打的傭兵服裝，臉上做了些簡單的偽裝，掩蓋了過於銳利的眼神。他的傷勢在納米治療儀和高效藥物作用下好了大半，但內裏的虛弱和疲憊無法完全消除。
數據板裏存儲著“七”提供的、關於“彼岸”空間站的最新布局圖、勢力分布以及幾個可疑的、可能與“方舟”相關的黑市商人信息。還有一個一次性的加密通訊器，用於最後關頭聯系“網罟”——如果他還付得起代價的話。
貨船跟隨著引導信號，緩緩駛入“彼岸”混亂不堪的港口碼頭。
引擎熄火。
陸燼深吸一口氣，將一把經過處理、看不出來源的高斯手槍插在後腰，戴上一頂臟兮兮的兜帽，推開艙門。
外面是震耳欲聾的喧囂聲、各種語言混雜的叫賣聲、以及更加濃烈的、難以形容的覆雜氣味。
他拉了拉兜帽，低下頭，匯入了碼頭洶湧的人流之中。
新的獵場，到了。
而這一次，他是孤身一人的獵手。
目標：找到能救白曜的東西，或者……找到毀滅“方舟”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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