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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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否則，視為對‘網罟’的挑釁，予以……清除。”
冰冷的聲音，透過公共頻道，如同實質的寒流，瞬間凍結了混亂的戰場。
“灰鼠”號那即將噴射毀滅光束的炮口，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猛地僵滯在半空。充能的嗡鳴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引擎不安的低吼。
老K副手那點可憐的兇悍，在“網罟”這個詞和那艘散發著絕對壓倒性氣息的黑色突擊艦面前，瞬間蒸發成了恐懼的冷汗。通訊頻道裏死寂一片，連求饒或辯解都不敢發出。
絕對的武力，帶來絕對的寂靜。
只有那艘巨大的、被幽藍能量包裹的運輸艦殘骸，依舊在發出令人不安的嗡鳴和震動，更多的合成怪物如同蛆蟲般從它的金屬屍骸中鉆出，試圖撲向那個剛剛爆發出誘人能量的核心——白曜。
但它們甚至沒能靠近。
“七”駕駛的突擊艦，側舷那幽冷的炮口微微調整。
咻！咻！咻！
數道纖細卻致命的深紫色光束，如同死神的指尖，精準無比地點射而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無聲的湮滅。
那些扭曲的合成怪物，無論大小，無論形態，在被光束觸及的瞬間，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跡，無聲無息地分解、消散，連一點殘渣都未曾留下。
高效，冷酷，像清理機器上的汙漬。
短短幾秒，白曜周圍被清出一片真空地帶。
他單膝跪在冰冷的船殼上，身體因為強行引爆“火種”而劇烈顫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出鮮血，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碎裂。但他依舊強撐著，擡起頭，望向那艘黑色的突擊艦，黑沈的眼睛裏是一片空洞的、燃燒殆盡的死寂。
陸燼的心臟直到此刻才重新開始瘋狂跳動，血液沖上頭頂，帶來一陣眩暈和窒息般的後怕。他死死盯著白曜的方向，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滲出血跡。
突擊艦下方打開一道牽引光束，精準地籠罩住白曜，將他緩緩攝入艙內。
然後，牽引光束掃向陸燼。
冰冷的能量包裹住身體，失重感傳來。陸燼沒有反抗，任由光束將他拉離這艘充滿死亡和詭異的殘骸。他的目光最後掃過那些仍在不斷滋生卻又被不斷清除的合成怪物，掃過那扇曾經噴湧出恐怖能量的隔離門方向，掃過這艘如同活物般蠕動、嗡鳴的鋼鐵墳墓。
【它醒了】
那絕望的警示再次浮現腦海。
這艘船，那個能量源，到底是什麽？
牽引光束收回，艙門關閉，將外面的一切徹底隔絕。
艙內是熟悉的、冰冷的、帶著臭氧味的氣息。
白曜癱倒在艙壁邊，已經徹底陷入昏迷，呼吸微弱，身體不時地輕微抽搐，皮膚下那幽藍色的紋路若隱若現，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橫沖直撞。
“七”依舊站在主控臺前，仿佛從未離開過。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他們一眼，只是專註地操作著面板。突擊艦引擎發出低沈的轟鳴，迅速遠離那艘恐怖的殘骸和僵在原地的“灰鼠”號。
“醫療艙。”她吐出兩個字，像是下達指令。
陸燼咬緊牙，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掙紮著起身，將白曜架起，拖向醫療艙。
納米治療儀再次啟動，柔和的光芒籠罩住白曜。掃描數據在屏幕上瘋狂跳動，各項指標幾乎全線飄紅，尤其是能量反應曲線，混亂得像一場風暴。
陸燼靠在冰冷的艙壁上，看著白曜蒼白如紙的臉，看著那些代表生命流逝的冰冷數據，一種無力感和暴戾的憤怒交織在胸腔裏，幾乎要炸開。
他猛地轉身，沖回主控室。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他盯著“七”的背影，聲音因為壓抑的憤怒而嘶啞，“那艘船！那個能量源！‘它’又是什麽？！”
“七”操作面板的手指停頓了一下。她沒有回頭，只有清冷的聲音傳來。
“編號K-719前哨艦。隸屬於一個早已消亡的上古文明‘先驅者’。”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閱讀檔案，“他們癡迷於能量本質研究，試圖創造一種‘永恒純凈能源’。”
“他們失敗了。”陸燼冰冷地接話，想起那些恐怖的合成怪物和絕望的抓痕。
“是的。”“七”確認，“能量核心失控，與艦體及乘員發生不可逆的融合畸變，轉化為一種具有高度攻擊性和同化性的……能量-生物汙染源。你所見的，只是它極度衰弱狀態下的表現。”
衰弱狀態？陸燼想起那幾乎將他們瞬間汽化的能量洪流，心底寒意更甚。
“那‘它醒了’又是什麽意思？那個能量源不是一直存在嗎？”
“核心大部分時間處於惰性休眠狀態，偶爾會因外部刺激或能量共鳴而短暫‘蘇醒’，釋放汙染脈沖，並加劇畸變體的活性。”“七”解釋道，“你們，尤其是他（指白曜）體內的‘火種’，是極強的共鳴源和刺激物。”
所以，是他們……特別是白曜，驚醒了那個怪物？
陸燼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你們早就知道？”他猛地看向“七”，“那個任務，那個信號源，是你們故意放出的誘餌？為了測試？還是為了清理？”
“情報具有多面性。”“七”的回答依舊滴水不漏，帶著非人的冷靜，“‘網罟’觀測到該區域異常能量波動和‘黑曜石’的異常調動，發布任務是為了獲取更多現場數據。你們的選擇和遭遇，是變量自身演化的結果。”
冷冰冰的、將一切視為數據和變量的態度。
陸燼感到一陣齒冷。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的情況怎麽樣？”他換了個問題，聲音幹澀。
“很不穩定。”“七”調出醫療艙的實時數據，“‘火種’受到強烈刺激和汙染能量侵蝕，處於失控邊緣。常規手段無法穩定。需要更高純度的能量進行疏導，或者……進入‘方舟’的主控制區，利用那裏的‘凈化序列’。”
更高純度的能量？方舟主控區？
第一個虛無縹緲，第二個無異於自投羅網。
“沒有其他辦法？”陸燼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七”沈默了片刻，淺灰色的眼睛數據流快速閃爍。
“有一個理論上的高風險方案。”她終於再次開口，“利用‘網罟’的深層醫療艙，進行強制神經接入，引導他的意識沈入‘火種’本源，嘗試從內部梳理和控制能量。但成功率低於17.3%，且過程中需要另一個高度契合的信息素源進行外部錨定，防止他的意識徹底迷失。”
她看向陸燼：“你就是目前唯一的錨定點。但同樣風險極高，錨定者的意識也可能被一同卷入、撕裂。”
陸燼沒有任何猶豫。
“怎麽做？”
“七”對於他的果斷似乎並不意外。
“需要前往‘網罟’的一個安全屋。那裏的設備才能支持這種操作。”她操作面板，設定新的坐標，“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先擺脫後面的尾巴。”
尾巴？
陸燼看向後方監控屏幕。
只見那艘“灰鼠”號，在經歷了最初的恐懼和僵滯後，竟然並沒有逃離，而是如同跗骨之蛆般，遠遠地吊在了後面！更遠處，還有幾個微弱但速度極快的光點正在逼近——是“巢穴”的追殺者！
老K那群亡命徒，竟然還敢跟著？而且“巢穴”的人也來得這麽快！
“坐穩。”“七”的聲音依舊平淡。
突擊艦猛地加速，引擎功率瞬間提升到一個可怕的程度，如同黑色的利劍，撕開深邃的星空！
身後的“灰鼠”號和“巢穴”的追擊艦也立刻加速，緊追不舍！
一場危險的星際追逐再次展開！
“七”的駕駛技術堪稱鬼魅。突擊艦在她的操控下，做出各種違背物理常識的機動動作，時而沖入密集的小行星帶，利用碎石規避炮火，時而緊貼著巨大的星雲塵埃團邊緣飛行，借助幹擾隱藏蹤跡。
不時有追擊艦被誘入陷阱，撞毀在小行星上，或者被“七”精準的點射擊毀。
但“灰鼠”號如同瘋狗般死死咬著，老K似乎將所有的恐懼都化為了對“網罟”和這兩個“貨物”的瘋狂怨恨和不甘。“巢穴”的戰艦更是難纏，它們的攻擊精準而冷酷，好幾次差點擊中突擊艦的引擎。
陸燼死死抓著座椅扶手，感受著劇烈的過載和震動，目光緊盯著後方越來越近的追兵。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主控臺某個不起眼的接口上——那是之前“七”讀取外部數據時用過的。
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闖入腦海。
“給我一個外部數據接口權限！”他對著“七”吼道，“也許我能幹擾‘灰鼠’號的系統！”
“七”從後視鏡裏極快地瞥了他一眼，沒有任何質疑，直接拋給他一個連接線。
“權限開放。時間三十秒。”
陸燼立刻將數據板連接上去，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瘋狂敲擊！他調動起所有關於帝國和“黑曜石”系統的了解，結合之前潛入“灰鼠”號時留下的那幾個微小後門，試圖遠程入侵其火控和導航系統！
屏幕上的代碼瘋狂滾動，防火墻一道道被強行突破！警報聲在“灰鼠”號內部響起！
老K氣急敗壞的咒罵聲通過被強行接通的通訊傳來：“媽的！你們做了什麽？！！”
陸燼根本不理他，全力攻擊！
終於！在權限時間結束前的最後一秒！他成功奪取了“灰鼠”號副炮和部分姿態引擎的短暫控制權！
他毫不猶豫，操控著“灰鼠”號的副炮，對著旁邊一艘正試圖包抄的“巢穴”戰艦猛烈開火！同時猛地拉死其姿態引擎！
“灰鼠”號如同喝醉的巨獸，猛地打橫，失控地撞向那艘“巢穴”戰艦！
“不！！！”老K絕望的嘶吼聲傳來！
轟！！！
巨大的爆炸火光在後方亮起！兩艘船撞在一起，化為巨大的火球！
短暫的混亂，為突擊艦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七”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將引擎推力推到極限，同時啟動了某種短程空間躍遷裝置！
嗡——！！！
空間扭曲感再次傳來！
幾秒後，突擊艦脫離了追逐空域，出現在一片陌生的、寂靜的星域。
暫時安全了。
陸燼脫力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後背。
“七”熟練地操控飛船，朝著一個不起眼的、偽裝成小行星的“網罟”安全屋飛去。
安全屋內部同樣簡潔冰冷，但醫療設備確實更加先進。
白曜被安置進一個如同水晶棺般的深層醫療艙內，各種傳感器和管線連接到他身體的關鍵部位。
“準備接入。”“七”站在主控臺前，聲音冰冷，“過程會極其痛苦，且充滿不可預知的風險。一旦開始，無法中途停止。你確定要作為錨定點？”
陸燼看著醫療艙裏白曜那張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蒼白的臉，沒有任何猶豫，重重點頭。
他走到另一個連接著無數神經感應器的座椅旁，坐下。
感應器自動貼合他的太陽穴和後頸。
“放松。跟隨引導。記住，你是錨，不是舵。感知他，但不要試圖控制他。”“七”最後提醒道，然後按下了啟動按鈕。
嗡——！！！
劇烈的、仿佛靈魂被抽離的撕扯感猛地傳來！
陸燼眼前一黑，所有的感官瞬間被無限拉長、扭曲，然後猛地投入了一片浩瀚而狂暴的、純粹由能量和意識構成的……風暴海洋！
這就是白曜體內的“火種”世界？！
到處都是奔騰咆哮的、滾燙的金屬洪流，它們是“火種”的基礎，卻充滿了暴戾和不安。幽藍色的、來自那艘先驅者飛船的汙染能量，如同惡毒的藤蔓，纏繞侵蝕著金屬洪流，帶來刺骨的冰冷和畸變。更深處，還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屬於白曜本身的冰冷意識，在風暴中苦苦掙紮，如同隨時會熄滅的殘燭。
痛苦，混亂，撕裂，瘋狂……
各種負面情緒和能量沖擊如同海嘯般沖擊著陸燼的意識！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要被徹底撕碎、同化！
他死死記住“七”的話——是錨，不是舵。
他放棄了一切抵抗，任由自己的意識被那風暴裹挾，但卻將全部的精神力，都聚焦於感知那絲屬於白曜的、微弱的冰冷意識上。
像在滔天巨浪中，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
他感受到白曜的痛苦，他的掙紮，他的絕望，以及那深埋在一切負面情緒之下、不曾熄滅的、倔強的求生欲和……恨意。
一種奇妙的聯系，通過這純粹意識的接觸，變得更加清晰和深刻。
他不再僅僅是通過信息素去感知對方，而是直接觸碰到了那靈魂最深處的內核。
他引導著自己那帶著冷冽雪松和硝煙氣息的信息素意識流，溫柔地、卻又堅定地，纏繞上那絲冰冷的意識，如同為迷航的船只點亮燈塔。
“白曜……”他在意識深處呼喚，沒有聲音，只有意念的傳遞，“回來……”
風暴似乎微微停滯了一瞬。
那絲冰冷的意識，仿佛感受到了這外來的、卻異常熟悉的錨定力量，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主動地、艱難地，向著陸燼的意識靠攏過來。
兩種意識，兩種信息素，在這狂暴的能量風暴中，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嘗試著交融、共鳴。
外部醫療艙的數據屏幕上，那原本混亂到極致的能量曲線，竟然開始出現一絲極其微弱的、趨於平緩的跡象！
“七”看著數據，淺灰色的眼睛裏，數據流飛快閃爍，無人知道她在計算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
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風暴漸漸平息。
那幽藍色的汙染能量似乎被暫時壓制了下去，滾燙的金屬洪流雖然依舊洶湧，卻不再那麽暴戾，開始沿著某種新的、更穩定的軌跡運轉。
醫療艙內，白曜劇烈的抽搐緩緩停止，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呼吸變得平穩悠長，皮膚下那幽藍色的紋路也逐漸淡去。
陸燼猛地從意識連接中脫離出來，感到一陣極致的疲憊，仿佛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靈魂都在顫抖。
他睜開眼，第一時間看向旁邊的醫療艙。
白曜也恰好緩緩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這一次，不再是空洞、絕望或冰冷。
那雙黑沈的眼睛裏，帶著一絲剛剛蘇醒的迷茫，一絲殘留的痛苦，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仿佛經歷了那場意識深處的風暴和交融後，某些東西被徹底打破了，又有什麽新的東西，在廢墟中悄然滋生。
陸燼看著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扯出一個疲憊卻真實的微笑。
“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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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視為對‘網罟’的挑釁，予以……清除。”
冰冷的聲音，透過公共頻道，如同實質的寒流，瞬間凍結了混亂的戰場。
“灰鼠”號那即將噴射毀滅光束的炮口，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猛地僵滯在半空。充能的嗡鳴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引擎不安的低吼。
老K副手那點可憐的兇悍，在“網罟”這個詞和那艘散發著絕對壓倒性氣息的黑色突擊艦面前，瞬間蒸發成了恐懼的冷汗。通訊頻道裏死寂一片，連求饒或辯解都不敢發出。
絕對的武力，帶來絕對的寂靜。
只有那艘巨大的、被幽藍能量包裹的運輸艦殘骸，依舊在發出令人不安的嗡鳴和震動，更多的合成怪物如同蛆蟲般從它的金屬屍骸中鉆出，試圖撲向那個剛剛爆發出誘人能量的核心——白曜。
但它們甚至沒能靠近。
“七”駕駛的突擊艦，側舷那幽冷的炮口微微調整。
咻！咻！咻！
數道纖細卻致命的深紫色光束，如同死神的指尖，精準無比地點射而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無聲的湮滅。
那些扭曲的合成怪物，無論大小，無論形態，在被光束觸及的瞬間，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跡，無聲無息地分解、消散，連一點殘渣都未曾留下。
高效，冷酷，像清理機器上的汙漬。
短短幾秒，白曜周圍被清出一片真空地帶。
他單膝跪在冰冷的船殼上，身體因為強行引爆“火種”而劇烈顫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出鮮血，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碎裂。但他依舊強撐著，擡起頭，望向那艘黑色的突擊艦，黑沈的眼睛裏是一片空洞的、燃燒殆盡的死寂。
陸燼的心臟直到此刻才重新開始瘋狂跳動，血液沖上頭頂，帶來一陣眩暈和窒息般的後怕。他死死盯著白曜的方向，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滲出血跡。
突擊艦下方打開一道牽引光束，精準地籠罩住白曜，將他緩緩攝入艙內。
然後，牽引光束掃向陸燼。
冰冷的能量包裹住身體，失重感傳來。陸燼沒有反抗，任由光束將他拉離這艘充滿死亡和詭異的殘骸。他的目光最後掃過那些仍在不斷滋生卻又被不斷清除的合成怪物，掃過那扇曾經噴湧出恐怖能量的隔離門方向，掃過這艘如同活物般蠕動、嗡鳴的鋼鐵墳墓。
【它醒了】
那絕望的警示再次浮現腦海。
這艘船，那個能量源，到底是什麽？
牽引光束收回，艙門關閉，將外面的一切徹底隔絕。
艙內是熟悉的、冰冷的、帶著臭氧味的氣息。
白曜癱倒在艙壁邊，已經徹底陷入昏迷，呼吸微弱，身體不時地輕微抽搐，皮膚下那幽藍色的紋路若隱若現，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橫沖直撞。
“七”依舊站在主控臺前，仿佛從未離開過。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他們一眼，只是專註地操作著面板。突擊艦引擎發出低沈的轟鳴，迅速遠離那艘恐怖的殘骸和僵在原地的“灰鼠”號。
“醫療艙。”她吐出兩個字，像是下達指令。
陸燼咬緊牙，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掙紮著起身，將白曜架起，拖向醫療艙。
納米治療儀再次啟動，柔和的光芒籠罩住白曜。掃描數據在屏幕上瘋狂跳動，各項指標幾乎全線飄紅，尤其是能量反應曲線，混亂得像一場風暴。
陸燼靠在冰冷的艙壁上，看著白曜蒼白如紙的臉，看著那些代表生命流逝的冰冷數據，一種無力感和暴戾的憤怒交織在胸腔裏，幾乎要炸開。
他猛地轉身，沖回主控室。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他盯著“七”的背影，聲音因為壓抑的憤怒而嘶啞，“那艘船！那個能量源！‘它’又是什麽？！”
“七”操作面板的手指停頓了一下。她沒有回頭，只有清冷的聲音傳來。
“編號K-719前哨艦。隸屬於一個早已消亡的上古文明‘先驅者’。”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閱讀檔案，“他們癡迷於能量本質研究，試圖創造一種‘永恒純凈能源’。”
“他們失敗了。”陸燼冰冷地接話，想起那些恐怖的合成怪物和絕望的抓痕。
“是的。”“七”確認，“能量核心失控，與艦體及乘員發生不可逆的融合畸變，轉化為一種具有高度攻擊性和同化性的……能量-生物汙染源。你所見的，只是它極度衰弱狀態下的表現。”
衰弱狀態？陸燼想起那幾乎將他們瞬間汽化的能量洪流，心底寒意更甚。
“那‘它醒了’又是什麽意思？那個能量源不是一直存在嗎？”
“核心大部分時間處於惰性休眠狀態，偶爾會因外部刺激或能量共鳴而短暫‘蘇醒’，釋放汙染脈沖，並加劇畸變體的活性。”“七”解釋道，“你們，尤其是他（指白曜）體內的‘火種’，是極強的共鳴源和刺激物。”
所以，是他們……特別是白曜，驚醒了那個怪物？
陸燼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你們早就知道？”他猛地看向“七”，“那個任務，那個信號源，是你們故意放出的誘餌？為了測試？還是為了清理？”
“情報具有多面性。”“七”的回答依舊滴水不漏，帶著非人的冷靜，“‘網罟’觀測到該區域異常能量波動和‘黑曜石’的異常調動，發布任務是為了獲取更多現場數據。你們的選擇和遭遇，是變量自身演化的結果。”
冷冰冰的、將一切視為數據和變量的態度。
陸燼感到一陣齒冷。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的情況怎麽樣？”他換了個問題，聲音幹澀。
“很不穩定。”“七”調出醫療艙的實時數據，“‘火種’受到強烈刺激和汙染能量侵蝕，處於失控邊緣。常規手段無法穩定。需要更高純度的能量進行疏導，或者……進入‘方舟’的主控制區，利用那裏的‘凈化序列’。”
更高純度的能量？方舟主控區？
第一個虛無縹緲，第二個無異於自投羅網。
“沒有其他辦法？”陸燼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七”沈默了片刻，淺灰色的眼睛數據流快速閃爍。
“有一個理論上的高風險方案。”她終於再次開口，“利用‘網罟’的深層醫療艙，進行強制神經接入，引導他的意識沈入‘火種’本源，嘗試從內部梳理和控制能量。但成功率低於17.3%，且過程中需要另一個高度契合的信息素源進行外部錨定，防止他的意識徹底迷失。”
她看向陸燼：“你就是目前唯一的錨定點。但同樣風險極高，錨定者的意識也可能被一同卷入、撕裂。”
陸燼沒有任何猶豫。
“怎麽做？”
“七”對於他的果斷似乎並不意外。
“需要前往‘網罟’的一個安全屋。那裏的設備才能支持這種操作。”她操作面板，設定新的坐標，“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先擺脫後面的尾巴。”
尾巴？
陸燼看向後方監控屏幕。
只見那艘“灰鼠”號，在經歷了最初的恐懼和僵滯後，竟然並沒有逃離，而是如同跗骨之蛆般，遠遠地吊在了後面！更遠處，還有幾個微弱但速度極快的光點正在逼近——是“巢穴”的追殺者！
老K那群亡命徒，竟然還敢跟著？而且“巢穴”的人也來得這麽快！
“坐穩。”“七”的聲音依舊平淡。
突擊艦猛地加速，引擎功率瞬間提升到一個可怕的程度，如同黑色的利劍，撕開深邃的星空！
身後的“灰鼠”號和“巢穴”的追擊艦也立刻加速，緊追不舍！
一場危險的星際追逐再次展開！
“七”的駕駛技術堪稱鬼魅。突擊艦在她的操控下，做出各種違背物理常識的機動動作，時而沖入密集的小行星帶，利用碎石規避炮火，時而緊貼著巨大的星雲塵埃團邊緣飛行，借助幹擾隱藏蹤跡。
不時有追擊艦被誘入陷阱，撞毀在小行星上，或者被“七”精準的點射擊毀。
但“灰鼠”號如同瘋狗般死死咬著，老K似乎將所有的恐懼都化為了對“網罟”和這兩個“貨物”的瘋狂怨恨和不甘。“巢穴”的戰艦更是難纏，它們的攻擊精準而冷酷，好幾次差點擊中突擊艦的引擎。
陸燼死死抓著座椅扶手，感受著劇烈的過載和震動，目光緊盯著後方越來越近的追兵。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主控臺某個不起眼的接口上——那是之前“七”讀取外部數據時用過的。
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闖入腦海。
“給我一個外部數據接口權限！”他對著“七”吼道，“也許我能幹擾‘灰鼠’號的系統！”
“七”從後視鏡裏極快地瞥了他一眼，沒有任何質疑，直接拋給他一個連接線。
“權限開放。時間三十秒。”
陸燼立刻將數據板連接上去，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瘋狂敲擊！他調動起所有關於帝國和“黑曜石”系統的了解，結合之前潛入“灰鼠”號時留下的那幾個微小後門，試圖遠程入侵其火控和導航系統！
屏幕上的代碼瘋狂滾動，防火墻一道道被強行突破！警報聲在“灰鼠”號內部響起！
老K氣急敗壞的咒罵聲通過被強行接通的通訊傳來：“媽的！你們做了什麽？！！”
陸燼根本不理他，全力攻擊！
終於！在權限時間結束前的最後一秒！他成功奪取了“灰鼠”號副炮和部分姿態引擎的短暫控制權！
他毫不猶豫，操控著“灰鼠”號的副炮，對著旁邊一艘正試圖包抄的“巢穴”戰艦猛烈開火！同時猛地拉死其姿態引擎！
“灰鼠”號如同喝醉的巨獸，猛地打橫，失控地撞向那艘“巢穴”戰艦！
“不！！！”老K絕望的嘶吼聲傳來！
轟！！！
巨大的爆炸火光在後方亮起！兩艘船撞在一起，化為巨大的火球！
短暫的混亂，為突擊艦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七”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將引擎推力推到極限，同時啟動了某種短程空間躍遷裝置！
嗡——！！！
空間扭曲感再次傳來！
幾秒後，突擊艦脫離了追逐空域，出現在一片陌生的、寂靜的星域。
暫時安全了。
陸燼脫力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後背。
“七”熟練地操控飛船，朝著一個不起眼的、偽裝成小行星的“網罟”安全屋飛去。
安全屋內部同樣簡潔冰冷，但醫療設備確實更加先進。
白曜被安置進一個如同水晶棺般的深層醫療艙內，各種傳感器和管線連接到他身體的關鍵部位。
“準備接入。”“七”站在主控臺前，聲音冰冷，“過程會極其痛苦，且充滿不可預知的風險。一旦開始，無法中途停止。你確定要作為錨定點？”
陸燼看著醫療艙裏白曜那張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蒼白的臉，沒有任何猶豫，重重點頭。
他走到另一個連接著無數神經感應器的座椅旁，坐下。
感應器自動貼合他的太陽穴和後頸。
“放松。跟隨引導。記住，你是錨，不是舵。感知他，但不要試圖控制他。”“七”最後提醒道，然後按下了啟動按鈕。
嗡——！！！
劇烈的、仿佛靈魂被抽離的撕扯感猛地傳來！
陸燼眼前一黑，所有的感官瞬間被無限拉長、扭曲，然後猛地投入了一片浩瀚而狂暴的、純粹由能量和意識構成的……風暴海洋！
這就是白曜體內的“火種”世界？！
到處都是奔騰咆哮的、滾燙的金屬洪流，它們是“火種”的基礎，卻充滿了暴戾和不安。幽藍色的、來自那艘先驅者飛船的汙染能量，如同惡毒的藤蔓，纏繞侵蝕著金屬洪流，帶來刺骨的冰冷和畸變。更深處，還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屬於白曜本身的冰冷意識，在風暴中苦苦掙紮，如同隨時會熄滅的殘燭。
痛苦，混亂，撕裂，瘋狂……
各種負面情緒和能量沖擊如同海嘯般沖擊著陸燼的意識！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要被徹底撕碎、同化！
他死死記住“七”的話——是錨，不是舵。
他放棄了一切抵抗，任由自己的意識被那風暴裹挾，但卻將全部的精神力，都聚焦於感知那絲屬於白曜的、微弱的冰冷意識上。
像在滔天巨浪中，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
他感受到白曜的痛苦，他的掙紮，他的絕望，以及那深埋在一切負面情緒之下、不曾熄滅的、倔強的求生欲和……恨意。
一種奇妙的聯系，通過這純粹意識的接觸，變得更加清晰和深刻。
他不再僅僅是通過信息素去感知對方，而是直接觸碰到了那靈魂最深處的內核。
他引導著自己那帶著冷冽雪松和硝煙氣息的信息素意識流，溫柔地、卻又堅定地，纏繞上那絲冰冷的意識，如同為迷航的船只點亮燈塔。
“白曜……”他在意識深處呼喚，沒有聲音，只有意念的傳遞，“回來……”
風暴似乎微微停滯了一瞬。
那絲冰冷的意識，仿佛感受到了這外來的、卻異常熟悉的錨定力量，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主動地、艱難地，向著陸燼的意識靠攏過來。
兩種意識，兩種信息素，在這狂暴的能量風暴中，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嘗試著交融、共鳴。
外部醫療艙的數據屏幕上，那原本混亂到極致的能量曲線，竟然開始出現一絲極其微弱的、趨於平緩的跡象！
“七”看著數據，淺灰色的眼睛裏，數據流飛快閃爍，無人知道她在計算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
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風暴漸漸平息。
那幽藍色的汙染能量似乎被暫時壓制了下去，滾燙的金屬洪流雖然依舊洶湧，卻不再那麽暴戾，開始沿著某種新的、更穩定的軌跡運轉。
醫療艙內，白曜劇烈的抽搐緩緩停止，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呼吸變得平穩悠長，皮膚下那幽藍色的紋路也逐漸淡去。
陸燼猛地從意識連接中脫離出來，感到一陣極致的疲憊，仿佛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靈魂都在顫抖。
他睜開眼，第一時間看向旁邊的醫療艙。
白曜也恰好緩緩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這一次，不再是空洞、絕望或冰冷。
那雙黑沈的眼睛裏，帶著一絲剛剛蘇醒的迷茫，一絲殘留的痛苦，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仿佛經歷了那場意識深處的風暴和交融後，某些東西被徹底打破了，又有什麽新的東西，在廢墟中悄然滋生。
陸燼看著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扯出一個疲憊卻真實的微笑。
“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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