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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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死寂。
爆炸的餘波散去，只留下嗆人的煙塵味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被徹底炸塌的裂縫入口如同一個醜陋的傷疤，橫亙在灰黃色的巖壁上，無聲地宣告著內部的毀滅與封閉。
陸燼靠著冰冷的巖石，劇烈地咳嗽著，每一聲都牽扯著胸腔和後背的劇痛。他抹去眼前因為疼痛而滲出的生理性淚水，看向幾步之外的白曜。
白曜的狀態似乎更差一些。他單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按著胸口，指縫間有新的血跡滲出，臉色白得嚇人，呼吸急促而淺薄，仿佛每一次吸氣都用盡了全力。那雙總是藏著太多情緒的黑沈眼睛，此刻卻像是兩口枯井，只剩下一種被逼到極致後的、近乎虛無的平靜。
但他還活著。並且，是自己站起來的。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沈重和……緊迫。
“方舟”的警報雖然被他們強行中斷，但這裏的異常能量爆發和通訊中斷，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信號。追兵，隨時可能從星海的任何一個角落撲來。
他們需要移動。需要隱藏。需要……一切能讓他們活下去、並反擊的東西。
陸燼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沙塵的空氣，壓下喉嚨裏的血腥味，率先行動起來。他走到那堆還在冒煙的廢墟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
爆炸摧毀了大部分東西，但也炸開了一些原本被深埋的結構。
他的視線定格在一截半埋在扭曲金屬和巖石下的、相對完好的粗大線纜上。線纜的接口規格很特殊，但材質和能量殘留的特征……他認得。
是那艘墜毀的帝國偵察艦上的東西！看來當年那艘偵察艦的殘骸，有一部分被“方舟”拖拽過來，廢物利用，甚至深埋在了這個基地下面！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他立刻蹲下身，不顧高溫和鋒利的邊緣，徒手挖掘清理那一片區域。
白曜也掙紮著走過來，沈默地幫忙，動作因為虛弱而有些搖晃，但眼神卻異常專註。
很快，更多的殘骸被清理出來。不僅僅是線纜，還有半截嚴重變形的引擎噴射口，一塊印著帝國軍徽和編號的破碎裝甲板，甚至……還有一個相對完好的、似乎是艦載中控系統備份存儲器的黑色盒子！
希望之火再次點燃。
陸燼小心翼翼地拔出那個存儲器盒子，擦去表面的汙垢。接口部分有些損壞，但主體似乎還算完整。
“能讀取嗎？”白曜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試試。”陸燼拿出自己的數據板，扯掉幾根不必要的連接線，嘗試著將存儲器的接口與數據板強行連接。
滋啦——
一陣電流幹擾的雜音後，數據板的屏幕竟然真的亮了起來！開始艱難地讀取存儲器裏受損嚴重的數據！
大部分文件都已損壞或加密，但仍有少量殘片被修覆出來。
大多是些無關緊要的航行日志和機組人員信息。但其中一段模糊的、似乎是艦長在最後時刻留下的緊急錄音，吸引了他們的註意。
【……重覆！我們遭到未知戰艦攻擊！引擎失效！正在墜向……坐標……%&*#@……】 【……對方沒有回應任何通訊請求……攻擊模式……從未見過……】 【……等等！掃描到對方打開了小型貨艙！裏面是……？！老天！是‘黑曜石’集團的標記！他們怎麽會……】 【……不！那不是普通的貨船！那是……】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被劇烈的爆炸聲和靜電噪音淹沒。
“黑曜石”集團？
陸燼和白曜的瞳孔同時猛地一縮！
這個名字他們都知道。一個橫跨聯邦和帝國疆域的巨型跨國企業集團，業務涵蓋星際航運、重型工業、精密制造甚至部分軍工領域，勢力盤根錯節，據說背後有雙方高層的影子。
帝國的偵察艦，在調查“方舟”的秘密基地時，發現了帶有“黑曜石”標記的、偽裝成貨船的神秘戰艦？
這意味著什麽？
“方舟”和“黑曜石”有勾結？還是“黑曜石”本身就是“方舟”擺在明面上的白手套之一？
巨大的陰謀感如同冰冷的蛛網，瞬間纏繞上來。
但與此同時，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也在陸燼腦中迅速成型。
“黑曜石”勢力龐大，航線遍布已知星域。如果他們真的和“方舟”有關，那麽利用他們的網絡，或許能最快地找到關於“方舟”主腦或者其他基地的線索！
風險極高，等於主動送入虎口。
但收益也可能巨大無比。
“……我們需要一個身份。”陸燼擡起頭，看向白曜，眼神銳利得像淬火的刀，“一個能讓我們混上‘黑曜石’船只的身份。”
白曜瞬間明白了他的想法。他沒有絲毫猶豫，蒼白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冰冷的、近乎殘酷的笑意。
“帝國偵察艦的殘骸……機組人員的身份信息……”他看向那個還在讀取數據的存儲器，“應該還有部分殘留。”
兩人立刻開始在一堆破碎的數據殘片中仔細搜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遠處的風聲似乎帶來某種不祥的預兆。
終於，他們拼湊出了兩個相對完整的身份信息——
卡爾·瑞納，帝國二級技術軍士，負責艦載系統維護。 艾略特·肖，帝國三級通訊兵，剛入伍不久的新兵。
這兩個人的檔案相對幹凈，陣亡信息尚未同步更新，而且……他們的體型和年齡，與陸燼和白曜有幾分相似。
“就是他們了。”陸燼快速將兩份身份信息下載到數據板中，並開始利用數據板有限的功能，嘗試偽造相應的電子身份牌和權限代碼。
白曜則在一旁，忍著劇痛，從那些帝國士兵的殘骸旁，找出兩套相對完好、但沾滿血汙和灰塵的帝國軍服。
換上衣服，戴上偽造的身份牌。
陸燼將自己屬於聯邦軍人的冷峻氣質稍稍內斂，模仿著技術人員的專註和些許木訥。白曜則將他那過於銳利的眼神壓下，努力做出幾分新兵特有的、帶著緊張和茫然的神情。
簡單的偽裝，在倉促間完成。破綻百出，但或許能瞞過一時。
現在，最關鍵的一步——如何離開這個星球，並“恰好”被“黑曜石”的船只“發現”並“救援”。
陸燼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堆廢墟。他需要制造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求救信號，一個能精準吸引“黑曜石”註意力的信號。
他拆下那個帝國存儲器裏還能工作的部分，又從那堆防禦系統的殘骸裏找出幾個尚未完全損壞的能量電池和信號發射器。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零件和灼熱的斷口間快速移動，腦海中飛速計算著頻率、功率和編碼方式。他必須模擬出帝國偵察艦墜毀後，幸存者利用殘存設備發出的、帶有特定加密模式的求救信號，並且……要巧妙地嵌入“黑曜石”內部使用的、某個不為人知的緊急通訊代碼片段——這是他從“觀測站”日志的海量數據中偶然瞥見並記下的。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危險的活兒，如同在懸崖邊走鋼絲。
白曜守在一旁，警惕地註視著昏黃的天空和四周的地平線，手中緊握著那把能量所剩不多的脈沖手槍。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伴隨著心跳和遠處可能出現的引擎轟鳴。
終於。
陸燼將最後兩根線纜連接在一起。
一個簡陋的、拼湊起來的信號發射器發出微弱的光芒，開始以一種特定的頻率，向星空深處發送加密的求救信號。
“……好了。”陸燼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亮得驚人，“現在……就是等待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煎熬的等待。
兩人躲在巖石的陰影下，輪流休息和警戒。節省著最後一點水和營養劑。沈默籠罩著他們，只有風聲和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陸燼反覆檢查著數據板，監控著信號發射狀態，同時也在不斷覆習著那兩個帝國士兵的檔案細節，揣摩著他們的語氣和習慣。
白曜則大部分時間閉目眼神，但陸燼能感覺到，他體內那紊亂的“火種”能量正在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自行梳理著。或許是因為離開了“觀測站”那種詭異的能量環境，或許是因為……別的原因。
終於——
在天空那昏黃的光線開始逐漸暗淡，溫度急劇下降之時——
一陣極其細微的、但絕非自然產生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從雲層上方傳來！
來了！
兩人瞬間警惕起來，身體繃緊，交換了一個眼神。
陸燼迅速銷毀了那個臨時信號發射器，只留下一些看起來像是自然損壞的零件殘骸。
白曜則將脈沖手槍藏在身後破損的軍服下，手指扣在扳機上。
引擎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是一艘中型運輸船的聲響，但似乎經過特殊的靜音處理。
一艘通體灰黑、線條硬朗、沒有任何明顯標識的中型運輸船，如同幽靈般穿透厚厚的雲層，緩緩降落在不遠處的平坦沙地上。船體側面，一個並不起眼的、仿佛經過磨損的抽象礦石標記，印證了他們的猜測——黑曜石集團。
艙門滑開。
幾名穿著灰色工裝、但動作幹練、眼神銳利、腰間鼓鼓囊囊明顯帶著武器的安保人員率先沖下船，迅速散開，警惕地持槍警戒四周。
然後，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看起來像是高級技術主管或經理模樣、戴著眼鏡的男人走了下來。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爆炸廢墟和穿著帝國軍服、狼狽不堪的兩人，眉頭微微蹙起，帶著一種審視和評估的味道。
“帝國軍人？”他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感，“是你們發出的求救信號？”
陸燼立刻上前一步，模仿著技術軍士應有的、劫後餘生帶著些許惶恐又強作鎮定的語氣：“是……是的，長官！我們是帝國第七巡邏艦隊下屬偵察艦‘灰雀’號成員！我們的船……遭遇不明攻擊墜毀……只有我們兩個僥幸生還……”
他快速報出了卡爾·瑞納的編號和所屬部隊。
那個經理模樣的男人拿出一個手持終端，似乎在核實什麽。終端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鏡片上，看不清眼神。
白曜則低著頭，做出新兵受傷後驚魂未定的樣子，身體微微顫抖，恰到好處。
短暫的沈默，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陸燼能感覺到身後白曜繃緊的肌肉，和自己手心滲出的冷汗。
終於，那個男人放下終端，臉上露出一絲極其公式化的、缺乏溫度的淺笑：“看來你們運氣不錯。我們是‘黑曜石’礦業公司的勘探船‘掘進者’號，剛好在附近空域進行地質掃描，收到了你們的微弱信號。”
他的說辭天衣無縫，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巧合的“人道主義救援”。
但陸燼和白曜都心知肚明，這絕不可能是什麽巧合。
“感謝你們的救援，長官！”陸燼立刻敬了一個蹩腳的帝國軍禮，語氣充滿“感激”。
“帶他們上船，檢查傷勢。”經理模樣的男人對身後的安保人員揮了揮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處理兩件破損的貨物，“安排到隔離艙室。”
兩名安保人員上前，動作算不上粗暴，但也絕談不上友善，示意兩人跟上。
陸燼和白曜低著頭，跟著安保人員，走向那艘如同鋼鐵巨獸般的運輸船。
艙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外面昏黃的光線和冰冷的風。
船內是另一種冰冷——幹凈、高效、充滿消毒水氣味、一切都被嚴格控制的冰冷。
他們被帶著穿過幾條安靜的走廊，沿途看到一些穿著同樣灰色工裝的人員匆匆走過，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氣氛壓抑而沈悶。
最終，他們被帶進一個狹小的、沒有任何窗戶的艙室。門在身後哢噠一聲鎖上。
隔離開始。
陸燼快速掃視艙室。沒有任何監控探頭，但墻壁和門顯然都是隔音和加固的。這裏更像是一個臨時牢房。
他看向白曜。
白曜靠在對面的金屬墻壁上，緩緩吐出一口氣，一直微微顫抖的身體停了下來。他擡起眼，看向陸燼，那雙枯井般的眼睛裏，終於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冰冷的漣漪。
第一步，成功了。
他們進來了。
接下來，就是在這頭巨獸的肚子裏，找到他們需要的線索，然後……
……撕開它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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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靠著冰冷的巖石，劇烈地咳嗽著，每一聲都牽扯著胸腔和後背的劇痛。他抹去眼前因為疼痛而滲出的生理性淚水，看向幾步之外的白曜。
白曜的狀態似乎更差一些。他單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按著胸口，指縫間有新的血跡滲出，臉色白得嚇人，呼吸急促而淺薄，仿佛每一次吸氣都用盡了全力。那雙總是藏著太多情緒的黑沈眼睛，此刻卻像是兩口枯井，只剩下一種被逼到極致後的、近乎虛無的平靜。
但他還活著。並且，是自己站起來的。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沈重和……緊迫。
“方舟”的警報雖然被他們強行中斷，但這裏的異常能量爆發和通訊中斷，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信號。追兵，隨時可能從星海的任何一個角落撲來。
他們需要移動。需要隱藏。需要……一切能讓他們活下去、並反擊的東西。
陸燼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沙塵的空氣，壓下喉嚨裏的血腥味，率先行動起來。他走到那堆還在冒煙的廢墟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
爆炸摧毀了大部分東西，但也炸開了一些原本被深埋的結構。
他的視線定格在一截半埋在扭曲金屬和巖石下的、相對完好的粗大線纜上。線纜的接口規格很特殊，但材質和能量殘留的特征……他認得。
是那艘墜毀的帝國偵察艦上的東西！看來當年那艘偵察艦的殘骸，有一部分被“方舟”拖拽過來，廢物利用，甚至深埋在了這個基地下面！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他立刻蹲下身，不顧高溫和鋒利的邊緣，徒手挖掘清理那一片區域。
白曜也掙紮著走過來，沈默地幫忙，動作因為虛弱而有些搖晃，但眼神卻異常專註。
很快，更多的殘骸被清理出來。不僅僅是線纜，還有半截嚴重變形的引擎噴射口，一塊印著帝國軍徽和編號的破碎裝甲板，甚至……還有一個相對完好的、似乎是艦載中控系統備份存儲器的黑色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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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讀取嗎？”白曜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試試。”陸燼拿出自己的數據板，扯掉幾根不必要的連接線，嘗試著將存儲器的接口與數據板強行連接。
滋啦——
一陣電流幹擾的雜音後，數據板的屏幕竟然真的亮了起來！開始艱難地讀取存儲器裏受損嚴重的數據！
大部分文件都已損壞或加密，但仍有少量殘片被修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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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到此戛然而止，被劇烈的爆炸聲和靜電噪音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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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和白曜的瞳孔同時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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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的偵察艦，在調查“方舟”的秘密基地時，發現了帶有“黑曜石”標記的、偽裝成貨船的神秘戰艦？
這意味著什麽？
“方舟”和“黑曜石”有勾結？還是“黑曜石”本身就是“方舟”擺在明面上的白手套之一？
巨大的陰謀感如同冰冷的蛛網，瞬間纏繞上來。
但與此同時，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也在陸燼腦中迅速成型。
“黑曜石”勢力龐大，航線遍布已知星域。如果他們真的和“方舟”有關，那麽利用他們的網絡，或許能最快地找到關於“方舟”主腦或者其他基地的線索！
風險極高，等於主動送入虎口。
但收益也可能巨大無比。
“……我們需要一個身份。”陸燼擡起頭，看向白曜，眼神銳利得像淬火的刀，“一個能讓我們混上‘黑曜石’船只的身份。”
白曜瞬間明白了他的想法。他沒有絲毫猶豫，蒼白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冰冷的、近乎殘酷的笑意。
“帝國偵察艦的殘骸……機組人員的身份信息……”他看向那個還在讀取數據的存儲器，“應該還有部分殘留。”
兩人立刻開始在一堆破碎的數據殘片中仔細搜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遠處的風聲似乎帶來某種不祥的預兆。
終於，他們拼湊出了兩個相對完整的身份信息——
卡爾·瑞納，帝國二級技術軍士，負責艦載系統維護。 艾略特·肖，帝國三級通訊兵，剛入伍不久的新兵。
這兩個人的檔案相對幹凈，陣亡信息尚未同步更新，而且……他們的體型和年齡，與陸燼和白曜有幾分相似。
“就是他們了。”陸燼快速將兩份身份信息下載到數據板中，並開始利用數據板有限的功能，嘗試偽造相應的電子身份牌和權限代碼。
白曜則在一旁，忍著劇痛，從那些帝國士兵的殘骸旁，找出兩套相對完好、但沾滿血汙和灰塵的帝國軍服。
換上衣服，戴上偽造的身份牌。
陸燼將自己屬於聯邦軍人的冷峻氣質稍稍內斂，模仿著技術人員的專註和些許木訥。白曜則將他那過於銳利的眼神壓下，努力做出幾分新兵特有的、帶著緊張和茫然的神情。
簡單的偽裝，在倉促間完成。破綻百出，但或許能瞞過一時。
現在，最關鍵的一步——如何離開這個星球，並“恰好”被“黑曜石”的船只“發現”並“救援”。
陸燼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堆廢墟。他需要制造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求救信號，一個能精準吸引“黑曜石”註意力的信號。
他拆下那個帝國存儲器裏還能工作的部分，又從那堆防禦系統的殘骸裏找出幾個尚未完全損壞的能量電池和信號發射器。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零件和灼熱的斷口間快速移動，腦海中飛速計算著頻率、功率和編碼方式。他必須模擬出帝國偵察艦墜毀後，幸存者利用殘存設備發出的、帶有特定加密模式的求救信號，並且……要巧妙地嵌入“黑曜石”內部使用的、某個不為人知的緊急通訊代碼片段——這是他從“觀測站”日志的海量數據中偶然瞥見並記下的。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危險的活兒，如同在懸崖邊走鋼絲。
白曜守在一旁，警惕地註視著昏黃的天空和四周的地平線，手中緊握著那把能量所剩不多的脈沖手槍。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伴隨著心跳和遠處可能出現的引擎轟鳴。
終於。
陸燼將最後兩根線纜連接在一起。
一個簡陋的、拼湊起來的信號發射器發出微弱的光芒，開始以一種特定的頻率，向星空深處發送加密的求救信號。
“……好了。”陸燼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亮得驚人，“現在……就是等待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煎熬的等待。
兩人躲在巖石的陰影下，輪流休息和警戒。節省著最後一點水和營養劑。沈默籠罩著他們，只有風聲和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陸燼反覆檢查著數據板，監控著信號發射狀態，同時也在不斷覆習著那兩個帝國士兵的檔案細節，揣摩著他們的語氣和習慣。
白曜則大部分時間閉目眼神，但陸燼能感覺到，他體內那紊亂的“火種”能量正在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自行梳理著。或許是因為離開了“觀測站”那種詭異的能量環境，或許是因為……別的原因。
終於——
在天空那昏黃的光線開始逐漸暗淡，溫度急劇下降之時——
一陣極其細微的、但絕非自然產生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從雲層上方傳來！
來了！
兩人瞬間警惕起來，身體繃緊，交換了一個眼神。
陸燼迅速銷毀了那個臨時信號發射器，只留下一些看起來像是自然損壞的零件殘骸。
白曜則將脈沖手槍藏在身後破損的軍服下，手指扣在扳機上。
引擎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是一艘中型運輸船的聲響，但似乎經過特殊的靜音處理。
一艘通體灰黑、線條硬朗、沒有任何明顯標識的中型運輸船，如同幽靈般穿透厚厚的雲層，緩緩降落在不遠處的平坦沙地上。船體側面，一個並不起眼的、仿佛經過磨損的抽象礦石標記，印證了他們的猜測——黑曜石集團。
艙門滑開。
幾名穿著灰色工裝、但動作幹練、眼神銳利、腰間鼓鼓囊囊明顯帶著武器的安保人員率先沖下船，迅速散開，警惕地持槍警戒四周。
然後，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看起來像是高級技術主管或經理模樣、戴著眼鏡的男人走了下來。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爆炸廢墟和穿著帝國軍服、狼狽不堪的兩人，眉頭微微蹙起，帶著一種審視和評估的味道。
“帝國軍人？”他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感，“是你們發出的求救信號？”
陸燼立刻上前一步，模仿著技術軍士應有的、劫後餘生帶著些許惶恐又強作鎮定的語氣：“是……是的，長官！我們是帝國第七巡邏艦隊下屬偵察艦‘灰雀’號成員！我們的船……遭遇不明攻擊墜毀……只有我們兩個僥幸生還……”
他快速報出了卡爾·瑞納的編號和所屬部隊。
那個經理模樣的男人拿出一個手持終端，似乎在核實什麽。終端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鏡片上，看不清眼神。
白曜則低著頭，做出新兵受傷後驚魂未定的樣子，身體微微顫抖，恰到好處。
短暫的沈默，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陸燼能感覺到身後白曜繃緊的肌肉，和自己手心滲出的冷汗。
終於，那個男人放下終端，臉上露出一絲極其公式化的、缺乏溫度的淺笑：“看來你們運氣不錯。我們是‘黑曜石’礦業公司的勘探船‘掘進者’號，剛好在附近空域進行地質掃描，收到了你們的微弱信號。”
他的說辭天衣無縫，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巧合的“人道主義救援”。
但陸燼和白曜都心知肚明，這絕不可能是什麽巧合。
“感謝你們的救援，長官！”陸燼立刻敬了一個蹩腳的帝國軍禮，語氣充滿“感激”。
“帶他們上船，檢查傷勢。”經理模樣的男人對身後的安保人員揮了揮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處理兩件破損的貨物，“安排到隔離艙室。”
兩名安保人員上前，動作算不上粗暴，但也絕談不上友善，示意兩人跟上。
陸燼和白曜低著頭，跟著安保人員，走向那艘如同鋼鐵巨獸般的運輸船。
艙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外面昏黃的光線和冰冷的風。
船內是另一種冰冷——幹凈、高效、充滿消毒水氣味、一切都被嚴格控制的冰冷。
他們被帶著穿過幾條安靜的走廊，沿途看到一些穿著同樣灰色工裝的人員匆匆走過，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氣氛壓抑而沈悶。
最終，他們被帶進一個狹小的、沒有任何窗戶的艙室。門在身後哢噠一聲鎖上。
隔離開始。
陸燼快速掃視艙室。沒有任何監控探頭，但墻壁和門顯然都是隔音和加固的。這裏更像是一個臨時牢房。
他看向白曜。
白曜靠在對面的金屬墻壁上，緩緩吐出一口氣，一直微微顫抖的身體停了下來。他擡起眼，看向陸燼，那雙枯井般的眼睛裏，終於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冰冷的漣漪。
第一步，成功了。
他們進來了。
接下來，就是在這頭巨獸的肚子裏，找到他們需要的線索，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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