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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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冰冷。
是侵入骨髓的冰冷，而非太空的真空極寒。還有一種……無處不在的、細微的、仿佛能滲透宇航服、直接作用於神經末梢的震動感，像是某種巨大機械低沈的呼吸。
陸燼漂浮在一條狹窄、光滑、泛著非自然幽藍光芒的通道內。身後的裂隙在他進入的瞬間便無聲合攏，徹底斷絕了退路。宇航服的頭燈在這裏顯得多餘，那幽藍的光源自通道本身，照亮前路，卻投不下任何影子，一切都顯得扁平而詭異。
氧氣警報依舊在尖銳地嘶鳴，像催命的鐘聲。
他必須前進。
通道並非筆直，而是以一種違反直覺的角度曲折向下延伸。墻壁觸手冰涼光滑，材質非金非石，探測儀依舊如同死物，沒有任何讀數反饋。只有那低沈的、規律的震動感，仿佛來自這座巨大黑色造物的心臟深處，通過墻壁傳遞而來。
他強迫自己忽略身體的劇痛和氧氣的匱乏，沿著通道艱難地移動。失重環境讓他無法腳踏實地，只能用手推著墻壁借力，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左肩的傷口，帶來一陣陣眩暈。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白曜的信號……真的在這裏面嗎？
未知和壓抑如同冰冷的潮水，試圖淹沒他。但他眼底那點偏執的火光，卻燃燒得更加猛烈。
通道終於到了盡頭。
前方豁然開朗。
陸燼漂浮在出口，瞳孔因為眼前的景象而驟然收縮。
這是一個巨大得難以想象的……內部空間。穹頂高遠，沒入上方看不清的幽暗。下方是如同迷宮般的、由同樣光滑黑色材質構成的覆雜結構和平臺，層層疊疊，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無數粗細不一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能量導管如同巨樹的根系，在這些結構間蜿蜒穿梭，匯聚向空間最中央的一個地方——
那裏，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如同水晶般剔透卻又內部充滿覆雜能量回路的……卵形艙體。
幽藍的光芒正是從那個艙體內部散發出來，成為這片巨大空間唯一的光源，也是那低沈震動感的源頭。
而更讓陸燼血液幾乎凍結的是——
在那巨大的卵形艙體下方，延伸出無數細小的、如同神經束般的能量導管，連接著下方平臺上一個相對渺小的、同樣由透明材質制成的……
醫療艙。
醫療艙裏，浸泡在淡藍色維持液中的……
是白曜！
他閉著眼，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身體連接著各種維生和監測管線，仿佛陷入了最深沈的休眠。那總是帶著嘲諷或銳利的眉眼此刻安靜地垂著，長長的睫毛在幽藍光芒下投下脆弱的陰影。
他還活著！那微弱的生物信號源就是他！
但……他怎麽會在這裏？在這個詭異的造物內部？看起來像是……被當成了某種能源？或者……實驗品？
巨大的震驚和憤怒如同巖漿，瞬間沖垮了陸燼的理智！
“白曜！”他嘶聲吼道，聲音在厚重的頭盔裏顯得悶啞失真！他猛地就要朝著那個醫療艙沖去！
就在他動作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的、強大的力場猛地將他禁錮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一個冰冷的、毫無情緒起伏的電子合成音，突兀地在這個巨大的空間裏響起，仿佛來自四面八方：
【檢測到未授權入侵者。生物特征掃描……匹配異常……與‘錨點’存在高濃度信息素糾纏……分析……】
【判定：次級權限目標。予以控制。】
力場如同無形的枷鎖，死死鎖住陸燼的四肢百骸，連一根手指都無法移動。只有眼球還能艱難地轉動。
他看到，下方那個連接著無數能量導管的巨大卵形艙體內，幽藍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內部能量回路的運轉似乎加快了少許。
那個聲音……是它在說話？這個巨大的黑色造物……擁有智能？它把白曜稱為……“錨點”？
無數疑問和駭人的猜測瘋狂湧入大腦！
“放開他！”陸燼對著空無一人的空間嘶吼，徒勞地掙紮，卻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蟲，“你對他做了什麽？！”
【‘錨點’處於強制休眠穩定狀態。其體內‘火種’能量與‘基石’信標處於危險失衡臨界，‘方舟’劣質抑制手段已失效。此處為其唯一可存活環境。】冰冷的電子音毫無波瀾地解釋，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陸燼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
“基石”信標？是指自己體內那個？白曜的“火種”和它的失衡……是因為自己？因為之前的雙向標記？還是因為別的？
“你是誰？！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他咬牙問道，試圖獲取更多信息。
【此處為‘觀測站’。】電子音回答，【我是其維護系統。職責：觀測、記錄、在特定條件下執行‘協議’。】
觀測站？協議？
又是這些模糊而危險的詞匯！
“什麽協議？！‘收割者’協議嗎？！”陸燼猛地想起“基石”最後的警告。
電子音沈默了半晌，似乎在評估什麽。
【權限不足。無法訪問該級別信息。】最終，它給出了冰冷的拒絕。
【你的狀態同樣危險。信息素水平異常紊亂，體內信標處於不穩定潛伏期，舊傷未愈，生命體征持續衰弱。建議接受強制維生處理。】
隨著它的話音，旁邊光滑的墻壁突然無聲滑開，另一個較小的、空著的醫療艙緩緩移出，裏面迅速註滿了同樣的淡藍色液體。
【進入維生艙。否則，氧氣耗盡後，你的死亡概率為100%。】
這是最後通牒。
陸燼看著那個空著的維生艙，又看向下方醫療艙裏毫無知覺的白曜，再看看自己宇航服面板上已經進入倒計時的氧氣存量。
沒有選擇。
他死死咬著牙，齒根幾乎要咬碎，最終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
“……放開我。”
禁錮他的力場瞬間消失。
他漂浮在原地，劇烈地喘息著，頭盔裏全是自己粗重而絕望的呼吸聲。
幾分鐘後，他艱難地、一點點地脫掉了笨重破損的宇航服，露出裏面被血和汗浸透的病號服。冰冷的空氣接觸皮膚，帶來一陣戰栗。
他最後看了一眼白曜的方向，然後轉身，如同走向刑場般，一步步挪向那個空著的維生艙。
淡藍色的、帶著輕微麻醉效果的維持液緩緩淹沒上來，冰冷刺骨。各種維生管線自動接駁到他身體的關鍵部位，帶來細微的刺痛感。
意識開始模糊，身體變得沈重。
在徹底失去知覺的前一秒，他仿佛聽到那個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這次似乎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好奇？
【開始深度掃描。分析信息素糾纏模式……嘗試建立次級穩定回路……】
【……有趣……】
……
不知過了多久。
陸燼的意識從一片溫暖的、模糊的藍色深海中緩緩上浮。
身體的劇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充盈的力量感。左肩的傷口只剩下一點輕微的癢意，仿佛已經愈合。後頸腺體那持續不斷的躁動和空虛感也被一種溫和的、穩定的感覺所取代。
他睜開眼。
依舊在那個巨大的、幽藍空間裏。他躺在已經排空液體的維生艙中，身上的傷口奇跡般愈合了大半，連疤痕都變得極淡。
那個冰冷的電子音立刻響起：
【維生程序結束。你的身體狀態已穩定至安全閾值。信息素水平暫時受控。體內信標恢覆潛伏狀態。】
陸燼坐起身，第一時間看向白曜的方向。
他依舊安靜地躺在那個醫療艙裏，仿佛時間從未流逝。
“他怎麽樣了？”陸燼的聲音有些沙啞。
【‘錨點’狀態穩定，但‘火種’核心依舊脆弱。強行喚醒可能導致不可逆能量逸散。】電子音回答，【需要更高純度的能量輸入，或……更穩定的外部‘錨定’。】
更穩定的外部錨定？
陸燼的心猛地一跳。是指……永久標記嗎？
這個念頭讓他喉嚨發緊。
“我……能做什麽？”他問，聲音幹澀。
【靠近他。釋放你的信息素。嘗試與他的‘火種’建立更深層次的共振。】電子音指示道，【觀測站將輔助引導能量循環。這是目前風險最低的穩定方案。】
風險最低？
陸燼看著白曜沈睡的側臉，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更深層次的信息素共振，幾乎等同於永久標記的前奏，是將兩人的命運更深地捆綁在一起。而且，是在這個詭異的、擁有自我意識的“觀測站”註視下。
但他有得選嗎？
白曜為了他，幾乎燃盡了自己。現在，輪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向連接著下方平臺的、同樣由那種光滑黑色材質構成的階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走到白曜的醫療艙邊。透明的艙蓋無聲滑開。那股熟悉的、卻比記憶中微弱了許多的、帶著冰冷死寂感的滾燙金屬信息素，緩緩彌漫開來，撩撥著他剛剛穩定的腺體。
陸燼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地，輕輕拂過白曜冰冷的臉頰。
然後，他低下頭，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在對方的額頭上。
閉上眼。
努力摒棄所有雜念，回憶著對方信息素最鮮活時的感覺，回憶著臨時標記時那種靈魂都被灼燒的觸感……然後，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那帶著冷冽雪松和硝煙氣息的信息素，釋放出來。
如同涓涓細流，溫柔地、試探地，纏繞向那微弱卻依舊滾燙的金屬氣息。
起初，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陸燼的心逐漸下沈時——
嗡……
身下的整個平臺，以及連接著上方巨大卵形艙體的能量導管，突然同時輕微地震動起來！幽藍的光芒變得明亮而穩定！
白曜體內那冰冷的、死寂的信息素，仿佛被註入了某種活力，開始極其緩慢地、如同冬眠初醒般……變得溫暖、活躍起來！
他甚至……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睫毛！
有效！
陸燼心中狂喜，更加專註地維持著信息素的輸出和引導。
他感覺到，不僅僅是他的信息素在安撫白曜，白曜那逐漸覆蘇的“火種”能量，也通過這種共振，反饋回他的體內，溫和地滋養著他受損的身體和腺體，甚至……讓他體內那個潛伏的“信標”，都變得更加安穩。
一種前所未有的、水乳交融般的平衡感和充盈感，在兩人之間緩緩建立。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陸燼感到一陣輕微的脫力，才緩緩停止了信息素的釋放。
他擡起頭，對上的，是一雙剛剛睜開的、還帶著一絲茫然和虛弱的……黑沈眼睛。
白曜……醒了。
他看著他，眼神先是困惑，然後迅速變得清明，震驚，難以置信……最後，沈澱為一種極其覆雜的、陸燼從未見過的、仿佛承載了太多無法言說情緒的眼神。
“……陸……燼……？”他極其艱難地、沙啞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是我。”陸燼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他緊緊握住白曜冰冷的手，仿佛怕他再次消失，“沒事了……暫時……沒事了。”
白曜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詭異的環境，尤其是上方那個巨大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卵形艙體，瞳孔微微收縮，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反手用力回握住陸燼的手，指尖冰涼卻帶著一絲微弱的力量。
“……快……走……”他喘息著，眼神裏充滿了急切的警告，“……這裏……不能待……”
“為什麽？”陸燼心中一緊。
白曜似乎想說什麽，但極其虛弱的狀態讓他無法組織語言，只是艱難地搖頭，眼神裏的恐懼清晰可見。
就在這時——
那個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們的交流：
【共振穩定程序結束。‘錨點’狀態顯著提升。次級目標信息素同步率提高17.3%。】
【開始下載‘觀測日志’副本至次級目標個人終端。此為‘錨點’蘇醒前置協議之一。】
陸燼猛地擡頭：“什麽觀測日志？”
【關於‘火種’、‘信標’、‘方舟’、‘收割者協議’及相關幹涉事件的原始觀測數據記錄。】電子音平靜地回答，【‘錨點’的權限不足以直接訪問全部日志。你是目前最優備份載體。】
陸燼的個人終端——那個經過他多次改裝加密的數據板——突然自動亮起，進度條飛速跳動，海量的、無法理解的加密數據流正被強行寫入！
這裏面……藏著所有的真相？
白曜死死盯著那數據流，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似乎想阻止，卻又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
整個“觀測站”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地震動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幽藍的光芒瘋狂閃爍！
那個冰冷的電子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種急促的、仿佛系統過載般的雜音：
【警告！檢測到高優先級外部指令強行接入！協議覆蓋！】
【‘清理者’指令確認！目標：清除所有異常變量！包括……‘觀測站’本身！】
【重覆！‘清理者’指令已確認！】
【最終協議啟動：自毀程序倒計時——】
【十——】
陸燼和白曜的臉色瞬間血色盡失！
清理者？！自毀？！
“走！！！”白曜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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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
是侵入骨髓的冰冷，而非太空的真空極寒。還有一種……無處不在的、細微的、仿佛能滲透宇航服、直接作用於神經末梢的震動感，像是某種巨大機械低沈的呼吸。
陸燼漂浮在一條狹窄、光滑、泛著非自然幽藍光芒的通道內。身後的裂隙在他進入的瞬間便無聲合攏，徹底斷絕了退路。宇航服的頭燈在這裏顯得多餘，那幽藍的光源自通道本身，照亮前路，卻投不下任何影子，一切都顯得扁平而詭異。
氧氣警報依舊在尖銳地嘶鳴，像催命的鐘聲。
他必須前進。
通道並非筆直，而是以一種違反直覺的角度曲折向下延伸。墻壁觸手冰涼光滑，材質非金非石，探測儀依舊如同死物，沒有任何讀數反饋。只有那低沈的、規律的震動感，仿佛來自這座巨大黑色造物的心臟深處，通過墻壁傳遞而來。
他強迫自己忽略身體的劇痛和氧氣的匱乏，沿著通道艱難地移動。失重環境讓他無法腳踏實地，只能用手推著墻壁借力，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左肩的傷口，帶來一陣陣眩暈。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白曜的信號……真的在這裏面嗎？
未知和壓抑如同冰冷的潮水，試圖淹沒他。但他眼底那點偏執的火光，卻燃燒得更加猛烈。
通道終於到了盡頭。
前方豁然開朗。
陸燼漂浮在出口，瞳孔因為眼前的景象而驟然收縮。
這是一個巨大得難以想象的……內部空間。穹頂高遠，沒入上方看不清的幽暗。下方是如同迷宮般的、由同樣光滑黑色材質構成的覆雜結構和平臺，層層疊疊，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無數粗細不一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能量導管如同巨樹的根系，在這些結構間蜿蜒穿梭，匯聚向空間最中央的一個地方——
那裏，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如同水晶般剔透卻又內部充滿覆雜能量回路的……卵形艙體。
幽藍的光芒正是從那個艙體內部散發出來，成為這片巨大空間唯一的光源，也是那低沈震動感的源頭。
而更讓陸燼血液幾乎凍結的是——
在那巨大的卵形艙體下方，延伸出無數細小的、如同神經束般的能量導管，連接著下方平臺上一個相對渺小的、同樣由透明材質制成的……
醫療艙。
醫療艙裏，浸泡在淡藍色維持液中的……
是白曜！
他閉著眼，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身體連接著各種維生和監測管線，仿佛陷入了最深沈的休眠。那總是帶著嘲諷或銳利的眉眼此刻安靜地垂著，長長的睫毛在幽藍光芒下投下脆弱的陰影。
他還活著！那微弱的生物信號源就是他！
但……他怎麽會在這裏？在這個詭異的造物內部？看起來像是……被當成了某種能源？或者……實驗品？
巨大的震驚和憤怒如同巖漿，瞬間沖垮了陸燼的理智！
“白曜！”他嘶聲吼道，聲音在厚重的頭盔裏顯得悶啞失真！他猛地就要朝著那個醫療艙沖去！
就在他動作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的、強大的力場猛地將他禁錮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一個冰冷的、毫無情緒起伏的電子合成音，突兀地在這個巨大的空間裏響起，仿佛來自四面八方：
【檢測到未授權入侵者。生物特征掃描……匹配異常……與‘錨點’存在高濃度信息素糾纏……分析……】
【判定：次級權限目標。予以控制。】
力場如同無形的枷鎖，死死鎖住陸燼的四肢百骸，連一根手指都無法移動。只有眼球還能艱難地轉動。
他看到，下方那個連接著無數能量導管的巨大卵形艙體內，幽藍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內部能量回路的運轉似乎加快了少許。
那個聲音……是它在說話？這個巨大的黑色造物……擁有智能？它把白曜稱為……“錨點”？
無數疑問和駭人的猜測瘋狂湧入大腦！
“放開他！”陸燼對著空無一人的空間嘶吼，徒勞地掙紮，卻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蟲，“你對他做了什麽？！”
【‘錨點’處於強制休眠穩定狀態。其體內‘火種’能量與‘基石’信標處於危險失衡臨界，‘方舟’劣質抑制手段已失效。此處為其唯一可存活環境。】冰冷的電子音毫無波瀾地解釋，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陸燼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
“基石”信標？是指自己體內那個？白曜的“火種”和它的失衡……是因為自己？因為之前的雙向標記？還是因為別的？
“你是誰？！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他咬牙問道，試圖獲取更多信息。
【此處為‘觀測站’。】電子音回答，【我是其維護系統。職責：觀測、記錄、在特定條件下執行‘協議’。】
觀測站？協議？
又是這些模糊而危險的詞匯！
“什麽協議？！‘收割者’協議嗎？！”陸燼猛地想起“基石”最後的警告。
電子音沈默了半晌，似乎在評估什麽。
【權限不足。無法訪問該級別信息。】最終，它給出了冰冷的拒絕。
【你的狀態同樣危險。信息素水平異常紊亂，體內信標處於不穩定潛伏期，舊傷未愈，生命體征持續衰弱。建議接受強制維生處理。】
隨著它的話音，旁邊光滑的墻壁突然無聲滑開，另一個較小的、空著的醫療艙緩緩移出，裏面迅速註滿了同樣的淡藍色液體。
【進入維生艙。否則，氧氣耗盡後，你的死亡概率為100%。】
這是最後通牒。
陸燼看著那個空著的維生艙，又看向下方醫療艙裏毫無知覺的白曜，再看看自己宇航服面板上已經進入倒計時的氧氣存量。
沒有選擇。
他死死咬著牙，齒根幾乎要咬碎，最終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
“……放開我。”
禁錮他的力場瞬間消失。
他漂浮在原地，劇烈地喘息著，頭盔裏全是自己粗重而絕望的呼吸聲。
幾分鐘後，他艱難地、一點點地脫掉了笨重破損的宇航服，露出裏面被血和汗浸透的病號服。冰冷的空氣接觸皮膚，帶來一陣戰栗。
他最後看了一眼白曜的方向，然後轉身，如同走向刑場般，一步步挪向那個空著的維生艙。
淡藍色的、帶著輕微麻醉效果的維持液緩緩淹沒上來，冰冷刺骨。各種維生管線自動接駁到他身體的關鍵部位，帶來細微的刺痛感。
意識開始模糊，身體變得沈重。
在徹底失去知覺的前一秒，他仿佛聽到那個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這次似乎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好奇？
【開始深度掃描。分析信息素糾纏模式……嘗試建立次級穩定回路……】
【……有趣……】
……
不知過了多久。
陸燼的意識從一片溫暖的、模糊的藍色深海中緩緩上浮。
身體的劇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充盈的力量感。左肩的傷口只剩下一點輕微的癢意，仿佛已經愈合。後頸腺體那持續不斷的躁動和空虛感也被一種溫和的、穩定的感覺所取代。
他睜開眼。
依舊在那個巨大的、幽藍空間裏。他躺在已經排空液體的維生艙中，身上的傷口奇跡般愈合了大半，連疤痕都變得極淡。
那個冰冷的電子音立刻響起：
【維生程序結束。你的身體狀態已穩定至安全閾值。信息素水平暫時受控。體內信標恢覆潛伏狀態。】
陸燼坐起身，第一時間看向白曜的方向。
他依舊安靜地躺在那個醫療艙裏，仿佛時間從未流逝。
“他怎麽樣了？”陸燼的聲音有些沙啞。
【‘錨點’狀態穩定，但‘火種’核心依舊脆弱。強行喚醒可能導致不可逆能量逸散。】電子音回答，【需要更高純度的能量輸入，或……更穩定的外部‘錨定’。】
更穩定的外部錨定？
陸燼的心猛地一跳。是指……永久標記嗎？
這個念頭讓他喉嚨發緊。
“我……能做什麽？”他問，聲音幹澀。
【靠近他。釋放你的信息素。嘗試與他的‘火種’建立更深層次的共振。】電子音指示道，【觀測站將輔助引導能量循環。這是目前風險最低的穩定方案。】
風險最低？
陸燼看著白曜沈睡的側臉，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更深層次的信息素共振，幾乎等同於永久標記的前奏，是將兩人的命運更深地捆綁在一起。而且，是在這個詭異的、擁有自我意識的“觀測站”註視下。
但他有得選嗎？
白曜為了他，幾乎燃盡了自己。現在，輪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向連接著下方平臺的、同樣由那種光滑黑色材質構成的階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走到白曜的醫療艙邊。透明的艙蓋無聲滑開。那股熟悉的、卻比記憶中微弱了許多的、帶著冰冷死寂感的滾燙金屬信息素，緩緩彌漫開來，撩撥著他剛剛穩定的腺體。
陸燼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地，輕輕拂過白曜冰冷的臉頰。
然後，他低下頭，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在對方的額頭上。
閉上眼。
努力摒棄所有雜念，回憶著對方信息素最鮮活時的感覺，回憶著臨時標記時那種靈魂都被灼燒的觸感……然後，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那帶著冷冽雪松和硝煙氣息的信息素，釋放出來。
如同涓涓細流，溫柔地、試探地，纏繞向那微弱卻依舊滾燙的金屬氣息。
起初，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陸燼的心逐漸下沈時——
嗡……
身下的整個平臺，以及連接著上方巨大卵形艙體的能量導管，突然同時輕微地震動起來！幽藍的光芒變得明亮而穩定！
白曜體內那冰冷的、死寂的信息素，仿佛被註入了某種活力，開始極其緩慢地、如同冬眠初醒般……變得溫暖、活躍起來！
他甚至……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睫毛！
有效！
陸燼心中狂喜，更加專註地維持著信息素的輸出和引導。
他感覺到，不僅僅是他的信息素在安撫白曜，白曜那逐漸覆蘇的“火種”能量，也通過這種共振，反饋回他的體內，溫和地滋養著他受損的身體和腺體，甚至……讓他體內那個潛伏的“信標”，都變得更加安穩。
一種前所未有的、水乳交融般的平衡感和充盈感，在兩人之間緩緩建立。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陸燼感到一陣輕微的脫力，才緩緩停止了信息素的釋放。
他擡起頭，對上的，是一雙剛剛睜開的、還帶著一絲茫然和虛弱的……黑沈眼睛。
白曜……醒了。
他看著他，眼神先是困惑，然後迅速變得清明，震驚，難以置信……最後，沈澱為一種極其覆雜的、陸燼從未見過的、仿佛承載了太多無法言說情緒的眼神。
“……陸……燼……？”他極其艱難地、沙啞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是我。”陸燼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他緊緊握住白曜冰冷的手，仿佛怕他再次消失，“沒事了……暫時……沒事了。”
白曜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詭異的環境，尤其是上方那個巨大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卵形艙體，瞳孔微微收縮，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反手用力回握住陸燼的手，指尖冰涼卻帶著一絲微弱的力量。
“……快……走……”他喘息著，眼神裏充滿了急切的警告，“……這裏……不能待……”
“為什麽？”陸燼心中一緊。
白曜似乎想說什麽，但極其虛弱的狀態讓他無法組織語言，只是艱難地搖頭，眼神裏的恐懼清晰可見。
就在這時——
那個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們的交流：
【共振穩定程序結束。‘錨點’狀態顯著提升。次級目標信息素同步率提高17.3%。】
【開始下載‘觀測日志’副本至次級目標個人終端。此為‘錨點’蘇醒前置協議之一。】
陸燼猛地擡頭：“什麽觀測日志？”
【關於‘火種’、‘信標’、‘方舟’、‘收割者協議’及相關幹涉事件的原始觀測數據記錄。】電子音平靜地回答，【‘錨點’的權限不足以直接訪問全部日志。你是目前最優備份載體。】
陸燼的個人終端——那個經過他多次改裝加密的數據板——突然自動亮起，進度條飛速跳動，海量的、無法理解的加密數據流正被強行寫入！
這裏面……藏著所有的真相？
白曜死死盯著那數據流，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似乎想阻止，卻又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
整個“觀測站”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地震動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幽藍的光芒瘋狂閃爍！
那個冰冷的電子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種急促的、仿佛系統過載般的雜音：
【警告！檢測到高優先級外部指令強行接入！協議覆蓋！】
【‘清理者’指令確認！目標：清除所有異常變量！包括……‘觀測站’本身！】
【重覆！‘清理者’指令已確認！】
【最終協議啟動：自毀程序倒計時——】
【十——】
陸燼和白曜的臉色瞬間血色盡失！
清理者？！自毀？！
“走！！！”白曜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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