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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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破釜”號在絕望的嘶鳴中掙脫了“熔爐”的鋼鐵獠牙，如同一條被剝去半身鱗片的殘魚，拖著熊熊烈焰和不斷崩解的碎片，一頭紮進冰冷未知的星海。
身後，“熔爐”在脈沖星癲狂的光芒映照下，化為一團不斷膨脹爆炸的火球，帝國的巡邏艇和內部的叛亂者、掠奪者一同被卷入那場自我毀滅的狂歡。
沒有歡呼，沒有慶幸。
駕駛艙內彌漫著機油燒焦、血液腥甜和死亡逼近的冰冷氣息。警報燈大多已經熄滅——不是解除危險，而是連報警系統都被徹底摧毀。主屏幕一片雪花，只有幾個最基礎的備用儀表還在頑強地閃爍，顯示著觸目驚心的紅色數據。
引擎輸出功率：7%，且不穩定。 船體結構完整性：21%，多處貫穿傷。 生命維持系統：離線。 氧氣存量：17分鐘。
巴克癱在船長椅上，胸口劇烈起伏，一只手臂不規則地扭曲著，鮮血浸透了臟汙的衣袖。老鼠趴在控制臺上，不知死活。引擎老頭倒在角落，身下積著一灘暗紅的血。只有那個醉醺醺的廚子，竟然奇跡般地只受了些輕傷，正手忙腳亂地試圖用破布給巴克止血。
陸燼將自己從副駕駛位的固定帶裏解脫出來，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的額角被飛濺的碎片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糊住了半邊視線，左肩的舊傷再次崩裂，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這些。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個剛剛得到的、滾燙的坐標上。
白曜。還活著。在那個遙遠的、被稱為“死寂禁區”的地方。
希望像一枚燒紅的針，紮在他近乎麻木的心臟上，帶來尖銳的刺痛和一絲不肯熄滅的光。
他必須趕到那裏。在“破釜”號徹底解體，或者氧氣耗盡之前。
“引擎……還能不能撐一次短躍遷？”陸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推開試圖給他包紮的廚子，踉蹌著撲到幾乎報廢的主控臺前，雙手在布滿裂紋的操作屏上飛快滑動，試圖重啟部分功能。
“躍遷？！你他媽瘋了？！”巴克因為劇痛和憤怒而面孔扭曲，嘶聲吼道，“這破船再跳一次就直接變宇宙塵埃了！老子……咳咳……老子寧願憋死在這裏！”
“留在這裏也是死！”陸燼頭也不回，手指的動作更快，強行繞過幾個燒毀的回路，將所剩無幾的能源孤註一擲地導向那顫巍巍的躍遷引擎，“賭一把，或者等死。你選！”
備用能源核心發出過載的哀鳴，整個船體都在劇烈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巴克看著陸燼那雙在血色和陰影下亮得駭人、偏執到近乎瘋狂的眼睛，所有咒罵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他知道，這個男人已經不再是那個他撿回來的、需要倚仗他鼻息的“苦力”了。
這是一個被某種可怕執念驅動的亡魂。
“……媽的……坐標……輸入好了……”巴克最終頹然癱倒，閉上了眼，像是用盡最後力氣吐出幾個字，“……要死……就死快點……”
陸燼將那個從“熔爐”得到的坐標，狠狠輸入進勉強恢覆工作的導航系統！
嗡——！！！
躍遷引擎發出最後一聲撕裂般的咆哮，強行撕開了脆弱不堪的時空！
“破釜”號如同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布滿鋼針的滾筒，每一塊金屬都在呻吟、扭曲、崩解！
劇烈的痛苦和窒息感瞬間吞噬了所有人！
陸燼死死咬著牙，鮮血從齒縫滲出，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因為能量極度不穩定而瘋狂扭曲閃爍的躍遷通道出口！
出去！一定要出去！
轟！！！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又仿佛只是一瞬。
難以形容的巨震傳來！
“破釜”號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摜出，猛地砸落在實地上！巨大的沖擊力將船上所有未被固定的東西都拋飛起來，狠狠撞在艙壁上！
陸燼的後背重重撞在控制臺上，眼前一黑，差點昏厥過去。
刺耳的金屬變形聲、管道破裂的嘶嘶聲、還有最後幾盞儀表的爆炸聲接連響起。
然後，一切緩緩歸於死寂。
一種比太空更深沈、更絕對的死寂。
他掙紮著擡起頭，透過布滿蛛網般裂紋的主舷窗向外望去。
沒有星光。
沒有熟悉的星雲或星系。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濃稠得化不開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暗。
這裏就是……“死寂禁區”？
他成功了？還是……躍遷失敗，墜入了某個未知的空間裂縫？
“咳……咳咳……”巴克的呻吟聲打破了死寂，他掙紮著，“還……還活著？”
廚子也從一堆雜物下爬了出來，驚恐地四下張望。
陸燼沒有理會他們，他強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撲到那些還在頑強工作的備用儀表前。
外部環境讀數一片混亂。重力異常，輻射指數高得嚇人，空間曲率波動劇烈……而且，沒有任何熟悉的宇宙背景輻射信號。
他們好像……真的闖入了一個完全與世隔絕的、物理規則都似乎有些不同的詭異區域。
但導航儀上，那個輸入的坐標，正清晰地顯示著——抵達。
白曜……就在這裏？
陸燼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他嘗試啟動外部探測器和大功率生命掃描儀。
毫無反應。這些設備早在之前的戰鬥和躍遷中徹底損壞了。
“破釜”號就像一座漂浮在這片絕對黑暗中的、沈默的鋼鐵棺材。
希望，仿佛觸手可及，卻又被這無盡的、未知的黑暗死死包裹著，令人窒息。
“氧氣……快沒了……”廚子看著僅存的儀表，聲音帶著哭腔。
死亡，再次以另一種方式，緩緩逼近。
陸燼的目光掃過狼藉的駕駛艙，掃過重傷的巴克和昏迷的老鼠，最後落在那扇扭曲變形的氣密門上。
他必須出去。
必須確認外面的情況。必須……找到白曜。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穿上應急宇航服。還有動作的，跟我出去看看。”陸燼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他走向裝備櫃——那裏還有幾套勉強能用的老舊宇航服。
“出去？！外面什麽情況都不知道！你他媽……”巴克試圖阻止。
陸燼已經拿起一套宇航服開始往身上套，動作因為傷痛而有些遲緩，卻異常堅決：“留在裏面也是等死。出去，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的眼神告訴巴克，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最終，只有陸燼和那個還算完好的廚子穿上了笨重的宇航服。巴克傷勢太重，老鼠依舊昏迷。
氣密門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艱難地打開了一條縫隙。
門外，是如同實質般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宇航服的頭燈只能照亮前方幾米的範圍，光線仿佛被某種東西貪婪地吸收著，無法及遠。腳下是“破釜”號扭曲的外殼，再往外，就是無盡的虛空。
陸燼將安全索扣在船體外的固定環上，率先邁出了船艙。
失重感傳來。他漂浮在船體外，環顧四周。
除了“破釜”號頭燈照亮的那一小片慘淡光暈，四面八方都是純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沒有聲音，沒有運動，甚至連一點星際塵埃都看不到。
這裏仿佛是一片宇宙的墳場，萬物終結之地。
他嘗試用宇航服自帶的、功率極低的短距掃描儀探測周圍。
掃描波如同石沈大海，沒有任何回饋。
絕望，如同周圍的黑暗，一點點滲透進來。
難道……算法出錯了？還是白曜的信號……已經消失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掃描儀突然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信號反饋！
不是生命信號，也不是常見的能量信號。而是一種……極其古怪的、仿佛某種規則本身的、冰冷的脈動！
而且……來源方向……似乎就在“破釜”號正前方不遠處的黑暗裏！
陸燼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立刻調整掃描方向，將功率推到最大，死死盯著那微弱到幾乎忽略不計的信號反饋！
信號源在移動！非常緩慢，但確實在靠近！
“那……那是什麽？”廚子顫抖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傳來，他也檢測到了那個信號，充滿了恐懼。
陸燼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那個方向，握著安全索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氧氣存量報警燈開始閃爍。
那微弱的信號源越來越近……
終於，在頭燈光暈的邊緣，一個模糊的輪廓，緩緩地從絕對的黑暗中浮現出來。
那不是星體，不是飛船，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天體或人造物。
那是一個……巨大、殘缺、仿佛由無數冰冷黑色幾何結構強行拼接而成的、 silent and ancient （寂靜而古老）的……造物。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裏，如同一個死去的、巨大無比的神祇頭顱，表面光滑如鏡，反射著“破釜”號頭燈微弱的光芒，卻沒有任何特征，只有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絕對的冰冷和空洞。
那微弱的、規則的脈動信號，正是從它內部散發出來的。
白曜……在這裏面？
這個恐怖的念頭剛升起，就被陸燼強行壓下。
不……不對……
這造物散發出的氣息，和他記憶中的白曜，和他體內那微弱的信息素感應，完全不同。這是一種……更古老、更冰冷、更非人的存在。
但那個算法坐標，明明指向這裏……
就在他心神劇震之際——
那巨大的黑色造物光滑如鏡的表面，突然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細微的、僅容一人通過的裂隙，毫無征兆地在那冰冷的表面上打開！裏面透出一種幽藍色的、非自然的光。
仿佛……是一種邀請。
或者說，是一個陷阱。
宇航服的氧氣警報開始發出尖銳的蜂鳴。
廚子已經嚇得幾乎癱軟，死死抓著安全索，語無倫次地想要逃回船上。
陸燼漂浮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突然打開的、幽藍色的裂隙。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撞擊著肋骨，帶來一陣陣悶痛。
進去？
裏面可能是唯一的生機，也可能是萬劫不覆的深淵。
不進去？
留在外面，只有氧氣耗盡，窒息而亡。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巨大的、冰冷的黑色造物上。
白曜……你會在這裏嗎？
最終，他猛地一咬牙，解開了腰間的安全索。
在廚子驚恐的目光中，他用手推了一下“破釜”號的外殼，借著反作用力，朝著那道幽藍色的裂隙，緩緩飄去。
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投向那片未知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與幽光。
無論裏面是什麽。
他都必須去看一看。
為了那個或許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也為了那個……讓他不惜一切代價來到這裏的人。
身影，徹底沒入裂隙。
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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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釜”號在絕望的嘶鳴中掙脫了“熔爐”的鋼鐵獠牙，如同一條被剝去半身鱗片的殘魚，拖著熊熊烈焰和不斷崩解的碎片，一頭紮進冰冷未知的星海。
身後，“熔爐”在脈沖星癲狂的光芒映照下，化為一團不斷膨脹爆炸的火球，帝國的巡邏艇和內部的叛亂者、掠奪者一同被卷入那場自我毀滅的狂歡。
沒有歡呼，沒有慶幸。
駕駛艙內彌漫著機油燒焦、血液腥甜和死亡逼近的冰冷氣息。警報燈大多已經熄滅——不是解除危險，而是連報警系統都被徹底摧毀。主屏幕一片雪花，只有幾個最基礎的備用儀表還在頑強地閃爍，顯示著觸目驚心的紅色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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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癱在船長椅上，胸口劇烈起伏，一只手臂不規則地扭曲著，鮮血浸透了臟汙的衣袖。老鼠趴在控制臺上，不知死活。引擎老頭倒在角落，身下積著一灘暗紅的血。只有那個醉醺醺的廚子，竟然奇跡般地只受了些輕傷，正手忙腳亂地試圖用破布給巴克止血。
陸燼將自己從副駕駛位的固定帶裏解脫出來，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的額角被飛濺的碎片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糊住了半邊視線，左肩的舊傷再次崩裂，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這些。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個剛剛得到的、滾燙的坐標上。
白曜。還活著。在那個遙遠的、被稱為“死寂禁區”的地方。
希望像一枚燒紅的針，紮在他近乎麻木的心臟上，帶來尖銳的刺痛和一絲不肯熄滅的光。
他必須趕到那裏。在“破釜”號徹底解體，或者氧氣耗盡之前。
“引擎……還能不能撐一次短躍遷？”陸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推開試圖給他包紮的廚子，踉蹌著撲到幾乎報廢的主控臺前，雙手在布滿裂紋的操作屏上飛快滑動，試圖重啟部分功能。
“躍遷？！你他媽瘋了？！”巴克因為劇痛和憤怒而面孔扭曲，嘶聲吼道，“這破船再跳一次就直接變宇宙塵埃了！老子……咳咳……老子寧願憋死在這裏！”
“留在這裏也是死！”陸燼頭也不回，手指的動作更快，強行繞過幾個燒毀的回路，將所剩無幾的能源孤註一擲地導向那顫巍巍的躍遷引擎，“賭一把，或者等死。你選！”
備用能源核心發出過載的哀鳴，整個船體都在劇烈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巴克看著陸燼那雙在血色和陰影下亮得駭人、偏執到近乎瘋狂的眼睛，所有咒罵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他知道，這個男人已經不再是那個他撿回來的、需要倚仗他鼻息的“苦力”了。
這是一個被某種可怕執念驅動的亡魂。
“……媽的……坐標……輸入好了……”巴克最終頹然癱倒，閉上了眼，像是用盡最後力氣吐出幾個字，“……要死……就死快點……”
陸燼將那個從“熔爐”得到的坐標，狠狠輸入進勉強恢覆工作的導航系統！
嗡——！！！
躍遷引擎發出最後一聲撕裂般的咆哮，強行撕開了脆弱不堪的時空！
“破釜”號如同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布滿鋼針的滾筒，每一塊金屬都在呻吟、扭曲、崩解！
劇烈的痛苦和窒息感瞬間吞噬了所有人！
陸燼死死咬著牙，鮮血從齒縫滲出，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因為能量極度不穩定而瘋狂扭曲閃爍的躍遷通道出口！
出去！一定要出去！
轟！！！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又仿佛只是一瞬。
難以形容的巨震傳來！
“破釜”號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摜出，猛地砸落在實地上！巨大的沖擊力將船上所有未被固定的東西都拋飛起來，狠狠撞在艙壁上！
陸燼的後背重重撞在控制臺上，眼前一黑，差點昏厥過去。
刺耳的金屬變形聲、管道破裂的嘶嘶聲、還有最後幾盞儀表的爆炸聲接連響起。
然後，一切緩緩歸於死寂。
一種比太空更深沈、更絕對的死寂。
他掙紮著擡起頭，透過布滿蛛網般裂紋的主舷窗向外望去。
沒有星光。
沒有熟悉的星雲或星系。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濃稠得化不開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暗。
這裏就是……“死寂禁區”？
他成功了？還是……躍遷失敗，墜入了某個未知的空間裂縫？
“咳……咳咳……”巴克的呻吟聲打破了死寂，他掙紮著，“還……還活著？”
廚子也從一堆雜物下爬了出來，驚恐地四下張望。
陸燼沒有理會他們，他強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撲到那些還在頑強工作的備用儀表前。
外部環境讀數一片混亂。重力異常，輻射指數高得嚇人，空間曲率波動劇烈……而且，沒有任何熟悉的宇宙背景輻射信號。
他們好像……真的闖入了一個完全與世隔絕的、物理規則都似乎有些不同的詭異區域。
但導航儀上，那個輸入的坐標，正清晰地顯示著——抵達。
白曜……就在這裏？
陸燼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他嘗試啟動外部探測器和大功率生命掃描儀。
毫無反應。這些設備早在之前的戰鬥和躍遷中徹底損壞了。
“破釜”號就像一座漂浮在這片絕對黑暗中的、沈默的鋼鐵棺材。
希望，仿佛觸手可及，卻又被這無盡的、未知的黑暗死死包裹著，令人窒息。
“氧氣……快沒了……”廚子看著僅存的儀表，聲音帶著哭腔。
死亡，再次以另一種方式，緩緩逼近。
陸燼的目光掃過狼藉的駕駛艙，掃過重傷的巴克和昏迷的老鼠，最後落在那扇扭曲變形的氣密門上。
他必須出去。
必須確認外面的情況。必須……找到白曜。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穿上應急宇航服。還有動作的，跟我出去看看。”陸燼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他走向裝備櫃——那裏還有幾套勉強能用的老舊宇航服。
“出去？！外面什麽情況都不知道！你他媽……”巴克試圖阻止。
陸燼已經拿起一套宇航服開始往身上套，動作因為傷痛而有些遲緩，卻異常堅決：“留在裏面也是等死。出去，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的眼神告訴巴克，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最終，只有陸燼和那個還算完好的廚子穿上了笨重的宇航服。巴克傷勢太重，老鼠依舊昏迷。
氣密門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艱難地打開了一條縫隙。
門外，是如同實質般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宇航服的頭燈只能照亮前方幾米的範圍，光線仿佛被某種東西貪婪地吸收著，無法及遠。腳下是“破釜”號扭曲的外殼，再往外，就是無盡的虛空。
陸燼將安全索扣在船體外的固定環上，率先邁出了船艙。
失重感傳來。他漂浮在船體外，環顧四周。
除了“破釜”號頭燈照亮的那一小片慘淡光暈，四面八方都是純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沒有聲音，沒有運動，甚至連一點星際塵埃都看不到。
這裏仿佛是一片宇宙的墳場，萬物終結之地。
他嘗試用宇航服自帶的、功率極低的短距掃描儀探測周圍。
掃描波如同石沈大海，沒有任何回饋。
絕望，如同周圍的黑暗，一點點滲透進來。
難道……算法出錯了？還是白曜的信號……已經消失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掃描儀突然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信號反饋！
不是生命信號，也不是常見的能量信號。而是一種……極其古怪的、仿佛某種規則本身的、冰冷的脈動！
而且……來源方向……似乎就在“破釜”號正前方不遠處的黑暗裏！
陸燼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立刻調整掃描方向，將功率推到最大，死死盯著那微弱到幾乎忽略不計的信號反饋！
信號源在移動！非常緩慢，但確實在靠近！
“那……那是什麽？”廚子顫抖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傳來，他也檢測到了那個信號，充滿了恐懼。
陸燼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那個方向，握著安全索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氧氣存量報警燈開始閃爍。
那微弱的信號源越來越近……
終於，在頭燈光暈的邊緣，一個模糊的輪廓，緩緩地從絕對的黑暗中浮現出來。
那不是星體，不是飛船，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天體或人造物。
那是一個……巨大、殘缺、仿佛由無數冰冷黑色幾何結構強行拼接而成的、 silent and ancient （寂靜而古老）的……造物。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裏，如同一個死去的、巨大無比的神祇頭顱，表面光滑如鏡，反射著“破釜”號頭燈微弱的光芒，卻沒有任何特征，只有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絕對的冰冷和空洞。
那微弱的、規則的脈動信號，正是從它內部散發出來的。
白曜……在這裏面？
這個恐怖的念頭剛升起，就被陸燼強行壓下。
不……不對……
這造物散發出的氣息，和他記憶中的白曜，和他體內那微弱的信息素感應，完全不同。這是一種……更古老、更冰冷、更非人的存在。
但那個算法坐標，明明指向這裏……
就在他心神劇震之際——
那巨大的黑色造物光滑如鏡的表面，突然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細微的、僅容一人通過的裂隙，毫無征兆地在那冰冷的表面上打開！裏面透出一種幽藍色的、非自然的光。
仿佛……是一種邀請。
或者說，是一個陷阱。
宇航服的氧氣警報開始發出尖銳的蜂鳴。
廚子已經嚇得幾乎癱軟，死死抓著安全索，語無倫次地想要逃回船上。
陸燼漂浮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突然打開的、幽藍色的裂隙。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撞擊著肋骨，帶來一陣陣悶痛。
進去？
裏面可能是唯一的生機，也可能是萬劫不覆的深淵。
不進去？
留在外面，只有氧氣耗盡，窒息而亡。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巨大的、冰冷的黑色造物上。
白曜……你會在這裏嗎？
最終，他猛地一咬牙，解開了腰間的安全索。
在廚子驚恐的目光中，他用手推了一下“破釜”號的外殼，借著反作用力，朝著那道幽藍色的裂隙，緩緩飄去。
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投向那片未知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與幽光。
無論裏面是什麽。
他都必須去看一看。
為了那個或許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也為了那個……讓他不惜一切代價來到這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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