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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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痛。
是意識回歸後的第一感知，也是唯一的主旋律。
像有無數燒紅的鋼針紮進左肩，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牽扯著那片區域的神經，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令人窒息的劇痛。冰冷和灼熱交替席卷著身體，喉嚨幹渴得如同沙漠，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腥甜味。
陸燼艱難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很久才勉強聚焦。
入目是低矮的、不斷輕微晃動的金屬頂棚，銹跡斑斑，沾著不明的油汙。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機油、汗臭、劣質煙草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屬於很多不同信息素混雜在一起的、令人頭暈的味道。
身下是粗糙硌人的硬板床，鋪著一條散發著黴味的薄毯。
這是一個極其狹窄、雜亂的空間，像某個運輸載具的貨艙改造的臨時居所。角落裏堆著一些破爛的箱子和工具，墻壁上釘著幾張模糊不清的星域圖，一張搖搖晃晃的小桌上放著半瓶渾濁的液體和吃剩的營養膏包裝。
他在哪裏？
記憶如同破碎的鏡片，混亂地閃過——冰冷的狙擊光束，胸口炸開的劇痛，白曜絕望血紅的眼睛，徹底關閉的躍遷門，還有聯邦戰艦主炮那毀滅性的嗡鳴……
他還活著？
怎麽可能？
他試圖移動一下身體，左肩立刻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嘿！醒啦？”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
貨艙連接駕駛室的門簾被掀開，一個身材矮壯、穿著臟兮兮工裝褲、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男人探進頭來。他手裏拿著一個扳手，渾身散發著濃烈的機油味和一種屬於Beta的、平淡卻帶著壓迫感的氣息。
“媽的，老子還以為撿回來個死人，差點就把你扔出去餵太空垃圾了。”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滿口黃牙，眼神裏帶著一種打量貨物的審視，“小子，命挺硬啊？那種地方都炸成灰了，你居然還能飄出來，就肩膀上開了個洞。”
陸燼警惕地看著他，沒有回答，只是暗自積蓄著力量，評估著眼前的狀況和自身的傷勢。左肩被粗糙地包紮過，血似乎止住了，但傷口情況肯定很糟。身體異常虛弱，信息素水平低得可怕，連帶著思維都有些遲緩。
“嘖，還是個啞巴？”男人走進來，毫不客氣地踢了踢床腳，“老子是‘破釜’號的船長巴克。我在K-73垃圾帶撈漂浮殘骸的時候把你撈上來的。算你走運，老子最近缺個能幹活的苦力。”
他俯下身，帶著油汙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陸燼臉上，眼神變得兇狠起來：“我不管你是誰，從哪裏來，惹了什麽事。既然上了老子的船，就得幹活抵債！聽懂了嗎？不然……”他晃了晃手裏的扳手，威脅意味十足。
陸燼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冰冷。他現在重傷未愈，處境不明，和這個顯然不是善茬的巴克硬碰硬毫無好處。
“……懂了。”他艱難地發出沙啞的聲音，“謝謝……救命。”
巴克似乎對他的識趣很滿意，哼了一聲：“算你還有點腦子。好好躺著，明天要是還死不了，就給我滾出來幹活！船不養廢物！”
說完，他扔下一支最廉價的止痛針和一小塊壓縮營養塊，便罵罵咧咧地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陸燼艱難地拿起那支止痛針，毫不猶豫地紮進自己右臂。冰涼的藥液暫時壓下了部分劇痛，讓他的思維清晰了一些。
他靠在冰冷的艙壁上，緩緩喘著氣。
他還活著。奇跡般地，從聯邦的“清道夫”打擊中活了下來，還被這艘似乎專門在危險空域撿垃圾的“破釜”號撈了起來。
但白曜呢？
他猛地想起最後那一刻，白曜那雙絕望血紅的眼睛，和他被推進躍遷門的瞬間……
心臟像是被狠狠揪緊，傳來一陣鈍痛。
白曜成功躍遷了嗎？他去了哪裏？他……還好嗎？
還有……他們之間那該死的、因為臨時標記而產生的微弱感應……
陸燼猛地凝神，試圖去感知。
空了。
一片虛無。
什麽也感覺不到。
仿佛那一槍，不僅打穿了他的身體，也徹底斬斷了那根連接著他們的、纖細而詭異的線。
一種比傷口更深的、冰冷的空洞感，瞬間席卷了他。
他緩緩擡起右手，撫上自己左胸那猙獰的傷口，隔著粗糙的包紮，能感受到下方心臟緩慢而沈重的跳動。
還活著。
卻好像……失去了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
他閉上眼，將臉埋進掌心，肩膀因為壓抑的情緒而微微顫抖。
但很快，那顫抖停止了。
他再次擡起頭時，臉上已經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無論發生了什麽，他必須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弄清楚真相。
才能……找到白曜。
第二天，陸燼強行拖著虛弱劇痛的身體，走出了那間狹小的貨艙。
“破釜”號比他想象的還要破舊和混亂。這是一艘中型改裝貨船，船上除了船長巴克，還有另外三個船員：一個沈默寡言、負責引擎的老頭，一個眼神閃爍、負責探測和打撈的瘦子，還有一個總是醉醺醺、負責做飯（如果能稱之為飯的話）的廚子。
所有人都帶著一種亡命徒特有的麻木和警惕，對陸燼這個新來的“苦力”並不友好，只是冷漠地指使他幹最重最臟的活——清理過濾網、搬運沈重的廢料、檢修船外那些危險的破損點。
陸燼沈默地承受著這一切。他的傷勢恢覆得很慢，左臂幾乎無法用力，每一次動作都伴隨著劇痛和冷汗。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地完成所有工作。他需要時間恢覆，需要了解這艘船，需要尋找機會。
巴克似乎對他的忍耐力和工作效率還算滿意，雖然依舊沒什麽好臉色，但至少不再動不動就用扳手威脅他。
日子就在這種枯燥、疲憊和隱忍中一天天過去。
“破釜”號如同幽靈般游蕩在聯邦與帝國交界處的三不管地帶，專門搜尋那些因為沖突、事故或走私而留下的飛船殘骸和漂浮垃圾，從中淘換還有價值的零件和物資，運往一些法外空間站銷贓。
這裏的信息閉塞而混亂，充斥著各種真真假假的流言。陸燼從船員們零星的交談和偶爾接收到的破爛通訊信號裏，努力拼湊著外界的信息。
“彼岸”星港遭遇不明勢力毀滅性打擊、化為宇宙塵埃的消息已經傳開，引發了各種猜測和恐慌。聯邦和帝國互相指責，局勢更加緊張。
關於“收割者”的傳言也開始在一些底層渠道以都市傳說般的形式悄然流傳，但大多荒誕不經，沒人當真。
沒有任何關於白曜的消息。也沒有任何關於“網罟”或者那個“零”的後續。
那個人，仿佛真的如同水汽般，徹底蒸發消失了。
每當夜深人靜，傷口疼痛難忍，或是聽到某些類似狙擊光束破空的聲音時，陸燼總會下意識地撫向胸口，那裏空落落的刺痛，比槍傷更難以忍受。
他必須離開這裏。
他需要更好的醫療，需要信息，需要力量。
機會在一個月後到來。
“破釜”號接到一單“私活”——前往一個剛剛發生過小規模沖突的星域邊緣，打撈一艘被擊沈的、據說運載著某種高價值實驗設備的帝國運輸船殘骸。
那片空域極其危險，不僅有活躍的能量亂流和星際塵埃，還有可能遇到帝國或聯邦的巡邏隊，甚至是聞訊而來的其他掠奪者。
但報酬極其豐厚，巴克心動了。
經過幾次危險的跳躍和潛行，“破釜”號終於接近了目標坐標。
然而，等待他們的並非安靜的殘骸，而是一場激烈的交火！
另一艘火力明顯更強的掠奪船已經搶先一步到達，正在攻擊一艘試圖保衛殘骸的、傷痕累累的小型帝國護衛艦！
“媽的！黑吃黑！”巴克氣得破口大罵，但眼中卻閃過貪婪的光芒，“靠過去！趁他們狗咬狗，我們撈一票就走！”
“破釜”號如同禿鷲般，小心翼翼地靠近戰場邊緣。
流彈不時擊中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船身劇烈搖晃。
“就是現在！放下打撈爪！”巴克吼道。
瘦子操作著機械臂，試圖捕捉那艘半埋在碎片中的運輸船殘骸。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艘原本看似被壓制的小型帝國護衛艦，突然爆發出驚人的能量波動！它的艦體表面打開數個隱藏炮口，射出數道極其精準、威力巨大的定向能光束！
轟！轟！
那艘掠奪船猝不及防，引擎部位瞬間被擊中，爆發出巨大的火球，開始失控旋轉！
“操！是陷阱！那護衛艦是偽裝的！快走！”巴克臉色大變，瘋狂拉操縱桿試圖轉向逃離！
但已經晚了！
那艘“護衛艦”冰冷的炮口，已經調轉方向，鎖定了“破釜”號這個試圖撿便宜的禿鷲！
致命的能量光束在充能！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所有船員都面無人色，絕望地閉上了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直沈默觀察戰場的陸燼，眼中猛地閃過一道銳光！
他如同獵豹般躥到輔助操控臺前——那裏負責調節護盾能量分配！他之前檢修時就發現這套系統有個極其隱蔽的、可以超載運行的漏洞！
“你幹什麽？！”巴克驚怒交加地吼道！
陸燼根本不理他，手指在布滿油汙的鍵盤上快如閃電地輸入一連串極其覆雜的指令！那是他根據之前看到的帝國軍用艦艇能量特征反向推導出的臨時幹擾頻率！
嗡——！
“破釜”號老舊的護盾發生器發出過載的哀鳴，整個船體燈光瘋狂閃爍！
但與此同時，一道極其不穩定、卻恰好與對方炮擊頻率形成短暫幹涉的能量波紋，猛地以“破釜”號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道射向他們的致命光束，在接觸到這圈幹涉波紋的瞬間，竟然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轉！
嗤——！
光束擦著“破釜”號的引擎外艙掠過，灼燒出一道深深的焦痕，卻沒有造成致命損傷！
整個駕駛艙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陸燼，仿佛見了鬼一樣！
他……他剛才做了什麽？！他竟然用這種破爛貨船的護盾，偏轉了帝國最新型偽裝艦的攻擊？！
巴克看著陸燼的眼神瞬間變了，從之前的輕視和利用，變成了驚疑、恐懼，以及一絲……瘋狂的貪婪。
這家夥……絕對不是普通人！
那艘帝國偽裝艦似乎也對這意外情況感到錯愕，攻擊停頓了片刻。
“還楞著幹什麽！快走！”陸燼嘶聲吼道，臉色因為過度消耗和精神緊繃而蒼白如紙，傷口再次滲出血跡。
巴克猛地回過神，立刻將引擎推力推到最大！“破釜”號如同受驚的兔子，歪歪扭扭地朝著最近的跳躍點瘋狂逃竄！
身後，那艘帝國偽裝艦並沒有追擊，似乎他們的主要目標是那艘掠奪船和運輸船殘骸。
直到成功躍遷進入相對安全的星域，駕駛艙裏的人才如同虛脫般癱軟下來，心有餘悸地大口喘氣。
巴克緩緩轉過身，走到陸燼面前，眼神覆雜地上下打量著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你到底是什麽人？”他聲音沙啞地問，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忌憚。
陸燼靠在冰冷的艙壁上，捂著再次裂開的傷口，喘息著擡起眼。
經歷了剛才的生死一線，他眼底最後一點猶豫和迷茫也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沈澱下來的銳利和清醒。
他知道，偽裝結束了。
他迎著巴克的目光，緩緩地、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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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意識回歸後的第一感知，也是唯一的主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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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艱難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很久才勉強聚焦。
入目是低矮的、不斷輕微晃動的金屬頂棚，銹跡斑斑，沾著不明的油汙。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機油、汗臭、劣質煙草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屬於很多不同信息素混雜在一起的、令人頭暈的味道。
身下是粗糙硌人的硬板床，鋪著一條散發著黴味的薄毯。
這是一個極其狹窄、雜亂的空間，像某個運輸載具的貨艙改造的臨時居所。角落裏堆著一些破爛的箱子和工具，墻壁上釘著幾張模糊不清的星域圖，一張搖搖晃晃的小桌上放著半瓶渾濁的液體和吃剩的營養膏包裝。
他在哪裏？
記憶如同破碎的鏡片，混亂地閃過——冰冷的狙擊光束，胸口炸開的劇痛，白曜絕望血紅的眼睛，徹底關閉的躍遷門，還有聯邦戰艦主炮那毀滅性的嗡鳴……
他還活著？
怎麽可能？
他試圖移動一下身體，左肩立刻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嘿！醒啦？”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
貨艙連接駕駛室的門簾被掀開，一個身材矮壯、穿著臟兮兮工裝褲、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男人探進頭來。他手裏拿著一個扳手，渾身散發著濃烈的機油味和一種屬於Beta的、平淡卻帶著壓迫感的氣息。
“媽的，老子還以為撿回來個死人，差點就把你扔出去餵太空垃圾了。”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滿口黃牙，眼神裏帶著一種打量貨物的審視，“小子，命挺硬啊？那種地方都炸成灰了，你居然還能飄出來，就肩膀上開了個洞。”
陸燼警惕地看著他，沒有回答，只是暗自積蓄著力量，評估著眼前的狀況和自身的傷勢。左肩被粗糙地包紮過，血似乎止住了，但傷口情況肯定很糟。身體異常虛弱，信息素水平低得可怕，連帶著思維都有些遲緩。
“嘖，還是個啞巴？”男人走進來，毫不客氣地踢了踢床腳，“老子是‘破釜’號的船長巴克。我在K-73垃圾帶撈漂浮殘骸的時候把你撈上來的。算你走運，老子最近缺個能幹活的苦力。”
他俯下身，帶著油汙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陸燼臉上，眼神變得兇狠起來：“我不管你是誰，從哪裏來，惹了什麽事。既然上了老子的船，就得幹活抵債！聽懂了嗎？不然……”他晃了晃手裏的扳手，威脅意味十足。
陸燼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冰冷。他現在重傷未愈，處境不明，和這個顯然不是善茬的巴克硬碰硬毫無好處。
“……懂了。”他艱難地發出沙啞的聲音，“謝謝……救命。”
巴克似乎對他的識趣很滿意，哼了一聲：“算你還有點腦子。好好躺著，明天要是還死不了，就給我滾出來幹活！船不養廢物！”
說完，他扔下一支最廉價的止痛針和一小塊壓縮營養塊，便罵罵咧咧地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陸燼艱難地拿起那支止痛針，毫不猶豫地紮進自己右臂。冰涼的藥液暫時壓下了部分劇痛，讓他的思維清晰了一些。
他靠在冰冷的艙壁上，緩緩喘著氣。
他還活著。奇跡般地，從聯邦的“清道夫”打擊中活了下來，還被這艘似乎專門在危險空域撿垃圾的“破釜”號撈了起來。
但白曜呢？
他猛地想起最後那一刻，白曜那雙絕望血紅的眼睛，和他被推進躍遷門的瞬間……
心臟像是被狠狠揪緊，傳來一陣鈍痛。
白曜成功躍遷了嗎？他去了哪裏？他……還好嗎？
還有……他們之間那該死的、因為臨時標記而產生的微弱感應……
陸燼猛地凝神，試圖去感知。
空了。
一片虛無。
什麽也感覺不到。
仿佛那一槍，不僅打穿了他的身體，也徹底斬斷了那根連接著他們的、纖細而詭異的線。
一種比傷口更深的、冰冷的空洞感，瞬間席卷了他。
他緩緩擡起右手，撫上自己左胸那猙獰的傷口，隔著粗糙的包紮，能感受到下方心臟緩慢而沈重的跳動。
還活著。
卻好像……失去了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
他閉上眼，將臉埋進掌心，肩膀因為壓抑的情緒而微微顫抖。
但很快，那顫抖停止了。
他再次擡起頭時，臉上已經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無論發生了什麽，他必須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弄清楚真相。
才能……找到白曜。
第二天，陸燼強行拖著虛弱劇痛的身體，走出了那間狹小的貨艙。
“破釜”號比他想象的還要破舊和混亂。這是一艘中型改裝貨船，船上除了船長巴克，還有另外三個船員：一個沈默寡言、負責引擎的老頭，一個眼神閃爍、負責探測和打撈的瘦子，還有一個總是醉醺醺、負責做飯（如果能稱之為飯的話）的廚子。
所有人都帶著一種亡命徒特有的麻木和警惕，對陸燼這個新來的“苦力”並不友好，只是冷漠地指使他幹最重最臟的活——清理過濾網、搬運沈重的廢料、檢修船外那些危險的破損點。
陸燼沈默地承受著這一切。他的傷勢恢覆得很慢，左臂幾乎無法用力，每一次動作都伴隨著劇痛和冷汗。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地完成所有工作。他需要時間恢覆，需要了解這艘船，需要尋找機會。
巴克似乎對他的忍耐力和工作效率還算滿意，雖然依舊沒什麽好臉色，但至少不再動不動就用扳手威脅他。
日子就在這種枯燥、疲憊和隱忍中一天天過去。
“破釜”號如同幽靈般游蕩在聯邦與帝國交界處的三不管地帶，專門搜尋那些因為沖突、事故或走私而留下的飛船殘骸和漂浮垃圾，從中淘換還有價值的零件和物資，運往一些法外空間站銷贓。
這裏的信息閉塞而混亂，充斥著各種真真假假的流言。陸燼從船員們零星的交談和偶爾接收到的破爛通訊信號裏，努力拼湊著外界的信息。
“彼岸”星港遭遇不明勢力毀滅性打擊、化為宇宙塵埃的消息已經傳開，引發了各種猜測和恐慌。聯邦和帝國互相指責，局勢更加緊張。
關於“收割者”的傳言也開始在一些底層渠道以都市傳說般的形式悄然流傳，但大多荒誕不經，沒人當真。
沒有任何關於白曜的消息。也沒有任何關於“網罟”或者那個“零”的後續。
那個人，仿佛真的如同水汽般，徹底蒸發消失了。
每當夜深人靜，傷口疼痛難忍，或是聽到某些類似狙擊光束破空的聲音時，陸燼總會下意識地撫向胸口，那裏空落落的刺痛，比槍傷更難以忍受。
他必須離開這裏。
他需要更好的醫療，需要信息，需要力量。
機會在一個月後到來。
“破釜”號接到一單“私活”——前往一個剛剛發生過小規模沖突的星域邊緣，打撈一艘被擊沈的、據說運載著某種高價值實驗設備的帝國運輸船殘骸。
那片空域極其危險，不僅有活躍的能量亂流和星際塵埃，還有可能遇到帝國或聯邦的巡邏隊，甚至是聞訊而來的其他掠奪者。
但報酬極其豐厚，巴克心動了。
經過幾次危險的跳躍和潛行，“破釜”號終於接近了目標坐標。
然而，等待他們的並非安靜的殘骸，而是一場激烈的交火！
另一艘火力明顯更強的掠奪船已經搶先一步到達，正在攻擊一艘試圖保衛殘骸的、傷痕累累的小型帝國護衛艦！
“媽的！黑吃黑！”巴克氣得破口大罵，但眼中卻閃過貪婪的光芒，“靠過去！趁他們狗咬狗，我們撈一票就走！”
“破釜”號如同禿鷲般，小心翼翼地靠近戰場邊緣。
流彈不時擊中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船身劇烈搖晃。
“就是現在！放下打撈爪！”巴克吼道。
瘦子操作著機械臂，試圖捕捉那艘半埋在碎片中的運輸船殘骸。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艘原本看似被壓制的小型帝國護衛艦，突然爆發出驚人的能量波動！它的艦體表面打開數個隱藏炮口，射出數道極其精準、威力巨大的定向能光束！
轟！轟！
那艘掠奪船猝不及防，引擎部位瞬間被擊中，爆發出巨大的火球，開始失控旋轉！
“操！是陷阱！那護衛艦是偽裝的！快走！”巴克臉色大變，瘋狂拉操縱桿試圖轉向逃離！
但已經晚了！
那艘“護衛艦”冰冷的炮口，已經調轉方向，鎖定了“破釜”號這個試圖撿便宜的禿鷲！
致命的能量光束在充能！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所有船員都面無人色，絕望地閉上了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直沈默觀察戰場的陸燼，眼中猛地閃過一道銳光！
他如同獵豹般躥到輔助操控臺前——那裏負責調節護盾能量分配！他之前檢修時就發現這套系統有個極其隱蔽的、可以超載運行的漏洞！
“你幹什麽？！”巴克驚怒交加地吼道！
陸燼根本不理他，手指在布滿油汙的鍵盤上快如閃電地輸入一連串極其覆雜的指令！那是他根據之前看到的帝國軍用艦艇能量特征反向推導出的臨時幹擾頻率！
嗡——！
“破釜”號老舊的護盾發生器發出過載的哀鳴，整個船體燈光瘋狂閃爍！
但與此同時，一道極其不穩定、卻恰好與對方炮擊頻率形成短暫幹涉的能量波紋，猛地以“破釜”號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道射向他們的致命光束，在接觸到這圈幹涉波紋的瞬間，竟然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轉！
嗤——！
光束擦著“破釜”號的引擎外艙掠過，灼燒出一道深深的焦痕，卻沒有造成致命損傷！
整個駕駛艙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陸燼，仿佛見了鬼一樣！
他……他剛才做了什麽？！他竟然用這種破爛貨船的護盾，偏轉了帝國最新型偽裝艦的攻擊？！
巴克看著陸燼的眼神瞬間變了，從之前的輕視和利用，變成了驚疑、恐懼，以及一絲……瘋狂的貪婪。
這家夥……絕對不是普通人！
那艘帝國偽裝艦似乎也對這意外情況感到錯愕，攻擊停頓了片刻。
“還楞著幹什麽！快走！”陸燼嘶聲吼道，臉色因為過度消耗和精神緊繃而蒼白如紙，傷口再次滲出血跡。
巴克猛地回過神，立刻將引擎推力推到最大！“破釜”號如同受驚的兔子，歪歪扭扭地朝著最近的跳躍點瘋狂逃竄！
身後，那艘帝國偽裝艦並沒有追擊，似乎他們的主要目標是那艘掠奪船和運輸船殘骸。
直到成功躍遷進入相對安全的星域，駕駛艙裏的人才如同虛脫般癱軟下來，心有餘悸地大口喘氣。
巴克緩緩轉過身，走到陸燼面前，眼神覆雜地上下打量著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你到底是什麽人？”他聲音沙啞地問，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忌憚。
陸燼靠在冰冷的艙壁上，捂著再次裂開的傷口，喘息著擡起眼。
經歷了剛才的生死一線，他眼底最後一點猶豫和迷茫也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沈澱下來的銳利和清醒。
他知道，偽裝結束了。
他迎著巴克的目光，緩緩地、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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