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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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商人。”
兩個字，清晰，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經過刻意打磨的圓滑，與這艘破船、這群亡命徒格格不入。
巴克那雙被疤痕割裂的眼睛瞇了起來，裏面的驚疑和貪婪幾乎要溢出來。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油膩的扳手，像是在掂量一件突然發現的、蒙塵的珍寶。
“商人？”他嗤笑一聲，聲音粗嘎，“哪種商人能用破爛護盾算出帝國軍艦的射擊頻率？嗯？”
另外三個船員也圍了過來，眼神裏充滿了警惕、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剛才那神乎其技的一幕徹底鎮住了他們。這個被撿來的、半死不活的“苦力”，顯然藏著驚人的秘密。
陸燼忍著傷口的抽痛，站直了些。虛弱感依舊存在，但一種久違的、屬於掌控局面的冰冷氣勢，正一點點從他眼底覆蘇。他需要利用這份突如其來的“價值”，而不是被它吞噬。
“哪種商人並不重要，巴克船長。”陸燼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重要的是，我剛才救了這條船，救了你們所有人的命。而我的‘價值’，顯然遠不止當一個清理過濾網的苦力。”
他目光掃過駕駛艙裏簡陋卻關鍵的設備，最後落回巴克臉上：“我們可以繼續互相提防，浪費時間，直到下一波追兵或者另一艘偽裝艦找上門。或者……”
他頓了頓，拋出誘餌：“我們可以談談合作。我能讓這艘‘破釜’號，還有你們，賺到遠比撿垃圾多得多的錢。”
“錢？”巴克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神銳利起來，“怎麽賺？繼續去撩帝國老虎的胡子？”
“信息。”陸燼吐出兩個字，看到巴克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邊境沖突，勢力摩擦，黑市需求，甚至某些……被刻意掩蓋的‘意外’。”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無垠的星空，“總有人願意為提前一步知道消息付出高價。而我們需要做的，只是……恰好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地點，聽到該聽的東西。”
他說的，正是“網罟”運作模式的底層邏輯，只不過規模和技術含量天差地別。但對巴克這種底層情報掮客來說，這已經是難以想象的“高級生意”。
“說得輕巧！”那個負責探測的瘦子忍不住插嘴，眼神閃爍，“那些大人物的消息是那麽好弄的？搞不好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風險與收益並存。”陸燼看向他，語氣淡漠，“比起在垃圾帶被隨時可能出現的流彈或者帝國巡邏隊打死，有計劃地販賣信息，至少死得明白點。更何況……”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巴克，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冷靜：“你們之前幹的‘私活’，恐怕也不僅僅是打撈廢鐵吧？那艘運輸船裏，到底藏著什麽，值得帝國用偽裝艦做餌？”
巴克臉色微微一變，其他船員也神色各異。顯然，陸燼猜對了。
沈默在駕駛艙裏蔓延。只有引擎低沈的轟鳴聲。
良久，巴克猛地啐了一口，像是下定了決心：“媽的……你小子有點邪門。好！老子就信你一次！但你要是敢耍花樣，或者把老子帶到溝裏……”他晃了晃扳手，威脅意味十足。
“合作愉快，船長。”陸燼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從這一天起，陸燼在“破釜”號上的地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不再睡在雜亂的貨艙，而是有了一個相對獨立的小隔間。食物和藥品的配給也好了不少。巴克雖然依舊防著他，但明顯開始倚重他的判斷。
陸燼則利用養傷的時間，快速熟悉著“破釜”號的每一個部件，每一個船員的特點，以及這片三不管地帶的生存法則。他驚人的學習能力和偶爾流露出的、對局勢精準的判斷，一次次讓巴克和船員們暗自心驚。
他們開始按照陸燼規劃的航線活動，不再盲目地在垃圾帶游蕩，而是有目的地靠近一些沖突區域的邊緣，監聽加密程度不高的軍方通訊，觀察走私船的活動路線，甚至潛入一些黑市空間站收集零碎信息。
陸燼則像一塊貪婪的海綿，吸收著所有能接觸到的信息，並將其分類、整合、分析。哪些可以賣給急於了解對手動向的小型傭兵團，哪些可以透露給想規避風險的走私販子，哪些又必須死死捂住，作為換取更大利益的籌碼……
他謹慎地挑選著交易對象，每次只放出一點點無關痛癢卻又足夠誘人的信息，逐步建立起幾個隱蔽的聯絡渠道。信用點開始緩慢但穩定地流入巴克幾乎見底的賬戶。
巴克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看著陸燼的眼神也越來越熱切。其他船員雖然依舊對這個沈默寡言、來歷不明的“商人”心存忌憚，但在實實在在的利益面前，那點忌憚也轉化為了某種程度的服從。
陸燼的左肩傷口在相對好一點的藥物和營養下，漸漸愈合，雖然陰雨天依舊會酸痛，但至少不影響日常活動。只是體內那空落落的、失去感應的虛無，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續存在著，時刻提醒著他失去的東西。
他從未停止嘗試去感知，去捕捉那一絲可能存在的、屬於白曜的微弱聯系。但每一次凝神，都只有一片死寂。
他就像一艘迷失在濃霧中的船，失去了唯一的航標。
只能依靠自己，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海域中，艱難地、固執地向前航行，尋找著任何可能靠岸的線索。
機會在一次看似普通的黑市交易中悄然降臨。
那是在一個名為“鼠穴”的、隱藏在巨大小行星內部的非法空間站。陸燼偽裝成一個普通的零件商人，正在和一個滿臉油滑的中間人交易一批從戰場殘骸裏拆下來的、還算完好的傳感器。
交易完成，準備離開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隔壁攤位上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極其陳舊、邊角磨損嚴重的軍用級別個人終端。型號很老，但保養得似乎不錯，正被攤主當做古董雜物出售。
吸引陸燼註意力的，是終端外殼上一個極其模糊、幾乎被磨平的蝕刻標志——那是一個抽象的、展翅的夜鸮圖案。
白曜以前用過的某個廢棄代號相關的標志！
陸燼的心臟猛地一跳，呼吸幾乎停滯。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狀似隨意地走到那個攤位前，翻看其他東西，最後才拿起那個舊終端。
“老玩意兒了，從一艘帝國退役偵察艦的垃圾堆裏淘來的。”攤主是個幹瘦的老頭，懶洋洋地說道，“喜歡？便宜點給你，五十信用點。”
陸燼不動聲色地檢查著終端。外殼沒有明顯的追蹤器或炸彈，電池早已耗盡。他付了錢，將終端揣進懷裏，仿佛只是買了個無用小玩意。
回到“破釜”號自己的隔間，反鎖上門。陸燼的心臟才再次瘋狂地跳動起來。
他找出之前藏起來的、從“網罟”裝備裏拆下的微型備用能源，小心翼翼地連接上這個老舊終端。
屏幕閃爍了幾下，竟然真的亮了起來！
需要密碼。
陸燼嘗試了幾個白曜可能使用的通用密碼和代號組合，全部錯誤。
他皺起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這不是白曜常用的風格，他通常會設置更覆雜的密碼……
等等。
陸燼的目光再次落在外殼那個模糊的夜鸮標志上。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荒謬的念頭闖入他的腦海。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極其緩慢地，將自己後頸那已經淡化、卻依舊存在的臨時標記所在的皮膚，輕輕貼近終端冰冷的屏幕。
那裏殘留著白曜的信息素，雖然極其微弱……
就在他皮膚接觸屏幕的瞬間——
滴。
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識別音。
老舊的終端屏幕閃爍了一下，密碼界面消失，竟然……解鎖了！
陸燼瞳孔驟縮，幾乎不敢相信！
白曜……他居然用自己的信息素作為最後的生物密鑰？！這簡直……瘋狂！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快速瀏覽著終端裏的內容。
大部分存儲空間都是空的，或者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舊任務日志和星圖。但在一個極其隱蔽的、需要多重權限才能訪問的加密分區裏，陸燼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不是文字記錄，也不是坐標圖。
而是一段極其冗長、覆雜、由各種看似隨機數字和符號構成的……算法模型！
旁邊還有寥寥數行註釋：
【基於‘火種’活性波動與‘信標’潛在共振效應構建……理論推導……誤差率極高……需實際數據校準……】
【若‘錨定’斷裂……此為核心追蹤算法唯一備份……】
陸燼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白曜……他早就預料到可能會有“錨定”斷裂的一天？！他甚至偷偷留下了這個……用於反向追蹤“信標”（也就是自己）的算法模型？！
所以他才能一次次找到自己？所以這老舊的終端裏，藏著他最深的、連“網罟”可能都不知道的後手？！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的情緒沖擊著陸燼。那個男人……到底獨自背負了多少？又暗中計劃了多少？
沒有時間感慨。
陸燼立刻將算法模型下載到自己經過重重加密的個人數據板中，然後徹底銷毀了老舊終端裏的所有數據，並將其物理損毀，扔進了廢物處理器。
他回到駕駛艙，面色如常。沒有人註意到他短暫的離開和細微的情緒波動。
但當他再次看向窗外那片浩瀚星海時，感覺已經完全不同。
虛無依舊存在。
但他手裏，終於握住了一根線。
一根可能通向白曜的、纖細卻無比堅韌的線。
他需要計算能力。強大的、遠超“破釜”號破爛主機能力的計算資源，來運行這個極其覆雜、容錯率極低的算法，從宇宙無垠的背景噪音中，捕捉那獨一無二的“信標”共振信號。
而獲取這種資源，需要更多的信用點，更需要……一個足夠安全、不會被各方勢力追查到的接入點。
他的目光，投向了星圖深處，一個閃爍著危險紅色標志的區域。
“巴克船長。”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下一站的目標，需要調整一下。”
“去哪？”巴克挑眉看他。
陸燼的手指，點在星圖上那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坐標。
“‘熔爐’。”
巴克的臉色瞬間變了。
“熔爐”，一個建立在劇烈變脈沖星軌道上的、由瘋狂科學家、賽博格改造狂人和亡命徒共同維持的法外技術黑市。那裏能搞到宇宙中最前沿也最危險的科技，但代價高昂，且隨時可能被脈沖星的毀滅性能量風暴或者內部的火並撕成碎片。
“你瘋了？！去那裏找死嗎？”巴克失聲道。
“高風險，高回報。”陸燼的目光沒有絲毫動搖，“我們需要一筆‘快錢’，和一個足夠強大的‘服務器’。‘熔爐’是最佳選擇。”
他看向巴克，眼神深邃：“還是說，巴克船長滿足於一輩子撿垃圾，永遠擔心被帝國巡邏隊或者不知道哪裏來的導彈送上西天？”
巴克的臉色變幻不定，貪婪和恐懼激烈交戰。
最終，貪婪占據了上風。
“……媽的！”他狠狠一拍控制臺，“老子就再信你一次！去‘熔爐’！”
“破釜”號調整航向，朝著那片已知宇宙中最危險、也最有可能孕育希望的技術焦土，義無反顧地駛去。
陸燼看著舷窗外逐漸被星光拉長的線條，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白曜。
無論你在哪裏。
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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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他嗤笑一聲，聲音粗嘎，“哪種商人能用破爛護盾算出帝國軍艦的射擊頻率？嗯？”
另外三個船員也圍了過來，眼神裏充滿了警惕、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剛才那神乎其技的一幕徹底鎮住了他們。這個被撿來的、半死不活的“苦力”，顯然藏著驚人的秘密。
陸燼忍著傷口的抽痛，站直了些。虛弱感依舊存在，但一種久違的、屬於掌控局面的冰冷氣勢，正一點點從他眼底覆蘇。他需要利用這份突如其來的“價值”，而不是被它吞噬。
“哪種商人並不重要，巴克船長。”陸燼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重要的是，我剛才救了這條船，救了你們所有人的命。而我的‘價值’，顯然遠不止當一個清理過濾網的苦力。”
他目光掃過駕駛艙裏簡陋卻關鍵的設備，最後落回巴克臉上：“我們可以繼續互相提防，浪費時間，直到下一波追兵或者另一艘偽裝艦找上門。或者……”
他頓了頓，拋出誘餌：“我們可以談談合作。我能讓這艘‘破釜’號，還有你們，賺到遠比撿垃圾多得多的錢。”
“錢？”巴克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神銳利起來，“怎麽賺？繼續去撩帝國老虎的胡子？”
“信息。”陸燼吐出兩個字，看到巴克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邊境沖突，勢力摩擦，黑市需求，甚至某些……被刻意掩蓋的‘意外’。”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無垠的星空，“總有人願意為提前一步知道消息付出高價。而我們需要做的，只是……恰好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地點，聽到該聽的東西。”
他說的，正是“網罟”運作模式的底層邏輯，只不過規模和技術含量天差地別。但對巴克這種底層情報掮客來說，這已經是難以想象的“高級生意”。
“說得輕巧！”那個負責探測的瘦子忍不住插嘴，眼神閃爍，“那些大人物的消息是那麽好弄的？搞不好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風險與收益並存。”陸燼看向他，語氣淡漠，“比起在垃圾帶被隨時可能出現的流彈或者帝國巡邏隊打死，有計劃地販賣信息，至少死得明白點。更何況……”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巴克，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冷靜：“你們之前幹的‘私活’，恐怕也不僅僅是打撈廢鐵吧？那艘運輸船裏，到底藏著什麽，值得帝國用偽裝艦做餌？”
巴克臉色微微一變，其他船員也神色各異。顯然，陸燼猜對了。
沈默在駕駛艙裏蔓延。只有引擎低沈的轟鳴聲。
良久，巴克猛地啐了一口，像是下定了決心：“媽的……你小子有點邪門。好！老子就信你一次！但你要是敢耍花樣，或者把老子帶到溝裏……”他晃了晃扳手，威脅意味十足。
“合作愉快，船長。”陸燼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從這一天起，陸燼在“破釜”號上的地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不再睡在雜亂的貨艙，而是有了一個相對獨立的小隔間。食物和藥品的配給也好了不少。巴克雖然依舊防著他，但明顯開始倚重他的判斷。
陸燼則利用養傷的時間，快速熟悉著“破釜”號的每一個部件，每一個船員的特點，以及這片三不管地帶的生存法則。他驚人的學習能力和偶爾流露出的、對局勢精準的判斷，一次次讓巴克和船員們暗自心驚。
他們開始按照陸燼規劃的航線活動，不再盲目地在垃圾帶游蕩，而是有目的地靠近一些沖突區域的邊緣，監聽加密程度不高的軍方通訊，觀察走私船的活動路線，甚至潛入一些黑市空間站收集零碎信息。
陸燼則像一塊貪婪的海綿，吸收著所有能接觸到的信息，並將其分類、整合、分析。哪些可以賣給急於了解對手動向的小型傭兵團，哪些可以透露給想規避風險的走私販子，哪些又必須死死捂住，作為換取更大利益的籌碼……
他謹慎地挑選著交易對象，每次只放出一點點無關痛癢卻又足夠誘人的信息，逐步建立起幾個隱蔽的聯絡渠道。信用點開始緩慢但穩定地流入巴克幾乎見底的賬戶。
巴克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看著陸燼的眼神也越來越熱切。其他船員雖然依舊對這個沈默寡言、來歷不明的“商人”心存忌憚，但在實實在在的利益面前，那點忌憚也轉化為了某種程度的服從。
陸燼的左肩傷口在相對好一點的藥物和營養下，漸漸愈合，雖然陰雨天依舊會酸痛，但至少不影響日常活動。只是體內那空落落的、失去感應的虛無，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續存在著，時刻提醒著他失去的東西。
他從未停止嘗試去感知，去捕捉那一絲可能存在的、屬於白曜的微弱聯系。但每一次凝神，都只有一片死寂。
他就像一艘迷失在濃霧中的船，失去了唯一的航標。
只能依靠自己，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海域中，艱難地、固執地向前航行，尋找著任何可能靠岸的線索。
機會在一次看似普通的黑市交易中悄然降臨。
那是在一個名為“鼠穴”的、隱藏在巨大小行星內部的非法空間站。陸燼偽裝成一個普通的零件商人，正在和一個滿臉油滑的中間人交易一批從戰場殘骸裏拆下來的、還算完好的傳感器。
交易完成，準備離開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隔壁攤位上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極其陳舊、邊角磨損嚴重的軍用級別個人終端。型號很老，但保養得似乎不錯，正被攤主當做古董雜物出售。
吸引陸燼註意力的，是終端外殼上一個極其模糊、幾乎被磨平的蝕刻標志——那是一個抽象的、展翅的夜鸮圖案。
白曜以前用過的某個廢棄代號相關的標志！
陸燼的心臟猛地一跳，呼吸幾乎停滯。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狀似隨意地走到那個攤位前，翻看其他東西，最後才拿起那個舊終端。
“老玩意兒了，從一艘帝國退役偵察艦的垃圾堆裏淘來的。”攤主是個幹瘦的老頭，懶洋洋地說道，“喜歡？便宜點給你，五十信用點。”
陸燼不動聲色地檢查著終端。外殼沒有明顯的追蹤器或炸彈，電池早已耗盡。他付了錢，將終端揣進懷裏，仿佛只是買了個無用小玩意。
回到“破釜”號自己的隔間，反鎖上門。陸燼的心臟才再次瘋狂地跳動起來。
他找出之前藏起來的、從“網罟”裝備裏拆下的微型備用能源，小心翼翼地連接上這個老舊終端。
屏幕閃爍了幾下，竟然真的亮了起來！
需要密碼。
陸燼嘗試了幾個白曜可能使用的通用密碼和代號組合，全部錯誤。
他皺起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這不是白曜常用的風格，他通常會設置更覆雜的密碼……
等等。
陸燼的目光再次落在外殼那個模糊的夜鸮標志上。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荒謬的念頭闖入他的腦海。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極其緩慢地，將自己後頸那已經淡化、卻依舊存在的臨時標記所在的皮膚，輕輕貼近終端冰冷的屏幕。
那裏殘留著白曜的信息素，雖然極其微弱……
就在他皮膚接觸屏幕的瞬間——
滴。
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識別音。
老舊的終端屏幕閃爍了一下，密碼界面消失，竟然……解鎖了！
陸燼瞳孔驟縮，幾乎不敢相信！
白曜……他居然用自己的信息素作為最後的生物密鑰？！這簡直……瘋狂！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快速瀏覽著終端裏的內容。
大部分存儲空間都是空的，或者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舊任務日志和星圖。但在一個極其隱蔽的、需要多重權限才能訪問的加密分區裏，陸燼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不是文字記錄，也不是坐標圖。
而是一段極其冗長、覆雜、由各種看似隨機數字和符號構成的……算法模型！
旁邊還有寥寥數行註釋：
【基於‘火種’活性波動與‘信標’潛在共振效應構建……理論推導……誤差率極高……需實際數據校準……】
【若‘錨定’斷裂……此為核心追蹤算法唯一備份……】
陸燼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白曜……他早就預料到可能會有“錨定”斷裂的一天？！他甚至偷偷留下了這個……用於反向追蹤“信標”（也就是自己）的算法模型？！
所以他才能一次次找到自己？所以這老舊的終端裏，藏著他最深的、連“網罟”可能都不知道的後手？！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的情緒沖擊著陸燼。那個男人……到底獨自背負了多少？又暗中計劃了多少？
沒有時間感慨。
陸燼立刻將算法模型下載到自己經過重重加密的個人數據板中，然後徹底銷毀了老舊終端裏的所有數據，並將其物理損毀，扔進了廢物處理器。
他回到駕駛艙，面色如常。沒有人註意到他短暫的離開和細微的情緒波動。
但當他再次看向窗外那片浩瀚星海時，感覺已經完全不同。
虛無依舊存在。
但他手裏，終於握住了一根線。
一根可能通向白曜的、纖細卻無比堅韌的線。
他需要計算能力。強大的、遠超“破釜”號破爛主機能力的計算資源，來運行這個極其覆雜、容錯率極低的算法，從宇宙無垠的背景噪音中，捕捉那獨一無二的“信標”共振信號。
而獲取這種資源，需要更多的信用點，更需要……一個足夠安全、不會被各方勢力追查到的接入點。
他的目光，投向了星圖深處，一個閃爍著危險紅色標志的區域。
“巴克船長。”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下一站的目標，需要調整一下。”
“去哪？”巴克挑眉看他。
陸燼的手指，點在星圖上那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坐標。
“‘熔爐’。”
巴克的臉色瞬間變了。
“熔爐”，一個建立在劇烈變脈沖星軌道上的、由瘋狂科學家、賽博格改造狂人和亡命徒共同維持的法外技術黑市。那裏能搞到宇宙中最前沿也最危險的科技，但代價高昂，且隨時可能被脈沖星的毀滅性能量風暴或者內部的火並撕成碎片。
“你瘋了？！去那裏找死嗎？”巴克失聲道。
“高風險，高回報。”陸燼的目光沒有絲毫動搖，“我們需要一筆‘快錢’，和一個足夠強大的‘服務器’。‘熔爐’是最佳選擇。”
他看向巴克，眼神深邃：“還是說，巴克船長滿足於一輩子撿垃圾，永遠擔心被帝國巡邏隊或者不知道哪裏來的導彈送上西天？”
巴克的臉色變幻不定，貪婪和恐懼激烈交戰。
最終，貪婪占據了上風。
“……媽的！”他狠狠一拍控制臺，“老子就再信你一次！去‘熔爐’！”
“破釜”號調整航向，朝著那片已知宇宙中最危險、也最有可能孕育希望的技術焦土，義無反顧地駛去。
陸燼看著舷窗外逐漸被星光拉長的線條，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白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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