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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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抑制劑冰涼的液體蠻橫地壓入血管，像一場局部的雪崩，暫時凍結了腺體瘋狂的悸動和被標記喚醒的、令人羞恥的潮熱。但後頸齒痕處的灼痛和空氣中那濃郁到令人窒息的混合信息素，依舊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陸燼剛才發生了什麽。
恥辱，憤怒，還有一種被強行捆綁後的、冰冷的清醒。
白曜的狀態同樣緊繃。他迅速分析了“清潔工”的移動軌跡和信號特征，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
“他們在包抄。標準戰術隊形，配有高精度生命探測和環境掃描。”他語速極快，手指在便攜終端上飛快操作，調出這片區域殘缺不全的舊結構圖，“B7通道是死路，我們被堵死了。唯一的機會——上面。”
他猛地擡頭，看向頭頂上方一處銹蝕嚴重的通風管網柵欄。那柵欄看起來年代久遠，幾乎和管道融為一體。
“那是舊通風系統的主幹道之一，理論上能通往外圍的廢棄排氣塔。但裏面情況不明，可能坍塌，可能布滿陷阱，也可能……”他頓了頓，聲音冰冷，“直接把他們引過來。”
沒有別的選擇。
“走！”陸燼嘶聲道，忍著肩頭和大腿註射點的劇痛，試圖站起身。
白曜的動作更快。他一把架住陸燼的胳膊，另一只手擡起脈沖槍，對準頭頂銹蝕的柵欄連接處！
咻！咻！
幾聲輕微的能耗聲，金屬熔斷，柵欄哐當一聲向下墜落的瞬間，白曜猛地發力，半拖半抱著陸燼，向上猛地一竄！
陸燼配合著用沒受傷的腿蹬地，兩人狼狽不堪地爬進了那狹窄垂直的通風管道！
幾乎在他們進入管道的下一秒，下方通道入口處就傳來了極其輕微卻迅捷的腳步聲！還有低沈的、經過處理的通訊音！
“清潔工”到了！
白曜毫不猶豫，反手將那顆之前用過的次聲波震蕩雷朝著下方狠狠砸去！
滋——！！！
刺耳的噪音和強幹擾再次爆發！暫時阻隔了下方的追擊和探測！
“向上爬！快！”白曜低吼，在下面托了陸燼一把！
管道內壁滑膩冰冷，布滿厚厚的油汙和灰塵。空間極其狹窄，僅容一人匍匐。陸燼咬著牙，用左臂和膝蓋艱難地向上攀爬，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肩傷和剛剛註射過抑制劑的腿部肌肉，疼得他眼前發黑。呼吸間全是陳年的腐灰味，嗆得他陣陣咳嗽。
白曜緊隨其後，他的喘息聲同樣粗重痛苦，但托舉著陸燼的手臂卻異常穩定。
下方的幹擾噪音中，已經傳來了攀爬的聲音！“清潔工”顯然沒打算放棄！
管道並非直上直下，不時出現岔口和轉彎。白曜憑借著對結構的模糊記憶和驚人的方向感，不斷指揮著方向。
“左轉！別停！”
“右邊那條堵死了！走這邊！”
他們的速度根本快不過後面專業且裝備精良的追兵。攀爬的聲音和冰冷的探測射線如同跗骨之蛆，緊緊咬在身後！
這樣下去不行！
陸燼的心沈到了谷底。他的體力在迅速消耗，失血和傷勢帶來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就在這時，前方的白曜突然停下。
“怎麽了？”陸燼喘著氣問，心提到了嗓子眼。
“前面是斷的。”白曜的聲音壓抑著焦灼，“大概五米寬的斷層，對面接口完好，但……跳不過去。”
絕路？
陸燼爬到白曜身邊，向前望去。果然，管道在這裏齊刷刷地斷裂了，對面另一個管道接口在黑暗中隱約可見，中間是深不見底的、散發著更濃陳腐氣味的虛空。五米的距離，在平時或許可以冒險一搏，但現在……
他看了一眼白曜還在滲血的肩胛和自己的傷腿。
根本不可能跳過去。
而身後的追兵，已經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他們冷靜的戰術交流聲！
“放下我。”陸燼突然開口，聲音異常平靜，“你一個人，有機會過去。”
白曜猛地轉頭看他，黑暗中，那雙眼睛銳利得像刀：“你說什麽屁話？”
“他們的主要目標是你。或者說，你身上的‘異常’。”陸燼喘著氣，靠著冰冷的管壁，感覺生命力正在隨著血液一點點流失，“你活著，才能弄清楚真相。我……”
他頓了頓，後面的話沒能說出口。或許死了，也是一種解脫。總好過變成現在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
白曜死死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突然，他一把揪住陸燼的領子，將他猛地拽近！兩人額頭幾乎相抵，呼吸交錯，那濃郁的信息素再次撲面而來！
“聽著，”白曜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駭人的、不容置疑的狠厲，“我他媽剛給你打上標記，不是讓你現在就去死的！你的命，現在是我的！沒我的允許，你不準死！聽到沒有？！”
陸燼被他眼中那近乎瘋狂的偏執和占有欲震住了，一時竟忘了反駁。
就在這時！
咻！
一根帶著倒鉤的繩索猛地從下方射來，精準地鉤住了陸燼受傷的那邊小腿！巨大的拉扯力瞬間傳來！
“啊！”陸燼猝不及防，痛呼一聲，整個人被猛地向下拖去！
“操！”白曜反應極快，一把死死抱住陸燼的腰，另一只手拔出匕首，狠狠砍向那根特制的繩索！
匕首與繩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和火花，竟然沒能立刻砍斷！
更多的繩索從下方射來！試圖纏繞住他們！
“清潔工”要活捉！
這個認知讓白曜眼中的瘋狂更盛！他猛地擡頭看向對面的管道接口，又看了一眼下方不斷收緊的繩索和越來越近的追兵。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自殺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抱緊我！”他對著陸燼嘶吼，同時用盡全身力氣，將陸燼死死箍在懷裏！
然後，他猛地向管道斷口外躍去！但不是跳向對面，而是向著下方深不見底的虛空！
“你瘋了？！”陸燼的驚呼被下墜的疾風吞沒！
就在他們躍出斷口的瞬間，白曜空著的那只手猛地向上揚起，射出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金屬絲！金屬絲頂端的抓鉤精準地扣住了對面管道接口的邊緣！
兩人下墜的勢頭猛地一頓！巨大的慣性幾乎將白曜的手臂撕裂！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抱著陸燼的手臂箍得更緊，指節因為極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們如同鐘擺一樣，懸吊在了深淵之上！下方是黑暗，上方是不斷有追兵冒頭的斷口！
“開槍！打那根線！”下方傳來冷靜的命令聲！
子彈立刻呼嘯著射向那根承重的金屬絲！
“媽的！”白曜咒罵一聲，猛地晃動身體，利用擺蕩避開子彈，同時對著陸燼吼道：“我數三下！我把你甩過去！抓住對面邊緣！能不能活，看你自己了！”
“不行！那你呢？！”陸燼死死抓住他，下方呼嘯的風聲和子彈聲讓他心臟幾乎停跳！
“別管我！一！”白曜開始用力擺動！
“二！”
陸燼看著白曜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卻異常堅定的側臉，看著他肩胛處再次崩裂滲血的傷口，看著他眼中那不顧一切的瘋狂……
在“三”字出口的瞬間！
陸燼做出了一個讓白曜徹底愕然的動作！
他非但沒有準備被甩出去，反而用沒受傷的腿猛地纏住了白曜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白曜握著金屬絲發射器的那只手的手臂！
“要死一起死！”他對著白曜的耳朵嘶聲吼道，聲音破碎卻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決絕！
白曜瞳孔劇烈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
啪！
承重的金屬絲終於被子彈擊中斷裂！
兩人瞬間失重，朝著無盡的黑暗深淵猛墜下去！
強烈的失重感攫住了心臟！風聲在耳邊瘋狂呼嘯！
陸燼閉上了眼，最後的感覺是白曜更加用力抱緊他的手臂，和對方胸膛裏傳來的、同樣瘋狂的心跳。
然而，預想中的粉身碎骨並沒有到來。
下墜了大約三四秒後，他們重重砸進了一種冰冷、粘稠的液體裏！
巨大的沖擊力砸得兩人眼前發黑，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冰冷的、帶著濃烈化學藥水味的液體瞬間灌入口鼻！
是水？還是……
陸燼掙紮著浮出水面，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嘴裏的液體。四周一片漆黑，只能感覺到自己泡在一種滑膩冰冷的液體裏。
“白曜？！”他驚慌地四下摸索。
“咳……咳咳……在這兒……”旁邊傳來白曜同樣嗆咳的聲音，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兩人狼狽地在水裏撲騰著，試圖搞清楚狀況。
“是舊時代的化學冷卻池……廢棄了……但還有殘留……”白曜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似乎辨認出了這裏，“媽的……高度計算……誤差了……”
他還真計算過落點？！
陸燼簡直不知道是該佩服他還是該罵他瘋子。
就在這時，上方斷口處傳來了“清潔工”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絲氣急敗壞。
“目標墜落C區冷卻池！深度未知！請求下一步指示！”
“……池內殘留強腐蝕性和輻射性物質……生還概率低於0.1%……撤離！重覆，撤離！”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
上方徹底恢覆了死寂。
只剩下他們兩人，漂浮在冰冷、粘稠、充滿未知危險的廢棄冷卻池裏。
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浮現，更大的危機感已經籠罩下來。
這池水冰冷刺骨，而且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皮膚接觸的地方已經開始傳來刺痛和灼熱感。更可怕的是，便攜探測儀在進水後立刻冒出一股黑煙，徹底報廢了。
他們失去了方向和外界的所有聯系，被困在了這個地下深處的死亡水池裏。
“得……得出去……”陸燼牙齒打著顫，傷口被化學液體浸泡，傳來一陣陣鉆心的疼。
白曜的狀態更糟。他之前傷勢就重，又強行完成了標記和剛才一系列極限操作，此刻泡在冷水裏，嘴唇已經凍得發紫，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意識似乎都有些模糊。
“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手臂卻依舊緊緊抓著陸燼，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兩人靠著微弱的體力，在這片漆黑的毒水裏艱難地劃動，試圖找到邊緣或者出口。
絕望和寒冷如同毒蛇，一點點蠶食著意志和體溫。
陸燼感到自己的意識也開始模糊，身體越來越沈，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這片冰冷的黑暗徹底吞噬。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白曜的手臂突然用力箍了他一下。
“那邊……”白曜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他用盡最後力氣指了一個方向，“好像……有光……”
陸燼猛地擡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無盡的黑暗深處，似乎……真的有一點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的光芒在閃爍。
像是絕望深淵裏，唯一的一點螢火。
求生的本能再次被點燃。
“走……”陸燼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反手抓住白曜冰冷的手，朝著那點微光的方向，拼命劃去。
白曜似乎笑了笑，極其輕微，然後便徹底脫力，將大部分體重都交給了陸燼，只有那只手，依舊死死地、固執地回握著。
冰冷的水波蕩漾。
黑暗中，兩個遍體鱗傷、互相憎恨又被迫依存的人，靠著那一點微弱得幾乎熄滅的光，掙紮著向未知的彼岸游去。
像兩只互相撕咬得鮮血淋漓，卻又只能靠彼此體溫才能熬過寒冬的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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恥辱，憤怒，還有一種被強行捆綁後的、冰冷的清醒。
白曜的狀態同樣緊繃。他迅速分析了“清潔工”的移動軌跡和信號特征，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
“他們在包抄。標準戰術隊形，配有高精度生命探測和環境掃描。”他語速極快，手指在便攜終端上飛快操作，調出這片區域殘缺不全的舊結構圖，“B7通道是死路，我們被堵死了。唯一的機會——上面。”
他猛地擡頭，看向頭頂上方一處銹蝕嚴重的通風管網柵欄。那柵欄看起來年代久遠，幾乎和管道融為一體。
“那是舊通風系統的主幹道之一，理論上能通往外圍的廢棄排氣塔。但裏面情況不明，可能坍塌，可能布滿陷阱，也可能……”他頓了頓，聲音冰冷，“直接把他們引過來。”
沒有別的選擇。
“走！”陸燼嘶聲道，忍著肩頭和大腿註射點的劇痛，試圖站起身。
白曜的動作更快。他一把架住陸燼的胳膊，另一只手擡起脈沖槍，對準頭頂銹蝕的柵欄連接處！
咻！咻！
幾聲輕微的能耗聲，金屬熔斷，柵欄哐當一聲向下墜落的瞬間，白曜猛地發力，半拖半抱著陸燼，向上猛地一竄！
陸燼配合著用沒受傷的腿蹬地，兩人狼狽不堪地爬進了那狹窄垂直的通風管道！
幾乎在他們進入管道的下一秒，下方通道入口處就傳來了極其輕微卻迅捷的腳步聲！還有低沈的、經過處理的通訊音！
“清潔工”到了！
白曜毫不猶豫，反手將那顆之前用過的次聲波震蕩雷朝著下方狠狠砸去！
滋——！！！
刺耳的噪音和強幹擾再次爆發！暫時阻隔了下方的追擊和探測！
“向上爬！快！”白曜低吼，在下面托了陸燼一把！
管道內壁滑膩冰冷，布滿厚厚的油汙和灰塵。空間極其狹窄，僅容一人匍匐。陸燼咬著牙，用左臂和膝蓋艱難地向上攀爬，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肩傷和剛剛註射過抑制劑的腿部肌肉，疼得他眼前發黑。呼吸間全是陳年的腐灰味，嗆得他陣陣咳嗽。
白曜緊隨其後，他的喘息聲同樣粗重痛苦，但托舉著陸燼的手臂卻異常穩定。
下方的幹擾噪音中，已經傳來了攀爬的聲音！“清潔工”顯然沒打算放棄！
管道並非直上直下，不時出現岔口和轉彎。白曜憑借著對結構的模糊記憶和驚人的方向感，不斷指揮著方向。
“左轉！別停！”
“右邊那條堵死了！走這邊！”
他們的速度根本快不過後面專業且裝備精良的追兵。攀爬的聲音和冰冷的探測射線如同跗骨之蛆，緊緊咬在身後！
這樣下去不行！
陸燼的心沈到了谷底。他的體力在迅速消耗，失血和傷勢帶來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就在這時，前方的白曜突然停下。
“怎麽了？”陸燼喘著氣問，心提到了嗓子眼。
“前面是斷的。”白曜的聲音壓抑著焦灼，“大概五米寬的斷層，對面接口完好，但……跳不過去。”
絕路？
陸燼爬到白曜身邊，向前望去。果然，管道在這裏齊刷刷地斷裂了，對面另一個管道接口在黑暗中隱約可見，中間是深不見底的、散發著更濃陳腐氣味的虛空。五米的距離，在平時或許可以冒險一搏，但現在……
他看了一眼白曜還在滲血的肩胛和自己的傷腿。
根本不可能跳過去。
而身後的追兵，已經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他們冷靜的戰術交流聲！
“放下我。”陸燼突然開口，聲音異常平靜，“你一個人，有機會過去。”
白曜猛地轉頭看他，黑暗中，那雙眼睛銳利得像刀：“你說什麽屁話？”
“他們的主要目標是你。或者說，你身上的‘異常’。”陸燼喘著氣，靠著冰冷的管壁，感覺生命力正在隨著血液一點點流失，“你活著，才能弄清楚真相。我……”
他頓了頓，後面的話沒能說出口。或許死了，也是一種解脫。總好過變成現在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
白曜死死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突然，他一把揪住陸燼的領子，將他猛地拽近！兩人額頭幾乎相抵，呼吸交錯，那濃郁的信息素再次撲面而來！
“聽著，”白曜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駭人的、不容置疑的狠厲，“我他媽剛給你打上標記，不是讓你現在就去死的！你的命，現在是我的！沒我的允許，你不準死！聽到沒有？！”
陸燼被他眼中那近乎瘋狂的偏執和占有欲震住了，一時竟忘了反駁。
就在這時！
咻！
一根帶著倒鉤的繩索猛地從下方射來，精準地鉤住了陸燼受傷的那邊小腿！巨大的拉扯力瞬間傳來！
“啊！”陸燼猝不及防，痛呼一聲，整個人被猛地向下拖去！
“操！”白曜反應極快，一把死死抱住陸燼的腰，另一只手拔出匕首，狠狠砍向那根特制的繩索！
匕首與繩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和火花，竟然沒能立刻砍斷！
更多的繩索從下方射來！試圖纏繞住他們！
“清潔工”要活捉！
這個認知讓白曜眼中的瘋狂更盛！他猛地擡頭看向對面的管道接口，又看了一眼下方不斷收緊的繩索和越來越近的追兵。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自殺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抱緊我！”他對著陸燼嘶吼，同時用盡全身力氣，將陸燼死死箍在懷裏！
然後，他猛地向管道斷口外躍去！但不是跳向對面，而是向著下方深不見底的虛空！
“你瘋了？！”陸燼的驚呼被下墜的疾風吞沒！
就在他們躍出斷口的瞬間，白曜空著的那只手猛地向上揚起，射出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金屬絲！金屬絲頂端的抓鉤精準地扣住了對面管道接口的邊緣！
兩人下墜的勢頭猛地一頓！巨大的慣性幾乎將白曜的手臂撕裂！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抱著陸燼的手臂箍得更緊，指節因為極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們如同鐘擺一樣，懸吊在了深淵之上！下方是黑暗，上方是不斷有追兵冒頭的斷口！
“開槍！打那根線！”下方傳來冷靜的命令聲！
子彈立刻呼嘯著射向那根承重的金屬絲！
“媽的！”白曜咒罵一聲，猛地晃動身體，利用擺蕩避開子彈，同時對著陸燼吼道：“我數三下！我把你甩過去！抓住對面邊緣！能不能活，看你自己了！”
“不行！那你呢？！”陸燼死死抓住他，下方呼嘯的風聲和子彈聲讓他心臟幾乎停跳！
“別管我！一！”白曜開始用力擺動！
“二！”
陸燼看著白曜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卻異常堅定的側臉，看著他肩胛處再次崩裂滲血的傷口，看著他眼中那不顧一切的瘋狂……
在“三”字出口的瞬間！
陸燼做出了一個讓白曜徹底愕然的動作！
他非但沒有準備被甩出去，反而用沒受傷的腿猛地纏住了白曜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白曜握著金屬絲發射器的那只手的手臂！
“要死一起死！”他對著白曜的耳朵嘶聲吼道，聲音破碎卻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決絕！
白曜瞳孔劇烈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
啪！
承重的金屬絲終於被子彈擊中斷裂！
兩人瞬間失重，朝著無盡的黑暗深淵猛墜下去！
強烈的失重感攫住了心臟！風聲在耳邊瘋狂呼嘯！
陸燼閉上了眼，最後的感覺是白曜更加用力抱緊他的手臂，和對方胸膛裏傳來的、同樣瘋狂的心跳。
然而，預想中的粉身碎骨並沒有到來。
下墜了大約三四秒後，他們重重砸進了一種冰冷、粘稠的液體裏！
巨大的沖擊力砸得兩人眼前發黑，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冰冷的、帶著濃烈化學藥水味的液體瞬間灌入口鼻！
是水？還是……
陸燼掙紮著浮出水面，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嘴裏的液體。四周一片漆黑，只能感覺到自己泡在一種滑膩冰冷的液體裏。
“白曜？！”他驚慌地四下摸索。
“咳……咳咳……在這兒……”旁邊傳來白曜同樣嗆咳的聲音，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兩人狼狽地在水裏撲騰著，試圖搞清楚狀況。
“是舊時代的化學冷卻池……廢棄了……但還有殘留……”白曜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似乎辨認出了這裏，“媽的……高度計算……誤差了……”
他還真計算過落點？！
陸燼簡直不知道是該佩服他還是該罵他瘋子。
就在這時，上方斷口處傳來了“清潔工”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絲氣急敗壞。
“目標墜落C區冷卻池！深度未知！請求下一步指示！”
“……池內殘留強腐蝕性和輻射性物質……生還概率低於0.1%……撤離！重覆，撤離！”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
上方徹底恢覆了死寂。
只剩下他們兩人，漂浮在冰冷、粘稠、充滿未知危險的廢棄冷卻池裏。
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浮現，更大的危機感已經籠罩下來。
這池水冰冷刺骨，而且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皮膚接觸的地方已經開始傳來刺痛和灼熱感。更可怕的是，便攜探測儀在進水後立刻冒出一股黑煙，徹底報廢了。
他們失去了方向和外界的所有聯系，被困在了這個地下深處的死亡水池裏。
“得……得出去……”陸燼牙齒打著顫，傷口被化學液體浸泡，傳來一陣陣鉆心的疼。
白曜的狀態更糟。他之前傷勢就重，又強行完成了標記和剛才一系列極限操作，此刻泡在冷水裏，嘴唇已經凍得發紫，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意識似乎都有些模糊。
“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手臂卻依舊緊緊抓著陸燼，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兩人靠著微弱的體力，在這片漆黑的毒水裏艱難地劃動，試圖找到邊緣或者出口。
絕望和寒冷如同毒蛇，一點點蠶食著意志和體溫。
陸燼感到自己的意識也開始模糊，身體越來越沈，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這片冰冷的黑暗徹底吞噬。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白曜的手臂突然用力箍了他一下。
“那邊……”白曜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他用盡最後力氣指了一個方向，“好像……有光……”
陸燼猛地擡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無盡的黑暗深處，似乎……真的有一點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的光芒在閃爍。
像是絕望深淵裏，唯一的一點螢火。
求生的本能再次被點燃。
“走……”陸燼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反手抓住白曜冰冷的手，朝著那點微光的方向，拼命劃去。
白曜似乎笑了笑，極其輕微，然後便徹底脫力，將大部分體重都交給了陸燼，只有那只手，依舊死死地、固執地回握著。
冰冷的水波蕩漾。
黑暗中，兩個遍體鱗傷、互相憎恨又被迫依存的人，靠著那一點微弱得幾乎熄滅的光，掙紮著向未知的彼岸游去。
像兩只互相撕咬得鮮血淋漓，卻又只能靠彼此體溫才能熬過寒冬的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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