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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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地下管網的死寂被一種更龐大的、系統運行的低沈嗡鳴取代。空氣依舊渾濁，卻少了那股直沖腦門的腐臭，多了種金屬加熱後的燥熱和機油味。
這裏似乎是舊時代某個尚未完全停擺的地下能源中轉層。巨大的管道如同沈默的巨獸匍匐延伸，表面溫熱，偶爾傳來內部液體輸送的沈悶流動聲。遠處有巨大的排風扇緩慢轉動，投下搖曳的、令人不安的陰影。
白曜的狀態稍微穩定了一些，至少不再需要陸燼下意識地去留意他會不會突然倒下。但那層冰冷的隔閡重新籠罩了他，甚至比之前更厚。他走在前面，背影挺直，步伐精準地避開地上的雜物和熾熱的管道表面，探測儀屏幕的微光是他唯一願意分享的東西。
陸燼沈默地跟在後面，喉嚨的疼痛和身體的疲憊依舊，但更磨人的是腺體持續不斷的、細微的酸脹感。抑制劑的效果正在衰退，白曜那雖然虛弱卻無孔不入的信息素，像最細小的鉤子，反覆撩撥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需要下一劑抑制劑。很快。
“左轉。”白曜冰冷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沒有回頭，“前面第三號維護井，能通往外圍。運氣好，能避開主要搜索範圍。”
他的語氣像在念操作手冊，不帶任何情緒。
陸燼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兩人之間再次陷入那種令人窒息的沈默。
就在他們即將靠近那個標著模糊“3”字的圓形維護井口時，白曜腰側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裝置突然發出了極其細微、卻尖銳的蜂鳴！
不是探測儀的警報！是另一種！
白曜腳步猛地頓住，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退！”他只來得及低吼出一個字！
轟！！！
他們側上方一根巨大的、表面布滿銹蝕瘤塊的輸送管道猛地發生劇烈爆炸！灼熱的、帶著刺鼻化學味的蒸汽和金屬碎片如同暴雨般噴射而下！巨大的沖擊波將兩人狠狠掀飛出去！
“呃！”陸燼的後背重重撞在一根支撐柱上，眼前一黑，喉頭腥甜！爆炸的巨響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灼熱的蒸汽燙得裸露的皮膚一陣刺痛！
白曜的情況更糟！他離爆炸點更近，雖然反應極快地做出了規避動作，依舊被幾塊高速濺射的金屬碎片擊中！陸燼看到他左側肩胛和手臂瞬間洇開深色的血跡，整個人被氣浪推得撞向對面的管道壁，發出一聲沈悶的撞擊聲！
“白曜！”陸燼顧不得自己疼痛，嘶聲喊道。
“別過來！”白曜的聲音帶著痛苦的喘息和極度的警惕，他掙紮著想爬起來，目光卻死死盯著爆炸發生的方向，“是沖我來的！定向爆破！媽的……是‘蜂群’！”
蜂群？
陸燼的心猛地一沈。他聽說過這個名號。活躍於三不管地帶的一個極其難纏的雇傭兵團體，以手段酷烈、裝備精良和如同蜂群般不死不休的追擊著稱！價格高得離譜，只接“臟活”！
是誰雇了他們？！聯邦？帝國？還是那個神秘的第三方？！
根本沒有時間思考！
噠噠噠噠——！
密集的槍聲已經從爆炸揚起的蒸汽和煙霧後方響起！子彈如同毒蛇般精準地咬向他們藏身的位置！打在金屬管道上當當作響，火花四濺！
對方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火力完全覆蓋了他們所有可能的退路！
“走那邊！B7通道！”白曜一邊忍著劇痛快速更換彈夾，一邊對著陸燼吼道，同時探身出去，脈沖槍發出短促兇狠的點射，暫時壓制住一個試圖沖過來的火力點！
陸燼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條更狹窄、看起來更不穩定的維護通道入口！
“一起走！”陸燼沒有猶豫，脈沖槍同樣開火掩護。他現在不能丟下白曜，無論是因為那該死的共生關系，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少廢話！他們的目標是我！你走！”白曜的聲音因為肩傷而有些扭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他甚至猛地推了陸燼一把！
就在這時！
咻——！
一聲極其刁鉆的冷槍！子彈從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射來，目標直指白曜因為推搡動作而暴露出的胸口！
陸燼瞳孔驟縮！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他猛地將白曜往自己這邊狠狠一拽！
噗嗤！
子彈撕裂皮肉的聲音沈悶而清晰。
陸燼身體猛地一顫，右肩靠近鎖骨的位置爆開一團血花！巨大的沖擊力帶得他向後踉蹌一步，臉色瞬間慘白！
“呃！”劇痛襲來，他悶哼一聲，差點握不住槍。
“你！”白曜被他拽得撞進懷裏，擡頭就看到他肩頭迅速蔓延開的血色，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近乎錯愕的震動！
“B7！走！”陸燼咬著牙，忍著鉆心的疼痛，用沒受傷的左手臂勉強舉槍繼續射擊，聲音因為痛楚而嘶啞變形，“別他媽讓我白挨這一槍！”
白曜瞳孔劇烈收縮，看了一眼他血流不止的肩頭，又看了一眼周圍越來越近的包圍圈和兇猛的火力，下頜線繃得像要斷裂。
最終，他眼中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近乎狠厲的決斷！
“跟上！”
他不再廢話，一把架住陸燼沒受傷的左臂，幾乎是用拖的，朝著B7通道口沖去！同時，他空著的另一只手從腿側摸出一個圓盤狀的的東西，看也不看就朝著身後追兵最密集的方向狠狠扔去！
滋——！！！
一陣極其刺耳的高頻噪音猛地爆發開來！伴隨著強烈的幹擾磁暴！
身後的槍聲和腳步聲瞬間陷入一片混亂和咒罵！
“次聲波震蕩雷！撐住！”白曜低吼著，半拖半抱著陸燼，沖進了那條黑暗狹窄的B7通道！
通道內部更加崎嶇不平，到處是散落的零件和廢棄線纜。兩人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陸燼肩頭的傷口因為劇烈奔跑而不斷被牽扯，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大片衣服，意識因為失血和疼痛開始有些模糊。
白曜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他肩胛和手臂的傷口同樣在滲血，呼吸急促，但架著陸燼的手臂卻異常穩定，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身後的幹擾噪音漸漸減弱，追兵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再次清晰起來，並且越來越近！
“不行……他們太快……”陸燼喘息著，視線開始發花。
白曜猛地停下腳步，將他往旁邊一個凹陷的設備檢修槽裏一推！“藏好！別出來！”
說完，他根本不給陸燼反應的時間，轉身就朝著追兵來的方向沖了回去！
“白曜！”陸燼驚駭地想抓住他，卻只抓到一把空氣！
緊接著，通道前方傳來了更加激烈、更加瘋狂的槍聲和爆炸聲！白曜竟然選擇了反沖鋒，用自己作為誘餌，強行拖住追兵！
陸燼蜷縮在狹窄冰冷的檢修槽裏，手指死死摳著邊緣的金屬，指甲翻裂出血也毫無知覺。肩頭的劇痛和失血帶來的冰冷感陣陣襲來，但都比不上此刻心臟被狠狠攥緊的恐慌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灼燒感！
他能聽到外面激烈的交火聲，白曜的脈沖槍特有的沈悶咆哮，敵人雜亂的射擊和慘叫，以及……肉體被擊中的悶響！
每一次聲響都像重錘砸在他的神經上！
那個瘋子！他受了傷！他一個人對付一整個“蜂群”！
他會死的！
這個認知像毒液一樣瞬間灌滿陸燼的四肢百骸！
不行！
不能讓他死！
一種遠比理智更強大的沖動，猛地攫住了他！壓過了疼痛，壓過了恐懼，壓過了所有權衡利弊！
他不能死！
陸燼的眼睛瞬間紅了！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從檢修槽裏掙紮出來！甚至顧不上撿起掉落的槍，拖著流血不止的身體，如同瀕死的野獸般，朝著交火的方向踉蹌沖去！
通道拐角，火光閃爍，人影交錯！
他看到了白曜！
白曜背靠著一處管道斷裂形成的掩體，半邊身子都是血，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敵人的。脈沖槍已經啞火，被他當成鐵棍狠狠砸在一個沖上來的雇傭兵頭上！同時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另一把捅向他腹部的軍刺，動作因為傷勢而明顯遲緩！
另一個雇傭兵已經從側面舉起了槍，瞄準了他的頭顱！
就是現在！
陸燼發出一聲嘶啞的、完全不似人聲的咆哮，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撲過去，整個人狠狠撞在那個舉槍的雇傭兵身上！
那雇傭兵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蹌幾步，槍口一歪，子彈打偏在管道壁上！
白曜猛地回頭，看到如同血人般撲出來的陸燼，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
而陸燼此刻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他！保護他！
他根本沒有任何章法，如同野獸般用頭撞，用牙咬，用沒受傷的手臂死死纏住那個雇傭兵的脖子！腎上腺素飆升到一個可怕的程度，暫時屏蔽了所有疼痛！
那雇傭兵被他的瘋狂嚇了一跳，但很快反應過來，肘擊狠狠砸在陸燼受傷的右肩上！
“啊——！”陸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眼前一黑，幾乎瞬間昏厥，纏著對方的手臂也下意識松開。
那雇傭兵獰笑著，再次舉槍！
砰！
一聲槍響！
卻不是雇傭兵手裏的槍。
只見白曜不知何時已經撿起了地上掉落的一把敵人的手槍，槍口正冒著青煙。那個舉槍的雇傭兵眉心多了一個血洞，臉上的獰笑凝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白曜開完這一槍，自己也脫力地晃了一下，用槍支撐住身體，劇烈喘息著，看向倒在地上的陸燼。
剩下的兩個雇傭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陸燼剛才不要命的打法震懾了一下，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疑。
就這一瞬間的遲疑！
白曜眼中兇光畢露，強提一口氣，手槍連續點射！
砰！砰！
精準爆頭！最後兩個雇傭兵也應聲倒地！
通道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血腥味和硝煙味彌漫，以及兩人粗重痛苦的喘息聲。
白曜扔掉打空的手槍，踉蹌著走到陸燼身邊，蹲下身。
陸燼躺在地上，視線模糊，肩頭的劇痛海嘯般反撲回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只能看到白曜模糊的、沾滿血汙和焦急的臉靠近。
“你……怎麽樣……”白曜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從未有過的緊繃。他的手有些顫抖地檢查著陸燼肩頭的傷口，試圖按壓止血。
他的指尖碰到傷口，陸燼疼得猛地抽搐了一下。
“別……碰……”陸燼從牙縫裏擠出破碎的聲音。
白曜的手頓住了。他看著陸燼慘白的臉和不斷流失的鮮血，眼神劇烈波動著，那裏面翻湧著震驚、憤怒、焦灼，還有一種……陸燼看不懂的、深切的恐慌。
“你他媽……”白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味道，“……瘋了嗎？”
陸渙散的目光聚焦在他臉上，扯出一個極其難看、帶著血沫的笑，聲音微弱卻清晰：
“欠你的……咳咳……星隕戰役……還一點……”
白曜的身體猛地僵住，看著他的眼神覆雜到了極點，仿佛有千言萬語在翻滾，最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是猛地撕下自己還算幹凈的裏襯布料，動作甚至有些粗暴地，用力壓住陸燼不斷流血的傷口。
“閉嘴……省點力氣……”他聲音沙啞，手下按壓的力道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裏……‘蜂群’不止這點人……”
他試圖將陸燼扶起來。
但陸燼失血過多，加上劇痛和腎上腺素消退後的極度虛弱，身體軟得根本站不住。
白曜自己的傷勢也不輕，嘗試了兩次都無法將陸燼穩妥地架起。
通道遠處，似乎又傳來了新的腳步聲！更密集！
白曜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看了一眼氣息越來越微弱的陸燼，又看了一眼通道路口，眼中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絕望的掙紮。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低頭，看向陸燼後頸那處因為一次次折騰而早已紅腫不堪、甚至微微滲血的腺體。
他的眼神變得幽深而可怕，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瘋狂。
“陸燼，”他聲音低沈，如同惡魔的低語，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聽著。想活命，就別反抗。”
陸燼意識模糊間，感到一股強大而熟悉的、滾燙金屬的信息素猛地逼近！不是攻擊，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掠奪性的專註！
他驚恐地睜大眼睛：“你……要幹什……”
話音未落！
白曜猛地低下頭，張口，尖銳的犬齒狠狠刺破了他後頸紅腫脆弱的腺體皮膚！
“呃啊——！！！”
一股無法形容的、極其劇烈的、混合著極致痛苦和某種可怕快感的沖擊波，瞬間席卷了陸燼的全身每一個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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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曜的狀態稍微穩定了一些，至少不再需要陸燼下意識地去留意他會不會突然倒下。但那層冰冷的隔閡重新籠罩了他，甚至比之前更厚。他走在前面，背影挺直，步伐精準地避開地上的雜物和熾熱的管道表面，探測儀屏幕的微光是他唯一願意分享的東西。
陸燼沈默地跟在後面，喉嚨的疼痛和身體的疲憊依舊，但更磨人的是腺體持續不斷的、細微的酸脹感。抑制劑的效果正在衰退，白曜那雖然虛弱卻無孔不入的信息素，像最細小的鉤子，反覆撩撥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需要下一劑抑制劑。很快。
“左轉。”白曜冰冷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沒有回頭，“前面第三號維護井，能通往外圍。運氣好，能避開主要搜索範圍。”
他的語氣像在念操作手冊，不帶任何情緒。
陸燼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兩人之間再次陷入那種令人窒息的沈默。
就在他們即將靠近那個標著模糊“3”字的圓形維護井口時，白曜腰側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裝置突然發出了極其細微、卻尖銳的蜂鳴！
不是探測儀的警報！是另一種！
白曜腳步猛地頓住，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退！”他只來得及低吼出一個字！
轟！！！
他們側上方一根巨大的、表面布滿銹蝕瘤塊的輸送管道猛地發生劇烈爆炸！灼熱的、帶著刺鼻化學味的蒸汽和金屬碎片如同暴雨般噴射而下！巨大的沖擊波將兩人狠狠掀飛出去！
“呃！”陸燼的後背重重撞在一根支撐柱上，眼前一黑，喉頭腥甜！爆炸的巨響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灼熱的蒸汽燙得裸露的皮膚一陣刺痛！
白曜的情況更糟！他離爆炸點更近，雖然反應極快地做出了規避動作，依舊被幾塊高速濺射的金屬碎片擊中！陸燼看到他左側肩胛和手臂瞬間洇開深色的血跡，整個人被氣浪推得撞向對面的管道壁，發出一聲沈悶的撞擊聲！
“白曜！”陸燼顧不得自己疼痛，嘶聲喊道。
“別過來！”白曜的聲音帶著痛苦的喘息和極度的警惕，他掙紮著想爬起來，目光卻死死盯著爆炸發生的方向，“是沖我來的！定向爆破！媽的……是‘蜂群’！”
蜂群？
陸燼的心猛地一沈。他聽說過這個名號。活躍於三不管地帶的一個極其難纏的雇傭兵團體，以手段酷烈、裝備精良和如同蜂群般不死不休的追擊著稱！價格高得離譜，只接“臟活”！
是誰雇了他們？！聯邦？帝國？還是那個神秘的第三方？！
根本沒有時間思考！
噠噠噠噠——！
密集的槍聲已經從爆炸揚起的蒸汽和煙霧後方響起！子彈如同毒蛇般精準地咬向他們藏身的位置！打在金屬管道上當當作響，火花四濺！
對方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火力完全覆蓋了他們所有可能的退路！
“走那邊！B7通道！”白曜一邊忍著劇痛快速更換彈夾，一邊對著陸燼吼道，同時探身出去，脈沖槍發出短促兇狠的點射，暫時壓制住一個試圖沖過來的火力點！
陸燼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條更狹窄、看起來更不穩定的維護通道入口！
“一起走！”陸燼沒有猶豫，脈沖槍同樣開火掩護。他現在不能丟下白曜，無論是因為那該死的共生關系，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少廢話！他們的目標是我！你走！”白曜的聲音因為肩傷而有些扭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他甚至猛地推了陸燼一把！
就在這時！
咻——！
一聲極其刁鉆的冷槍！子彈從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射來，目標直指白曜因為推搡動作而暴露出的胸口！
陸燼瞳孔驟縮！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他猛地將白曜往自己這邊狠狠一拽！
噗嗤！
子彈撕裂皮肉的聲音沈悶而清晰。
陸燼身體猛地一顫，右肩靠近鎖骨的位置爆開一團血花！巨大的沖擊力帶得他向後踉蹌一步，臉色瞬間慘白！
“呃！”劇痛襲來，他悶哼一聲，差點握不住槍。
“你！”白曜被他拽得撞進懷裏，擡頭就看到他肩頭迅速蔓延開的血色，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近乎錯愕的震動！
“B7！走！”陸燼咬著牙，忍著鉆心的疼痛，用沒受傷的左手臂勉強舉槍繼續射擊，聲音因為痛楚而嘶啞變形，“別他媽讓我白挨這一槍！”
白曜瞳孔劇烈收縮，看了一眼他血流不止的肩頭，又看了一眼周圍越來越近的包圍圈和兇猛的火力，下頜線繃得像要斷裂。
最終，他眼中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近乎狠厲的決斷！
“跟上！”
他不再廢話，一把架住陸燼沒受傷的左臂，幾乎是用拖的，朝著B7通道口沖去！同時，他空著的另一只手從腿側摸出一個圓盤狀的的東西，看也不看就朝著身後追兵最密集的方向狠狠扔去！
滋——！！！
一陣極其刺耳的高頻噪音猛地爆發開來！伴隨著強烈的幹擾磁暴！
身後的槍聲和腳步聲瞬間陷入一片混亂和咒罵！
“次聲波震蕩雷！撐住！”白曜低吼著，半拖半抱著陸燼，沖進了那條黑暗狹窄的B7通道！
通道內部更加崎嶇不平，到處是散落的零件和廢棄線纜。兩人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陸燼肩頭的傷口因為劇烈奔跑而不斷被牽扯，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大片衣服，意識因為失血和疼痛開始有些模糊。
白曜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他肩胛和手臂的傷口同樣在滲血，呼吸急促，但架著陸燼的手臂卻異常穩定，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身後的幹擾噪音漸漸減弱，追兵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再次清晰起來，並且越來越近！
“不行……他們太快……”陸燼喘息著，視線開始發花。
白曜猛地停下腳步，將他往旁邊一個凹陷的設備檢修槽裏一推！“藏好！別出來！”
說完，他根本不給陸燼反應的時間，轉身就朝著追兵來的方向沖了回去！
“白曜！”陸燼驚駭地想抓住他，卻只抓到一把空氣！
緊接著，通道前方傳來了更加激烈、更加瘋狂的槍聲和爆炸聲！白曜竟然選擇了反沖鋒，用自己作為誘餌，強行拖住追兵！
陸燼蜷縮在狹窄冰冷的檢修槽裏，手指死死摳著邊緣的金屬，指甲翻裂出血也毫無知覺。肩頭的劇痛和失血帶來的冰冷感陣陣襲來，但都比不上此刻心臟被狠狠攥緊的恐慌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灼燒感！
他能聽到外面激烈的交火聲，白曜的脈沖槍特有的沈悶咆哮，敵人雜亂的射擊和慘叫，以及……肉體被擊中的悶響！
每一次聲響都像重錘砸在他的神經上！
那個瘋子！他受了傷！他一個人對付一整個“蜂群”！
他會死的！
這個認知像毒液一樣瞬間灌滿陸燼的四肢百骸！
不行！
不能讓他死！
一種遠比理智更強大的沖動，猛地攫住了他！壓過了疼痛，壓過了恐懼，壓過了所有權衡利弊！
他不能死！
陸燼的眼睛瞬間紅了！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從檢修槽裏掙紮出來！甚至顧不上撿起掉落的槍，拖著流血不止的身體，如同瀕死的野獸般，朝著交火的方向踉蹌沖去！
通道拐角，火光閃爍，人影交錯！
他看到了白曜！
白曜背靠著一處管道斷裂形成的掩體，半邊身子都是血，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敵人的。脈沖槍已經啞火，被他當成鐵棍狠狠砸在一個沖上來的雇傭兵頭上！同時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另一把捅向他腹部的軍刺，動作因為傷勢而明顯遲緩！
另一個雇傭兵已經從側面舉起了槍，瞄準了他的頭顱！
就是現在！
陸燼發出一聲嘶啞的、完全不似人聲的咆哮，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撲過去，整個人狠狠撞在那個舉槍的雇傭兵身上！
那雇傭兵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蹌幾步，槍口一歪，子彈打偏在管道壁上！
白曜猛地回頭，看到如同血人般撲出來的陸燼，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
而陸燼此刻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他！保護他！
他根本沒有任何章法，如同野獸般用頭撞，用牙咬，用沒受傷的手臂死死纏住那個雇傭兵的脖子！腎上腺素飆升到一個可怕的程度，暫時屏蔽了所有疼痛！
那雇傭兵被他的瘋狂嚇了一跳，但很快反應過來，肘擊狠狠砸在陸燼受傷的右肩上！
“啊——！”陸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眼前一黑，幾乎瞬間昏厥，纏著對方的手臂也下意識松開。
那雇傭兵獰笑著，再次舉槍！
砰！
一聲槍響！
卻不是雇傭兵手裏的槍。
只見白曜不知何時已經撿起了地上掉落的一把敵人的手槍，槍口正冒著青煙。那個舉槍的雇傭兵眉心多了一個血洞，臉上的獰笑凝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白曜開完這一槍，自己也脫力地晃了一下，用槍支撐住身體，劇烈喘息著，看向倒在地上的陸燼。
剩下的兩個雇傭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陸燼剛才不要命的打法震懾了一下，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疑。
就這一瞬間的遲疑！
白曜眼中兇光畢露，強提一口氣，手槍連續點射！
砰！砰！
精準爆頭！最後兩個雇傭兵也應聲倒地！
通道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血腥味和硝煙味彌漫，以及兩人粗重痛苦的喘息聲。
白曜扔掉打空的手槍，踉蹌著走到陸燼身邊，蹲下身。
陸燼躺在地上，視線模糊，肩頭的劇痛海嘯般反撲回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只能看到白曜模糊的、沾滿血汙和焦急的臉靠近。
“你……怎麽樣……”白曜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從未有過的緊繃。他的手有些顫抖地檢查著陸燼肩頭的傷口，試圖按壓止血。
他的指尖碰到傷口，陸燼疼得猛地抽搐了一下。
“別……碰……”陸燼從牙縫裏擠出破碎的聲音。
白曜的手頓住了。他看著陸燼慘白的臉和不斷流失的鮮血，眼神劇烈波動著，那裏面翻湧著震驚、憤怒、焦灼，還有一種……陸燼看不懂的、深切的恐慌。
“你他媽……”白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味道，“……瘋了嗎？”
陸渙散的目光聚焦在他臉上，扯出一個極其難看、帶著血沫的笑，聲音微弱卻清晰：
“欠你的……咳咳……星隕戰役……還一點……”
白曜的身體猛地僵住，看著他的眼神覆雜到了極點，仿佛有千言萬語在翻滾，最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是猛地撕下自己還算幹凈的裏襯布料，動作甚至有些粗暴地，用力壓住陸燼不斷流血的傷口。
“閉嘴……省點力氣……”他聲音沙啞，手下按壓的力道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裏……‘蜂群’不止這點人……”
他試圖將陸燼扶起來。
但陸燼失血過多，加上劇痛和腎上腺素消退後的極度虛弱，身體軟得根本站不住。
白曜自己的傷勢也不輕，嘗試了兩次都無法將陸燼穩妥地架起。
通道遠處，似乎又傳來了新的腳步聲！更密集！
白曜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看了一眼氣息越來越微弱的陸燼，又看了一眼通道路口，眼中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絕望的掙紮。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低頭，看向陸燼後頸那處因為一次次折騰而早已紅腫不堪、甚至微微滲血的腺體。
他的眼神變得幽深而可怕，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瘋狂。
“陸燼，”他聲音低沈，如同惡魔的低語，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聽著。想活命，就別反抗。”
陸燼意識模糊間，感到一股強大而熟悉的、滾燙金屬的信息素猛地逼近！不是攻擊，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掠奪性的專註！
他驚恐地睜大眼睛：“你……要幹什……”
話音未落！
白曜猛地低下頭，張口，尖銳的犬齒狠狠刺破了他後頸紅腫脆弱的腺體皮膚！
“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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